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新生
郭嘉和戏志才也就是在此刻携手而来的。
于是殷灵毓就感觉另一只手上也有人写字,猜道:“奉孝?”
戏志才手一顿,随后才继续写:“是志才。”
“殷珏,前线赢了胜仗。”
“彩!”
殷灵毓抬手摸来一边的桃子汁灌了一口,舌尖甜,心里也甜,就这么靠在手里写字再张口,和几人交流起来。
华佗和张仲景却心里发苦。
当到诸葛亮等人已经开始尝试独立制作三酸两碱,还托士夑弄来橡胶的时候,刘备等人也带着一身的尘土赶了回来。
肆无忌惮的冲杀下,胡人蛮族被打散的很快,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领土,是封狼居胥,是杀得他们不敢再踏进大汉的土地一步。
但不必所有人都一直守在那里了。
袁绍派人去丈量北方土地,还要走了蜂窝煤和火墙火炕,士夑孙策派人出海,刘璋张鲁携手翻山。
互相打不如往外扩张,也省得有人看他们内乱了就敢上来欺负。
刘协也终于再次跟着众人一起来到殷灵毓面前。
殷灵毓裹了身文官那种皂衣,发挽的有点歪,一抬手宽大的黑色袖袍往下滑落,手心被写字时微微侧着头努力分辨。
她感觉手心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胡人驱离,丈量舆图。”
“很好呀,但要记得唔唔……”
郭嘉毫不客气的捂住她的嘴。
祖宗!真不用你说了!
其他人给郭嘉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
把如今前线的信息都告诉殷灵毓,刘备顿了顿,又写下:“备可以叫你军师吗?”
这是他第三次问殷灵毓这个问题。
第一次是在殷灵毓前来不久之后。
第二次是刘协被接回来,刘备与殷灵毓碰上头的那个晚上。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
殷灵毓本来还想说,说你有你的军师,但最后有些贪心的不想拒绝,于是扬起嘴角:“好。”
刘备就笑,也不管一边的曹操有多羡慕嫉妒,然后在殷灵毓的手心写“如鱼得水”,写完又觉得有点不妥,然后听到殷灵毓低低笑着:“我的荣幸。”
什么你的荣幸,是备之幸才对。
预言其实只有那短短两三句,但对他们来说,能推断的东西太多了。
曹操的儿子即位,那么首先袁绍是一定落败了,根基同样在北方,没可能和谐共处下去,何况他们合力逼死袁术,若不是收拾胡人要紧,他俩估计已经打上了。
再结合殷珏一直以来主要的目标与态度,那也就说明,三国很可能就是他,曹操,还有孙策。
看看一统但篡位这样的说法,那不管是先一统再篡位,还是先篡位再一统,他刘备都没能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殷珏知道,殷珏连那劳什子的狗屁倒灶的晋到底乱了多久都知道,但她还是从遥遥的幽州找过来,认他这个注定失败的刘备做主公。
最后刘备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写下话语。
“疼吗?”
殷灵毓摇头。
撒谎。
迈进院子的华佗想。
“回来了正好,也免得赶不上。”
“什么意思?”刘备猛然起身,曹操等人也回头看过去,只有殷灵毓不明所以,而殷愿心虚探头。
“那个…宿主,这次只屏蔽了痛觉,没有装病符……脉相是能被看出来的……”
殷灵毓顿觉不妙。
“什么意思?”
殷愿扒拉扒拉数据:“就是说,他们能看出来你快死了,大概……一两个月?”
华佗的声音也同步的响在院子里:“赶不上和殷珏告别。”
殷灵毓眼前本来就是黑的,但此刻还是有种眼前一黑的错觉。
疏忽了这个了。
手上就碰到带着温度的眼泪,随后不知道被拿到谁脸上蹭,不过按照这个皮肤的触感,估计是年轻的,因为没什么胡子。
刘协一边哭一边把殷灵毓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想说,你摸摸我的脸,可以记住它,然后去找我那些祖宗们,要他们照顾你。
反正你一直在照顾我。
但是殷珏听不到,于是刘协哭的更大声,把其他人的哽咽都压了下去。
春天过的太快了,冬天又要来了,他却只想要春不死,更常青。
殷灵毓就顺手捏了两下,依旧笑的温和:“哭什么,小心我给你们统统开最苦的药吃。”
再苦会比现在苦吗?吕布气势汹汹转头就走,掩盖他眼角的热泪。
他想,袁绍欠揍,其他人也欠揍,他应该再去打他们一顿的。
走出去不多远,一脚踢在树上,疼的咬牙切齿,又往回走,他怕这就是最后一面,那他连话都没说上也太可怜了。
于是挤回去,殷灵毓在安慰刘协又不是现在就离开,院子不小,但是站满了人还是显得拥挤,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笼络了这么多人。
也是,她这么好的人。
刘备的府邸也变得拥挤了,因为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暂且留下,每天不是约架就是辩论,但点到为止,更多的时候轮流着去那边的小院子看看人。
秋意渐浓,袁绍那边传来消息,按照羊毛脱脂和毛线纺织,已经做出来了羊毛衣,很暖和,随着信还带来了一些样品。
这下,草原安稳的问题也能缓解不少了,总不能在那边放牧的时候没有一点儿营生,但种地又不够合适。
众人便借着这个一起聚餐,厨子早练出来了,做的饭菜好吃的很,吕绮铃坐在殷灵毓旁边喂她,给她在手心写字,告诉她,张飞又和典韦出去打架了,陈宫又在怼曹操了……
当晚落下了雨,淅淅沥沥,逐渐大了起来,吵的人无法安眠,刘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被隐隐传来的儿子的哭声吵醒,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跳起来疯了一样往小院子跑。
果然,殷灵毓睡的很安静。
不会再醒过来了。
刘备没哭,只是失魂落魄往外走,想起晚上她还在说,要一点点建设民生,要将现有的国会制度稳固广大,还开玩笑说,等过两天她要上朝,亲自演一出请陛下退位万民。
没关系,这条路,我们都会替你走下去。
番外篇 大汉千秋长
刘协加冠这年,亲政也没亲政。
臣子们已经躺平了。
谁家好皇帝主动分权坐等退位的啊?
还天天跟着刘备自称政委,完了,汉室血脉全被拐带偏了!
但一转眼再看看歪的各有各的特色的国会成员和部分被蛊惑了心智的同僚……
也,也还行(含泪)。
起码咱大汉是无敌了哈。
吕绮铃白着脸,退后一步,然后再退一步,想跑又跑不掉,对面是蔡琰和黄月英,俩人手里一边拿着《冷兵器发展史》一边拿着《物理》,还拎着几张弓,露出势在必得的可怕微笑。
“阿父在飞叔那里!”吕绮铃果断卖爹。
她才不要边给她们射箭提供实验数据边听历史和物理!那太可怕了!她宁愿出去和云叔对练!
