第6章 避之不及6
于筱冰不知道领导为什么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于是又把音量拔高了点:“裴总,我能不能敬您一杯?”
对方依然没跟她喝,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胡科长:“胡科,别带人喝酒了,明天还得上班。”
这算是领导的要求,也算是一种正式的提醒。胡利鸿一看于筱冰,发现这丫头脸上两团酡红,人像是有点晕了,视线涣散,身子都在发飘。
“没多喝,也就跟你们几位领导碰了下,小于可能喝酒这方面不太行。”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下属的杯子都已经举起来了,也不好就这样收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对她有意见。
于筱冰正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就看见眼前的人把她手里的杯子拿出来,给她换了杯水。
随后他跟她碰了一下,声音很温柔:“你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就来找我。”
于筱冰压根没认出来眼前人是谁,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身材也很挺拔,任何一张脸和他同时出现都会显得清汤寡水。她没怎么抬头跟他对视,只是机械地应了声好。
两人都一饮而尽。喝完这杯后,于筱冰自觉站到旁边等科室的其他人一块走。
她擦了下嘴角的水渍,尝出这位领导刚才给她换的水里好像有柠檬淡淡的酸涩味,这应该是他从桌上摆的水壶里倒出来的,可他刚才并没有倒水。
等等,自己敬酒那会儿用的是谁的杯子?于筱冰突然回过味,抬眼朝那边望去,脑子里正想着怎么回事,胡科长差不多刚好跟领导们聊完了。
周围突然没人说话了,于筱冰连忙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跟上胡科长和同事一块走了,没敢多停留。
人是已经走了,但她脑内的困惑始终没解决掉。
她想不通。
于筱冰本来就只有几罐啤酒的酒量,回到之前的位置后,已经醉得比较厉害了。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只能在桌前闭着眼睛缓解着难受劲,突然感觉一阵反胃,于是默默起身离席去询问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
除了公司聚餐的同事,餐厅的其他区域还有正常来进食的客人。
于筱冰拐过走廊,到洗手间后扶着马桶忍不住吐了一通,她几乎把今晚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直到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了才感觉好受点。
她去外面洗了把脸,又稍微漱了下口,从洗手间里慢腾腾地出来了。
喝多了酒,她身体本就热得不行,额头、后背都在发汗,空调还一阵阵地对着她吹热风。她抬起下巴拎起衣领用手扇风,几乎算是半闭着眼睛走路。走了没几步,她突然踢到了台阶,好在她及时扶住了墙。
刚才那一个趔趄让于筱冰瞬间清醒,一个激灵,身上的热汗全都变成了冷汗。
走廊里光线偏暗,远处能听到餐车路过的声音。就在这时,于筱冰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很快又停住了。
有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垂眸靠在前面的过道,他夹了支烟,看着某处出神,像是正在等人。
橙色的火光在他的指尖忽明忽灭,香烟缓慢燃烧着,烟雾丝丝缕缕地缭绕在他的周围。
这张脸可以称得上真正的毫无瑕疵,男人的肤色冷白,眼尾下方的那颗黑色的小泪痣与他冷淡的神情极不匹配。
于筱冰有那么一瞬间忘了眨眼,可眼前这一幕似乎与很久以前的画面重合,她脑子嗡的一声,终于把他认了出来:“裴……裴译?”
