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喜欢她3
寂静的街上，路灯坏了几盏，下面有小虫子绕着圈不知疲倦地飞。哗啦啦的一阵响声过后，卷闸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碧绿色莲叶睡裙的女人走了出来，伸手就来给于筱冰接行李。
“怎么大晚上回来了，安不安全啊？你给我打电话说十一点多才到家，我接了电话觉都睡不着。”
“安全，是公司的领导跟我一块回来的。”于筱冰简单回了一下妈妈的话，敲了敲车窗，看着里面的男人说，“裴总，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早了，先回去了。”他移开视线看向她，“明天上午在家好好休息，我会过来接你。”
于筱冰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这边有车去垣县，您在家休息吧，我吃过午饭就来。”
他将手放到了换挡杆上，收回视线不再跟她多说了：“你别乱跑，就在家等我，今晚我给你买好返程的票。”
于筱冰一时语塞，很快，寂静的街上就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他又自己开车回去了。他还真是把她送到家就走了……
于筱冰看着马路上那辆离她越来越远的车，莫名地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都跟她回家了，他反倒比在公司的时候拘谨些。
可能因为路上有点累，第二天于筱冰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她下楼的时候，店里有个女人正领着三个小孩在挑课后教辅书，那个女人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于筱冰？你回来了？”
于筱冰正在倒水喝，闻言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陈佳啊，你初中同学。”
女人直接自报家门，于筱冰总算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是个大姐大，还差点欺负她。她有点迟钝地点点头：“哦。”
“你现在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啊，我听你妈妈说了，你在B市的公司上班，有份固定工作，感觉还挺好的，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男朋友呢？”
“也没有。”于筱冰其实很敷衍，她现在对初中同学这个词已经有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陈佳伸手把身边最小的那个娃拎到了身边让他不要乱跑，又看向于筱冰道：“你们在大城市上班的就是这样，都是一把年纪了还不结婚，我看于楚也是，她还是个网红呢，微博、小红书、抖音上面粉丝都好多，天天在给男朋友宣传电影。”
于筱冰听到“于楚”这个名字的时候，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于楚的男朋友……”她看着陈佳，开口问道，“是个导演吗？”
“是啊，她天天在网上晒自己的日常生活，十句有八句不离男朋友，评论里都是羡慕她的，但是我跟你说，于楚这人真的不行，我看你以前总跟她玩，你真的别联系她了，她经常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
于筱冰听到之后，表情都有些凝固了：“是初中时候的事吗？”
“就是初中时候的事啊，我有次来月经肚子痛，你给我烧热水喝，所以我觉得你人还行，但我那个时候没什么脑子，有的时候确实会被于楚拱火，对你说话比较凶。”
于筱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其实于楚对她来说是有特别意义的，于楚是当年第一个过来和她当朋友的既漂亮又有人气的女生。她第一次在过生日时收到礼物，就是于楚送她的一个小水晶球，于楚家离学校很远，一个人走路很孤独，她经常绕远路先送于楚回家。
“没关系，我已经没跟她再联系了。”于筱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于筱冰总算把陈佳和她小孩送走了。
当她在门口一抬眼，却看见妈妈站在柜台后面冷着脸，显然刚才那个初中同学说的话，全部被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我早就说了那个于楚不是什么好人，哪有过来给人当伴娘自己打扮成那个样子的？你还说她是什么博主，不漂亮做不了，她是漂亮了，她把你男人拐跑了！”
于筱冰的手指在裤缝边握紧又松开，掌心里都是汗，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之前我还以为会出事是因为陈璟有问题，现在看完全就是那个于楚勾引的！你怎么不去听陈璟解释呢？”
“他不是来找我解释的。”
“怎么不是？他来找了你好几次，都被我赶走了。上个月有天晚上，我把门关了，以为他走了，结果第二天看见他还在那里蹲着，外面满地的烟头。”于母说着又看向了于筱冰，语气听起来有点犹豫，“说不定真后悔了呢？跟你毕竟也有六年的感情。”
“他不会后悔，我跟他也没有感情。”她没抬头看，转身就往里屋的楼上走，“我去楼上收拾衣服，天热了，寄到B市去穿。”
于筱冰大学毕业后，工作第二年，辗转到了一家合资的工作室参加面试，工作室叫Gravity，在做动画电影，急着招人。她来应聘场景原画岗位，入职测试已经过了，还差面试。
“我们这边对场景的要求比较高，看你的风格确实挺适合我们项目。”两个年轻的男生拿着她递过来的简历翻来覆去地看，“不过，你出一张图大概要多久？”
“看复杂程度。”于筱冰说话时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测试那张花了九个小时多点。”