反正她们要的就是射箭好的,阿父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随着蔡琰领着黄月英转身离开,吕绮铃松口气的同时,吕布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引得张飞抬眼看过来。
自打前些日子谋士们合力将廉价纸张和活字印刷折腾出来,书籍瞬间变得不再珍贵,张飞干脆腾出个大书房专门放书,没事儿谁有空就过来一起看。
吕布揉了揉鼻子,看手里的《春秋》越看越觉得晦涩难懂,干脆把书一扣:“孔明他们去折腾什么烧水了?”
“是蒸汽机。”关羽爱惜的翻过一页纸,看着墨迹清晰的文字,有些感慨:“说是灵毓留下来的好东西。”
“那应该确实好。”吕布想也不想的给出认可:“之前伯符不是说还要再出海吗?”
“奉孝给拦下来了,说蒸汽机若是研究出来,能远跨重洋。”
“说起这个……上一批出海的人也是运道好,遇上大风了还能平安无事。”
“海外实在物资颇丰,文若不是还说要类比武帝,行海上丝绸之路?”
“是了,曹公那边不是也深入西域,欲重开交易?”
“蛮族不是没多少人了?”
“再往西走遇上白皮子黄头发的了,叽里咕噜的说不明白话。”
“那不打?”
“先礼后兵,对了,你家小女的婚事还是没入眼的?”
“我家绮铃都是将军了,不愁婚事,我再挑挑……”
阳光透过树影再透过玻璃窗,照在屋内,暖融融的,门口走来两道身影,正是前来抓壮丁的蔡琰和黄月英。
殷灵毓走后,他们商议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发展,再改革,毕竟比起青史留名什么的,还是先让天下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吧。
徐州百姓的生活质量摆在那儿,兖州扬州仅次之,用的都是差不多的一套方法,照抄都不会抄的话,他们把脑子送去回炉重造去好了。
也是因此,特殊性人才与女子的地位更是提高,殷灵毓珠玉在前,还一手提拔出不少女子,众人的接受程度也就被慢慢练出来了,过程可以说很是顺利。
诸葛亮正在打铁的地方,看着零部件的制作,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荀彧腿边跟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无奈又无助的站在门外,于是笑着出门,顺手抱起白嫩的跟个包子似的刘禅:“文若怎的有空来此?”
“讲学听的不专心,说要去跑马一个比一个积极。”荀彧把自己的袖子从孩童手里抢回来:“顺道便来寻你同去。”
“也好。”诸葛亮掂了掂怀里的刘禅,感受着明媚阳光:“是该活动活动了,成日里做研究,快要不知今夕是何年了,总觉得前几日还在下雪呢。”
荀彧瞥他一眼:“灵毓走之前明明嘱托过叫你不要太累。”
诸葛亮揶揄:“灵毓还叫奉孝戒酒呢!还叫文若你莫要太执拗呢!”
荀彧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险些就和家中恩断义绝之事,有些讪讪的不再开口。
世家怎么甘心就被摁到土里成为平等于百姓的人呢,大大小小闹过几次,各种方法当然也都试过,荀彧自然也就被找上门来过。
那些日子里荀彧这样好脾气的人也红了脸,差点儿要和荀家闹翻了。
郭嘉倒是比荀彧洒脱许多,拒绝的不留余地,然后就送客了,而颍川这些世家也并非个例,陈登作为罕见的,徐州世家出身且还混在刘备身边的人,也是宾客盈门。
然而陈登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亦不知为何,于是只是反复的告诉自己,因为殷灵毓救过他一命,他是卑劣,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不能这么没底线。
其实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也被同化了一点。
明月高悬照世间,谁不是苍生一员。
谁又能得明月垂怜。
出了城门时人已经多了不少,俨然一副要去踏青的架势,孩童们各自被家长或者长辈牵起来,热热闹闹的。
刘协散漫的跟在后面。
这一次,是他自己不去融入那片热闹。
也很好,他从前总是想寻找很多很多安全感,但后来他已有心安之处,就不再执念。
刘协和刘备曹操等人都没有隐瞒过殷灵毓的身份,恰恰相反,他们要蔡琰一字不易,记下曾有一个殷珏殷灵毓。
其实哪里用呢?衣食住行,兵戈民生,殷灵毓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痕迹,漫漫史书里,必将记载她的名姓。
想到这里,刘协又想,追封一个帝师够吗?不行退位之前再封封?
这是他唯一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谁也比不上,他才是被她亲自教导过的人。
所以,他也会沿着她留下的道路走下去,坚定不移。
走在前面的众人已经唱起歌来,大多行伍,唱的也多是苍茫的调子。
“ 风卷苍云吹,三军夜衔枚,城头鼓声催,横槊饮酒醉………”
还伴随着嬉闹声。
“好呀!就知道灵毓留的酒是你偷的!”
“你血口喷人!”
“哎哎哎别动手啊,孩子还在呢!”
刘协于是笑着一拍马跟上去:“不如待会儿打猎见真章!”
