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人再遇3
他答应了。
于筱冰坐下的时候因为拘谨，所以第一时间坐在了赵思静身旁，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班珍坐在了裴译旁边。脑子转过来后，她有点后悔。
班珍脱掉外套后，周围出现了一股很甜的淡淡的香味。
“谢谢领导，领导人帅心善，您人怎么这么好呢！”
班珍穿着一条棕色的麂皮绒长裙，外面套着件大衣，裙摆晃动间，长卷发也很有美感地搭在她雪白的肩颈和胸口，她是个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很精致的女生。
于筱冰坐下后就低头玩手机。她看着自己购物车里那些不精致又没型的衣服，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它们都删掉了。
裴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挽着衬衫袖口，夹了块鱼到碗里，指节分明的手指就连拿筷子夹菜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你们想吃什么都自己点。”
班珍一下班就跟裴译没大没小的，一脸兴奋地问：“领导，您是不是要请客啊？”
“嗯，我请。”
没想到周五下班出来玩还能蹭上一顿吃喝，赵思静连忙跟着对面的班珍一起连连鼓掌。
“好人有好报。”赵思静十分笃定地说道。
“裴总一生平安。”班珍跟着她附和。
于筱冰感觉自己好像也该对裴译说点什么，可当她抬头看着那两个一点包袱都没有的女生，嘴里无论如何都说不来任何场面话，只能很生硬地对他说了句：“谢谢裴总。”
她们稍微点了些吃的，就开始聊起了天，说的大多都是工作上以前共事过的那些人。提起一个名字总能有人接上一串事迹，但于筱冰一个都不认识，完全插不上嘴。后来她们又开始聊考一级建造师、考注册会计师的事情，于筱冰听到了熟悉的词，终于忍不住开口搭话了。
“一建很难考吗？我以前有个同事就是学土木的，他说他考了几年都没考过，后来就转行来画画了。”
“难啊，我二建过了，但一建是真的考了几年都没考过。”赵思静悲愤地哀号。
班珍这会儿乐了：“还好我们干财务的没有那个世俗的欲望，也理解不了那个痛苦，是吧裴总。”
裴译靠在椅背上，长腿没法伸展，感觉有点无处安放。他正散漫地听她们说话，被班珍问到后，扬起嘴角轻笑一声，眼神里带了点调笑的意味：“确实不知道，我一年就过了四门。”
“我……”赵思静没忍住说了句脏话，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道歉。
“抱歉裴总，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就是您这学习能力也太让人服气了，关键您平时工作这么忙，您哪来的时间啊？”
“没那么夸张。”裴译垂下眼皮，语气淡淡的，“我一个人住，下班后很闲，晚上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就多学了点东西。”他侧脸轮廓的线条流畅干净，但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自嘲，右侧眼尾下方的小泪痣给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性感。
她突然又想起了他不小心留在房间里的领带，那股冷淡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围。
于筱冰忍不住想喝点水。她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抿了几小口，又把水杯轻轻放下了。
“可是领导真不考虑一下找个女朋友吗？您这么一大帅哥，结果晚上光用来考证了，简直浪费良辰美景。”班珍将胳膊搭在了桌面上，手撑着自己的脸，看着裴译直眨眼。
她那双大眼睛看着很灵动，今天的妆容在餐厅的灯光下也正合适，怎么看都是个美女。
裴译拿起杯子，薄唇贴上去喝了口水，随着喉结滚动，他突然低头，弯起唇角笑出了声。
咽下那口水后，他的嗓音听着都清冽了不少：“赶我去找女朋友，自己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里看书，凌晨一两点才睡觉，班珍，你想篡我位是吧？”
“对对对，我就是要篡位。你快去找女朋友，不然这么多女同事看着你，都静不下心来好好上班。”
赵思静听着这话，眉头直接皱成了八字：“珍珍你想篡位还敢当着面说出来啊？明天裴总就打电话找人把你调到海外事业部去。”
裴译放下杯子，靠在椅子上笑，动作中颇有几分成熟男人的气定神闲：“是吧，记得叫班珍从非洲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点当地特产。”
班珍眼见自己就要被打包丢去非洲了，连忙转身拍裴译的肩膀想要安抚他。
“开玩笑！开玩笑！裴总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篡位，对吧裴总。裴总好像比我小吧？我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一下，咱们裴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
“我三十岁离异带俩娃，再问这顿饭我不请了，你自己结账去。”
