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动求和4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在头顶上方响了。于筱冰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裴译给她发来了三条信息。
裴译：榴梿还吃的话记得要放冰箱里。
裴译：我走了。
裴译：晚安，明天见。
于筱冰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下床放到了离床很远的地方充电，然后把榴梿塞进了那个小冰箱。重新躺回被子里之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睡不着了。
她想起了班珍下午跟她说过的话，以后就算跟裴译结婚了也很难掌握得住他，根本没法把他抓在手心里。她并不是没这么幻想过，而是这件事情实现的难度实在太大了，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
感情上的匮乏被他有意地从物质层面填补，即便到现在，他也只是从她各方面的实际需求入手试图接近她，这就是裴译喜欢人的方式吗？
于筱冰翻了个身，觉得并不是这样。
只要一想起当年的那个下午，自己在他的出租房里无意间窥见的那一幕，她就知道，裴译的感情充沛程度远不止呈现给她的那一点。裴译并没有跟她共情，只是在试图给予她别的东西，用来填补关系里最重要的必需品，他没有给她爱。
班珍的那句话是对的，别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别老盯着裴译。
至少让她感觉到他也爱她。
于筱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还在痛的牙印，很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真的就只有这一点请求，这也已经是她对裴译的最低标准了，否则就不如别开始。
第二天一早，于筱冰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应激症状，所以醒得特别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三个闹钟一个都没响。等到下楼去吃自助早餐时，她发现黄科长居然已经端了早餐在那边坐着了，而同样坐在那里的人，还有裴译和郭副总，韦总估计还没起床。
于筱冰没想到自己能一大早就又遇上裴译。
这家酒店的早餐非常多样，而且做得也很好看，于筱冰却想转身回去了。
偏偏这时候郭副总正好吃完了，起身要去送盘子，黄科长抬眼时刚好看见了于筱冰，给她递了个眼神。
她在领导面前刷了存在感，只能随便打了碗南瓜粥，老实地坐到了那张四人桌的一个位置上，跟黄科长面对面：“黄姐早，裴总……早。”
“早。”黄科长简单回应了她。
裴译没开口，他正在剥鸡蛋，掀开蛋壳的时候，蛋白还在往上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应该很烫手。
黄科长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吃了几口，又抬眼看向于筱冰，主动跟她找起了话：“你出差也起得这么早吗？平时在办公室就老听思静、邵婷她们说你总是提前来。”
“嗯，我习惯早起了。”
于筱冰喝了口粥，回答时下意识看向了黄科长的眼睛，结果发现她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于筱冰有点蒙地低头看了眼，发现昨晚被裴译咬过的地方已经破皮红肿了，那个格外深的齿痕周围一圈都是青紫色。
黄科长看到了这个有点恐怖的牙印，眼神明显变了。就是当着一个领导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问这是怎么了，黄科长的脸上甚至出现了“这是你自己咬的吗”几个大字。
配上于筱冰这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黄科长甚至合理怀疑，她昨晚是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面想不开了。
这一看就知道是牙印，不是她咬的就是别人咬的。如果是她自己咬的，那问题就很大了，咬这么严重属于自残，有人就咬手腕自杀过。可如果不是她咬的，那问题也有点大，手腕底下这块地方，一般人不会去碰，玩闹的时候通常也就咬咬手臂肉多的地方，咬她手腕实际上就跟咬她脖子差不多。这两个位置的皮下血管很明显，而且皮肤薄容易受伤，还容易留下印子。所以她是有男朋友了？
黄科长想到的于筱冰其实全部想到了，她就是脑子有点短路，不知道怎么才能在黄科长面前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裴译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也朝她的手腕投来了视线。
她伸手遮挡般地摸了摸，心虚地说：“黄姐，我昨晚不小心被抽屉夹到了。”
“啊？哦……”尽管黄科长不知道什么样的抽屉能夹出牙印来，但她觉得于筱冰昨晚应该“被夹”得挺严重，这都开始睁着眼睛说胡话了。
“我看夹你那抽屉估计是属狗的吧，不然怎么能夹得那么狠。”
她被黄科长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着领导的面直接说领导是属狗的，也不知道黄科长知道咬她的人是裴译后，心里会是什么感想。她心情复杂地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不吱声了。反倒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的裴译伸出手，把刚剥好的两颗水煮蛋递给了她。鸡蛋表面光滑白嫩，还在往上冒着热气。
见她不动，裴译又在于筱冰面前抬了抬手，嗓音降低了几度，语气认真又温柔：“自己拿着去揉揉眼睛，没看见都肿成什么样了？”
于筱冰把手放在大腿上，裤子都让她攥紧了。她是真没想到，裴译之前好歹还端着点，这下倒好，直接不藏了，她都没好意思当着黄科长的面伸手去接。