殷灵毓,放心吧,我们会过的很好很好,不会辜负你的殷切叮嘱,也会好好去爱你所爱的世人和世间。
番外篇 松柏永常青
【刘协篇】
我名刘协。
本该自称朕的,但我已经不是天子了,我在几年前彻底宣布了退位。
我一生未娶,如今五十有七,有族叔刘备的孙儿,也就是刘禅的孩子给我养老,日子也很不错。
这个孩子叫刘谌,很正直也很有血性,我很喜欢。
不论臣子友人如何劝说,我都不愿娶妻生子,一来我不想给一些贼心不死之人看到任何继续家天下的希望,二来,我心中有个不可言说的影子。
是仰慕还是依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年少时遇见了太盛的风景,以至于再难走出来。
不丢人的,很多人陪着我一起走不出来。
现在的大汉已经踏上了共和的第一步,摸索着前进着,但蒸蒸日上,我幼时见证过的狼烟四起,风雨飘摇,说起来竟恍如隔世。
然而我清楚,是谁结束了这一切。
有些人真的如孔明先生所说一样,是很过分的人,把自己弄的心里装着苍生安危,肩上扛着社稷兴亡,步履蹒跚,往那海清河晏的远方,从来不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在凝望。
但就是这样才最令人心折。
我只是见证者。
我的一生只有早年吃过苦,在一个夜下奔袭的夜晚之后,便很惬意而幸福,我做不到那么纯粹而理想,仿佛一只注定会扑进火里的飞蛾一样去追光。
很久之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那个晚上我大大方方的直接去叼殷灵毓手里的糖,梦见我不再瞻前顾后,在意他人眼光,说我想要殷灵毓一直看向我,陪着我。
但这也只是梦罢了,她为了天下而敢救倒悬日月,我又岂可妄想。
我笑我怯懦,于是明月当前,不敢揽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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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篇】
爱美酒,好美色,放荡不羁,一心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或者说,做个顶尖到能青史留名的谋士。
这是遇到灵毓之前的我。
我之才学,在书院起便锋芒毕露,无人不赞叹,因此我一直带着一些隐隐的骄傲,所以当年会看不上过于仁义的主公。
乱世豪杰辈出,我自为我谋明主,袁绍优柔寡断又自大,我不屑在此处蹉跎,于是就离开了。
我自诩隐士,交往各路英雄文士,仿佛自己是棋手,而棋子尽在我掌控,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我遇见了殷灵毓。
她救了一个人又一个人,救的其实没什么意义,流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可她去解他们疾痛。
谁在乎。
她说,他自己在乎。
于是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眼中的“棋子”,是与我一样的人,要吃饭,要睡觉,想活下去,即便只是三尺微命,微小到微不足道,至少他自己需要这一份援手。
他在乎。
而我高高在上,觉得没人在乎,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初入小沛时我跟着殷灵毓去见众生百态,她的义诊摊子前我重新认识到了这个世间,不起眼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思想,都是人,我从前未免太骄傲又太自我。
而殷灵毓对我,何尝没有伸出手。
比起汤药更用心的一顿顿药膳,搭配得宜,精细,给我补着身体,然而她什么报酬也没要。
所以我后来甘愿开始戒酒,只偶尔小酌一点,然后被她抓住,享受被人关心的烦恼。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个女子,还笑过她怎么喝不得酒,那也少了太多乐趣了,她就轻笑一声,轻描淡写:“但我会酿酒,你再笑,一口都不给你喝。”
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就像现在一样,我对着月色举起杯,甘洌的酒水畅快的流进喉咙,不过不会有人再执着的对我伸手了,于是我只能放下酒水。
奇怪,这种酒不应该苦才对。
明明身体不好的是我才对。
你把自己折腾成那样,值得么?
你不在乎你自己,却忘了我们都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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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篇】
在下刘备,字玄德。
有两个结拜兄弟,有一些知己友人,还有一个军师。
少时未建寸功,后来行侠仗义,一朝朝廷势微,我便立愿,志在匡扶汉室,重现盛世之景。
在这个过程里,我结识了二弟三弟,投奔过师兄,做过县尉小官,大破过黄巾,镇压过叛乱。
但后来我食言了。
我亲手将汉之一字传承但也推翻。
不知地下先祖见到我这个不肖子孙做出如此事,会如何看待我。
但我不后悔。
初见殷灵毓时,我尚且是冲着医术与仁心去的,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我觉得可以将其引为知己。
特别是在她的问题之后,我看见,原来也有人真正看见这世间百姓之疾苦,原来我从不孤独。
也正是因此,我冲动之下问出口,我请她做我的军师。
她当时似乎眼前亮了一下,然后才摇头,说了句当时的我不明白的话,说,主公有最适合主公的军师。
是委婉的拒绝,再加上她当时年岁小,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但我没想到她会为了我做那么多。
天子后来在她的努力下花落徐州,我心中的惊喜,感激,愧疚,促使我第二次问出口,即便有些可笑,我邀请一个尚未及冠之人做我的军师。
她第二次拒绝了我。
所以这让我后来很久都没再鼓起足够的勇气提起这件事,但我的军师的位子一直空着,留给她。
不管她怎么想,在我心里,她就是最适合我的军师。
可我也没想到,第三次再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那样的境地下,她的眼神本来坚定又灼烫,本不该没有聚焦又空茫。
从前我一直想,她到底在追逐什么,并庆幸她选择与我同行,我们配合的很好,一切都在变好,所以我才接受不了她似乎要离开的事情。
可是听到预言后我开始想,我想她为什么要选我。
很辛苦吧?去奔向一个已经预知过会失败的主公。
所以后来她走之后,我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我不想让她一人独行。
夜里推开纸笔,抬头望去,孤灯曾照故人。
淡墨掩泪痕。
番外篇 岁月交叠递
【戏志才篇】
“少饮酒,多吃药膳,莫要折腾,多打一打五禽戏。”
我把手收回来:“知道了,华先生。”
华佗抬起眼皮,打量我两眼,嗤笑了声,但没说什么。
要是搁以前,他这么狂傲的性子,必得怼我几句的,有本事的人大多如此,华佗的医术有这个本钱,只是殷珏离开后他变了许多。
“我算什么神医呢,我连让她多活些日子都做不到。”
当时的华佗这样说。
后来,后来主公走了,去开疆拓土,和吕布互相抢谁是新任冠军侯,张仲景悬壶行医,云游四海,听说还跟着船队出海了一次,虽然只是去很近的扶桑看他们挖矿。
但每年,我们都会尽可能聚到一起。
华佗留在了这里,专门盯着我们的身体,现在他一看到奉孝便吹胡子瞪眼,毕竟奉孝比起我,隔三差五就偷着喝上一口,实在是很不乖的病人。
但是也没办法苛责他,他只是希望还有人能对他说“再喝酒,扣你伙食”一类的话来管一管他,而且,也很克制,不会贪杯。
我也一样,不然也不会这么配合华佗了。
毕竟,我是她亲自救回来的,不能不珍惜自己。
从华佗处出来,天色渐晚,风里有很多香气,是那些小摊子上卖的晚食,还有他们的吆喝声,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我就走过去,挑了一点梅子的蜜饯,打算带给天子尝尝。
毕竟他最爱吃的一直都是那几样东西,很好哄,肉粽肉干,梅子果脯,饴糖,还有梨。