年轻领导侧目看向一旁，很明显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他出门应酬的时候被挨个儿问完了，没想到自己出来吃个饭还要被盘问。
赵思静在旁边笑个不停，于筱冰也一直保持着微笑。
可当于筱冰看见班珍笑到扶着他的肩膀把额头抵上去时，那笑容慢慢就又没了：“我去下洗手间。”
她直接起身去了拐角，到了完全隐私的空间后，才低头平复起了自己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跟裴译没有任何关系了，可现在看他跟同事聊天说笑，心里居然会有种发酸的感觉。
她不想看见自己的初恋跟别的女人关系这么亲密，也不想让自己最想得到的人成为别人的。
这个想法虽然卑劣，可理智上她又很清楚，她现在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而且裴译和班珍说话时其实并没有那种恋爱的暧昧火花，是她这个旁听者的内心过于敏感。
她想和裴译有这样的健康关系也不是不行，她只要再活泼开朗一点就行了，可她做不到。
于筱冰就这样硬生生地把那股醋意压了回去，低下头用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她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形象，感觉脸上好像没什么气色，想咬咬唇让嘴唇变红一点，但反复试了几次后，她确定了这是个蠢想法。
上次聚餐从洗手间出来后，他在外面的过道等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她当时太慌了，都没敢听。
于筱冰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去想那种事，千万不要去想。就算他这次真的又来找你了，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可等她真的走出去后，看到外面空无一人，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强烈了，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跟班珍说话。
裴译以前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这么开过玩笑。他没有像今晚一样笑过这么多次，也没有表现自己头脑聪明的欲望。于筱冰想着干脆回去算了，甚至都拿出手机开始纠结该怎么给赵思静发信息了，但她就这么一路思考着，双脚最后还是诚实地走回去了。
她真的很不会应对他，但平时在公司里也是真的很少见到他。
这次回去坐下后，于筱冰就不再说话了，低头默默吃鱼。
她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这边似乎也没有再聊什么别的话题，只有班珍和赵思静还在时不时说几句最近工作上遇到的事。裴译早就吃完了，但不知为何没有走，而是等她们也吃得差不多之后，才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揉弄的纸巾，抬眼看过来，开口问道：“吃完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裴总，我们待会儿还要陪筱冰去买衣服，帮她改改风格。”
裴译闻言看了于筱冰一眼，于筱冰直接就被呛到了，握着筷子整张脸都红了。被呛到气管很难受，但是她怕惊动更多的人，所以竭力强忍说“没事”，可眼睛还是止不住地湿润了。
裴译把手伸向了身边还装了半杯水的杯子，可在他的指尖碰到之前，班珍就已经开了瓶矿泉水放到了她手里：“喝点水。”
“谢谢。”于筱冰捧着瓶子喝了好一会儿，这才感觉好点。
裴译看着她眼眶里的潮意逐渐消退，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兀自看了一会儿，眼睛垂下来，视线落入了阴影中。
“怎么突然想改风格？你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
于筱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正想着自己该怎么回他，班珍也搭上话了。
“老实说我也觉得你这样很好，不就相个亲吗？犯不着改什么，你是不知道那谁小毛病可多了，单据上溅了滴油拿去让他签字，他能当面给你撕了让你拿去重新打印，在办公室里还不许我吃零食！”
班珍越说越愤慨，激动得直接拍桌：“饿了不都得吃东西吗？结果他看见一次就讲我一次。以前梁姐还在我们科室当正科长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说过我，甚至还买了跟我一块吃。”
“你是说郭义翔？”裴译打断她，这么问了一句。
班珍连连点起了头：“是啊，就是他，我瞅着跟他相亲的还个个都是美女，都不知道美女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人！筱冰，你刚进公司，我必须给你一句忠告，对咱们公司里的这些臭男人就不能哄着，你越哄他还越嘚瑟。”
为了相亲去买衣服改风格的事就这样被曝光了，于筱冰浑身就像被泼了桶冰水，又立刻被浇了盆热水。也不知道裴译会怎么看她，她刚到公司不久就开始找男人，还搞得这么处心积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