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记忆解封6
从公司离开后，两人在车上都没怎么说话，于筱冰总觉得有点尴尬。
她尴尬的并不是这个安静的氛围，而是她刚才上车的时候，因为不想坐在裴译身边，下意识就坐到后排去了，显得公司领导好像是她的司机一样。
于筱冰把脸转向窗外，尽量忽略掉这种微妙的感觉。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画面，试图让心情也跟着风景变化，结果前方很快就到了拥堵路段……堵车了。
她只能收回视线，摸出手机，随意刷新了一下各种资讯。前面响起了很轻微的物体磕碰声，裴译嚼起了口香糖，然后把小罐子递向后面：“你要吗？”
于筱冰嗅到空气中多了一股薄荷的清淡味道，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倒了两粒：“谢谢。”
裴译没说话，把她还回来的罐子随手放到一边，然后将车窗降了下来，胳膊撑着窗沿，转头看向了外面。他没有点烟，于筱冰总感觉他本来应该是想在这个时候点支烟的，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戒烟。
这家店总是人很多，到了之后他们还排了一会儿队。于筱冰坐在外面看手机，等着叫号，人声嘈杂中，裴译突然起身走开了。于筱冰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发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可能是要去打电话，她又将视线放回了自己的手机上。
裴译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梅干菜锅盔：“韦总说这个挺好吃的，你垫垫肚子。”
他们头顶上的光源偏暖黄，让他原本呈冷白色的手指变得温暖了很多，和油纸袋很相称，多了几分烟火味。
于筱冰出于个人习惯，本来想开口对他说不用了，可看他买都买了，她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从他手里把饼接了过来：“谢谢裴总。”
他也坐了回去，低声说了句：“没事。”
纸袋里面的饼往她的指尖上传递着滚烫的温度，这是刚做好不久的。
于筱冰想起他也没吃，忙说：“要不我给您分一半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裴译原本垂着眼，像是在发呆，被叫到后，他又看向了她的眼睛，很平静地说：“我都行。”
她借着纸袋把那份锅盔掰开了，然后抽了几张纸巾，从袋子里面捏出半块自己留着，剩下的就连着纸袋一起给他了：“给您。”
“你把那个给我吧。”他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用纸巾包着的那块。
于筱冰连忙摇头：“没事，我用纸……”
“包着就好”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裴译就直接撑着桌子靠过来，把她手里的那半块饼拿走了。
他动作很快，其间没有停顿，于筱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刚刚摩擦带来的体温。
为了压住那种混乱感，她只能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嘴里开始嚼，就连是什么味儿的都没尝出来。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纯粹，就是简单的上下级而已。今天她邀请他出来吃饭，也只是为了感谢他上次在工作上对她的帮助。于筱冰又往嘴里送了口吃的，这回总算尝出味道了。
锅盔真的很好吃，酥脆到可以掉渣，里面口感偏软，味道咸咸的，还有点能够增鲜的甜。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和班珍一样，友好地去问一下裴译这些年来有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有没有遇到过合适的？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结婚？
她可以不再对他表现出那种躲避的态度，而是尝试着坦然面对他。她能够做到这一步，才算是真的开始面对过去了吧？
于筱冰在心里酝酿了好几个问题，想着挑个适当的时机问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店员就出来叫他们的号。她连忙起身跟着裴译走了进去，被安排坐下后，于筱冰直接让服务员把菜单给裴译了：“裴总，您看您想吃些什么。”
“你点吧，我常来的，吃什么都行。”裴译就坐在她对面，把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卷了两下。
于筱冰边看菜单边询问裴译的意见，最后她点好了菜，把菜单又递了回去。
点完没过一会儿，裴译的手机就响了，他起身出去接电话，于筱冰就只能坐在那里等他回来，独处的时候，她忍不住多想了会儿。
十一年过去，裴译变了，变成了每个眼神都会令人动容的那种。原本少年时他就有许多情绪藏在心底，而现在那些东西都随着阅历和经验的增长，沉淀进了他的气质中。只要他愿意，就不会让人从他身上感觉到冷淡与距离，而是让人有种自己也能和他结交一段很友好的关系的感觉。