听说是殷灵毓第一次见面时给他带去的东西。
往回走的时候余晖洒满天际,晚霞灿灿若梦,在天边勾勒出浓墨重彩的一笔,我迎着微风漫步,心里还想着明日的规划。
我们都在心照不宣的走下去,即便这不是我们曾经的理想与展望,但与她相处后,看到如今安稳幸福的芸芸众生后,我们都觉得,也可以是。
这是属于我们的,无声却坚定的传递。
【贾诩篇】
我记得我说过很多遍吧?我不喜欢冒险,准确来说是不喜欢让自己冒险,处于危险的,引人注目的境地,我始终坚信这在乱世里是难以长久存续的。
所以我一直秉承着不太显眼的生存之道,除非触犯到了我的利益和安危,否则,我不会随意出世人眼里狠毒无比的计策。
对,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又如何,在这乱世里我已经算是有底线的人了,我亦知晓有些时候我做的不对,可世道如此,我想保全自己,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
我一直这样认为。
但后来,我看见有人仅仅为了消弭一场根本波及不到她的乱世,为了阻止一些本可以让她继续扬名的战争,轻而易举放弃了自己。
我不明白。
就像我从来都不明白,她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会选择主公。
不是说主公不好,我这样时不时以最阴暗的心思揣摩别人的人也得承认,刘备确实极具人格魅力,虽然我算是被连拉带拽拐骗回来的,但在他手下做事,我很放心,除了要控制一下自己别太放开底线这件事。
但若是我知晓谁会成功谁会失败,我不会选失败者。
动物尚且趋利避害,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捂住胸口,感受到陌生的情绪在涌动,在叫嚣。
所以,我跟着曹操去了西域。
她既然那么惦记,我代她来一趟吧,这次,我可以毫不留手,我不再顾忌。
所幸曹公是个相对也放得开的人,我们虽未刻意制造疫病,但看得西域不知何时有了种虏疮时,也毫不吝啬的利用了起来,将患了病的人撵回去,让他们成为活的传播病原体。
这东西致死率不低,我们按着医疗队嘱托,凡有接触被传了病的人时,都要做好消毒防范工作,这也大大提高了我们攻打西域的速度,而且,在我们将要胜利时,也发现了如何克制这种虏疮。
不过这与我无关了,我没染上就可以,西域蛮夷治不治的,与我有何干系。
我终究做不到她那等思想,这件事,我和曹公等人也不约而同的隐瞒了她。
皎洁月色无需掺染阴翳,我自己扛就可以。
反正,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甚至不能真正理解你。
【诸葛亮篇】
有人说,我之才学,如同潜龙在渊,只待遇明主。
但我没等到学有所成,自行分出去单过,然后选择和投奔主公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我欣然接受。
因为我幼时,也曾经过过一段逃难般的日子,哪怕比起流民百姓要好得多,也还是太苦,血腥,饥饿,荒凉,苦涩到刻骨铭心。
那个时候,我听闻有人倾尽一切来救人,不是专为了救谁,而只是救人。
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叫刘备,刘玄德。
所以我跟着赵子龙来了。
我也很庆幸我选择了前来,然后从一个人手上接下了许多知识与思想的累积,再加上我自己,我夫人,还有很多人的集思广益,拼凑出了可供盛世江山运转的各类军事与民生用品。
我听过她的名字,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会如此想念一个人,哪怕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各种笔记她留下来了很多,不会干扰我自己的思路,但又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科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后来我不仅经常给二代们讲课,也收了些弟子,把科学一道传递了下去,越学到后面,越隐隐感知到这东西其实与帝王的制度有所违背,特别是做出了蒸汽机之后,能用此代替人力,百姓不再疲惫麻木,那么……
幸好,在所有人的默认下,主公和天子都更愿意自称“政委”,从前的君主制度悄无声息散去,科学也在大汉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我想,她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
她明明有预知的本事,但她很克制,很悲悯,很愿意救人,为谁都考虑。
却唯独不救自己。
番外篇 月色映河江
【曹操篇】
西域美姬真是别有风味。
手下…手下挺好使。
谁让吕布确实很能打呢?我们在西域自然是暂且放下那点子斗气,联手对敌。
搁刚被偷家那年,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能和吕奉先凑到一起。
准确来说,我也没想到我能被笼络,被同化,能心甘情愿的将后背交给别人,毕竟我自己都得承认,我是个防备心很重,又很舍得下脸面的人。
我最开始也抱着一些热血与理想,比如五色棍,比如救天子。
但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所以我觉得与其相信别人不如去靠自己,我曹孟德又何处弱于那些土鸡瓦犬之辈?天下群雄并起,我亦是其中之一。
我不再是年少时的自己。
“阿父!你又喝!”
吕家小姑娘找了过来,吕布当即把酒壶一扔,正襟危坐:“曹公,咱们接下来打哪边?”
我笑而不语,坐看吕小将军把吕布拉走,大儿子曹昂正巧掀开营帐的帘子进来:“阿父,新一批粮草到了。”
“这次是谁押运的?”我随口问。
曹昂顿了顿,闷声闷气:“是马孟起。”
这不奇怪,马超这小子又能挑事儿又好斗,昂儿上次打不过他,就有些别扭。
只有少年人才在乎这样的事情,我笑了笑:“既然如此,昂儿,他就交给你招待了。”
“是。”大儿子顺从的抱拳,转身走了出去,我眯起眼睛,提起酒壶倒上一碗酒,突然想起我那被身体连累,不能奔波又不能多饮的谋士,又想起刚才才被拉走的吕奉先,然后美滋滋喝上一口。
没人拦我呢。
于是又喝了几口我便放下了。
其实偶尔还是有点羡慕他们的吧,被人相信被人关怀是种很美好的感觉,可惜给我这些的人已经不在了。
有点傻,但令人敬佩。
而其他人,要么不敢,要么不愿,或者干脆就是我所熟知的看似真心但其实为了利益的寒暄。
哪里像她,在利益里掺杂真心,叫人无可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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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篇】
“阿父!华佗先生都说了!叫你不要随便卸甲!不要总是喝酒!你还喝!?”
我心虚的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咳,那个,为父这不是近来无事,小酌一杯,小酌一杯么!”
女儿不高兴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气鼓鼓的:“阿父,你就知道气我。”
我哪里舍得呢,我想。
你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手养大的女儿啊,当初你练武时,已经是我最对你狠得下心的时候了。
因为我知道哪怕是我也不能一直保护好你,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叫你与我一样,拥有足够的武力,这样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这是当时的我能为你找到的一点依仗。
但现在,你已经做的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我想,我很为你骄傲,绮铃。
“好,阿父少喝,少喝。”
气氛一时沉默,我顿觉大事不好,绮铃被殷珏带着立起来成了将军之后胆子也越来越大,我都被她管着,怎么会突然不说话了?
