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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他的乖乖小甜梨第210章大结局0%

第210章大结局

“小乖……”

裴聿下意识反手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后,才将沈梨初紧紧搂在怀中。

他力道大得沈梨初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生怕人消失不见似的。

“裴聿……我有点呼吸不上来了……”沈梨初试着推搡他的肩膀。

裴聿一下子卸了力道,但仍旧没有放开沈梨初。

沈梨初微微抬着下巴,将脑袋搁置在裴聿颈窝处,缓缓道:“我有小半个月假期。”

回来的路上,沈梨初就问过裴叔叔了,可惜裴聿这小半个月时间实在空不出太多空闲时间来。

不过没关系。

那她陪着裴聿上下班就好了。

裴聿垂下头,在沈梨初嘴角落下浅浅一吻。

这会儿,他只敢这样,要是吻得太深太重,将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绷断的话就不好了。

裴聿嗓音也哑得厉害:“我们回家。”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西装又是修身的面料,有什么东西,沈梨初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沈梨初耳尖红了红,很小声地应了一声好。

在离开之前,裴聿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

但他一刻也不想沈梨初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时时刻刻将沈梨初带在身边。

很快,一些重要的事情已经交代好,裴聿牵着沈梨初的手离开。

季助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回想起刚才两人的相处过程,忽然就理解了傅柒柒口中的那三个字。

——反差感。

每一句话都温声细语,如沐春风,跟扬州三月的春水一般,简直将人当眼珠子一般护着了。

怪不得都说,见过裴总对梨梨小姐相处过程的,都不会再惧怕他的冷脸了。

车辆行驶在路上。

沈梨初以为裴聿会直接带她回家,却没想到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制餐厅门前停下了。

这家餐厅也是裴聿近几年带沈梨初常来的。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是吃午饭的点。

吃饭过程中,沈梨初面前的盘子里就没空过,刚夹走青菜吃掉,一抬头,盘子里就有一块烧鹅肉出现了。

沈梨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有点不想吃了。”

望着沈梨初比起七个月前更加消瘦的下巴尖,裴聿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行,必须再吃点。”

得赶紧补回来才行。

看来停了好几个月的补汤也要开始每天熬起来了。

每次沈梨初进行秘密工作,裴聿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一旦沈梨初一忙起来,就不知天地为何物,等她察觉到饿意时,说不定就是一整天没吃饭了。

沈梨初瘪了瘪嘴,只能闷声回了一个哦字。

等到裴聿同意后,沈梨初才得以下桌。

从餐厅到家,约摸是半个小时车程,沈梨初也消食得差不多了。

沈梨初想把自己的右手从裴聿手中抽出来:“我先去洗个澡。”

今年望京的盛夏实在是太热了,出了汗后身上就黏腻得慌。

但没抽动。

裴聿暗蓝色的眸子幽深极了,他意味深长道:“小乖,现在不用洗的。”

“反正待会儿也要被弄脏。”

后一句虽然是嘟囔,但沈梨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脸颊和耳朵尖尖都染上红意:“臭裴聿……”

.

等沈梨初终于能安稳睡去后,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

大概是累坏了,沈梨初呼吸有些沉。

刚洗完澡,赤着上半身的裴聿走了进来,径直上床后,侧躺着。

没过一会儿,他怀里就钻进一块蜂蜜牛奶味儿的小年糕。

软绵绵。

甜滋滋的。

裴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来,他将薄被给沈梨初掖好后,又紧了紧手臂,这才安心闭上眼睛,和沈梨初一起入眠。

.

休息了两日后,裴聿不得不回去上班。

表面上,沈梨初认真安慰着患上不想上班综合症的裴聿。

实则,背地里,沈梨初长舒一口气,她终于也能休息了。

只是休息的时间并不在家里。

因为,沈梨初开始了陪同裴聿上班的短暂生活。

大多数时候,她闭上眼睛睡觉时是在家里的卧室,早上睡醒后睁开眼睛,又是在裴聿的休息室内了。

开完一个会,他就会将脸埋在沈梨初怀中,美其名曰,充充电。

处理完一件事情,他就会过来找沈梨初要亲亲,当作奖励。

只是偶尔,裴聿也会有得逞不了的时候。

自从沈梨初回来的消息散出去后,想约她一起出去玩玩的人络绎不绝。

可分别那么久,沈梨初也不想离开裴聿身边,只得婉拒。

既然将沈梨初约不出来,那些人就来找沈梨初就是了。

而沈戈就是来得最勤的。

等下午的时候,裴聿忙完工作下班,他也不会着急带沈梨初回家,因为晚上的时间,最适合约会。

去河上坐船看夜景。

乘坐摩天轮,旋转到最顶点的时候拥吻……

像这样老土又浪漫的事情,裴聿简直百做不厌。

可饶是这样,裴聿还是天天嘀嘀咕咕说不想上班,且上班的时间越来越晚,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早。

裴聿四点半下班的时候,沈梨初没说什么。

他四点下班的时候,沈梨初觉得可能是今日份重要的事情忙完了。

直到,这天,下午两点五十多分。

裴聿理直气壮地告诉沈梨初:“我下班了,我们回家吧。”

说罢,就已经拿起了沈梨初的水杯,想过来牵她的手。

沈梨初以为自己睡昏了头,又盯着墙上时钟看了一秒,确定是不到三点,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绷着脸,二话不说,推着裴聿来到他的工位上,还将他手中拿着的水杯拎走了。

沈梨初拍拍他的脑袋:“认真上班。”

裴聿满脸不情愿,一天天的,就上这个破班,烦死了。

他还试着跟沈梨初打着商量:“要是我今天五点下班,今天晚上能抱着……”

话都还没说完,裴聿的嘴就被沈梨初捂上了。

说不了话,裴聿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用眼神问,好不好吗?

沈梨初眼睫飞快颤动,飞快小声拒绝:“不能。”

裴聿眨眨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不行呀?

沈梨初偏过头,不吭声了。

那样的姿、、势太过分了,完全借不了力,只能攀在裴聿怀中,任由他欺负。

偏偏裴聿那个时候还那么坏。

这天下午,沈梨初拒绝了那么多次,却还是让裴聿得逞了。

没办法,只要裴聿一委屈难过,哪怕知道是他装的,沈梨初还是心疼得不得了。

夜已经深了。

已经很累的沈梨初,却没睡很踏实。

精神劲头十足的裴聿从背后拥住沈梨初,用右手轻轻将沈梨初的右手拢住,两只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半梦半醒之间,沈梨初仿佛听见身后人问:“小乖,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沈梨初听见裴聿问过无数次了。

但每次,沈梨初都会不厌其烦地坚定回应他。

这一次也一样。

“会的。”

沈梨初和裴聿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就连死神也没办法将他们分开。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

隆冬。

道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裴哥,裴哥……”

大老远,六岁的江景珩就大肆挥舞着戴着手套的右手,朝着不远处兴奋大喊。

裴聿走了过去,拧着稚嫩的眉头问:“什么事情?”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江景珩更兴奋了,连说带比划:“我找到一个洋娃娃。”

“比闻珍珠她们喜欢得不得了的洋娃娃更像洋娃娃。”

这会儿年代很早。

特别精致的洋娃娃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军、区大院的女孩中只有闻珍珠一个人有,还是她妈妈特意去国外给她买回来的。

漂亮东西,谁不喜欢?

前两天,江景珩看着闻珍珠怀里抱着的洋娃娃也喜欢得很,但闻珍珠却不肯让江景珩摸。

原因是江景珩刚用炮仗炸过屎坑,怕他身上沾着屎。

这个理由可把江景珩气疯了。

回去之后,江景珩就缠着他哥江确要洋娃娃,被江确赏了一顿竹笋炒肉后,江景珩就老实了。

听他这么一说,裴聿倒是想起了前几天他从闻珍珠怀中看到的洋娃娃,卷头发,长睫毛、大眼睛,白皮肤。

裴聿倒是不太喜欢这种可爱的玩意儿,感觉太脆弱了。

此时,他还以为江景珩口中的洋娃娃是跟闻珍珠那个洋娃娃是一样的。

“自己玩儿去。”裴聿冷淡抬眼。

今天他家里有客人要来,于女士特意吩咐他要早点回家的。

江景珩扯着他衣服,干嚎着撒娇:“不嘛不嘛,你就跟我去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

裴聿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污染了。

实在拗不过江景珩,裴聿只得松口答应去看一眼。

路上,江景珩还告诉裴聿,他已经让别的人去喊谢长宴了来看他新找到的洋娃娃了。

裴聿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就是一个洋娃娃吗?有什么好看的。

到了江家。

今天才大年初三,江父江母去走亲拜友了,江确补习去了,只有江景珩一个人在家。

本来,裴聿打算敷衍地看一眼江景珩口中的洋娃娃就走的,可真的看到洋娃娃后,他一下子就移不开眼了。

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铺着白色厚毛毯的美人榻上,看起来漂亮极了。

瓷白色的小脸,又卷又翘的眼睫,可眼眶和鼻尖泛着红意,眼眶里的眼泪要掉不掉的。

好可爱。

仅一眼,裴聿就确定,眼前这人,比闻珍珠那个洋娃娃可爱一百倍。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洋娃娃啊。

愣神之际,裴聿连江景珩跑出去又跑回来都没发觉。

江景珩塞了一袋已经开封过的大白兔奶糖在女孩怀中,哄道:“洋娃娃,别哭,吃糖。”

他哥给他规定过了,一天只能吃三颗。全部拿给面前的洋娃娃后,江景珩十分肉痛。

怕沈梨初没吃过奶糖,江景珩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剥开外包装后塞到沈梨初嘴里。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糖后,沈梨初小小的身体僵住,眼眶更红了。

裴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拧着眉头:“江景珩,你从哪儿把别人家孩子抱过来的?”

江景珩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挠了挠脸:“我就在路边捡的啊。”

裴聿简直无语了。

像是知道裴聿会带着她去找Daddy,沈梨初看向了裴聿,声音软软:“哥哥,要找Daddy。”

军、区大院日常生活中管理严格,只是新年期间,走亲拜友的多,管理可能没有那么严格。

而裴聿自小在这里长大,可从未见过长得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那只能是跟着那些走亲拜友的大人一起来的。

裴聿一生气、沈梨初努力忍着眼泪的模样,才让江景珩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但他屁股瓣儿今天才开始不痛的啊。

恰时,谢长宴也来了,看到这一幕也愣了愣,“谁家小孩?”

裴聿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江景珩:“这人,手贱,把人小孩抱走了。”

这般人贩子的行径,谢长宴听后也皱紧了眉头。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人送回去,免得家人着急。

谢长宴走过去,蹲在美人榻前,温声安抚:“小妹妹,别哭。”

沈梨初吸了吸鼻子,又重复刚才对裴聿说的那句话:“哥哥,要找Daddy。”

谢长宴赶紧应了一声,“好,哥哥们带你去找Daddy。”

听见沈梨初跟谢长宴说了刚才跟他说的同样话语,裴聿莫名就有点不开心了,眉眼发沉得厉害。

三人赶紧带着沈梨初去找Daddy。

怕沈梨初难过,三人只能一边问问题转移沈梨初的注意力,一边找。

可是问了一路,都没半天头绪,倒是知道了洋娃娃叫沈梨初,今年四岁,刚和她的Daddy从外地到望京来。

看见沈梨初再一次脚下不稳,谢长宴第五次问:“梨梨,哥哥抱你好不好?”

路面上有雪,对他们来说倒无所谓,对沈梨初来说,走起路来实在是有些困难。

沈梨初摇摇头,认真道:“谢谢哥哥,但我自己可以的。”

又是一样的拒绝,谢长宴只得作罢。

沈梨初绷着小脸,看着前方的上坡路,心中暗暗告诉自己,哥哥们已经在帮她找Daddy,她要乖乖的,不能再麻烦哥哥他们了。

刚这么想完,沈梨初就发现腰间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2)

沈梨初整个人在裴聿怀中僵住,仰头,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裴聿绷着脸,看起来有些凶。

但沈梨初莫名地就是不怕他,只是眼睛瞪得圆圆的。

裴聿解释道:“我抱你,这路不好走,待会儿摔了。”

“我可以自己走的。”沈梨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说罢,就想从裴聿怀中下来。

但裴聿没让,不仅没让,还径直将沈梨初在怀中调转过来,面对面抱着她。

几乎是坐在裴聿右手手臂上的瞬间,沈梨初下意识就用双臂将他脖子圈得死死的。

裴聿也没料到她一下子会使这么大的力,被勒得呼吸一窒:“不用使这么大力。”

“抱紧一点,就不会掉了。”沈梨初小声道。

她声音小,再加上又是冬天,风呼呼地刮着,裴聿没听太清楚。

等裴聿问,沈梨初又不说了。

三人继续带着沈梨初沿街寻找着她的亲人。

先开始,沈梨初还礼貌地尽量和裴聿多隔开一小段距离。

但风刮在脸上实在是太冷了。

渐渐地,沈梨初就将下巴轻靠在裴聿肩膀处,又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就将脸贴在了裴聿颈窝处。

热乎乎的。

跟她Daddy一样。

感觉到不冷了,沈梨初困意就上来了,强撑着困意,努力睁大眼睛,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行

不能睡!

她全神贯注地克制住自己的睡意,压根没注意到抱着她的裴聿这会儿正轻拍着她的后背,只是动作很是生疏。

裴聿记得,他之前看别人哄小孩入睡,就是这么哄的。

看着沈梨初眼皮子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着,心想,这方法还挺管用的。

等到沈梨初揪着裴聿衣服睡着后,谢长宴看了一眼,才轻声道:“再找一会儿,找不到的话,就报警吧。”

他们现在用这个笨办法找,也只是为了能让江景珩挨揍时能好过点。

江确管江景珩管得严,不论有没有把沈梨初送回去,今天这顿揍是逃不了的,无非就是轻重区别。

江景珩都要哭了,但也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点头。

怕沈梨初冻着,裴聿还让江景珩去借了一张毯子,将她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

又打探完一家,确认没丢孩子后,江景珩主动提出去报警的想法来。

裴聿和谢长宴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正准备带着沈梨初去报警时,正好在途中遇到裴聿的三叔。

对方似乎是特意来找裴聿的,气都没喘匀,就道:“小聿,你在这儿啊。”

“快跟我回家。”

“长宴和景珩也别外面瞎转悠了,也快点回家去了吧,我们大院里出了个人贩子。”

后半句话为了不引起恐慌,是裴家三叔压着声音说的。

这人贩子多猖獗啊。

拐、卖小孩都拐到他们军、区大院里来了,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最重要的是,拐的还是那个人唯一的女儿。

裴聿和谢长宴对视一眼,难不成,真有那么巧的事儿?