裴译侧目看到她时,那双好看的眉眼似乎都放松了不少:“喝多了吧,我送你回家。”
手指在不停地颤抖,于筱冰真想找个什么洞钻进去,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可往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眶竟然先红了起来,眼泪直接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掉。
于筱冰怀疑自己可能要栽在这人手里了。以前她曾经妄想过自己能永远跟他在一起,可那段感情很快就被他亲手结束掉了。当时留下的痛楚到现在依然如影随形,她一直都无法摆脱他的影子,被折磨成这样还不够,他现在居然又成了她的上司。
过道边光线暗淡,顶部的光源离他们两人都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们几乎都处于阴影里。见她不回应,裴译便动身朝她走来,也不知想要做什么。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于筱冰闻到了他变得陌生的气味。男人应酬时的烟酒味道却挡不住他自身散发出来的干净的清冽感,唯独这点跟过去极为相似。
于筱冰手脚酸软,几乎快要站不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过去那种茫然无助的痛苦又迅速回来了,她想抬起手挡住头,隔开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她强忍着酸涩,喉管里时不时冒出呜呜的哭声,泪眼婆娑,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真的害怕了。
也就在这时,他们之间的对峙被人突兀地打断。
赵思静担心于筱冰身体不适,见她去洗手间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便想着过来找她。结果刚转进拐角,就看到她醉得一塌糊涂,正在领导面前哭。
“筱冰。”赵思静忙走过去伸手把于筱冰抱到了自己怀里,边跟裴译道歉,边伸手抚着她的肩背,“裴总,不好意思,她可能喝多了,刚刚黄科长还带她去给各科室的科长敬了一圈,她酒量不太好。”赵思静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裴总只是碰巧撞见了她们科室走不稳路的醉鬼。
裴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从于筱冰身上收回了视线。
周围仿佛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赵思静莫名地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应付完领导之后就连忙扶着于筱冰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后,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一个人。裴译抖动指尖,轻轻掸掉烟灰,又吸了口烟,随后缓缓地吐了出来。身影被烟雾笼罩,而此时的他与背后那幅人物肖像画都陷入在了晦暗中。
路灯早在黄昏时分就已经沿着道路亮了起来,远远看去,灯光仿佛坠落地面的星河。
出租车后窗开了点,于筱冰伸手攀着车门,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的眼前不断闪过陌生的风景,深植于她脑中的却是发生在过去的那些更久远的画面。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似乎已经不再留恋过去,开始重新生活,可这一切全部毁于今晚。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现在的裴译,或者应该说一直都配不上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去面对裴译这种男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为肖想他、喜欢他,她让自己摊上了那样的前男友,当时反应过来后就已经觉得这是极限了。
可如今在裴译面前,她发现前男友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开始考虑辞职重新找份画画的工作,她想逃跑了。
但眼下还有份很紧迫的工作要做,于筱冰没来得及难过就被赵思静拉了回去。
赵思静要送她回宿舍睡觉,可于筱冰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那间宿舍是哪位领导腾给她的了,反复说自己已经清醒了,没事了。最后两人一块加班到深夜,才总算把这个东西弄完了。
晚上聚餐时吃的东西最后都吐了出来,于筱冰现在饿得不行,楼下不远处就有家罗森便利店,赵思静跟她一块去那边转了一圈。最后她们买了两块金枪鱼饭团加热了,坐在店门外的椅子上慢慢吃。
“你今晚怎么哭了?”赵思静咽下饭团,“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于筱冰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饭团,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去年过年本来打算跟男朋友结婚,但婚前他跟我闺密在一起了,我想起那件事所以有点难过。”
赵思静没想到于筱冰还有段这样的恋情,被惊到了:“他怎么这样?你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发现过吗?”
“我不想提他,你呢?你有对象吗?”于筱冰直接切了话题,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赵思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其实我去年就想辞职了,男朋友催我回老家结婚。”
“黄科跟胡科也都知道?”
“嗯,我的年龄确实不小了,但是这份工作我从大学毕业一直干到现在……两边都拉着我,公司现在处于上升期,特别忙,所以我真的很想早点把你培养出来,这样走得比较放心。”
眼看于筱冰陷入沉默,赵思静怕她会因为自己刚说的话产生压力,忙又换了话题:“给你看我男朋友的照片吧,别人都说他长得特别有福气。”
“我看看。”于筱冰很配合地接过赵思静的手机看了一眼,照片中的男子白白胖胖的,不做表情也天然带笑,看起来很和善。
“确实很有福气。”
赵思静叹道:“他就是长得普通了点,但其实很细心,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