扭头一看,绮铃红着眼眶,眼泪含在眼圈儿里,委屈巴巴的,我手足无措,掏了半天掏不出一块帕子,就拿手背给她擦泪。
手心有茧子,再磨到她。
绮铃很谴责的看我。
“阿父,你明知道我担心你的身体,你还背着我偷偷去喝酒,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还是问的旁人,你好歹和我说一声……”
我叹气。
“好,别哭,阿父保证下次会的。”
回了住处,那点子酒意也散去了,我往窗边一靠,吹着风,等着绮铃刚刚说的要给我煮的醒酒面。
对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我无需做决策,有明确的目标,有家人有友人,有称赞有关心,我被人认可,敬仰。
而引我走上这条路,也让绮铃走上台前的殷珏……
她着实可恶,瞒着我那么多事情,又逞强又狠心,也不想想我…我们舍不舍得她走。
可是她又那么好,谁又能怪她呢。
只好带着她的一份一起走下去,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孔明他们文绉绉的,我不耐烦记。
我不聪明,但我会好好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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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篇】
“呕———!”
我拍着简雍的背。
“没事吧?要不,你先回去?我叫士兵划小船送你。”
简雍苍白着脸色摇头,抱着栏杆又吐了两口,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们在练行船和学水战,预备可能考虑的出海,所以在适应摇晃的船上环境,孙策正在一边游泳,更远处,周瑜和荀彧,郭嘉等人正在烤肉,飘来香气。
一旁的黄老将军稳坐不动,我努力维持着脚下平衡走过去,黄老将军前些日子才看着黄叙进了实验室,心情极好,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上扬的感觉。
“黄老将军既不欲出海,怎的也来尝试这个?”我有些好奇。
“活到老学到老咯。”黄老将军笑道:“我可怕被落下。”
我还能适应船上这种摇晃,于是就也坐下,孙权不知何时也下了水,游到船边扬声道:“肉烤好啦!叫你们回去!”
士兵于是去扬帆,摇桨,这船不大,就没装上蒸汽机,渐近岸边,简雍连滚带爬跑了下去,身后还跟着面色同样不是很好的蔡琰。
主公招呼他:“莫急,莫急,备给你备了茶水漱口,先缓一缓。”
然后又抬头看向我,笑道:“子龙,备给你带来两坛酒在车上,若是想配酒,自可取来。”
孙权正去找他哥哥,周瑜嗔怪一句“天天不着调儿”,然后又叫人去准备干净衣服和布巾。
比之我从前的日子,如今这般,太过温馨,温暖。
云虽不才,未有伟功,然愿今日之日多长久,今时之世得长安。
只是很可惜,我想,让这一切变好的人并不在这里。
于是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酒。
乱世带着血色,哀嚎,枯骨,动乱,疫病,食人,还有绝望。
可是有个女子不顾一切的结束了它。
那我们忘不掉她,也很理所应当吧?
番外篇 群星闪烁时
“第三五一九四二四次调试,开始。”
“收到。”
星际时代,科技已经登峰造极到开始了时空与伦理的探究,人们于是执着的回溯一个时代,一个群星闪烁的时代。
刘念卿深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长剑。
没办法,回到历史中去的话,为了维持通道的稳定,承载人不可以带有超出历史太多的力量,对于精神力与体质超S的她来说,既然带不了粒子枪电磁炮,那热武器还不如冷兵器有用了。
刘姓人在星际依旧保持着一个久远的传统,上一任的“刘念卿”确认死亡后,将从新一代最优秀的孩子里选一位,继承这个名字。
所有刘姓人都可以共同参与。
刘念卿就是当年那一代里被选中的孩子。
大家当然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念卿念卿,永念永怀,愿卿长安,在封建时代的末尾,有人以身化烈焰,试图将那个吃人的世道焚尽成灰。
然后长夜里传递起火炬,最终燎原。
因此那个时代也被称为,人类群星闪烁时。
太多人想看看那些人了。
很幸运,这一次,研究人员们捕捉到了一点信号,机器飞速启动的瞬间,直播也正式开启,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涌进来。
【来了来了!】
【前排!】
【啊啊啊啊我要看周瑜和殷灵毓到底有多美!】
【好期待!一定比现在的电视剧更真实更好看!】
【荀令留香究竟是真是假,念卿不要忘记问。】
【我的天我在弹幕里看见我历史导师了!您老人家也这么高强度冲浪吗?】
【也不知道能收集到多少资料啊,远古时期人真的能修仙吗?】
【怎么可能嘛,我们现在的科技都做不到!】
【啊对对对,某人说着相信科学,反手自己说出预言结果遭天谴了,反正不是修仙就是穿越!】
弹幕上吵吵嚷嚷,刘念卿心跳加速,晕头转向的感觉踩不到实地,下一瞬,黄土扑面而来,耳朵里能听到火焰舔舐木材的噼啪作响。
血,到处都是血。
这是哪里?
刘念卿站在一处光秃秃的山脚下,干涸的土地荒凉破败,洇开血迹,还有零落的肢体,马蹄印记,不远处有明亮的火光。
但那不是万家灯火,是被屠村后再焚烧的血色。
弹幕上全是尖叫,还有一部分人勉强保持冷静在分析。
【会不会是乌桓劫掠的边境?】
【不对啊啊啊你们看那边的树!温带落叶阔叶林!感觉不像是当时的边境的样子啊!】
【有可能是被纵兵抢粮了的村子吧……】
刘念卿缓了缓神,先是俯身捡起一旁破烂的衣服,给一具残缺的躯体盖上。
躯体缺了两条腿,准确来说是被烤过再割下肉的腿,腿骨仍在,上身也有很多烧焦的地方,被割下了血肉,能看见森然的白骨,模糊还能看见残留的齿痕,她眼睛没有合拢,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无声的质问。
帮她盖上衣服,刘念卿眼含悲悯的转过头,不忍再看,快步往前走,可路边随处可见残缺肢体与白骨,杳无人烟,让人心里压抑的难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直播间里有不少人都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场景而暂且下线了,剩下的人也逐渐开始绷不住。
【我那么大一个曹公呢?快来杀异族啊!】
【还有文和先生啊!天花作战第一人!给他们豆沙了!】
【一生无敌只败给了岁月的奉先呢?呜呜呜快来给他们报仇吧……太惨了……】
【原来史书里一句冰冷简洁的饿殍遍野,居然是如此景象么……】
刘念卿开始在旷野里奔跑,沿着荒废的官道,强大的体质和充沛的体力让她矫健从容,身上仿照这个时代所制的绯色衣袍随风扬起,像一面旗帜。
终于,在天黑之前,她看见了一点火光,但火上烤着的是……人。
有人拿着一只明显是幼童的胳膊咬着,冲她发出兴奋又不怀好意的笑声。
在再次炸开的弹幕里,刘念卿终于忍不住的干呕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最终,降维打击的刘念卿从火堆旁救下了十几个人,他们跪地拜她,口称神女。