江景珩声音哽咽着问:“三叔,丢的是个女孩吗?”

裴家三叔还在疑惑:“景珩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江景珩没回答了,巴巴地问:“三叔,抓到人贩子怎么办啊?”

“我请他吃东西。”裴家三叔声音阴沉沉的。

江景珩:“啊?吃什么?”

裴家三叔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吃、枪、子、儿。”

江景珩被吓得,当即就站不稳了,抱着裴家三叔的腿就开始哭:“三叔,我还不饿,不要请我吃枪子儿,我知道错了……”

正在裴家三叔一头雾水之际,裴聿走过去,把毯子掀开,让裴家三叔看了一眼。

只让裴家三叔看清楚了一眼,裴聿就飞快地把毯子又盖了回去。

裴家三叔懵了。

.

裴家。

客厅中。

气氛有些凝重。

望着趴在男人怀中依旧睡得正香的沈梨初,裴聿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高兴。

单手抱着沈梨初的男人身形高大,眉骨锋利,明明是在有着暖气的屋子里,肩上依旧披着一件外套。

小宝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沈戈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叹了口气:“算了,让那孩子回去。”

不能全怪那个叫江景珩的小孩。也是他没能时时刻刻将沈梨初带在身边。

江景珩很认真地跟沈戈道了歉。

等江景珩和谢长宴走后,裴聿才走到沈戈身边,不赞同道:“她怕摔,你不能用一只手抱着她的。”

沈戈一愣,垂眸望了怀中的沈梨初一眼,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压低声音道:“不会摔的。”

裴聿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裴父把话题别开了:“一切都已经安置好了,快带梨梨去床上睡吧。”

沈家和裴家是世交,所住的地方正好也是与裴家相邻的隔壁。

过去几年,沈戈一直在外没回来过,院子就一直是由裴家来帮忙打理的。

沈戈应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抱着沈梨初离开了。

依旧是单手。

裴聿清楚地看到,沈戈右肩膀下空荡荡的袖管。

瞬间,裴聿皱紧了眉头。

他悄悄跟了上去。

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直到看着沈戈安全抱着沈梨初进到隔壁院子中去,再也看不到身影后,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裴父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的,说好听点是桀骜不驯,说难听点,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还是第一次,裴父见他有这么上心的时候。

裴父:“喜欢妹妹?”

裴聿绷着脸认真想了想,然后小弧度地点点头,“想要。”

不仅仅是喜欢。

还是想要。

他是裴家独子,由于身份的原因,以前想要的东西轻松便能得到,这还是裴聿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想要情绪。

想要却得不到,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受。

裴父对于他口中的‘想要’两个字也没太多想,“那明天我给你把妹妹抱回来,你带她玩两天。”

裴聿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但她父亲会不会不同意……”

裴父大手一挥:“怎么可能不同意,你二叔这两天正愁找不到人给他看两天孩子呢。”

裴家二叔的妻子是外地人,过年想家,但孩子太小了,路途奔波不说,天气又严寒。

裴聿脸一下子就臭了下来:“……”

他要的不是那个妹妹。

而是抱起来软乎乎,看起来又乖又可爱的另外一个妹妹。

她叫沈梨初。

名字也很好听。

裴聿又想起来他抱沈梨初的时候,从她身上嗅到的味道。

蜂蜜牛奶味儿。

甜滋滋的,像是骤然打开了一罐糖罐子似的。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3)

沈梨初一醒来,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小宝,还要睡吗?”

怕自己不在身边,沈梨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会害怕,沈戈压根不敢离开半步。

一直在身旁,沈戈自然也能第一时间发觉沈梨初醒了。

沈梨初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明显还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不睡了。

她坐起身来,钻进沈戈的怀中,就像一块小粘糕一样,还黏黏糊糊用脸颊去蹭沈戈的颈窝。

沈戈笑了笑。

这一觉,沈梨初睡了快两个小时,五点过,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沈戈带沈梨初去吃晚饭。

回望京的时候,沈梨初一些惯用的东西都被沈戈随身带着,生怕沈梨初不习惯。

其中,就包括这一套奶黄色的小兔子碗勺。

沈梨初吃饭的时候也很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直到沈戈给她的碗里放了一块炖胡萝卜,沈梨初愣了愣。

然后在沈戈的注视下,沈梨初绷着小脸将炖胡萝卜舀起来放远了一点点,暗示她不想吃。

沈戈故意装作看不懂。

沈梨初抬头看着沈戈,眼睛瞪得溜溜圆。

“小宝舀不起来炖胡萝卜来呀。”沈戈不装看不懂了,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拿起一旁的筷子,将那块炖胡萝卜放在沈梨初嘴边:“那Daddy喂。”

沈梨初只得吃下。

喂进去三块炖胡萝卜,沈戈才收手,改给沈梨初夹别的菜。

吃过晚饭后。

沈梨初跑回卧室,抱出一大堆零食来,仰头望向沈戈:“Daddy,要去找哥哥们。”

哥哥们带她找Daddy。

哥哥们好!

她的要求,沈戈鲜少有拒绝的时候,给沈梨初找了一个小书包,让她把零食装进去后,就带着她出门了。

最先去找的肯定就是裴聿了。

裴家这会儿正在吃饭。

见沈戈带着沈梨初过来,于清清立刻招呼两人一起吃。

知道两人已经吃过饭后,于清清还是给沈梨初盛了小半碗鱼汤,说是暖暖身子。

裴聿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立刻就跑了下来,就看见沈戈正在喂沈梨初喝鱼汤。

一时之间,裴聿甚至觉得,要是喂沈梨初喝鱼汤的人是他的话,那就好了。

鱼汤有点烫。

喝了几口后,沈梨初圆润的鼻头上就冒出了点细汗来。

看见裴聿出现,挑食不想喝鱼汤的沈梨初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立即奶呼呼脆生生地喊:“哥哥!”

裴聿脸上很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走了过去。

很快,两个小孩就凑到一块去了。

沈梨初找出零食来分给裴聿,絮絮叨叨道:“蛋卷好吃,巧克力也好吃……”

她递过来的零食,裴聿也没有推拒,全都收下了,转头就把包装袋撕开,喂给了沈梨初。

沈梨初歪歪头,含含糊糊道:“这是给哥哥的呀。”

裴聿:“零食要一起吃才好吃。”

沈梨初认真想了想,觉得裴聿的话挺对的,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继续给裴聿分享着零食。

不过,沈梨初递过去一样,裴聿就把包装袋撕开一样,然后喂给沈梨初,自己倒是没怎么吃。

直到沈梨初打了一个饱嗝儿。

裴聿悄悄摸了摸她的肚子,没敢再继续喂下去了。

知道沈梨初要去找谢长宴和江景珩,裴聿自告奋勇地带路。

沈戈一抱起沈梨初,就发觉了不对劲:“小宝又吃零食了。”

肚子鼓鼓的。

因为沈梨初身体不好,所以沈戈给她规定了一天零食的分量,多了就不能吃。

沈梨初耳尖粉粉,不敢去看沈戈。

倒是裴聿听到这句话,眉头又皱了起来,表示道:“要是吃完了我可以给她买的。”

他现在手上有很多钱。

沈戈解释道:“她身体不好,吃太多零食会导致肚子不舒服的。”

听沈戈这么一说,裴聿就知道自己想岔了,绷着脸认真记下这句话。

江家比谢家离得更近。

到了江家附近,沈梨初就听见了嗷嗷哭的声音。

江家正厅中。

“哥……哥……我真的不敢了……呜呜呜……”

江父江母坐在一边,虽说也心疼,但又想到这件事情说严重还是挺严重的,也就没吭声。

十几岁的江确动手起来也狠。

江父还是忍不住劝道:“小确,景珩他确实是知道错了,而且他也是年纪小,什么都不太懂。”

江确抬眼看江父,冷声道:“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能作为犯错的借口吗?”

看见小姑娘长得像洋娃娃,就把人抱走了,也得亏是没出什么事情。

江确:“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去上门赔罪。”

“人小姑娘和她父亲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天天给我上门去赔罪。”

江景珩抹着眼泪答应了,他也意识到了,这顿教训是自己该挨的。

此刻,其实江景珩心中还有一些庆幸,幸好是挨揍,不是挨枪子儿吃。

江确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礼貌的问话声:“江景珩哥哥在家吗?”

江确一愣。

江景珩听出来了这道声音,边哭边小声道:“是洋娃娃。”

江父江母赶紧将人迎了进来,然后好一顿赔罪。

见到是沈梨初来,江景珩也很惊喜,于是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洋娃娃,你还要吃奶糖吗?”

沈梨初很乖地摇摇头,扯着他的衣角去找裴聿,甜甜道:“哥哥,我要拿奶糖给江景珩哥哥。”

从裴家出发的时候,裴聿就薅过沈梨初的小书包自己背着了。

刚才,见沈梨初毫不犹豫就朝江景珩去,裴聿本来还有些莫名生气。

可看见沈梨初奶呼呼仰头跟他说话的样子,一下子,裴聿心口中堵着的那口气就全消了。

当然,要是沈梨初不牵着江景珩衣角的话,裴聿就更高兴了。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4)

沈戈负伤提前退休,安顿休息两天之后,就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他放不下沈梨初,自然是会天天带着走的。

这就导致,一连好几天,裴聿三人都扑了一个空。

“洋娃娃今天也不在家吗?”江景珩努力踮起脚尖,朝高墙里面望去。

裴聿拧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谢长宴则是收起了他今天早上特意去买的零食。

傍晚的时候。

于清清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就看见裴聿站在门口等着她,神情严肃。

还不等于清清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裴聿一股脑塞了一大堆东西。

于清清低头一看,全是像存着他零花钱的存折这些值钱的东西。

上一次,裴聿这么大费周章地把这些东西翻出来,是想让于清清帮他买下一家马术俱乐部。

于清清挑眉:“小聿这次又想让我帮你代买什么?”

裴聿绷着脸,神情看起来更加严肃了:“买妹妹。”

于清清:“……”

这是能买的东西吗?

“不行。”于清清毫不犹豫拒绝,“这样做是犯法的。”

裴聿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不犯法,你把这些拿给妹妹的Daddy,他就不会去上班了。”

有钱了,沈戈就不会去上班,然后沈梨初就能在家了。

于清清总算是理清楚了他的逻辑,哭笑不得道:“这样也不行。”

沈家是不缺钱的。

沈戈又怎么可能是为了钱而出去工作忙事情呢。

于清清没把六岁的裴聿当小孩子看,解释道:“小聿,不是所有人出去工作都是因为钱的,还有其他原因。”

裴聿不懂,也不想懂,最终,只得失落地带着那一大堆东西走了。

翌日。

就在裴聿以为今天也见不到沈梨初时,起床时却意外发现隔壁院子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裴聿瞬间来了精神。

他快步来到隔壁沈家,就看见于清清和裴父也在,这会儿正跟沈戈说着什么。

而裴聿心心念念地沈梨初就趴在沈戈的肩头,把脸严严实实在沈戈怀中藏了起来。

仅一眼,裴聿就发现沈梨初露出来的后脖颈那一小截儿,泛着不正常的红意。

裴聿心中一揪。

“乖宝,给姨姨摸摸额头好不好?”于清清还在哄着沈梨初。

沈梨初很乖地抬起头来。

裴聿走到沈梨初身边时,刚好看见她通红的小脸,卷翘的睫毛被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看见裴聿,沈梨初还喊了一声哥哥。只是由于生病的原因,声音十分没精神。

裴聿拧着眉头应了一声。

生病的沈梨初,总是格外黏人,半点离不得人。

一旦离人,沈梨初就会吧嗒吧嗒无声流起眼泪来。

所以,从昨晚半夜突发高烧到现在,沈戈还没将她从怀中放下来过。

于清清将手放在沈梨初的额头上,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半个小时之前烧了。”

闻言,沈戈低头,用额头轻轻碰触沈梨初的额头。

确实是。

总算开始退烧了。

裴父再次劝沈戈去休息一会儿,让他们来暂时照看沈梨初。

于清清也附和。

无论两人怎么劝说,沈戈还是拒绝了,除了自己以外,他放心不下将沈梨初交给其他任何人来照顾。

这时,裴聿站了出来:“沈叔,我可以照顾妹妹的。”

连大人都不放心,沈戈放心让一个小孩来照顾沈梨初呢。

正准备也拒绝时,沈戈却听见怀中的沈梨初小声开口:“Daddy,要和哥哥一起玩。”

沈戈怔了怔。

这还是第一次,沈梨初在生病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戈又重新征求了一遍。

但沈梨初态度坚决,沈戈也只得尊重她的意见。

整个沈家的暖气要比裴家足很多,沈戈应着她的要求,将沈梨初放回了卧室中的床上。

裴聿坐在地毯上,陪她一起玩。

从小到大,裴聿很少生病,就算是生病,也就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好得彻彻底底那种。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生病,是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说是跟裴聿一起玩,实则沈梨初的心思一多半都不在这里。

裴聿将她手中的小玩偶拿掉。

生病的沈梨初有些迟钝,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东西被拿走了,她扭头,困惑地看着对方。

裴聿语气带着点失落,直接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玩。”

沈梨初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想要你的对不起。”裴聿紧接着又道:“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梨初瘪了瘪嘴,薄薄的眼皮泛起一层红意:“我想要Daddy陪我。”

“但Daddy好辛苦,我又想要他好好休息……”

裴聿手忙脚乱地哄她:“不哭、不哭……”

“我太黏人了。”沈梨初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哭意。

裴聿:“这又不是你的错。生病了,就是会黏人一点。”

沈梨初愣愣地看着他。

为此,裴聿只得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我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沈梨初吸了吸鼻子,圆眸水润润的:“真的吗?”

“真的。”裴聿不忍心骗沈梨初,主动转移话题:“我背着你去跟在你Daddy身后好不好?”

沈梨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哥哥,可以吗?”

这个问题,裴聿没回答,只是从地毯上站起身来,半蹲在床边,示意沈梨初上来。

沈梨初乖乖趴了上去。

裴聿一把将沈梨初背起,沈梨初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现在不能抱你,所以才背着你。”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跟你Daddy一样抱你了。”

沈梨初用还有些烫的脸颊去蹭裴聿的颈侧,声音软软的:“哥哥,你真好。”

她喜欢这个哥哥。

裴聿眼睛转了转,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既然觉得我对你这么好,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梨初:“啊?”

