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知你欢喜6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人，于筱冰起得特别早，打扮得比往常都要美艳一些，确实是当天最漂亮的那个人。伴娘就是于筱冰的堂妹、赵思静还有北菜，至于伴郎都是裴译那边的朋友、同学。她们三个伴娘昨天跟于筱冰的老同学和朋友商量了好久该怎么堵门，于啸昂也给她们出了不少馊主意。
因为离娘家太远，接亲地址是于筱冰家人入住的酒店。本来昨晚睡前都还好，可是凌晨起来化妆的时候，她就莫名感觉紧张，尤其是等接亲车队来的时候，心跳就更剧烈了。
当外面真的有人过来敲门时，于筱冰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紧张得甚至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听到门外裴译跟伴娘们说话的声音，整张脸都烫得不行。
一通问题问下来，红包给下来，房门总算是打开了。本来以为于啸昂这个小舅子会刁难裴译最多，可没想到鬼点子最多的是班珍这个老下属。她难得能找到这么个机会折腾领导，直接把昨晚几个伴娘最后商量好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裴总，平时上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您心算真的很厉害，每次问我个什么数，我低头还在使劲找数据呢，您自己就已经算出来了，关键是也没见您摁个计算器什么的。”
裴译今天穿了一身西装，梳了背头，戴着眼镜。他笑了笑，说道：“别卖关子了，还有什么你赶紧说。”
“不是说新郎精通什么就往哪方面问吗？您看这张纸上面的题，三分钟之内做完它，把三道题的答案的第一个数字连起来对着新娘念一遍，伴郎就可以开始找婚鞋了。”
裴译接过纸和笔，扫了一眼，随后就单膝跪在于筱冰床前，开始一个个地解了起来。
于筱冰感觉自己跟他领证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她看了一眼纸上的题，她在想班珍平时是被裴译压迫成什么样了，才会弄出这么复杂的题，这完全就是工作里一些问题的翻版，只不过询问对象换了过来。
她连第一题的字都还没读明白，裴译就已经把答案写得差不多了。
一共三道应用题，裴译解完了，然后用笔把每个答案的第一个数字连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于筱冰：“我爱你。”
周围一片欢呼，于筱冰脸上却一片通红。她低头看了眼他的纸，上面的三个数字连起来正好就是521。
明明已经跟他结婚了，可亲耳听他说出这三个字，于筱冰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她觉得今天就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结婚后的新生活是真的要正式开始了。
两只婚鞋其中一只在凳子底下找到了，另一只在抽屉里，大家闹够了，又出发去了另一边的婚礼现场。
于筱冰在后台换了衣服，穿上了那条纯白色的婚纱，在化妆镜前等待仪式开始时，她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的无名指上此刻空无一物，但很快就会套上一枚戒指。婚礼仪式赋予了戒指一层特殊的含义，裴译这样的男人会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佩戴腕表以外的饰物，也就意味着今后他的身份也会被牢牢套住。
领证的那一刻还没有成为他另一半的真实感，可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举行了婚礼，她突然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今后在外人眼里会成为他的爱人。
宾客已经落座，现场仪式正式开始。于筱冰听到了司仪主持婚礼的声音，闭上眼睛缓了两秒，深呼吸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时，她挽住父亲的手，怀着陌生又期待的心情走向了前面正在等她的那个男人。红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司仪在说什么她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手被交给裴译的那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和心脏的颤抖。
裴译用力捏住了她的手指，让她挽住了他，带她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
于筱冰紧张到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最正常的流程，现在却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让她感觉一切都变得不平凡。
司仪继续主持，说起了他们恋爱的一些经历，于筱冰听着那些浪漫的话，感觉自己要是现在开口的话，声音肯定会抖。
气氛开始慢慢变得轻松下来，有时候司仪抛出来的一些问题还会引得台下的宾客发笑，她也逐渐找到了平时的感觉。婚礼流程正在进行，司仪和裴译说了两句话，于筱冰没听清，但是很快，婚礼就多了一项她没有听说过的新流程。
司仪说道：“婚前其实我跟新郎聊过一次，他说今天想送给新娘一份特别的礼物。”
于筱冰愣住了，不解地看向裴译，开口问道：“什么礼物？”
裴译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笑着说道：“本来没打算再拿出来了，因为现在放出来挺不合时宜的，但是我最近听到了一些话，我觉得大家都有点误会，不光是对我太太存在误会，对我好像也有点误会，所以我想着干脆就在婚礼上澄清一下。
“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她是同学……但其实并不是她追到了我，不管是以前，还是去年，一直都是我先对她主动。
“我是个很别扭的人，有时候自己都拿自己没办法，只有她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也学着对别人坦诚一点。