其中一个男生很小声地对另一个说：“组长，她做得好快啊。”
“你再问问。”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在下面打起了字，他们像是想招她，但又一直在问问题，磨磨叽叽的。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于筱冰下午还有另一家面试要去。
“稍等，我们老大昨天下午说要过来亲自面试你。”那位组长推了下旁边那个男生，“你去看看，他不会是猝死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刚才被遣出去的男生才回来。
“陈导昨晚通宵了，起不来。”男生顿了一下，又说，“他让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想来上班，能画得跟你差不多的，稍微差点意思也行，直接免面试，试用期过了给你算内推费。”
于筱冰点点头，又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把自己的室友杜濛叫过来了。
干这行想要涨工资永远都得靠跳槽，这家的工资比她上家高出四千块钱，她之前月薪还是六千，她本想要八千的，结果这边直接给她开了一万。而且这家工作室环境特别好，到处都是玩偶和手办，夏天冰箱里囤满了各种雪糕，茶水间放的还都是进口小零食。这是她遇上的待遇最好的一家公司。
于筱冰开始上班了，每天的工作就是画图。她主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每天接任务，然后到点交图找组长要反馈，继续改改画画。
夏季天气实在太热，杜濛去冰箱拿了两根雪糕出来，给了她一根，把她从工位上提了起来。
于筱冰挣扎着画完最后一笔，把数位笔放回去，保存了一下才从位置上离开，勉为其难地跟杜濛一块去了旁边的小圆桌旁休息。
“有你这么给老板干活儿的吗？周围人都惊了，说他们在划水你在画，他们下班了你还在画，你搞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于筱冰撕开了雪糕的包装纸，是根冒着凉气的巧克力雪糕。她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两下，然后才开始下嘴咬：“不画画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玩啊。”
“不好玩。”
“只有当你在上班的时候摸到了鱼，才算真的从老板那里赚到了钱，OK？你也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吧。”
于筱冰没理会杜濛的话，又啃了一口，等待裹了脆皮的巧克力雪糕在舌尖上化开。
侧头时，她正好看到导演工作室里有个男生出来。那人头发稍长，上层的头发抓起来随意地半扎。他戴着黑口罩，衬得肤色宛如夜空中的新月般苍白，耳朵上打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各种钉，个子特别高，像个模特，眼角有颗泪痣，给人的感觉礼貌但很疏离。没看到他的脸，但自带的氛围感就已经非常帅了。
身边的杜濛明显也看见他了，愣了几秒，连忙把于筱冰抓过来八卦。
“这个人是不是演员啊？他好有男人味！”
“不知道。”于筱冰摇摇头，“这里不是做动画电影的吗？”
杜濛说道：“我听说导演以前是在日本拍真人电影的，评分很高但是一直都没什么水花，这个动画电影企划现在是联合制作，另一位副导演是他以前的大学同学。”
“他以前是拍真人电影的，怎么现在又开始搞动画了？”于筱冰微微皱了下眉，不是很理解。
“好像动画电影的成本比请大明星拍要低？一部动画电影也就几千万成本，请明星的话光一人的片酬动辄就是几百上千万的，而且他在日本留学过，对那边的动画制作流程比较熟悉吧。”
于筱冰没什么想法，但她一直记着那个男生白皙的脸上有颗泪痣，跟她初恋的泪痣很像。她又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那个男生被人挡住了。有人用日语问了他什么话，他像喝醉了酒一样，又像是没睡醒，声音很闷地说了几句日语回应。
旁边另一个桌的同事在聊天，有点激动地小声问：“他们说什么了？”
“好像是城山问他怎么戴口罩了，他说打了两个唇钉，嘴肿了。”
坐在后面的于筱冰听到后没忍住轻笑了两声，但她很快就憋住了。
原画组那边第八十九次开会定人设，照例把每个组里的人都叫过去围观，让大家提意见。到场景组这块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画花草建筑的，对人物其实只能说出个大概感觉来，审美的点并不在这一块。
大家都开始夸，拿图的人也抚着胸口说：“这是导演磨了我好久才磨出来的，他说一定要画得比今年最火的那个‘小鲜肉’帅，因为这个剧本他请不起人家。”
坐在旁边的于筱冰指着画面上的人，突然开口了：“我觉得这里有点空，要不加颗泪痣试试呢？”
对方从一片恭维声中抬头看她，怔了一下：“啊？”
于筱冰很坦诚地说：“我觉得加颗泪痣或许会比较好看。”
她正想随手示范一下，旁边就有人给她递了支笔过来，开口问她：“为什么你觉得加颗泪痣会更好看？”
于筱冰拿着铅笔在那个人的旁边开始快速起稿，这张脸像是已经被她反复刻画了无数次一样，连辅助线都很少，一张笔画简单但氛围感极强的男性面孔就这么出现在了纸上。
她在这张脸的眼角上点了一颗泪痣，说话声音很轻：“因为有泪痣的人就是很好看啊，你看……”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图递过去，看向了那个对她提问的男生，在看清了他的脸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人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男生，眼角也有一颗泪痣，脸长得很帅，清冷感很强，那天戴的黑口罩已经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