裴聿:“从今往后,只喊我一个人哥哥,不准再喊其他人哥哥了。”

“这其中,也包括谢长宴和江景珩。”

既然是当哥哥,那当然就要当沈梨初唯一的哥哥才行。

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后,沈梨初才软着声音答应下来。

裴聿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沈梨初尝试性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裴聿回道:“哥哥在呢。”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5)

裴聿背着沈梨初,成了沈戈身后的一道小尾巴。

沈戈虽然不太愿意将沈梨初交给裴聿,但见沈梨初这么开心,最终还是随她去了。

而且,裴聿也不仅仅是背着沈梨初跟在沈戈身后转悠,也是真的在陪沈梨初玩儿。

经过几天的朝夕相处,沈梨初和裴聿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不过,裴聿最近在纠结一个事儿。

哥哥是沈梨初对他的专属称呼,那他也应该给沈梨初定一个专属称呼才行。

想了无数个称呼,裴聿都还是不太满意,总觉得差一点。

“Daddy,我今天已经吃了三块白萝卜了。”沈梨初看着沈戈又在给她夹白萝卜,紧张兮兮地开口提醒道。

白萝卜有润肺止咳的作用 一连好几天,餐桌上都有它的身影。

虽说沈梨初觉得白萝卜比胡萝卜要好吃一点点,可毕竟都是萝卜。

沈戈摸摸她的脑袋,表示歉意:“Daddy忘了,那小宝再吃一块,好不好?”

沈梨初只能蔫哒哒的应了一声。

换做是以前,沈梨初也只能乖乖自己吃下。

而今天,正当沈梨初如临大敌般盯着碗里的那块白萝卜之时。

一双筷子突然从天而降,夹走了那块白萝卜。

裴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般趁着沈戈不注意,将那块白萝卜吃掉了。

桌下,沈梨初牵着裴聿的手后,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说哥哥你真好似的。

.

整整一个冬天,裴聿都在家陪着沈梨初一起玩。

沈戈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选择出门。

但他不敢把沈梨初带上了。

上次沈梨初生病,就是在回来的途中不小心吹了点风,导致的发烧。

纵使再不放心,沈戈也只能将沈梨初交给裴家照看。

在沈戈不在的时候,沈梨初就在裴家吃的饭。

如果说有沈戈在时,他给夹了沈梨初夹了一些不喜欢的食物,裴聿只会偷偷给沈梨初解决一小部分。

但在裴家,裴聿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裴聿可以光明正大地将沈梨初不想吃的东西全部解决。

因为一场病,沈梨初在家闷了许久,初春,天气逐渐回暖的时候,沈梨初终于能出去走走了。

沈戈带着她一起。

明明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小径,沈梨初总是能发现不同寻常的玩意儿。

有些时候是一些小虫。

有些时候是一朵开得极漂亮的花。

今天天气好,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有很多。

得知沈梨初要出去玩,裴聿就提前把位置占好了,还给沈梨初买了风筝。

江景珩抱着一大堆风筝等得眼巴巴的,“洋娃娃今天真的会来吗?”

风筝样式很多,裴聿不知道沈梨初会喜欢哪种,就全部样式都买了一个,到时候任由沈梨初挑就是了。

不过在沈梨初挑之前,裴聿还是得再将那一堆风筝挑一遍,挑去特别丑或者吓人的。

等沈梨初来时,裴聿刚好挑完一遍。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沈梨初,江景珩兴奋地挥手:“洋娃娃,我们在这里。”

沈梨初开心地牵着沈戈的手过去了,眼睛亮亮:“哥哥。”

江景珩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沈梨初叫他哥哥,就问:“洋娃娃,我呢?”

沈梨初眨眨眼睛。

裴聿抱起那一大堆已经挑选过了的风筝,走了过来,像是炫耀一般:“她答应过我了,以后只叫我哥哥。”

江景珩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先选一个喜欢的。”裴聿放柔声音,推荐道:“这个白粉色的蝴蝶风筝很好看。”

沈梨初挑了一圈,都没有特别喜欢的,正当她准备拿过裴聿推荐的那只蝴蝶风筝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地上那一堆风筝中,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只黑乎乎的独角仙风筝。

她毫不犹豫指着它:“哥哥,我要那个。”

看着那一堆,自己毫不犹豫挑选出来的‘丑东西’,裴聿沉默了。

沈梨初有些疑惑:“哥哥,那不是我们的嘛?”

裴聿又不敢说那是他觉得丑,特意挑选出来的:“是我们的,只是我忘了。”

那只独角仙风筝做得跟真的独角仙一模一样的,沈梨初拿在手中,简直爱不释手。

裴聿莫名就觉得,这个丑东西在沈梨初手中怎么就突然变得顺眼起来了呢?

沈梨初拿着风筝回到沈戈身边,仰头:“Daddy,你看,哥哥给我买的漂亮风筝。”

“漂亮。”沈戈夸赞道。

话音一落,沈戈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厚实小汗巾。

沈梨初熟练地转过身去。

从领口处给沈梨初后背里面放小汗巾,沈戈早已经学会了单手操作,只是时间要长一点罢了,最后需要耐心整理罢了。

弄到一半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扯住另一边的小汗巾往沈梨初衣服里面塞。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沈戈侧头,看了刚来到旁边的裴聿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人一起将小汗巾给沈梨初铺好了。

风筝放起来需要一定技巧。

好在江景珩从小到大,就对吃喝玩乐方面特别擅长,更何况是一只小小的风筝,放飞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也是裴聿今天带他来的原因。

沈梨初学的速度很快,她的独角仙风筝很快就飞上天了。

她认真放着风筝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开始聚集了很多小朋友。

裴聿瞪着其中一个紧盯着沈梨初不说,脸蛋还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小男孩。

他太凶了。

小男孩被吓到了,瘪着嘴想去找自己妈妈,结果又看见了精致漂亮,眼睫又长又卷的沈梨初,当即便又走不动道了。

好可爱啊。

围着的其他小朋友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跟沈梨初一起玩。

裴聿能防得住一个,却防不住一群。

沈梨初还以为这些小朋友都是被她手中正在放的漂亮风筝吸引过来的,眨眨眼睛,笑着告诉大家:“这个风筝是我哥哥买给我的哦。”

紧接着,沈梨初又笑着发问:“很好看吧?”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6)

一个转眼的功夫,沈梨初身边就围了七八个小孩,裴聿压根防不过来。

这时,沈戈轻喊:“小宝。”

沈梨初立即抬头,确定了沈戈的位置后,欢欢喜喜地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Daddy。”

“小宝,跑慢一点,小心脚下。”沈戈在原地半蹲下来,等着沈梨初扑进他的怀抱,然后将沈梨初一把抱起。

很快,裴聿也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带吸管的杯子:“沈叔,让妹妹喝点水。”

裴聿没舍得将杯子递给沈梨初,便举着杯子喂给她。

玩了好一会儿,沈梨初也是真渴了,喝了好几大口才停下。

在沈梨初玩的时候,沈戈就在边上铺上了一张野餐垫。又怕沈梨初会饿,他又还提前让人准备了好些小点心。

其中有一道点心叫老式蝴蝶酥。

酥酥脆脆的,一咬掉渣,还做成了蝴蝶的模样,上面还撒着点糖粒,沈梨初特别喜欢吃。

一共只有三块,沈梨初很大方地给裴聿和江景珩一人分了一块。

见沈梨初喜欢吃,裴聿就没要,让她自己留着吃。

给江景珩的那块,他倒是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还忍不住舔了舔手上的糖粒,尽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眼巴巴地看着沈梨初正捧着吃着的蝴蝶酥。

他是尽力克制了。

但多次的视线还是让沈梨初注意到了他‘渴望’的眼神。

沈梨初就把裴聿没吃的那一块给他。

先开始的时候,江景珩还有点扭捏:“可以吗?”

沈梨初笑着点头。

江景珩珍之重之地接过,准备慢慢品尝,但这种还没有从南方传来北方的甜点,他也是第一次吃。

没一会儿,又吃完了。

江景珩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背过身去,不敢去看沈梨初手里的蝴蝶酥。

但他刚背过身去,下一秒,就感觉有个小指头在身后一戳一戳的。

江景珩扭过头,想一探究竟,就看见沈梨初正笑着将一小块掰下来的蝴蝶酥递给他,“这边是没有咬过的。”

他简直感动到不行,觉得这都不能是洋娃娃了,更像是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小天使。

沈戈又挑了些别的点心喂给沈梨初。

但周围很热闹,沈梨初看得津津有味的,吃得并不专心。

沈戈也不催促,只是又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口温水。

吃完东西垫肚子后,沈戈又和裴聿一起给沈梨初换了一条新的小汗巾。

沈梨初在这里玩得太阳快下山了,才和新结识的朋友们说再见。

回去的路上,沈梨初很开心,但裴聿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的。

他不想,也不喜欢让沈梨初和别人一起玩。

沈梨初像是看出了裴聿心情不太好,分别之际,她走过去给了裴聿一个紧紧的拥抱。

裴聿被抱得愣了一下。

虽然突然,但他很喜欢。

裴聿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他绷着脸问:“抱我干什么?”

沈梨初歪了歪脑袋:“抱抱之后,心情就会好一点。”

每次Daddy心情不好的时候,沈梨初都是这么做的。

抱了之后,沈戈的脸色就会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

裴聿还在嘴硬:“我才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有点累了。”

听他这么说,沈梨初就真的当真了,特别担忧道:“那哥哥早点睡觉。”

裴聿抿紧了唇:“……”

还早点睡觉,裴聿觉得他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

.

晚上。

沈梨初把傍晚的事儿告诉了沈戈。

卧室中,一张大床旁边拼接着一张带着围栏的小床。

裹着暖乎乎的被子,沈梨初慢吞吞地问道:“Daddy,我为什么觉得哥哥最后还是有点生气。”

沈戈一眼看穿事情本质,看见他家小宝跟别的小朋友玩不开心了,还想让他家小宝来哄。

口是心非的臭小鬼。

沈戈轻笑道:“有可能是他真的很累很累了吧。”

这么想想,沈梨初觉得也有可能,还十分善解人意道:“那我明天还是不叫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吧。”

沈戈:“都听小宝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梨初才又听见沈戈问:“小宝喜欢这里吗?”

自从妻子走后,沈戈便带着沈梨初去了很多地方来任由沈梨初挑选。

对沈戈来说,在某一个地方居住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沈梨初喜不喜欢。

沈梨初想了好久,才开心回答:“喜欢这里。”

“有哥哥陪我一起玩。”

“有风筝。”

“还有糖葫芦也好吃”

沈梨初给沈戈列举了很多条自己喜欢的这里的理由,最后,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这里也是Daddy长大的地方。”

所以,她觉得Daddy也会喜欢这里的。

沈戈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嗯,Daddy也喜欢这里。”

末了,沈戈又问:“那我们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好不好?”

沈梨初重重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今天下午的运动量很大,没一会儿,沈梨初就陷在柔软缓和的被窝中,沉沉睡去。

望着睡着后,沈梨初的脸,沈戈从左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发,喃喃道:“Daddy会陪着我们小宝长大的。”

翌日。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

医生说沈梨初有些缺钙,得多晒晒太阳才行。下午的时候,沈戈就准备带沈梨初去昨天玩的地方去玩。

出院子门的时候,身形高大的沈戈一眼就看见隔壁裴家的二楼窗户旁边那道身影。

沈戈眯了眯眼睛后,垂头问道:“今天小宝确定不邀请哥哥吗?”

沈梨初很犹豫。

她当然想哥哥陪着她一起玩了。

但昨天玩了一下午,裴聿就累成那个样子,沈梨初就不太敢叫裴聿一起去了。

沈梨初有些失落地摇摇头,闷声道:“我不想要哥哥那么累。”

沈戈:“那我们走吧。”

他并不是不喜欢那个叫裴聿的小男孩,而是裴聿做法不对。

以后,沈梨初会拥有很多朋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裴聿也可以不开心。

但裴聿不应该因为沈梨初和别的小朋友交朋友所产生的不开心让沈梨初发觉,并对沈梨初产生影响。

至少,身为沈梨初父亲的沈戈是这么觉得的。

来到昨天玩耍的地方后,沈梨初就发现天空中飘着好多独角仙风筝。

一个个黑乎乎的,挂在天边上。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7)

路边的小贩还在喜笑颜开地问:“先生,给你女儿买个风筝吗?”

“紧俏货可就只有我一家有了嗷。”

说罢,小贩还将今天卖得最多的独角仙风筝拿给沈戈看。

他也不知怎么的,今天一到摊位上,就总有人来问有没有独角仙风筝。

关键是一个两个就算了,来来往往有七八个来问。

这种风筝因为不讨大多数小孩子喜欢,所以格外的不好卖,生产的数量自然也少。

一下子供不应求,可不就成为紧俏货了吗。

沈梨初好奇地从沈戈怀中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看见小贩手里的风筝后,好奇地咦了一声,随即仰头看向沈戈。

“Daddy,这是昨天哥哥给我买的风筝呀。”

沈戈笑着回道:“是呀。”

看见沈梨初来,昨天跟她搭话的小朋友很快就都围了过来。

“梨梨,你看,一样的风筝哦。”

“我也有……”

沈梨初看了一圈独角仙风筝,还是觉得自己的更好看,因为那是哥哥买给她的。

风筝还是昨天那个风筝。

但沈梨初就是没有昨天玩得开心。

太阳都还没落山,沈梨初就回到了沈戈身边,小声道:“Daddy,想回家了。”

怕沈戈担心,沈梨初还故意打了一个哈欠。

中午的时候,沈梨初睡的午觉时间短,沈戈就没多想,还以为沈梨初是因为中午没睡够,困了而已。

沈戈收拾好东西,便带沈梨初回家了。路上,还应沈梨初的要求,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一串她和Daddy分,另外一串是给裴聿的。

只是路过裴家时,看见裴家大门紧闭着,沈梨初不免有些失落。

哥哥不在家。

另一边。

“裴哥,你要是不玩,要不然你往边上站站呢。”江景珩跟裴聿打着商量。

裴聿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让开了。

江景珩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嘟囔着:“好想再去找洋娃娃一起放风筝啊。”

可惜裴聿不让他去。

还有甜滋滋,脆酥酥的老式蝴蝶酥,好想吃。

一旁的谢长宴捕捉到了重点:“你什么时候跟梨梨一起去放了风筝?”

江景珩身体一僵,这才想起昨天跟裴聿出门时,裴聿告诫过他,不许将这件事情告诉谢长宴。

他试着打哈哈糊弄过谢长宴:“就前两天啊,谢哥你不知道吗?”

谢长宴:“具体是哪天?”