“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很快，身后的大屏幕上面就播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裴译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太好，眉眼间透着一股疲惫感。他只是坐在镜头前，低头双手按着脸，然后就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过了一会儿，他喉结动了一下，抬眼看向了镜头，努力露出了笑容，开口时嗓音沙哑，第一句就是：“于筱冰，新婚快乐。”
像是觉得这样不好，过了一会儿，他又抬手把这段录像掐掉了。很快，屏幕上又开始播放起了下一段录像。这一段视频里的他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很恍惚，黑眸里没有光，视线也像是没有焦距。他沉默了几秒，又看向镜头。
“新婚快乐，我最近在想要给你送点什么东西……但是想出来的好像都不太好，嗯……”
他反复录制了十一次，从时间不足一分钟，再到在镜头前沉默四五分钟，各种长度的视频都有，可每段想要表达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在试着用不同的状态和语气来给她录制一段祝她结婚快乐的视频。尽管没有大的肢体动作，可从那些微反应里能看出来，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他真的越来越焦躁。
在最后的那段视频里，他已经穿上了厚外套，坐在那里，眼眶通红。
对她说完了那句“新婚快乐”后，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直接颤抖着开始哭了。这段视频被掐掉之后，于筱冰的眼前已经跟着模糊起来了。画面黑了一段，视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这次没有再开视频了，只录了声音，嗓音听起来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正常了。
“于筱冰，新婚快乐……我是裴译，嗯，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了，毕竟我们已经十一年没见过了。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任何跟你相处之后的人都会喜欢上你的。我们当年分手……是我提的，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都是我的问题。
“抱歉……你都要结婚了，现在还是不说这个了吧。
“其实我小时候学过钢琴，我妈喜欢这些，她以前总逼我练，但我已经很久没弹过了。最近几年下班之后很闲，一个人待着没事做，所以就又捡起来陆陆续续地弹了一阵。
“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我不太会唱歌，从来没主动在别人面前开过口，可能会不好听，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试了一下音，随后那边就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很快响起了纯净的钢琴声。
刚听到这首歌的前奏，于筱冰的鼻尖就开始发酸了，她的眼泪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第一段旋律由浅入深，充满了力量与感情，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演奏者会是个如何温柔沉静又专一的人。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它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
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走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做个梦给你。
等到看你银色满际，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才敢说沉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
他弹完了这首曲子，深呼吸了一下。
“这个视频大概也不会送到你的手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对你有过什么心思。这样也好。希望你和他能幸福，冰冰，祝你新婚快乐。”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画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于筱冰已经哭得快受不了了，丢开捧花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裴译，已经泣不成声。
裴译伸手帮她擦了眼泪，看着她轻声说：“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于筱冰的声音里带着很重的哭腔：“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当众低下了头，很轻地吻了上去。
“以后不会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婚后那场蜜月旅行的尾声，在车站等待去小镇看星空的车时，于筱冰的手机里面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之前网站上心理咨询师发来的复诊消息，问的是她一年前的问题：现在对她的影响还大吗？
于筱冰呼了一口气，抬眼时，看到了身旁穿着厚实白色羽绒服、戴着口罩正在小憩的裴译，他头发有点凌乱，只露出紧闭起来的眼睛，看起来很帅。
身处异国他乡，四周都是些陌生的外国人面孔，于筱冰转头看向光线时明时暗的地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很快就被他回握住了，而窗外，是悬浮在冰天雪地中绚烂多彩的极光。
如果他知道你的羞耻，他会抱住你吗？
嗯，他会的。
这就是她生命中，与初恋有关的全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