刘念卿也在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信息。
【北齐?什么北齐?】
【啊啊啊好像我们来错地方了!】
【也没错……但好像是那则预言的世界……】
【原来是真的?原来真的是真的?!】
这个荒诞而残酷的朝代,跟随着刘念卿寻找汉人文明的过程,对星际人民展开了一角。
三顾茅庐得妙计,赤壁一战定时局。
白衣渡江背信义,火烧连营托孤际。
七擒蛮族再出山,怎奈天意不眷汉。
天水麒麟接续力,幽未复明禅留信。
洛水之誓一场空,天子血溅当街头。
八王乱罢五胡猖,衣冠南渡血满江。
……
星际的人民渐渐沉默下去。
【…原来曹操,在这个世界是魏王么?】
【刘协怎么会这么没有存在感?明明是一边救人一边演讲的腹黑政委啊……】
【没有殷灵毓,没有大汉共和国,也没有三兴大汉,只有秋风萧瑟五丈原……】
【吕奉先死了,张飞死了,关羽赵云,典韦曹昂……都死了,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明明他们本来是善终……】
【刘禅还是不太聪明,但是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啊……凭什么啊……】
【啊啊啊司马老贼!怪不得在咱们的历史里被杀!你活该!】
【你活该!】
【你活该!】
【虽然这份不同位面的历史波澜壮阔如史诗,但是,太让人绝望了……】
研究人员当然也发现了这不是他们寻找的那段历史,而在这个世界留存下来的历史里也没有殷灵毓,而那些耀眼的人依旧优秀到夺目。
可是,几乎都死在了内斗里。
机器并不稳定,刘念卿在这天晚上再也无法停留,被迫返回了星际时代,直播也随之断去。
研究仍在继续。
见过黑暗,才更感怀将一切带入光明的你,不论你到底来自哪里。
群星璀璨散又聚,环绕皎皎月光。
番外篇 地府争夺战(上)
刘禅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蛮平常的。
哪怕是荀彧郭嘉与诸葛亮等人用心教导,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勉强及格水平。
能用,但也只是能用,他负责听话做事的时候做的还不错,只可惜自己独当一面就有点撑不起来了。
但他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作妖,又和他的父亲一样,很有些人格魅力,只是父亲行止昭烈而他柔和温吞,但都很真诚,很能感化人。
所以,他平常的一生平静又幸福,有人护着,有事情做着,有些小功绩,平安喜乐,寿终正寝。
再一睁眼,刘禅迷迷糊糊看到刘备,乖乖的打招呼。
“阿父。“
“哎,阿斗。”
刘备呼噜一把儿子的头发,曹操笑呵呵的凑过来也来了一把,刘禅抱住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年轻时的模样。
殿内的其他人也是。
“这,此为何处?”
“地府。”孙策也挪了过来,胳膊还揽着周瑜,朝前面努了下嘴:“看这个光幕,说是人齐后播放历史,那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禅环顾一周,看大家都在,心安理得的坐的更稳,还很自然的捞过一边的一纸筒甜甜脆脆奶香球吃。
俗称,开摆。
“呦,小阿斗这么快就吃上爆米花啦?”门突然打开,一大大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那位俊美不羁,带些不正经的痞气,还硬拽着一个脸色黑沉,身型高大的男人。
真的是很大一群人,放眼望去几乎把原本还有些空旷的殿内占满了,刘备对着刘备,曹操对着曹操,人都懵了。
怎么还有另一个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自己啊?
正史人熟练解释,关于平行位面与地府诸事,以及为另一个自己讲解正史,而另一边,刘彻李世民一人一边,把被拉过来的嬴政一围。
“行啦政哥,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天幕播放还不来看看?”
“就是,天天打孩子多没意思。”
嬴政冷笑:“是,看看你们大汉这次怎么没的。”
刘邦毫不在意,笑嘻嘻也捧起一桶爆米花:“没事儿!往后还有刘渊,刘知远,刘旻,刘隐,刘必烈……”
最开始得知刘备刘禅与三国的结局时,刘邦大受触动,拉着刘备主动抵足而眠,给刘备整的很是拘谨和不好意思,但相处久了,他那点子为数不多的正经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再提起来,还有心思拿人间传来的梗调侃一下嬴政。
谁让难兄难弟嬴政杨坚都是二世而亡呢?到他刘邦就不一样了,光武中兴,蜀汉矢志不渝兴复汉室,从人间传来的后世讯息也都是,汉人,汉族,汉之一字连绵延续,从未彻底断绝。
刘邦能不美么!他美的冒泡!
嬴政轻哼一声,懒得和这流氓计较,而那边惊呼连连,刘备等人得知了原本的正史,好些人开始掉眼泪。
李世民摸不着头脑:“至于么?对了,还没问他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历史呢,可别又像人间的那什么破电视剧一样爱来爱去了。”
“至于么?”嬴政似笑非笑重复一遍:“那上次是谁哭的一抽一抽的?
李世民想到上次的天幕播放,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下子酸的不行,迅速起身:“不行,朕要去把他们拉过来一起看。”
凭什么那个自己就能有一个殷灵毓。
“快去快回。”刘秀在一旁善意的提醒一句:“快要播放了。”
李世民赶在光幕播放前把另一家子自己拉了过来,而三国世界的众人也都平复了心绪,众人纷纷拿了吃喝,选了位置坐下,刘家人与三国诸人为主,带了些譬如嬴政,李世民之类的旁人,一殿人齐齐坐好,光幕随之开始播放。
最开始一切如常,正史诸人还有心思感怀一下往昔,直到正史曹操看到郭嘉被一少年带去了刘备处。
正史曹操瞪大眼睛指向三国刘备:“你!好你个刘玄德!你居然抢了孤的奉孝!”
“啊?”三国刘备只专注的盯着殷灵毓,闻言头也不回的一摊手:“备可什么也没做。”
正在这时,光幕上的小少年自我介绍:“在下殷珏,殷灵毓。”
“灵毓?!”大唐李世民“唰”一下跳起来,正史李世民也手一抖,泼了半杯冰可乐出去。
是一个人啊!
是他李世民的乖巧小妹灵毓啊!
大唐李世民嫉妒的要发疯。
“我家小妹怎么会跑到汉末去!那得多吃苦呀!”
三国刘备一听这个,终于把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讶异的看向李世民,正史刘备温声给另一个自己做了李世民的介绍,但三国刘备一反守礼与谦让:“备不才,但备是灵毓亲自选定的主公。”
殷灵毓是他刘备的谋士,他绝不会拱手让人。
正史李世民刚要说什么,看的正起劲儿的刘彻和刘邦就把人压了下去:“行啦行啦,看完再说。”
天幕上播放着殷灵毓缝合伤口的样子,这项技术嬴政上次在大唐那边看到过了,但看着这个病弱的小姑娘这次健康了不少,不免也感到些欣慰。
嗯,这殷灵毓既然能去大唐大汉,他大秦……
一提大秦又想到糟心儿子,嬴政不禁暗暗咬牙。
还是算了吧!胡亥他配么?