看谢长宴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江景珩只能胡乱说了一个时间:“就四天前啊。”

谢长宴:“四天前的下午,你在我家抄我作业。”

江景珩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连忙改口:“我记错了,是五天前。”

谢长宴继续道:“五天前,你哥哥在家,你不可能出去玩。”

江景珩沉默了一秒,“谢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谢长宴淡淡道:“对你的日常,我记性没那么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江景珩一脸疑惑,谢长宴只得解释,“那些只是我在诈你。”

“而你,在欺骗我。”

江景珩直接卖掉裴聿:“是裴哥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的。”

说他要是告诉谢长宴,就不让洋娃娃跟他一起玩了。

谢长宴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不就是当着裴聿的面,在沈梨初面前,说他脾气不好,至于吗?

谢长宴愤愤地看向裴聿。

裴聿随即冷哼一声,他向来是有仇必报的。

偌大一片运动场的游乐设施,裴聿都玩腻了,拒绝了别人打篮球的邀约之后,他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地就朝昨天跟沈梨初一起去玩的地方走去。

都走到一半了,裴聿才反应过来。

他冷着脸,咬牙切齿地想,今天沈梨初出门时都没叫他,昨天还跟那个一见到她,脸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小男孩玩得那么开心,自己还去热脸贴冷屁股干嘛。

明明自己对沈梨初那么好,为什么又要跟别的小朋友玩得那么开心。

裴聿将怒火发泄在路边的小石子上,一脚将它踹进马路边上的草丛中。

他再也不要理沈梨初了。

裴聿气冲冲地回家。

刚推开院子门,裴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些急意的呼唤:“哥哥,你走得好快呀。”

裴聿一顿,绷着脸转过身,冷冷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梨初手里拿着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一路小跑。

“跑什么跑。”裴聿眉头立刻就紧了起来,糖葫芦的签很锋利,要是沈梨初摔倒,被签尖戳到怎么办,“站在原地,等我过来。”

沈梨初还真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裴聿朝她走来。

直到裴聿站在了她面前,沈梨初才将糖葫芦递了过去:“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又大又红。”

看着那串糖葫芦,裴聿心绪复杂,却没伸手去接。

沈梨初举得有些手发酸,疑惑问:“哥哥不喜欢吃糖葫芦吗?”

这种又甜又酸又黏牙的东西,他怎么会喜欢吃!

裴聿唇瓣抿得紧紧的,他将视线从糖葫芦转移到沈梨初脸上:“那个叫陆怀川的也有吗?”

仔细想了想,这个陆怀川是谁后,沈梨初才摇了摇头,认真道:“只给哥哥买呀。”

裴聿心情稍微好上一点,伸手将糖葫芦接过:“我还挺喜欢吃糖葫芦的。”

“那以后我给哥哥买好多。”沈梨初毫不犹豫。

裴聿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更好了些,嘴角微微翘起:“那你今天怎么不叫我一起出去玩?”

沈梨初来找裴聿,也是为了说这件事情的。

“哥哥累呀。”

“不想要哥哥累。”

裴聿想了好一会,才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理清楚沈梨初的大致意思。

他试探性问:“你是因为我昨天回来说很累,今天才不叫我一起出去玩的?”

沈梨初点头。

裴聿:“……”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梨初今天不叫他一起出去玩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沈梨初又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扯住裴聿的衣角,闷声道:“更想跟哥哥一起出去玩。”

“哥哥,以后我们只一起出去玩一小会儿,你不那么累好不好?”

因为沈戈曾经因为累而生病过。

所以,沈梨初就觉得累这个字眼是一个很危险的字眼。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8)

裴聿心绪复杂极了:“其实,昨天我不累的。”

沈梨初茫然了一瞬。

“是我看你跟别人玩那么好,我不开心。”一想到那个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的陆怀川总是凑到沈梨初面前,裴聿就气得咬牙切齿的。

听了裴聿的解释后,沈梨初更不懂了,为什么自己跟别人一起玩,裴聿会不开心。

难道玩的时候,不是大家一起玩才更开心吗?

裴聿一字一句道:“我只想你跟我一起玩。”

沈梨初开心回道:“好呀。”

她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呀。

看沈梨初回答的速度那么快,裴聿就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突然就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不懂的。”

沈梨初又变得迷茫了。

裴聿抿着唇,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闷声问道:“那你能保证永远跟我天下第一最最好吗?”

怕沈梨初年纪小,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裴聿还做了一个假设:“就是我和谢长宴、江景珩、陆怀川同时找你出去玩,你只能答应和我一起去。”

沈梨初认真按照裴聿的假设想了很久,才问道:“这样就能和哥哥你天下第一最最好了吗?”

她肯定会选哥哥啊。

除了Daddy以外,哥哥是对她最好、最好的人了。

裴聿:“当然不止这些。但四岁的你,只用遵守这一点就好了。”

沈梨初向裴聿张开手,示意自己要抱。

裴聿早已习惯沈梨初这样求抱的姿势,当即将人抱住。

“喜欢哥哥。”沈梨初紧紧搂住裴聿的脖颈,用脸颊轻蹭裴聿的颈侧,声音软得发甜:“想和哥哥永远天下第一最最好。”

裴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很喜欢被沈梨初拥抱的感觉,像是怀中多了一块香香甜甜的年糕团子,软乎乎的,咬下去口感应该很好。

但裴聿不敢咬。

怕咬坏了。

沈梨初买给裴聿的那一串糖葫芦还是被两人分吃了。

而且,裴聿还是挑了个头最大,颜色最红的给她吃。

外层脆脆的,山楂口感又带着一些糯意,籽也去得干干净净。

山楂还是有些酸度的,裴聿怕沈梨初酸倒牙,也不敢给她多吃。

晚餐也是在裴家这边吃的。

现在的裴聿已经能把沈梨初照顾得很好了。

天刚擦黑的时候,沈戈来接沈梨初回家。

在分别之际,沈梨初和裴聿两人约定好,明天下午的时候,要是天气好的话,要一起出去放风筝。

裴聿将人送到沈家院子里后,才恋恋不舍地折返回裴家。

刚和沈梨初认识那会儿,裴聿想的是能和天天一起玩就好了。而现在这会儿,裴聿想的是要是他和沈梨初能吃住都在一起就好了。

他们就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能和沈梨初一起出去玩,裴聿失落的心情又稍稍高涨起来。

翌日。

早早在公园草地上等着沈梨初一起来玩的陆怀川发现裴聿也来了之后,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裴聿还牵着沈梨初的手。

注意到陆怀川正盯着他和沈梨初牵在一起的手,裴聿随即向他挑衅一笑。

陆怀川向沈梨初靠近。

裴聿脸一下子就绷了起来,看起来凶巴巴得要命。

陆怀川都要被气死了。

他还是走到了沈梨初面前,轻声问:“梨梨,放一会儿风筝后,我们就去玩翻花绳吧?”

沈梨初身体不是很好,放风筝也放不了多久。

翻花绳是他回家之后特意让妈妈教自己的,他练了好久呢。

还不等沈梨初答应,一旁的裴聿就抢先道:“梨梨,我们去那边编花环好不好?”

虽是初春,但路边的小花已经开了很多了,用柳条和小花来编花环,是很多小姑娘爱玩的。

沈梨初记着自己昨天答应过裴聿的事情,看向陆怀川,语气中满是歉意:“陆怀川,对不起呀,我更想和哥哥一起去编花环,我下次再和你一起翻花绳吧。”

一被沈梨初注视,陆怀川就忍不住脸红起来,心中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没……没事的。”

在玩之前,裴聿依旧细心地给沈梨初垫好小汗巾,四个角都拉得很服帖,生怕沈梨初会不舒服,也生怕沈梨初会生病。

沈戈一过来,就看见沈梨初和裴聿正凑在一起编着花环。

柳枝枝干粗糙,裴聿就没让沈梨初碰。他将花环的大概雏形弄好后,再交给沈梨初,让她往上插花。

“小宝在编花环呀?”

听见沈戈的声音,沈梨初飞快抬头,冲着他眉眼弯弯地笑着:“Daddy,快过来呀,我有东西想要给你呀。”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手背在背后,去拿自己早已经编造好的第一个花环。

以沈戈的角度,他其实早就看见了那只缀满了紫色小花的柳枝花环。

但沈戈故意装什么都没看见,“小宝有什么想要给Daddy呀?”

沈梨初将身后那个花环拿了出来。

“很好看。”沈戈坐在了沈梨初身旁,将她抱在了怀中,“小宝怎么这么厉害呀。”

沈梨初仰头去看他:“是哥哥厉害呀。”

被点到名的裴聿站起身来,走到沈梨初身边,“该换小汗巾了。”

沈梨初哦了一声后,微微低头,以方便裴聿操作。

沈戈垂着眼,看着裴聿熟练为沈梨初换小汗巾的一举一动,没作声。

换好之后,裴聿看了沈戈一眼,低声道:“沈叔,野餐垫很厚的。”

再加上又是隔水材质,所以更不可能传染凉气给沈梨初。

沈戈轻挑眉头,没回应裴聿的话,反而低头问沈梨初:“Daddy抱我们小宝,天经地义对不对?”

沈梨初不知道天经地义是什么事情,但她知道,自己喜欢Daddy抱她,便开心地点了点脑袋。

裴聿有些不开心。

但他又挑不出来任何错。

沈戈是沈梨初的Daddy,比自己还要先认识沈梨初。

最重要的是,裴聿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的沈梨初心里,最重要的是沈戈。

自己再好也只能排第二。

要是他能在沈梨初刚出生的时候,就能认识沈梨初就好了。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9)

天气好的时候,裴聿就会和沈梨初一起去公园草地上玩,唯一不好的点是,十次有八次,陆怀川都在。

而天气不好的时候,裴聿就会和沈梨初一起窝在家里,有时候是读绘本,有时候会一起玩小游戏。

因为沈梨初身体不算好,所以玩的游戏都是很简单的,可沈梨初还是很开心。

裴聿也喜欢这样。

这晚,两人照常分别。

就在裴聿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于清清叫住了他:“小聿,你的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这时,裴聿才想起,小学好像是明天开学。

裴聿才没心思管什么寒假作业不作业了的,他要是去上学了,还要怎么陪沈梨初玩儿。

这可不行!

裴聿想了想:“妈妈,我能跟你商量一个事情吗?”

于清清:“你先说来我听听,我再决定能不能商量。”

裴聿:“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于清清微笑,温柔反问道:“你觉得可以吗?”

裴聿:“……”

于清清又让他把寒假作业拿出来,检查一看,果然是没有写完的。

没办法,裴聿只能挑灯夜战。

哼哧哼哧写了一页之后,裴聿想到一个顶顶好的主意:“妈妈,那我可以让学校把我开除了吗?”

这样的话,也不算是他不想去读书了,又能陪在沈梨初身边,简直一举两得。

于清清无语了。

忙完事情,从大门推门而入的裴父正好听完这句话:“皮小子,你干什么坏事了。”

自己的亲生孩子自己了解。

同龄其他小孩干的坏事儿,裴聿向来不屑于去做,倒不是他觉得不能做,而是做起来没意思。

若是一犯错,就是大错。

裴聿把笔往桌上一丢,坦言道:“我不想上学了。”

他要在家陪沈梨初一起玩。

“好啊,不上就不上。”裴父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知道裴聿不想上学的原因了。

裴聿惊道:“老裴,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和你妈妈都尊重你的想法。”裴父毫不犹豫,“我现在就给你老师打电话,办退学。”

不清楚裴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于清清,挑眉无声询问他。

裴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开始装模作样地拨打电话,嘴里还可惜地嘟囔着:“就是不知道隔壁的梨梨小乖宝一个人去读幼儿园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听到梨梨小乖宝五个字的时候,裴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裴父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去瞥他,心中暗自发笑,却装作电话已经被拨通的模样,“喂,是班主任陈老师吗,我是裴聿的……”

裴聿赶紧扯住裴父袖子,不让他对着电话说了:“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要读书!”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什么是幼儿园呀?”沈梨初歪着头,软着声音好奇问道。

沈戈:“就是一个有很多同龄小朋友在一起的地方。”

“就像是去公园一样吗?”沈梨初又问。

沈戈:“也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Daddy会不在,但Daddy保证,幼儿园放学,Daddy会第一个来接梨梨的。”

沈梨初有些犹豫。

“小宝可以慢慢想。”沈戈摸摸她的脑袋:“不想去我们也可以不去。”

他的小宝,只需要一辈子快快乐乐地就好。

不想去上学,到了合适的年龄就请家教就好了。

“Daddy和哥哥都上过幼儿园吗?”沈梨初好奇问。

沈戈点点头。

沈梨初:“那我也要去。”

沈戈说好后,又拿出今天买的小书包和一应学习用具。

小书包很轻,里头只装着一个铁质笔盒,沈梨初背着它跑起来,哒哒作响。

沈梨初跑到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哥哥,让他看看自己的小书包,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院子右边高墙那儿缓缓冒出一个人影。

仔细一看,是裴聿。

“哥哥!”