温和与教养已经完全刻入了他与人相处的方式里。
这样的男人比起当年的少年，看起来真的改变了很多。
于筱冰垂眼看着桌面，伸手把脸颊边上的头发钩到了有些发热的耳后。
上菜后过了一会儿，裴译终于回来了。他见于筱冰一直在等他没动筷子，又开口对她说：“抱歉，刚才有点事。”
“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太忙了？”她贴心地问道，“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不用。”裴译坐下后划了一下手机的下拉界面，直接开了飞行模式，“已经解决了。”
说完裴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吃吧。”
“嗯。”于筱冰见状也拿起了碗，可还没等她开始夹，对面的男人就突然侧过头去，按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克制，但还是能从他有些发红的脸上看出他此刻很难受。
于筱冰连忙伸手过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边拍边问：“怎么了啊？”
裴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眼尾泛起红，带了一点水光：“没事……被刺卡了。”
于筱冰又给他倒了杯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没事了，这才坐回去继续吃。
这顿饭两人吃得过于安静，于筱冰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结果还没过一会儿，裴译就又被卡到了。他灌了好几口水，手指捂着嘴又开始闷头咳嗽，很难受的样子。
于筱冰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刚刚那么近距离地碰他，让她有点受不了。指尖发麻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跟他贴得太近了，他身上的味道让她很想再近一些。
眼看着裴译在桌子对面被鱼刺卡得不停咳嗽，于筱冰没有动，她实在是不敢再管他了。明明上次跟班珍、赵思静一块出来吃鱼的时候，也没见他吃得这么急过……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好在饭点叫他出来，把他饿到了，所以他才吃得比较快吗？
于筱冰胡思乱想着，刚才确实让他开了很长时间的车，路上又堵了一会儿车，过来排队也等了很久。如果不是被她叫出来，他大概早就在食堂吃上饭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又低下头开始默默给他挑鱼刺。
裴译终于缓过了那股劲儿，伸手按了按嗓子，端起她刚给他倒的水小口地喝了起来，抬起眼睛看她。
周围的每一桌人都坐得很满，大家有聊天的，有开玩笑的，哪怕不说话，也有相对平和的气氛。
唯独他们之间哪里都透着一点不对劲，乍一看都在吃饭，可仔细看的话谁都没在吃。
于筱冰的动作一直都比较麻利，她很快就挑出了一碟鱼肉，放到了干净的盘子里，给他递了过去。
裴译还在看她。他没说话，就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放下，眼神意味深长。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谢谢。”
于筱冰没吭声，正想收回递盘子的手，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男人的体温很紧密地贴上她的皮肤，食指在她的手臂上摩挲了几下，中指则移到了她的手腕下方，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最明显的那两条血管。
她被他碰得整个后背都麻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抓紧了凳子边，心脏在迅速狂跳：“裴总……”她耳根后面浮起一层血色，脖颈红得像是能滴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跟他此刻的眼神一样，“您能不能放手？”
他轻轻“嗯”了一声，还是捏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于筱冰闷不吭声地咬住了唇，下面那只手都快把椅子的皮面抠破了。过了好久，她眼前的视野后知后觉地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裴译终于松了手，她很快把手收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想往回憋眼泪。
他终于不再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给他挑出来的鱼放进了嘴里。
“下次不这样了。”他把鱼咽了下去，像做错了什么事，声音莫名地有些低，“抱歉。”
于筱冰抬手擦了下眼睛，也开始闷头吃东西，只是她的眼眶一直都很滚烫。
她愿意为他做很多事情，因为他当时对她的帮助不是挑一份鱼刺就能偿还完的，可这里面却不包括要被他玩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