裴译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眼看就要拿着鸡蛋直接对她的眼睛上手，于筱冰赶紧挡住他，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两颗鸡蛋，立马按在自己的眼皮上面揉了起来。
“谢谢裴总。”鸡蛋有点烫，她拿开缓了一下，生怕别人误会，立马解释了一句，“我跟裴总其实是高中同学，我们以前就认识。”
黄科长已经是两个娃的妈了，这方面半点细腻感知度都没有，问起来十分直接：“所以你俩以前该不会是有段情吧？”
“……没有。”她脸涨得通红，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我们没有。”
裴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又将目光落回了自己的早餐上。
“嗯。”他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从她碗里舀了一勺南瓜粥放到嘴里，喉结滚动着咽下去后，一脸正经地看着黄科长说，“我们没有。”
于筱冰盯着裴译那个从她碗里洗了一遍的勺，蛋黄都差点被她从鸡蛋里捏出来了。
当着别人的面，他怎么能……
“哦哦，好的。”黄科长挑了下眉，点点头，也不再问什么，“我知道了。”
答案已经明摆着了。
为了不浪费粮食，这碗粥于筱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喝掉了一半，等黄科长吃完要走，她赶紧逃命似的跟在黄科长屁股后面一起溜了。
早上这点小插曲过去后，于筱冰回楼上收拾好电脑包。七点整，项目部那边准时派车过来接人，这次来的只有司机，酒店离项目部很近，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项目部在一个开发区内，租了栋五层小楼用于办公住宿。
下车的时候，于筱冰看见了昨晚过来接人的陈部长，后面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孩，应该也是物设科的。黄科长手里的包已经被陈部长拿走了，年轻女孩叫了声“黄科长”，又到于筱冰面前叫了声“筱冰姐”，伸手就要给她提电脑包：“给我吧，我给你拎上去。”
“不用不用，谢谢你。”于筱冰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其实有点不习惯。她回忆了一下这边项目部平时都有谁跟她对接，紧接着想到的就是上次直接给她加了七百多吨石料的那个人。
她转头问：“你是许欣仪吗？”
“不是。”女孩笑了一下，“我是苏胜男，欣仪在楼上。”
“啊？对不起，我认错了。”于筱冰尴尬了一会儿，索性不再开口。
上楼后，黄科长坐在了他们部长的工位上，苏胜男让于筱冰也坐下，但于筱冰把电脑包放下后就站到了黄科长旁边。
“你们这里卫生搞得不错，很整洁……千分制的表打出来了吧？”
陈部长点头，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一个女生说：“许欣仪，千分制的表。”
“啊，好的。”
于筱冰听到她的声音后，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像刚毕业不久，表情和动作都挺生硬的。
“给。”
黄科长开始对照千分制一条条查，于筱冰在旁边看着，把项目部上很多以前听过但从没见过的东西全都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黄科长抬头对于筱冰说：“筱冰，他们的供应商送货单、项目方开具的收货单、原始台账跟供应商对账单，还有结算台账、结算发票这些，你随机抽一个月的，把整套资料都仔细核对一下。”
于筱冰明白黄科长的意思，那份一车七百吨的结算后来被她退回去了，对方解释说是弄错了，重新上传时又给她拆成了很多车新日期的货，一看就知道是在造假。
她后来去查了这个项目部其他的结算，发现去年还有份结算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当时她还没来，是赵思静批过去的，后来也没有再改。
“那麻烦把去年十二月的机制砂资料都找出来给我看一下吧。”
陈部长还挺正常的，说资料都已经归档了，让许欣仪去找，没过一会儿，苏胜男也跟着过去帮忙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戳到她们的点上了，黄科长都已经按检查事项挨个儿查到快一半了，于筱冰要查的资料却迟迟没有送来。
“怎么，十二月的单还没找到吗？”黄科长在喝水的间隙顺口问了一句，她今天口红涂得很饱满，气势上强到能吓哭小孩。旁边的小姑娘脸色都变了，于筱冰在旁边看着都替她捏了把汗。
陈部长被骂了一上午，耳朵都长出茧了，眼见快要到午饭点，索性就掏心窝子直说了：“黄科，情况其实是这样的，公司要求的产值太多了，工地实际干不了这么多活，我们也得完成工程部这个季度的指标。”
于筱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黄科长倒还挺平静，又问他：“哦，所以你们就一车料七百吨，你们跟领导说了吗？”
“不是不是，之前着急结算，所以没来得及仔细拆，后来都分开了，韦总他们今天还在现场看进度，这事之前已经给上面说清楚了，领导说的是先保产值。”
“领导有要求是没错，但你们的资料做成这样子通不过的，迎检的时候得出一套完整的资料，你们不要这里漏一点那里又漏一点，让人觉得很不专业。”
“是是是。”陈部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头点得像筛子。
把话说开后，他整个人更放得开了，又开始跟黄科长絮絮叨叨诉起苦来，说这又说那，说这项目部的物设工作有多难做。
于筱冰一路听下来，发现裴译在公司里得看那么多项目部的账，真是不容易。
突然感觉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光在财务专业方面精通就行了，人情世故更要懂，做事的时候永远都要保持敏感，既要耐心、细心、讲原则，也要在任何时候做好备用计划。
怪不得绝大多数财务办公室都被安排在了一把手的旁边，隔太远了估计晚上连觉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