“你看,是小书包呀。”

看见沈梨初背着的小书包,裴聿就可以确定老裴真的没有骗他。

“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啊。”裴聿兴致冲冲地提议道。

沈梨初重重点头。

一想到,明天就能和沈梨初一起去上学,裴聿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的时候,裴聿就敲响了裴父和于清清的卧室房门。

裴父被叫醒时还一脸懵。

裴聿已经洗漱好,穿好衣服,背好书包了,他站在床上:“老裴,给我学费。”

在这里,小学时期,学费是一年一交,很多都是由家长交给孩子,让孩子交给各班班主任的。

换作是以前,学费这种小钱,裴聿早就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交了。

但现在不同了。

他的零花钱可不能乱花,要存起来,给沈梨初买想要的东西的。

裴父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再看看精神抖擞的裴聿,忽然就叹了口气:“小聿,现在才五点,太早了,学校还没开门。”

裴聿:“可以打电话让班主任开啊。”

“但梨梨还没睡醒呢。”裴父又道。

这个理由让裴聿只得妥协,一个人背着书包在客厅坐了许久。

终于等到了天亮,裴聿潦草吃完早餐后,就往隔壁蹿去。

“沈叔,早安。”

急急忙忙和沈戈打完招呼后,裴聿就径直往二楼去了。

沈梨初还在睡。

迷迷糊糊听见裴聿在喊她,沈梨初睡眼朦胧的半睁开眼睛,同时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像是撒娇一般:“哥哥,眼睛说它还想睡觉。”

“那继续睡吧,反正上学也不急的。”裴聿小声道。

显然,裴聿早已经忘记是谁,凌晨五点左右,天都还没亮,就洗漱完准备出门去上学了。

由于四岁的沈梨初过分挑食,导致有些营养不良,再加上沈梨初又不爱喝膻味重的牛奶,医生就建议偶尔给她冲一顿奶粉喝。

两人靠得近,裴聿嗅着她身上的奶味,亢奋的精神一下松懈下来,困意就来袭了。

没一会儿,沈梨初就靠在昏昏欲睡的裴聿怀中又睡了过去。

给沈梨初找来衣服,好让她将睡衣换下来的沈戈一进卧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0)

沈戈一走近,裴聿就忽然惊醒了,眯着眼睛,拧着眉头看向他。

“叔。”裴聿喊了一声。

沈梨初像是被吵到了一样,又往裴聿怀中钻了钻。

怀中是软绵绵一团,颈侧是毛绒绒的触感,裴聿浑身僵住,呼吸微滞。

沈戈坐在床边,轻声喊:“小宝,快起床了。”

沈梨初唔了一声,下意识用脸颊往裴聿颈侧蹭了蹭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确定沈梨初醒了之后,沈戈又把沈梨初往床中间挪了挪,这才和裴聿才一起往外走去。

沈梨初慢吞吞地开始自己换衣服。

穿好后,她才冲外面喊:“Daddy,我穿好了呀。”

门推开,先跑进来的是裴聿,他熟练地为沈梨初整理起衣服来,把所有不平整的地方全部拉妥帖。

“谢谢哥哥。”沈梨初坐在床边上,圆眼睛湿漉漉的,还晃荡着双腿,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裴聿说了声不用谢后,又蹲了下去,开始给沈梨初穿起袜子来。

“哥哥,角角没有对齐呀。”沈梨初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

裴聿早就发现了,沈梨初是很讲究的一个人。

吃饭的时候,勺子和筷子都要跟碗是配套的才行。

穿袜子也是,袜子最前端的两只小角必须和小拇指和大拇指对齐才行。

裴聿盯着袜子看了好一会儿,“我看着是对齐了啊。”

换作是除了裴聿和沈戈以外的其他人,沈梨初肯定不会再纠结这件事。

只是还不等沈梨初指出哪儿没对齐时,沈戈已经半蹲在地上,将小角角拉正了。

早餐是在路上吃的。

裴聿先是喂了一块水煮蛋的蛋白给她,沈梨初吃了。

等再喂蛋黄的时候,沈梨初死活不张口了,眼睛圆溜溜的转起来后,她试图转移话题:“哥哥,幼儿园好不好玩呀?”

裴聿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又将本就一分为二的蛋黄又分了一半出来,绷着脸吓唬她:“不能不吃。”

沈梨初瘪了瘪嘴,吃掉那小半块蛋黄后,就往沈戈怀中钻去。

沈戈笑了笑,等将人抱稳在了怀里之后,裴聿就将另外那小半块蛋黄递给了他。

“小宝,再吃一点。”

沈梨初瞪圆了眼睛,最终还是只能蔫哒哒地把蛋黄吃掉了。

知道今天沈戈会来,校长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着了。

由于所处位置的特殊性,这所学校是十二年一贯制的,幼儿园被安排在小学楼这边。

沈戈正跟校长交谈,裴聿就把沈梨初拉到旁边去了,“哥哥在二楼最左边的教室里,要是被欺负了,记得一定要来找哥哥。”

沈梨初认真点点头。

“当然,也不是只有被欺负了才能来找我,觉得渴了、饿了,也要来。”裴聿舍不得将沈梨初抛下在幼儿园里。

此刻他无比希望,沈梨初能和他在同一间教室中上课。

裴聿问:“记住哥哥的话了吗?”

“记住啦。”沈梨初仰头望着他,小声回应:“要去找哥哥呀。”

裴聿和沈戈都放心不下沈梨初。

每节课下课,他都要来看沈梨初一趟。更别提上课老师让他自习的时候,裴聿也会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沈戈就没离开过,躲在一个让沈梨初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默默陪伴着。

不过,沈梨初倒是对幼儿园生活适应得很好。

第一天,她就俨然已经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存在。

老师也特别喜欢她。

长得又乖又漂亮,在一众嚎啕大哭想找妈妈的小朋友中不哭不闹,还能跟老师一起安慰别的小朋友,换作是任何一个老师,都会喜欢的。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老师还特意给沈梨初颁发了一朵大红花,当作是奖励。

其他小朋友都是小红花。

大红花是皱纹纸做的,拿在手中红彤彤的一朵。

沈梨初很珍惜地捧在手中,眉头却轻皱了起来,像是正在为什么事情为难一样。

跟她同桌的小朋友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看见沈梨初皱眉,便问道:“梨梨,你不喜欢大红花吗?”

沈梨初缓缓摇头,“喜欢的。”

“我想把它送给我Daddy和哥哥,但我只有一朵。”

要二选一,沈梨初肯定会选择沈戈的,但她又清楚,裴聿肯定会不开心。

双马尾小女生当即表示,她可以把自己的小红花送给沈梨初。

沈梨初:“真的呀?”

双马尾小女生二话不说就将放在书包里的小红花翻了出来拿给沈梨初。

沈梨初软着声音真诚跟她道谢。

“不用谢。”双马尾小女生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问:“梨梨,我把小红花送给你,那你明天玩游戏的时候跟我组队好不好?”

今天自己速度慢了,没抢到跟沈梨初同队玩游戏的机会。

沈梨初点头说好。

两人的交易被旁边的人听到了,当即就有人表示:“梨梨,我也有,跟我一起组队……”

这才说话的人是个小男生,嗓门又大,这下全班人就都以为,用小红花可以换取跟沈梨初一起组队玩游戏的机会。

与此同时。

距离不远的校门处。

幼儿园三点半放学,来接送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在极大多数的女性中,排在第一位的沈戈格外引人注目。

有外向的家长跟他搭话,问他家里孩子的性别。

沈戈一想起沈梨初,眼底就满是笑意,“是女孩子。”

独属于幼儿园的放学铃很快响起。

幼儿园的小朋友是需要由老师统一带出来,再由老师亲手交给家长才行。

但沈戈先等来的不是沈梨初,而是匆匆而来的裴聿。

“你来做什么?”沈戈挑眉问。

这是幼儿园的放学铃,其他年级的下课铃要再有十五分钟才会响起。

裴聿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来接妹妹放学。”

沈戈:“翘课?”

裴聿:“我请了假的。”

但老师究竟有没有看见他偷溜出来时放在桌上的请假条,裴聿就不得而知了。

沈戈:“……”

他正还想说什么,就被裴聿打断了,“沈叔,先别说了,梨梨出来了。”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1)

小朋友也是排着队出来的,一个个跟在老师身后,像一长串跟在母鸡妈妈身后奶呼呼、毛绒绒的小鸡团子一样。

沈梨初排在最中间,她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第一排并肩而立的裴聿和沈戈,开心地朝两人挥着手。

很快,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在校门口停住脚步。

其他两个老师在后面维持秩序,张老师在最前面核对家长身份。

张老师先是看了一眼裴聿。

她认得裴聿,二年级的混世小魔王,脾气简直臭得不像话。

“裴聿同学,你混在接幼儿园的家长队列中干嘛?”

“这时候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裴聿依旧理直气壮:“我来接我妹妹放学。”

张老师是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的:“你什么时候有妹妹的?”

“就最近啊。”裴聿回道。

张老师就以为是表妹堂妹之类的,又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裴聿:“沈梨初。”

他刚说这个名字,小朋友堆中就传来沈梨初的回应声:“哥哥,我在这里呀。”

张老师看看裴聿又看看沈戈,似乎在观察两者相似之处。

沈戈指着裴聿,言简意赅:“邻居家的孩子。”

张老师嘟囔了一句怪不得。

哪有亲哥哥脾气臭得不像话,妹妹却又甜又乖的啊。

接到沈梨初后,裴聿也不能跟着走,他还有一节课要上。

临走之前,满是遗憾的裴聿还告诉沈梨初,要乖乖在家等着他。

沈梨初乖乖应好。

回去的路上,沈梨初开始跟沈戈讲述今天在幼儿园的经历。

就算是已经亲眼所见,但沈戈依旧倾听得很仔细,并适时给予夸赞。

到家后,沈梨初第一时间去洗手,留在客厅里的沈戈就想将她书包里的水杯拿出来。

但一拉开书包的拉链,沈戈就看到了红彤彤的一片。

全是小红花。

粗略看去,约摸有十几朵。

小朋友赠送沈梨初小红花时,沈戈已经在校门口排队了,正好错过。在沈戈疑惑时,沈梨初洗完手回来了。

沈戈:“小宝,哪来的这么多小红花?”

“其他小朋友给的呀。”沈梨初如实小声回答。

她其实用不了这么多小红花的,但其他小朋友非要给,压根拒绝不了。

听见沈梨初讲完前因后果后,沈戈哭笑不得,怕是老师今天颁发出来的小红花,大多数都在沈梨初这儿了。

沈梨初也早就想好了,大红花给Daddy,小红花给哥哥。

.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

每一天,沈戈都雷打不动当第一个接到孩子的幼稚园家长。

小朋友们总是对各种第一名格外在意,所以,一直排第一的沈戈他们就觉得特别厉害。

“梨梨,你爸爸和你哥哥又是第一名。”人群中,有人羡慕道。

“好厉害……”

“我也想要我妈妈第一个来接我。”

张老师将沈梨初交给沈戈后,没急着两人走。

而是告诉沈戈,在旁边稍等一下她,待会儿有一件关于沈梨初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家长说一声。

难得沈梨初不走,裴聿自然也没心思回教室,就跟着沈梨初蹲在花坛旁边说话。

约摸十分钟左右,张老师过来了。

“梨梨同学在学校表现优异,跟同学之间的关系也都挺好……”

张老师真挚地夸了沈梨初的各方各面,唯独除了吃饭。

学校都是包餐食的。

跟其他年级不同,幼儿园的餐食还是用小锅小灶单独做的,比起大锅饭,小锅小灶明显更好吃。

但就算是这样,沈梨初中午的时候也不怎么吃,特别是最近两天。

肉菜偶尔动一两筷子。

盘子里凡是沾了青椒、胡萝卜这类多数小朋友不喜欢吃的蔬菜种类,更是碰都不会碰。

沈戈听后皱起了眉头:“但每次我接她回家的时候,摸她肚子都是饱的。”

听见这句话,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因为其他小朋友都把下午的小点心给梨梨吃了。”

一个个争相投喂,还生怕沈梨初不肯吃他们的。

张老师跟沈戈道歉,这也确实是她们的问题,没有及时发现。

但挑食问题,则需要家长一起来干预。特别是像沈梨初这种挑食得特别凶的。

“小朋友挑食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张老师生怕沈戈不放在心上,忍不住劝说一番:“有专家调查过了,挑食的小朋友要比不挑食的小朋友更容易生病,抵抗力也更弱。”

旁边守在沈梨初身边的裴聿,原本觉得沈梨初挑食就挑食吧,他挑沈梨初喜欢的食物,喂就好了。

但在听了张老师的话后,裴聿又联想到前阵子沈梨初生病的事情,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沈叔,以后我每天中午来监督妹妹吃饭。”裴聿主动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沈戈知道他一向惯着沈梨初惯得毫无节制,本来不打算同意的。

但看见裴聿凝重的神情,沈戈又觉得试试看也行。

裴聿说到做到。

第二天。

幼儿园班上刚开饭,饭都没吃的裴聿就赶来了。他坐在沈梨初身边,盯着沈梨初吃饭。

今天的菜是番茄炒蛋和水煮虾仁。沈梨初吃了几口,就又准备放下筷子了。

但裴聿不让,先是哄着她再多吃一点。

后来,见哄也不管用,裴聿就拿起旁边的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着。

沈梨初也试过逃走。

可裴聿力气大得出奇,又怕一时疏忽,真让沈梨初跑掉了,他干脆就把沈梨初圈抱在怀中。

逃又逃不掉,拒绝又拒绝过不了,沈梨初也只能乖乖吃饭。

裴聿摸了摸沈梨初的肚子,确定她吃饱之后,才将人放开。

沈梨初气呼呼地从裴聿怀中跑走。

裴聿压根不怕沈梨初不理会自己,他知道沈梨初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裴聿犹豫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哄哄沈梨初时,就见刚跑走的沈梨初又折返回来了。

她径直走到裴聿面前。还没等裴聿开口说话哄人,沈梨初就动了。

她一头顶在了裴聿肚子上,很轻地一下,随即又跑远了。

裴聿听清了她再一次跑远之前嘴里嘟囔的话:“臭哥哥!”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2)

相比于沈戈,裴聿对沈梨初的宠溺甚至称得上是毫无节制。

任何一样东西,但凡沈梨初多看一眼,当天晚上,沈梨初就能在手边看到。

近段日子,裴聿就致力于每天晚上都和沈梨初分享新鲜玩意儿。

有些时候是一些吃的。

有些时候是一些玩具,不拘泥是男生的还是女生的。只要对于沈梨初是新鲜事物,裴聿全都给带她回来了。

摆着一地东西,沈梨初就一样一样翻看着,喜欢的多玩一会儿,不喜欢的就随意扔到一边。

沈梨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小到大,沈戈就是这样做的。在保障沈梨初安全的前提条件下,沈戈总是尝试着让她体验更多的东西。

“明天晚上我带你去捉萤火虫呗。”裴聿提议道。

怕沈梨初会因为不好走路的原因拒绝他,裴聿连忙补充道:“我背着你,会很稳的,不会把你摔着。”

沈梨初想了想,然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能去。”

“可能会生病的。”

黑夜,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已经暖和起来了,不会生病的。”裴聿记得上一次生病,是因为冬天吹了风。

沈梨初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能生病。不然,Daddy会很担心,也会很难过的。

见她实在是不愿意,裴聿也不强求,反正只要跟沈梨初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有趣。

回去之后,裴聿就把这几天提前准备的抓萤火虫装备全部收了起来。

裴父也不觉得意外:“看吧,我就说你们沈叔也会跟我们一样,是不会答应的。”

“我没问沈叔。”裴聿顿了顿:“是妹妹不想去。”

于清清和裴父都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梨梨实在是太懂事了。”

裴聿十分不解,这件事情怎么就和太懂事扯上关系了。

大院中,每到夏季,小孩们都会出去玩,只要在大院管辖活动范围内,家长都不会担心的。

于清清语重心长地告诉裴聿:“梨梨是早产儿,身体很不好,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背后不垫小汗巾,穿着被汗水微微沁湿的衣服,一阵风吹来,说不定就会生病。

受到惊吓,也可能会生病。

去年冬天,饶是沈戈已经保护得那么小心了,只是不小心吹了一阵寒风,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这句话,裴聿记在了心里,但却没有特别仔细在意。

直到那天下午。

江景珩拿了一大提东西过来:“裴哥,你看这些玩意儿新不新鲜?”