有些人,表面上淡定又冷静,心底已经想着等真见到人了要怎么抢人了。
眼看着光幕里郭嘉和殷灵毓都投入了刘备麾下,正史郭嘉很体贴的递给正史曹操一包薯片作为安抚。
正史曹操低头一看还是自己最爱的烤肉味,心里总算舒服了点,接过来撕开吃。
三国曹操则是幽怨的瞥了三国郭嘉和三国刘备一眼。
原来奉孝应该是他家的!他家的啊!
三国郭嘉淡淡笑了笑,原来没有殷灵毓,他还真是去了曹操手底下,顺口便将天幕上未播放,但那段到底谁在乎的往事坦然的讲了出来。
刘邦听着一拍大腿,看向大唐李世民:“哇去,绝对和你家那小妹是一个人!”
番外篇 地府争夺战(中)
被拍大腿的张良怒而起身,一把拽过一旁的韩信,皮笑肉不笑的交换了座位。
韩信:?
张子房你好狠!
“好你个假仙儿。”刘邦把胳膊往韩信肩膀上一搭,故作委屈的看向张良:“拍一下都不行。”
韩信运气,韩信抬手,韩信小发雷霆———扒拉掉刘邦的胳膊坐直。
刘邦也不以为意,把视线重新放回光幕上,瞧见那殷灵毓耐心义诊的样子,倒是正色几分。
无论如何,对于这样的人,就是他也是会保有两分敬意的。
当然了,要是真对上,该坑还得坑。
大唐李世民亦是专注的盯着光幕,他们一家子也很想念殷灵毓,哪怕在来了地府后明白,她可能的来处和身份之后。
可,相处的那么多时光不会骗人。
这样想着,大唐李世民还特地看了眼三国贾诩。
也不知道小灵毓在汉末出计策的时候疯不疯,反正民生造物是点的很高了。
政治,政治没那么行,但点子新奇,虽然应该是站在后世的肩膀上来的,但她愿意相信自己,总好过一言不发,只为自己牟利。
三国贾诩被看的莫名其妙,但稳坐不动。
笑死,刚从正史的自己口中得知,不管哪边自己都是人生赢家,有什么好怕的。
等看到殷灵毓去给戏志才治病,正史曹操猛一拍手:“等会儿!你们…你们这个小位面,志才活了多久?”
三国戏志才默默比了个六,然后把手翻了一下,正史曹操目瞪口呆。
“她真给治了?六十六?孤才活了六十六啊!”
三国曹操闻言笑道:“这倒好,看来我还多赚了十五年。”
方才基本都是正史人物单向输出,也没问小位面具体情况,只是知道了这殷灵毓是个姑娘,此刻只是着了男装,但正史曹操这下子是真的破防了,他简直嫉妒到面目全非:“不是?怎么能不选孤啊?”
“想要爱民什么的,孤也可以啊!”
“呵呵。”抱着包五香瓜子磕的正欢的刘彻一乐:“是吗?大汉忠臣?”
正史曹操闭嘴了。
正史戏志才开口了。
很诚恳的。
“可否方便一问,怎么活那么久的?”
他什么破身体他知道,就是被救了,这也活的比他想的长不少,所以未免有些好奇。
三国戏志才只是看向殷灵毓:“因为她。”
“你确定?”正史戏志才看着光幕上小少年一把捏住另一个自己的脸颊,迫使嘴张开,幽幽发问。
三国戏志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那时候烧糊涂了,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殷灵毓习惯性的分发面巾和说“麻烦了谢谢”,大唐李世民轻叹一声:“她还是这样,一点儿都没变。”
“那很好,不是吗?”嬴政瞥了他一眼。
“怕她吃亏受欺负。”大唐李世民看着殷灵毓给戏志才又是施针又是做药膳,只能很是带两分不善的看了三国戏志才一眼。
而正史曹操看着自己挨怼,本来还不觉得怎么样,突然听到那个殷灵毓拿开颅说事儿……
气煞他也!这女娃怎么专和他过不去!
“你这辈子过的挺惨。”正史曹操拍了拍三国曹操。
三国曹操嗤笑一声:“没,比魏王强点儿。”
灵毓才不是他想的那种人呢,真是小肚鸡肠,三国曹操选择性遗忘面前这个人也是另一个他自己。
正史曹操不置可否,但还是看了下去,直到看见殷灵毓说,医者当一视同仁,而她只是以医者的身份来的,才几不可闻的回应了一句。
“嗯,是比孤好点儿。”
有这样一个人,坦荡而真诚,可以大胆的向她交付信任,不必担心被背叛,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那确实会舒服很多。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即便曹操早已背离了年少时的那些理想。
其他正史三国人物也被这一幕吸引住,而刘邦等人因为看过了上个世界的殷灵毓,稍稍有了一些抵抗力,但还是感慨。
“她姓什么殷嘛!跟乃公姓刘算了!”
“反正人间那边都说乃公一脉是中式魅魔,乃公看她也是!”
正史刘备和刘秀尴尬捂脸。
谢邀,有些时候其实挺不想认祖宗的。
正史刘协听着殷灵毓还想着要去救自己,泪眼汪汪差点没哭出来。
她人真好!
三国刘协看到他那样子,微笑着凑近他耳边:“救的是我,山阳公。”
“……我能打人吗?”
“不能。”三国刘协一撸衣袖,露出带着肌肉弧度的手臂。
正史刘协:“……皇叔,可以帮我打人吗?”
“不行。”正史刘备很感动的一抹眼角:“灵毓真是太好了。”
又给他带人才,又帮他化恩怨,现在还要去帮他救天子。
正史刘协窝窝囊囊缩回去了,三国刘备不干了。
“灵毓是备的谋士!”
不要以为你是正史的我自己,我就可以接受你这个我家谁谁最棒了的语气啊!
可恶!
怎么都要和我抢人!
正史刘备脸一僵,大唐和正史的李世民又在跳脚。
“都说了是我先遇见小妹的!”
“呦呵,不行你们看完打一架呢?”刘邦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拿胳膊肘一怼韩信:“你去给咱家刘备助阵。”
韩信一扭头:“把你的可乐给我我就去。”
刘邦知道,他就是要要点什么奖励才肯效力,其实没有坏心思,但因为这个被自己猜忌又死亡之后,在地府的日子里次次都要特意膈应自己一下,别扭得很。
“多少年了还这个脾气。”刘邦正要答应下来,光幕上上演到殷灵毓出城的生死时速,她擦干净脸上的妆容,明媚的洒脱的笑着,带刘协就那么自由的向远方奔去。
韩信捂住胸口。
“……帮了。”
好飒,好热烈,好无畏,就应该是他们大汉的人。
刘邦也顾不上再回答,看着月下刘协的那表情,半晌揶揄的笑了。
“刘协小子,你动心了啊?”
他也有点,但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无关情爱,就是…看到一个人只为你而来,为你冒险,倾尽一切,救你出苦海,那心跳也没办法不漏上一两拍。
人之常情。
番外篇 地府争夺战(下)
三国刘协坦然承认:“嗯,跟祖宗们学的。”
他当时的确以为殷灵毓是男子来着,但那不妨碍他从那刻开始仰望她。
张良硬是没忍住呛的咳嗽起来。
都怪刘邦开的坏头儿!
刘邦不以为意,倒是刘询没忍住给自己的曾孙子刘欣脑袋上来了一下。
瞧你干的好事儿!
刘欣是谁呢?叫汉哀帝可能会有点陌生,但一说就他跟董贤创造了断袖之癖这一典故,哎,眼熟了吧?
刘欣敢怒不敢言,他的地位在一众汉朝皇帝里确实不高,何况还是对上的还是自家曾爷爷,汉朝排得上号的贤明中兴之君。
殷灵毓带刘协赶路,赶路,再赶路,大唐李世民一边心疼一边欣慰。
好歹小妹这一世能痛痛快快的骑马,有个好身体,也挺好的。
在看到殷灵毓与刘备碰上面之后,就是嬴政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以他们的眼力亦看得出,殷灵毓这一手打的就是一个快,但就算带了手榴弹也不保险,现在有了军队接应,也就算是成功,能放下心来了。
接下来的故事,在他们看来便要平常许多,只有吕布的到来让正史众人打起了兴趣。
眼看着一群人看向自己,三国吕布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咋啦?正史的失败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可是被殷灵毓指点过前路的人!
殷灵毓对着吕布问道,不带轻蔑,不带挑拨,引导他去想他的道,而众人看着。
正史吕布那样粗糙豪放的人,此刻都感到酸涩。
他们太幸运了,他们遇见了殷灵毓。
再往后,是剿灭袁术,正史曹操还在震惊于殷灵毓敢打自己的主意,而看到殷灵毓对周瑜爽快赠礼,只换了一曲古琴听,就是正史孙策和周瑜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换成他们,可能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偏向刘备和殷灵毓。
人怎么可以蛊成这样。
而看着刘协打臣子,刘邦幸灾乐祸。
他毕竟是能往儒生帽子里小解的狠人,他要是成了刘协,被臣子挟裹,他得打的更狠。
正史刘协不可思议又莫名感到畅快。
原,原来还能这样?
无人在意的三国和正史袁术悲愤交加。
“不是,凭什么就只打我啊?”
正史李世民好心解答:“大争之世,自当以战止战,何况你那位置,你那作为……不打你立威那真是枉费她上次被教导的战场大局观。”
大唐李世民骄傲点头。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两个袁术一起自闭了。
他们就不该问。
殷灵毓着手民生和后勤,还提供一些手榴弹,将刘彻看的又开始眼馋。
上次他就想要殷灵毓了好吧?他真的很缺后勤!再加上殷灵毓还会医术,能救他的冠军侯!他的大司马大将军!
他需要钱!需要后勤保障!
于是倾身过去拍了拍三国刘备:“加油。”
别管别的,先把名分争取过来,把殷灵毓变成他们大汉这边的人。
三国刘备认真点头。
光幕上,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三国众人逐渐低落了一些。
然而光幕又不会迁就他们,殷灵毓在上面开了那场棋局,棋子骰子一起一落,代表着无数人与势力的兴亡。
殿内渐静,听着殷灵毓就那么说出了正史的结局,脸上划过血泪,眼神变得没有焦距,大唐李世民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可是,她就是会这么做的,就像留下书信给他,阻止安史之乱一样去阻止五胡乱华。
一直安静的三国蔡琰轻轻的递上一块帕子。
顺便也拿出正史蔡琰的手帕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灵毓就已经救了她,不肯再让她受苦。
还有诸葛亮。
他一直只是冷静的观看着不同了的这一位面的历史,推算着这次主公能否成功匡复汉室,还于旧都,徐州既然已经安稳的成为了刘备的地盘,那他可能会去,但也可能不会。
后来看到自己被接过去,也仍旧心态平稳,甚至还有闲心笑刘备和殷灵毓那算不上争吵到的争辩,直到他看到那局棋,那段话。
她争的不是改变历史,不是千古谋士,不是主公的军师,而是如何在最小的代价里换取乱世的终结。
她自己是很小的代价吗?
好像是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这么遗憾和惋惜呢?
诸葛亮听到殷灵毓说,想让他再好好睡几觉,然后想起草庐里大梦初醒的时光。
“灵毓,注定是主公的谋士。”
因为你们是很像很像的人,极具魅力,让人无法狠心拒绝。
大唐李世民忍无可忍:“来来来!打一架再说!就咱俩!”
于是起身就薅正史李世民的剑。
先下手为强,把人数定下来才好,三国与大汉人多势众,他就是想抢小妹,也不代表想被群殴啊!
“打就打!”正史刘备把腰间双股剑解下扔给三国刘备:“给你剑。”
三国刘备接过,刘启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棋盘塞进他手里。
来自汉景帝的棋圣buff。
刘邦左右看看,很干脆的拽过刘盈推给三国刘备:“诺,别说祖宗不疼你,拿去当肉盾吧。”
张良只觉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假笑着把快哭出来的刘盈拉回来:“愿玄德旗开得胜。”
大唐李世民和三国刘备对视一眼,齐齐上前,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两个人都有一手好武艺,再加上也都没下重手,打的一时难解难分,刘邦刘彻等人还有心思在一边叫好。
当然了,此时的众人还不知道,这个修罗场,它暂时还不会平息,毕竟,殷灵毓还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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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系统空间后,殷灵毓先是休息了几天调整状态,才预备进入下一个世界。
这次她依旧拿到了最高的五百积分,原身依旧托系统给她带了话,小女孩儿的语气质朴又真诚。
“哭声太多了,血也太多了,可自你之后,春常在,花常开。”
“我别无所有,只得寄一缕大汉的春色,遥祝姐姐所到之处,都能留下希望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