接过后,裴聿一样一样翻看,吃的玩的都有,裴聿把沈梨初可能没见过的东西一一挑了出来。

不远处,谢长宴正拿着一个水晶球在逗沈梨初开心。

“好看吗?”

“好看。”

“那再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水晶球给你好不好?”

沈梨初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没听见心心念念的哥哥这个称呼,谢长宴还是把水晶球送给沈梨初了。

水晶球里面伫立着一株樱花树,最下面飘着一层亮闪闪的粉末。

随着沈梨初轻轻摇动,粉末四散开来,像是樱花树开了满树花苞似的。

沈梨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像水晶球这样的东西,沈戈早就给她买过了。但像这个一样这么有趣的,沈梨初还是第一次见。

裴聿还是见不得沈梨初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便唤沈梨初过去。

她乖乖应了一声,然后走了过去:“哥哥,你看,水晶球呀。”

好有趣。

裴聿夸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翻找着江景珩带来的那一堆东西。

才新得了一个玻璃水晶球,沈梨初对所有玻璃制品都起了兴趣,一下子就看见了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的是褐色液体。

沈梨初双手拿起,好奇问道:“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啊?”

回应她的人是江景珩,“这叫可乐,是外国的一种汽水儿。”

沈梨初:“好喝吗?”

江景珩:“当然好喝,梨梨,我给你开一瓶,你尝尝?”

看到沈梨初点头后,江景珩就去找起瓶盖的东西。

装着褐色液体的玻璃瓶被打开后,还发出bo~的一声响。

沈梨初被吓了一跳,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裴聿安抚了她一下,又看了一眼江景珩手中的可乐瓶子。

正是因为自己也喝过,所以裴聿就没太在意,觉得让沈梨初尝一点也是可以的。

瓶盖打开后,江景珩就让她抱着自己慢慢喝。

沈梨初以为这种饮料就像是水一样,于是就喝了一大口。

可含着气体的可乐太过刺激,又哽在沈梨初喉咙口,压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等裴聿注意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装着可乐的玻璃瓶倒落在地,在地毯上晕染出一大片痕迹来。

裴聿一抬头,就看见沈梨初的小脸憋得通红……

胸腔、口腔、鼻腔都泛着疼意,疼得沈梨初压根不敢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到一块去。

裴聿赶紧拍着她的背。

一下。

两下。

……

江景珩被吓坏了,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为好。

谢长宴是第二个发现沈梨初不对劲的人,也清楚这件事情可能他们不能完全解决,立刻转身下去寻找大人。

在家的沈戈很快上楼来。

跟着沈戈一同上来的还有裴父和于清清两人。

沈戈经验丰富,从裴聿怀中把沈梨初抱走,让她平趴在自己腿上,开始用虚掌拍起后背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梨初才缓和过来,她靠在沈戈怀中,脸色发白得厉害,整个人也还处于失神状态。

江景珩怕极了,磕磕绊绊道:“沈叔,我没有在可乐里给梨梨下毒。”

光看现场,沈戈就能猜到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这怪不了任何人,勉强安抚了他两句。

明明受到惊吓的人是沈梨初,可裴聿却恍若置身于冰窖,动弹不得。

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后悔过。

要是,自己再多留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

裴聿看着蜷缩在沈戈怀中的沈梨初,小小的一团,太脆弱了。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在拍打沈梨初后背时,沈梨初咳嗽时,从胸腔反弹到他手上的剧烈之意。

震得他手麻得厉害。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心理上的感觉。

头一次,裴聿这么惧怕一个东西。

当天晚上,受到惊吓的沈梨初就发起了高烧,体温反反复复。

沈戈时时刻刻守在旁边,不敢合眼。

裴聿亦然。

他学着沈戈,不怕烦琐的用无数种办法来尽量缓和沈梨初的不适。

“沈叔,是我的错。”裴聿声音听起来失落极了。

沈戈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裴聿觉得就是自己的错,他也跟沈戈保证过会照顾好沈梨初的。

明明,妈妈也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沈梨初和他们不一样。

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裴聿手脚依旧冰凉,他轻轻握了握沈梨初的小手,由于高烧的原因,触感很烫。

他忽然就产生一种想法,沈梨初不是洋娃娃。

而是瓷娃娃。

极其易碎的那种。

裴聿在暗暗发誓,像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有再次发生的机会。

他一定会把沈梨初保护得比以前更加细致。

用一辈子的时间。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3)

一晃六年。

一处小巷子里。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搞勒索这一套的。”江景珩最恨这些年纪轻轻辍学,然后正事儿不干,来欺负别人的人渣们。

这些渣滓这还专门挑内向、衣服洗的发白发旧,经常形单影只的人。

“哥们,大家有事好商量……”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少年被逼至死胡同里,想逃都没地方逃。

江景珩转头看向右边,想询问裴聿的意思。

十几岁的裴聿站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江景珩清楚看到了他微微下落的嘴角,看来心情依旧不美妙啊,这三人今天正好撞枪口上了。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江景珩跟在裴聿身边处理了好几批像这样的渣滓。

他们抢劫勒索的金额不高,警察自然不会管,学校逮到了也顶多是教育一顿,但这样无疑是治标不治本的。

自从裴聿几年前听说这些渣滓抢劫了一位自小跟着自己奶奶生活的女生,吓得那位女生不敢来学校上课后,裴聿就开始杞人忧天起来。

万一沈梨初遇上了怎么办?

可先不说,一放学,裴聿就会到教室门口去接人。沈戈更是年复一年地来校门口接人,风雨无阻。

江景珩嫌恶地看了开口的人一眼,“跟我们几个的拳头商量去吧!”

收拾完人后,裴聿跟着江景珩走出小巷子。

巷子口,一个校服明显极不合身的少年正缩着脖子站在那儿,跟鹌鹑一样,明显是吓坏了。

谢长宴也在,他淡淡问道:“好了?”

江景珩点头后。

今天沈梨初放学后要开家长会,有沈戈在,裴聿只需要在校门口等着就好了。

只不过,最近裴聿和沈梨初关系有点紧张……

五分钟后。

嘴里叼着块菠萝的江景珩走到裴聿旁边,“裴哥,还没把梨梨哄好啊。”

“这都三天了。”

裴聿紧抿着唇瓣,桀骜不驯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沉。

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江景珩一口咬掉大半块菠萝,待会儿沈梨初要出来了,看见他吃菠萝,铁定也想吃。

现在不是菠萝完全成熟上市的时候,没成熟的菠萝扎嘴得厉害。

看见裴聿吃瘪,谢长宴就心情极好:“活该。”

裴聿气得咬牙切齿的。

“能把脾气那么好的梨梨气成这样的,裴哥,你是这个。”江景珩双手都竖起大拇指来。

裴聿:“……”

说起这个,裴聿就发愁得厉害。从小到大,他也没见过沈梨初被气成这样过。

最主要的是,裴聿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清楚。

江景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看见沈戈带着沈梨初远远朝这边走来,立马就止住了话头,挥舞起手臂来。

这会儿时间不算太晚,沈戈也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就问了沈梨初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去工作的地方。

沈梨初拒绝了。

裴聿接过沈戈手中的书包,轻声道:“沈叔,你去忙吧。”

这么些年,裴聿照顾起沈梨初这件事情来,连沈戈都不得不承认确实又仔细又好。

等沈戈走后,一行四人一起去了沈家。

一到家,沈梨初就直奔二楼的书房,开始写起今天的作业来。

沈戈在自己书房采光极好的位置放置了一张小书桌。

随着沈梨初年纪的渐长,小书桌也在蚕食着办公桌。

旁边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张大桌子,是用于裴聿三人写作业的。

此刻,江景珩扒拉着谢长宴的袖子,哀求道:“给我抄一下嘛~好不好嘛~谢长宴哥哥~”

裴聿拿着沈梨初水杯走了进来,然后径直坐在了旁边。

水杯被放置在书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梨初看了一眼水杯后,又继续写着数学卷子。

裴聿绷着脸,将沈梨初的左手拉住,熟练地揉揉捏捏起来。

沈梨初试着抽了一下,想把自己的左手从裴聿手中抽离。

但没抽动。

干脆沈梨初不再理会这件事,继续专心致志地写着。

裴聿将十分不善的目光盯向数学卷子,“这道题,选c。”

刚写下B这个正确答案的沈梨初,手顿了顿。

见这招有用,裴聿开始故技重施,全部报错误答案。

沈梨初抬头看他,却没吭声。

“咋还这么气啊。”裴聿实在是没办法了:“祖宗,你就折腾我吧。”

沈梨初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在生气。”

“那你告诉我,哥哥错哪儿了?”裴聿怕人跑了,赶紧将人捞在怀中圈着。

别看沈梨初人不大,脾气却不小,跟只小牛犊子一样,犟得很。

不过,她基本上很少发脾气。

裴聿试探性问道:“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沈梨初盯着裴聿看了一眼,又垂眼眸,委屈瘪了嘴,不吭声了。

看见她嘴角掉下来,裴聿一下子就慌了,连忙开始哄人。

沈梨初委屈巴巴地钻到他怀中,吸了吸鼻子后,才道:“臭哥哥。”

“你真是一个臭哥哥。”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4)

最后,裴聿还是没从沈梨初那儿哄出来她不开心的原因。

晚上的时候,裴聿和沈戈一起带着沈梨初去外面乘凉。

今晚月色很亮。

沈梨初乖乖站在那里,让裴聿帮她喷满全身的驱蚊水。

“裴哥,你和梨梨好了没?”知道今天晚上沈梨初也会在大院里玩,江景珩吃了饭就和谢长宴来找两人了。

沈戈走出去,让两人进来等。

洗完澡的沈梨初只穿着一件短袖,裴聿盯着她白嫩的手臂看了一眼,又还是给沈梨初找来一件透气的棉麻薄开衫。

“热,不想穿。”沈梨初有些抗拒。

裴聿:“那换件长袖?”

沈梨初特别招蚊子,一群人走在一起,蚊子总能精准地找到她。

关键是,沈梨初一被蚊子咬,被咬的地方就会起很大一个包。

小时候,有一回还因为被蚊虫叮得厉害,打了好几天点滴。

沈梨初只得穿上那件薄开衫。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沿着马路慢悠悠往前走着。

每到夏天的夜里,大院里的人都习惯在那棵大榕树的树下乘凉。

旁边就是一个操场,小孩们也可以在里面玩耍。

路边还有买零食饮料的,沈梨初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裴聿就注意到了,故意往前走了一大步,挡住沈梨初视线。

沈梨初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梨梨……”

旁边传来班上一个女同学的呼唤,沈梨初扭头看去。好几个女同学正坐在一张石桌上,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沈梨初走了过去。

但裴聿没跟着,只是远远地密切注意沈梨初的情况。

江景珩:“裴哥,打球不?”

“不打。”裴聿烦得厉害,哪有心思打球啊。

一听他这语气,江景珩就知道他还在为沈梨初的事情烦忧着,“要不然我帮你跟梨梨打探一下?”

裴聿:“不用。”

他也算是亲眼看着沈梨初长大的,自然了解沈梨初。连他自己都问不出什么来,江景珩去,更问不出来。

在外头乘凉玩耍的一个多小时中,裴聿一次都没有去打扰过沈梨初。

倒是沈戈,总是时不时拎着水杯过去,让沈梨初喝水。

裴聿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自然没发现很多小细节。

旁观者清的谢长宴倒是很早就注意到了,沈梨初总是下意识在朝这边看来。

她看的是裴聿。

准确来说,沈梨初看的是裴聿有没有在关注自己。

如果在,她就会很放心地跟身边的朋友继续聊这事情。

如果不在,沈梨初说话的声音就会刻意提高一小点,直到裴聿再一次注意到她。

同桌岑秋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小声问:“温梦瓷还在缠着你哥没?”

那个叫温梦瓷的是不久前才来的转校生。她一来,学校里就莫名升起了一种认高年级的男生当干哥哥的作风。

性格桀骜不驯的裴聿自然是这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沈梨初有些不太高兴,小声回道“我不知道。”

“别太在意她。”岑秋看出了沈梨初的不高兴,连忙安慰了两句。

如果单单只是温梦瓷想要认裴聿当干哥哥的话,沈梨初其实不会有那么不高兴的。

裴聿跟她承诺过,这辈子只会当她的哥哥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承诺上。

晚上八点过。

沈戈来叫沈梨初回家了。

多年以来,沈梨初早就养成了九点半睡的好习惯。

回去的路上,时不时响起沈戈的问话声和沈梨初的应答声。

反倒是裴聿,一声没吭。

回到家后,沈戈又记起裴父和于清清最近在忙工作上的事情,经常不着家,就干脆留着裴聿在这边,裴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份儿。

临睡前,沈梨初又去冲了一个澡。。

在五岁时,沈梨初就开始和沈戈分了房间。

开始那会儿,担心沈梨初半夜发烧,一晚上时间,沈戈能起来看许多道沈梨初的情况。

沈梨初自己倒是适应良好。

她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沈梨初躺进被窝,身后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沈梨初一愣。

朝门口方向看好看去,沈梨初果然看见了裴聿站在那里。

裴聿是真的忍不了了,死也总要让他死个明白吧。

“为什么生气?”

他眉骨锋利,一双暗蓝眼睛也发沉得厉害,眉宇间隐约可以窥见一点戾气,让人觉得他很凶。

沈梨初抬头看他,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没有生气,我要睡觉了。”

“快说。”裴聿走到床边来。

沈梨初扯着被子:“我好困啊……”

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了,裴聿是不可能走的,他一把把被子扯住。

沈梨初力气比不上他,干脆放弃被子,开始闭起眼睛来。

裴聿被气笑了。

打不敢打,说舍不得说,裴聿就扒拉她的眼皮,不肯让她闭眼。

“说不说?”

沈梨初也恼了:“明明就是哥哥的错,哥哥还说我生气。”

越说,沈梨初就越委屈。

“我哪儿错了?”裴聿真的是在虚心请教。这几天,为了能哄好沈梨初,他把前几年瞒着沈梨初做得错事都抖落了个干净。

沈梨初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巧克力呢?”

“什么巧克力?”

裴聿完全是一脸懵。

“就是温梦瓷送给你的巧克力。”沈梨初气鼓鼓道,“上个星期五送的。”

靠前半句话,裴聿还是没想起来。

沈梨初一说后半句时,裴聿一下子就记起了。

确实有一个低年级的女同学来找过他,手里还拿着巧克力。

那巧克力的牌子裴聿认识,自己以前跟沈梨初买过,她不太爱吃。

裴聿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没要她的巧克力啊。”

“那你包里怎么会有巧克力?”沈梨初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深知裴聿不会骗她,沈梨初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难不成这里面是有其他误会。

裴聿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几分钟后,就折返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他的书包。

拉开拉链后,裴聿还真看到书本夹层里面有一板巧克力。

包装袋粉粉的,上面还印着两只切开的粉色草莓图样。

if线:梨梨在Daddy身边长大(15)

本来还理直气壮的裴聿,看见那块草莓味的巧克力时,一下子就傻眼。

这些天,他的心一直系在不开心的沈梨初身上,哪还有心思管自己的书包啊。

裴聿:“这巧克力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书包里的?”

看裴聿连巧克力在自己书包里的事都不知道,沈梨初就觉得传言中温梦瓷认了裴聿做干哥哥的事情,估计也是假的了。

“我明天就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裴聿跟沈梨初做出保证:“真没收别人的巧克力。”

沈梨初一下子就不生气了,小声道:“我相信哥哥的话。”

可裴聿莫名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真是因为一块巧克力的事情,沈梨初是不可能跟他闹这么久的别扭的。

依沈梨初的性子,肯定会在发现巧克力的第一时间,就来问他。

裴聿给沈梨初掖好被子后,“乖,好好睡觉。”

误会解开,沈梨初也不闹小性子了,乖乖应好。

裴聿拿着那块草莓味的巧克力,正准备离开时,沈梨初突然叫住他。

“哥哥。”

“怎么了。”裴聿回头,温声问道。

沈梨初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问道:“你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吗?”

“怎么又突然问这个问题?”

虽然裴聿十分不解,但他还是回答了沈梨初的问题。

“是。”

“永远都是。”

沈梨初满意地笑了。

经过这次的教训,沈梨初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对这个问题再有任何不信任的时候。

“哥哥,晚安呀。”

裴聿回了一个晚安。

刚关上房间门,裴聿就遇见忙完临时事务去看沈梨初的沈戈:“叔,我已经把窗户检查过了。”

沈戈点点头,嘱咐裴聿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他敲了敲房门。

听见沈梨初说进的时候,沈戈才推门而入。

沈戈每天晚上都要来确认一遍沈梨初的情况之后,这才能放心去睡觉。

翌日。

送沈梨初去教室后,裴聿才朝自己的教室方向走去。

下午的时候,裴聿的一切疑惑就全部解决了。

“我什么时候认她做干妹妹了?”裴聿语气很冷。

被裴聿盯着的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弱声弱气道:“就星期五那天啊,裴哥,你不还接了人家的巧克力吗?”

又是星期五。

又是巧克力。

转念一想,裴聿就明白了沈梨初真正生气的原因。

明明答应过沈梨初,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妹妹的。

“放屁!”裴聿越想,心中就越是怒满满:“我没收她的巧克力。”

“那巧克力谁放在我书包里的?”

害得自己被沈梨初误会不说,还让沈梨初白白伤心那么多天。

周围人都被裴聿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突然掀起的这股认干哥哥的风潮,对于那些女生来讲,是宣告自己有高年级的人罩着了。

对于那些‘干哥哥’来说,就是莫大的脸面,来找的女生越多,他们就越有脸。

一切水落石出,裴聿把那块草莓味的巧克力猛地扔在课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还要不要脸,老子有妹妹,用得着别人上赶着来当我的妹妹吗?”

和裴聿玩得近的,没有一个不知道他有一个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妹妹。

叫沈梨初,长得漂亮,性子又善良。

裴聿眉眼阴沉,将那块草莓味的巧克力从桌上拿起,不发一语地朝外走去。

众人都知道,这是要去算账的意思,纷纷跟在身后。

他们可不是去看热闹的。

对方毕竟是个女生,要是裴聿气疯了,真没忍住,他们还可以拦一下。

刚才和裴聿说话的人,走在最后面。等裴聿身影消失后,他赶紧托人去找谢长宴。

这事他不知道能不能被裴聿的妹妹知道,他也做不了决定,只能暂时瞒着。

但除去沈梨初之外,勉强能管住裴聿的人就是谢长宴了。

.

放学后。

一出教室门,沈梨初就朝沈戈身后左顾右盼着。

“小宝,找什么呢?”沈戈装作不知道地询问。

沈梨初小声:“哥哥呢?”

沈戈:“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在行云大道那边扫落叶。”

沈梨初也没多想,以为裴聿是在值日。但沈戈下午还要带她出去一趟,沈梨初就没办法等裴聿一起回家。

临走的时候,沈梨初特意去告诉了裴聿一声。

在裴聿知晓后,还告诉沈梨初,自己会在家乖乖等她回来的。

带着沈梨初转身离开后,沈戈还转头,意味深长地给了裴聿一个眼神。

裴聿看见了。

扫一个星期行云大道的落叶,是学校对裴聿恐吓同学的惩罚。

他自然没对温梦瓷动手,但温梦瓷被裴聿吓到大哭也是事实。

裴聿之所以愿意接受这个惩罚,自然也没有半点关于温梦瓷的意思。

而是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反思一下。

一件小事而已,却让沈梨初不开心了那么久。

事情闹得很开,过不了多久,大家就都会知道温梦瓷那些令人无语的行径。

但等沈梨初知道这件事情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裴聿认真扫着落叶。

突然,拿着一把大红色扫帚的沈梨初出现在他眼前。

裴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沈梨初开始认真扫起来落叶来。

他没有出声拒绝沈梨初跟他一起扫落叶的举动。

不远处,同样拿着扫帚赶来的江景珩和谢长宴也加入进来。

有沈梨初在,裴聿扫地都扫得不安生,总是习惯性朝沈梨初旁边蹭去。

离得太近,正在‘工作’的两只扫帚自然而然会打起架来。

沈梨初有些无奈:“哥哥,要认真扫落叶呀。”

早点扫完,早点回家。

裴聿应了一声好:“我当你一辈子的哥哥。”

“我也一辈子只对你这么好。”

沈梨初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软着声说好。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直接告诉我行不行?”裴聿又问。

沈梨初:“我会永远相信哥哥的。”

“相不相信都是其次。”裴聿眉头微皱:“最主要的是,你会不开心。”

沈梨初眨眨眼睛,“哥哥。”

“嗯?”裴聿疑惑地看着她。

但此刻,沈梨初只想叫他一声罢了:“哥哥。”

裴聿:“嗯,哥哥在。”

番外:执念生贪(1)

“小乖,到我这里来。”

“小乖……”

“……快来。”

沈梨初能听出这一声声似有若无的声音是来自裴聿,但跟她印象中的裴聿的声音又有点不一样。

这道声音颓靡、沧桑,莫名让沈梨初感觉到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了。

是梦吗?

一阵刺眼的亮光传来,沈梨初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像是隔着一层雾一般让沈梨初听得很清楚了。

“你就这点本事?”

他的语气极冷,那双漂亮至极的暗蓝色眼眸里头满是死寂,不复一点波澜。

站在裴聿面前是一个穿着道服的中年男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声音中带着点惧怕之意:“裴先生,您的爱人已经在下辈子和您在一起了,您又何苦拆散他们呢?”

裴聿冷笑一声:“我拆散他们?那明明是我的爱人。”

无边的嫉妒已经让裴聿彻底疯魔了。

沈梨初躲在门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她悄悄将视线投向屋内的裴聿。

此刻,她看见的裴聿和她认识的裴聿,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了。

看得入神了,沈梨初控制不住地将身体往前移了移。

像是察觉到了一般,裴聿飞快扭头朝这边看来。

沈梨初身形一僵,想要往后藏时,已经来不及了。

被发现了。

沈梨初:“裴聿……”

她刚唤了裴聿一声,却又发现裴聿虽然是在看这个方向,但视线似乎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难道,裴聿看不见自己?

怀揣着疑惑,沈梨初又叫了裴聿的名字一声。

裴聿却自顾自收回了视线。

看来真是看不见,沈梨初微蹙起眉头,她缓缓朝裴聿靠近,最终站在了裴聿面前。

沈梨初歪着头,光明正大地地打量着这个裴聿。

长相一样,可他给沈梨初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好奇怪。

这真的是在做梦吗?

沈梨初就待在书房中,观察这个裴聿一下午的时间。

见完那个穿着道服的中年男人后,裴聿又开了一个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开完会后,裴聿又开始处理公务。

从天黑到天亮,沈梨初都观察累了。想了想,然后钻入裴聿怀抱,窝在他怀中打了个哈欠。

“我就坐一会儿。”

“真的就坐一会儿。”

沈梨初习惯性将下巴搁在裴聿肩膀上,扬起脑袋,凑近仔细打量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嘟囔道:“裴聿,你怎么变老了?”

依旧在专心致志观察裴聿的沈梨初,并没有注意到裴聿原本在翻看文件的手忽然顿了顿。

夜已深。

沈梨初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凌晨了,而裴聿依旧没有想要去休息的打算,“裴聿,你需要休息了。”

“别再熬夜工作,会身体不好,也会加速衰老的。”

她话音落不久,裴聿就打了内线电话,让佣人去将浴缸内的热水放好。

沈梨初很高兴,赶紧从裴聿怀中骨碌碌下来,明知道裴聿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还是催促道:“快去泡澡,准备休息了。”

裴聿还真起身了。

沈梨初看着裴聿走进浴室后,就止住了脚步。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沈梨初就打算四处逛逛。

这里是裴家老宅。

而沈梨初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于姨姨和裴叔叔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难不成在这个梦中,姨姨和叔叔没有和裴聿生活在一起?

逛了一圈,非但没有解开半点疑惑,沈梨初反而还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梦了。

这个裴家老宅里头所有人,她都不认识。

另一边。

泡完澡后,裴聿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湿润的头发随意地往后抓去,只余几根碎发耷拉在优越的眉骨上。

他上半身毫无遮掩,颈间有根鲜红似血的红绳,中间坠着一只小盒子。

形状是长方形的,窄窄的。

长度却跟指节差不多。

裴聿没回卧室,独自来到阳台,夜风幽幽,眼底暗沉沉的一片。

良久后,裴聿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红点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他父母在他十岁时出了车祸,裴家旁系夺权,裴聿就从金尊玉贵的神坛跌落至泥里。

直至,他遇见了他的小乖。

裴聿以为他能把他的小乖攥紧在手心。却在夺回裴家的最得意时候,上天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小乖带走了。

自从,这整个世界中,就剩下他孤寂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裴聿再次看见了沈梨初身影的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是陪他一起吃饭,有时是陪他一起上班……

每次,只要裴聿试着去追逐,主动触碰这道身影时,沈梨初就会消失不见,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出现

心理医生告诉裴聿,他这是生病了,生了一种妄想症的病。

裴聿欣喜若狂,他抗拒治疗,只要能让他再次见到沈梨初,哪怕是病他也没所谓。

现在的裴聿,已经能做到对他妄想出来的沈梨初熟视无睹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

而是他一旦去追逐触碰,沈梨初就会消失不见。

上一次,他妄想出来的沈梨初消失,是因为裴聿醉酒后没忍住,然后整整三个月没再见到沈梨初。

今天下午,沈梨初终于再次出现了。

也不知是不是裴聿的错觉,今天下午出现的沈梨初好像跟以前妄想出来的沈梨初不太一样。

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裴聿咬着烟,忽然就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可他眼底仍旧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透过玻璃的反光,裴聿看见了一道身影的靠近。

裴家老宅的三楼对佣人来说是明令禁止进入的地方。四处都上着锁,而钥匙也只有裴聿一个人有。

“咳咳……”

嗅到烟味的沈梨初止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那道身影的裴聿赶紧用手指熄灭烟头,同时,竭力克制住自己上前去帮沈梨初拍背的想法。

他不能。

他只要主动触碰到沈梨初的身体,沈梨初就会消失。

消失的时间,长达一年多,短则一个多星期,毫无规律可言。

裴聿也害怕,下一次触碰到沈梨初,日思夜想的身影消失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沈梨初了。

哪怕是妄想出来的。

番外:执念生贪(2)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后,沈梨初才跟在裴聿身后,一起回了卧室。

裴聿上床睡觉。

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之间发沉后,沈梨初也打了个哈欠。

她也好困啊。

同时,沈梨初又有些疑惑,人在做梦的时候,也会觉得困吗?

床头开了盏小夜灯,沈梨初绕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爬到床里侧,窝在角落里开始睡起来。

此时,她还在想,等梦醒了之后,她一定要跟裴聿讲讲这个梦才行。

不知不觉间,沈梨初就睡熟了。

她浑然不知,此时此刻,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阴鸷而阴沉。

一夜无话。

沈梨初是被一抹阳光刺醒的。

她望了天花板好久,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在梦中。

一场梦,能做这么久吗?

沈梨初疑惑地蹙起眉头。

忽然,被子突然被抽动了一下,沈梨初扭头朝旁边看去,就见裴聿坐起身来,下床去了。

没一会儿,换好衣服的裴聿就折返回来,不过只换了一身家居服。

“裴聿,今天你不用去上班吗?”沈梨初下意识问。

问完后,沈梨初才突然反应过来裴聿是看不见她的,又怎么能听到她的话呢。

哪知,下一秒,裴聿就用手机拨打出去一通电话。

对方接通得很快。

裴聿跟对方说自己要休息三天,这三天,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否则不要来打扰他。

另一边,接听电话的总助理一脸懵,这件事情,裴总不是在凌晨的时候就打电话跟他说了一遍?

沈梨初听后终于了然了:“原来是休息啊。”

下楼后,裴聿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卖相和色泽,都挺不错的。

沈梨初却再次蹙起了眉头。

她和裴聿六岁时相遇,裴聿为她学了很多事情,缝纫、修甲这些经常用到的技艺,自然不在话下。

唯独是做饭。

裴聿怎么都做不好。

沈梨初串联起种种自己觉得不对劲的事情。

全是陌生佣人的裴家老宅,到处毫无裴叔叔和于姨姨生活过的痕迹,还有异样的裴聿。

沈梨初想到一种说出来有些荒谬的可能性。

——她面前的裴聿,是另一个裴聿。

那这个裴聿,生活中有她的出现吗?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她现在究竟又在哪里?

沈梨初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正在机械性吃着早餐的裴聿。

严格来说,裴聿不像是在吃早餐,像是一具麻木的躯壳因为维持日常体征所进行的必要进食。

意识到面前的人,可能是另外一个压根不认识自己的裴聿后,沈梨初有意识地开始疏远裴聿。

裴聿面前不显,心头却烦躁不堪。

明明出现的第一天,沈梨初还往他的怀中钻了,晚上的时候,还睡在了他的旁边。

可裴聿又不能主动去触碰他妄想出来的沈梨初。

.

又到了晚上。

沈梨初以为裴聿会和往常一样,健完身,再自己做饭吃后,就洗澡睡觉。

而今天,洗完澡后,裴聿进了卧室旁边的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里头布满了红线和铃铛,红线看似错杂,可里头暗含规律。墙壁上还密密麻麻贴着许多黄色红字符咒。

裴聿走了进去后,挑了一个角落,席地而坐。

想了想后,沈梨初也跟着走了进去,蹲在裴聿对面。

她将双臂放在膝头,又将下巴轻轻放在了手臂上面,再度仔细观察起裴聿来。

明明这几天时间,裴聿都是晚上九点半睡觉了,早上八点左右才起床,可他眼下的乌青又是那么重。

裴聿从墙边的矮柜里拿出一个碗来,放置好后。

他又在沈梨初的注视下,从刚刚拿碗出来的地方,又拿出一把匕首和一截白线。

由于颈间的红绳需要永远保持鲜红艳丽的颜色,所以这道流程,裴聿需要半个月就走一遍,所以异常熟悉。

衣袖被他缓缓叠起,露出手腕里侧那道丑陋的伤疤。

刚退痂不久。

伤痕甚至还泛着一点粉意。

裴聿没有任何犹豫,抽出匕首,又在那道伤痕上划了一刀。

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像是嫌鲜血流逝的速度不够快,裴聿正想再补一刀时。

“不要!”

沈梨初扑过去制止,眼眶红红的,声音满是颤意:“裴聿,不要做傻事。”

鲜红的血液流到沈梨初的手上,与她瓷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梨初感受到了,刚从血管中流出来血液是滚烫的。

与此同时,裴聿也感受到了,他妄想出来的沈梨初,拉着他手臂的手,是温热的。

这是裴聿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独属于活人的温热感。

裴聿那双原本常年死寂的暗蓝色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变得灼热无比。

他嗓音沙哑,又带着一点诡异的腔调:“小乖。”

沈梨初下意识应了一声。

裴聿将正在淌血的右手从沈梨初手中挣脱开,双臂敞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梨初,声音温柔地循循善诱道:“小乖,到我这里来……”

沈梨初犹豫了一秒,然后毅然决然地扑进裴聿的怀抱。

.

客厅中。

医生将裴聿腕间的伤口处理好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之时,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裴聿身侧的方向。

望京所有人都知道,年纪轻轻就夺权成功的裴聿,有一个早死的白月光。

日日夜夜悼念不说,还疯魔地想要实施压根不可能实现的复活之术。

裴聿闹得这么大张旗鼓,这么些年来,不可能没有人在他的早死白月光那儿找过机会。

而近些年却没人敢了。

不仅不敢,甚至在裴聿提起那位白月光,也是不行的。

连在裴家老宅工作过那么多年的医生,都不禁感慨,今天他见到的这位,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像那位沈小姐的替身。

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医生都要怀疑眼前站着的女生,就是被裴聿以复活之术 复活的那位沈小姐。

忽然,医生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冷。

他一抬眼,就看见裴聿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食肉捕猎者盯上了一样,医生寒毛倒立,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番外:执念生贪(3)

沈梨初小声问道:“你刚才是在……自残吗?”

“是啊。”裴聿回答得很快:“反正小乖也不来看我。”

沈梨初:“你究竟是谁?”

“我是裴聿呀。”裴聿摸摸她的小脸,嫉妒道:“看来,他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沈梨初:“谁?”

“下辈子的我。”裴聿轻轻拉住了沈梨初的手,笑得格外温柔。

至始至终,他的小乖只有一个。自己拥有了小乖,那么下辈子的裴聿就会失去。

但那又如何呢?

下辈子的裴聿伤心,又关他何事,只要自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好。

沈梨初更懵了,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聿却不说话了。

“是不能说吗?”沈梨初又问。

想起那段往事,裴聿就痛彻心扉极了:“不,我只是怕你恨我。”

沈梨初不解:“我为什么要恨你?”

这个问题,裴聿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乖,你真的想听吗?”

沈梨初点点头。

裴聿也不打算瞒着,将这辈子一些较大的节点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沈梨初。

十岁时,一场塌桥导致的交通事故,让他父母双亡。

十二岁时,遇见沈梨初。

十八岁时,沈梨初对他告白,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

二十岁时,夺回裴家,与沈梨初爆发争吵。

二十一岁时,没接到沈梨初的最后一通电话,从此以后,痛失所爱。

今年,裴聿二十九岁,已经整整八年过去了。

沈梨初沉默了。

裴聿讲述的和她自己所经历的二十多年生活,完全不一样。

“小乖呢?”裴聿掩掉眼眸底的异样情绪:“你们的生活能告诉我吗?”

沈梨初有点不太想说,倒不是对裴聿有所防备。而是她所亲自经历的,实在是太美好了。

但沈梨初耐不住裴聿的哀求,最终还是松口。

六岁时,和裴聿相遇。

十岁时,由于突发心脏阵痛,让姨姨和裴叔叔没去成宴会,也就避开了那场交通事故。

高、二、那年,裴聿为了能留在她身边,不顾一切跳车,两人互通心意。

一年之后,和裴聿在一起。

上京大之后,出国参加研讨会,遭遇绑架,寻到了失忆在外,一直在寻找她的沈戈。

再后来,就是求婚。

嫉妒啃食着裴聿的内心,他在极力让自己不要变得面目全非。

裴聿看着沈梨初,本想展露一个温柔一点的笑的,可是他根本笑不出来。

“会恨我吗?”裴聿轻轻触碰沈梨初的小拇指,语气中满是浓重的悲怆之意。

那段对于裴聿来说像是凌迟一般的记忆,沈梨初根本没有,又谈何恨不恨。

如果说起恨,那么沈梨初确实也会恨裴聿。

恨他不好好照顾自己。

恨他一遍又一遍地自残。

沈梨初望着他:“裴聿,比起恨,我更希望你能放过自己。”

“我就知道。”

裴聿捂着脸,低低沉沉地笑出声来,不断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沈梨初想要安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比较好。

.

找不到回去的路,沈梨初就只能暂时在这里留下来。

裴聿对她很好。

偶尔讲起往事的时候,裴聿也会坦然自己的自卑。

沈梨初实在是太受别人喜欢了。

喜欢沈梨初的人,裴聿扒拉着手指都数不过来,特别是谢长宴。

沈梨初很心疼他,眼圈红红的一片,泪珠砸在裴聿手背上,滚烫得很。

后来。

沈梨初总觉得特别困。

这种困,似乎是无论睡多少觉,都睡不饱的。

但每次一睁开眼睛,都能看到裴聿陪在她身边。

沈梨初刚将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裴聿就注意到了,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中。

“我睡了多久啊?”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的原因,沈梨初觉得脑袋晕沉得厉害。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揉起她的额角来。

“不久,就几个小时而已。”

其实,裴聿说谎了,这一次,沈梨初足足睡了一天半。

“饿不饿?”裴聿又问。

沈梨初摇摇头,她也是真觉得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裴聿也没有提喂她吃东西的事情。

跟裴聿说了会儿话后,沈梨初就又困了,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困意,她压根抗拒不了。

迷迷糊糊中,沈梨初能感受得到裴聿再次将她放在了床上,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没过一会儿,沈梨初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裴聿冷声问道:“这么多天了,还不能给我个结果吗!”

道士摇摇头,知道裴聿又在自欺欺人了,他很早的时候就给了裴聿结果的,只是裴聿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所以不想承认罢了。

“裴总,你是留不住沈小姐的。”道士劝道:“沈小姐待在这里这么久,很可能在另一边,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而已。”

“等另外一个世界天亮了,沈小姐就会走了。”

现在沈梨初开始昏睡,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证明,沈梨初即将在另外一个世界苏醒。

“我一定要留住她。”裴聿轻飘飘地道。这么些天,他也一直在谋划这件事情。

再一次听到这个要求,道士头都大了,但他又有不能拒绝裴聿的理由,所以只能答应试上一试。

等沈梨初再一次醒来,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沈梨初还以为自己回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正惆怅时,裴聿出现了。

他问:“小乖,饿不饿?”

在裴聿问出这个问题时,沈梨初下意识感知了一下,居然还真的感觉到了饿意。

沈梨初点了点脑袋。

对这个回应,裴聿似乎满意极了:“我给小乖做饭吃。”

裴聿将人打横抱起,来到了楼下。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他将沈梨初放在了一个油溅不到,却又让沈梨初离他很近的地方。

早餐很合沈梨初胃口。

味道也很好吃。

沈梨初晃悠着双腿,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趁着裴聿给她擦嘴的时候,沈梨初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好吃。”

“觉得好吃的话,那我天天做给你吃。”裴聿宠溺地刮了刮沈梨初的鼻尖。

沈梨初却没应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番外:执念生贪(4)

裴聿装作没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如果顺利的话,再有24小时,他就能留下沈梨初了。

哪怕沈梨初会恨他,怨他,裴聿也会这么做,总比沈梨初彻底离开他要好。

吃完早餐后,沈梨初奇迹般的没有感觉到很困。

裴聿带她出去晒了太阳。这会儿是早春,太阳晒在身上暖乎乎的。

沈梨初不愿意晒太阳。

但她一如既往地被裴聿强压着,早些年,由于缺钙的原因,沈梨初的腿时不时会抽筋得厉害。

裴聿怕下辈子的沈梨初,也会有这点不适的地方。

“臭裴聿。”沈梨初有点恼了:“不想晒太阳。”

“乖,再晒几分钟。”裴聿哄道。

沈梨初气鼓鼓地瞪他。

裴聿继续哄她,但按着沈梨初晒太阳的手却没有移开。

突然,安静下来的沈梨初来了一句:“我不该留在这里了。”

在下辈子的世界,裴聿还在等着她呢。

沈梨初想说这件事情很久了,可每次看着这个裴聿的脸时,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长痛不如短痛。

“不能留在我身边吗?”裴聿声音听起来卑微又可怜。

沈梨初虽然不忍心,但也只能点点头:“我不属于这里的。”

“我有办法让你属于这里。”裴聿一字一句道。

沈梨初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那裴聿呢?”

“小乖不要他了。”裴聿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沈梨初衣角:“只要我好不好?”

沈梨初:“不好。”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这一刻,裴聿还是心痛极了。

“小乖不愿意也没关系。”

“再有十几个小时,我就能和小乖永远在一起了。”

“我们不会再分离。”

闻言,沈梨初一愣,又想起了裴聿之前自残的行为,“你做了什么?”

“不告诉小乖哦。”裴聿翘了翘嘴角,又将沈梨初整个人抱在怀中。

沈梨初挣扎,但搂住她身体的手臂就跟铁做的一样,压根挣扎不开。

沈梨初劝道:“你不能这么做的。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你只能接受。”

裴聿:“我就要这么做。”

“外面很危险,小乖留下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我们都不踏出这里了。”

沈梨初不是第一次被裴聿限制行动范围过,但这一次,明显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裴聿,你不能这么做!”

“我偏要!”

“我就要!”

“我非要!”

一连串的坚定语气,沈梨初是真的生气了。

她总是会惯着裴聿,却从不会毫无底线地惯着裴聿。

沈梨初照着裴聿头顶,给了他一拳。

裴聿被揍得懵了一瞬,就连眼底的阴鸷都少了几分。

“手疼不疼?”他问。

见沈梨初摇摇头,他又问:“那要不要还再打一下。”

沈梨初:“……”

“我要回去。”沈梨初再次诉说自己的诉求:“你、姨姨、叔叔、我Daddy都在等着我回去。”

裴聿嫉妒得要命:“那我呢?我就活该被你抛下吗?”

沈梨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沈梨初拉着裴聿的手臂,将他的手心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声音闷闷的:“这里,很痛。”

虽然这是另外一个裴聿。

但他也是裴聿。

沈梨初心疼和喜欢每一个裴聿,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沈梨初眨眨眼睛,泪珠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裴聿,怎么办,心好痛。”

裴聿不再说话了。

转眼,黑夜来临。

沈梨初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十二点到来的那一刻。

“他对你,比我对你更好吧。”裴聿声音沙哑地问道。

沈梨初:“你们经历不同,又怎么能做对比呢?”

裴聿以为自己能够铁石心肠地把沈梨初留在这里的。

可在看见沈梨初不开心的时候,他做不到无动于衷,眼泪砸在手背上那刻,所有的执念全都化成灰飞。

另外一个世界对于沈梨初来说,实在是太完美了。

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另一个自己。

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于清清和裴霁云。

失忆在外,好不容易找到她,重新陪伴在她身边的沈戈。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之所以拖到现在,就是想要沈梨初多陪他一刻。

裴聿还是松开了沈梨初,等着心底的痛意:“我放你走。”

“同时,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沈梨初看他,无声地询问着。

“忘记我。”裴聿笑容苦涩:“不要记起这个世界的我。”

对于沈梨初来说,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就不会有痛苦,此生都是幸福。

沈梨初:“为什么?”

裴聿不再解释,微微垂头,在沈梨初眉心虔诚地落下一吻。

这一吻,对于裴聿来说也是解脱。

瞬间,亮光亮起,失重感传来。

沈梨初还是被裴聿紧紧搂在怀中,她很安心。

裴聿哭笑道:“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心。”

“我本来就留不住你的。”

这个世界的沈梨初已经死了。

其实,裴聿也已经死了的,死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山上。

而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他一抹执念罢了。

执念深重。

于是就变成了贪。

听到沈梨初不恨他的那一刻,裴聿就已经释怀了的。

他终于肯饶过自己。他释怀了,这一抹执念也就该散了。

铛铛铛——

古朴的钟声响起。

十二点到了。

一直犹如铁臂一般,搂住她身体的双手突然松开。

“裴聿……”

沈梨初下意识喊了一声后,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为什么要喊裴聿?

沈梨初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内心有点空落落的。

刚起床,正在洗漱的裴聿却听到了沈梨初的呼唤,连忙走了过来。

“小乖,怎么了。”

沈梨初伸出手,示意想让裴聿抱她:“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裴聿一边回应沈梨初,一边将人抱起。

沈梨初:“记不清了。”

“但好像是一个有关你的梦。”

裴聿挑眉,轻笑道:“都能梦见我了,那看来是美梦了。”

沈梨初靠在裴聿怀中,突然就看见了他耳后的一颗红痣。

针尖大小。

沈梨初明明记得,以前裴聿耳后没有红痣的。

可在看见这颗红痣的时候,她心底的空落瞬间就被补满了,她满足地笑了笑:“嗯,应该是美梦。”

——

宝宝们,再见啦。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有缘的话,我们下本书再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