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没看到他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姑父快救我!!!”
婚约的事情单方面嘱咐完,崔羽书照例询问起儿子的训练进度,然而外头的惨叫声像是刻意与他作对似的,吵得令人头疼。
崔羽书黑沉着脸出了书房:“怎么回事?”
管家不在,手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大小姐到了训练场,在替崔……”曼小姐出头。
到嘴的缘由还没说完,一阵冷风扫过,眼前哪里还有崔先生的影子。
倒是后一步出来的崔时晏,正不紧不慢地沿着对方离去的路线往外走着。
等越过了训练场地,来到了用来观望的凉亭,崔时晏这才看到了被众星拱月地捧在中间的小姑娘。
准确来说,是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团子。
初冬时节,尚且不算太冷,这位大小姐裹得却比他最寒冷的时候还要多。
人实在是有些多,一层一层围绕着,却又不敢聚集太过,空出了她面前的道路。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她系着雪白的斗篷,一圈毛茸茸围着她的脖子,只露出一张白软无辜的脸来。
眼睛黑黑的,又圆又亮,如同精心制作的瓷娃娃。只是对方的唇角微微绷着,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大概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小姑娘浓密卷曲的眼睫微微颤动,抬起眼朝他看了过来。
崔时晏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视线相汇的那一瞬,面前却多出了一道焦急的背影,遮挡住了他的全部视野。
待到视野变亮,对方的视线却早已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她没看到他。
崔时晏眼眸微微垂下,遮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绪。
他时常会冒出让父亲滚远点的念头,却都没有今天这般强烈。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让大小姐在这吹风!”瞧见小孩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崔羽书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在虽然有些凉意,但对比之前要正常许多。但身体不舒服,加之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女仆长退让出位子给他,随后解释道:“大小姐瞧见先生回来,原本是想来迎接您。”
后面的事情,不用明说崔羽书也能知晓。
显然是裴芷嫣被带到训练场时,刚巧他也喊走了自己儿子。
至于是谁招惹了嫣儿,回想起方才在书房听到的那声自来熟的“姑父”,崔羽书心底啧了一声。
他倒不知道,竟然还有人敢借他的势,在训练场狐假虎威。
他蹲下身,视线与座位上的小孩齐平,声音有些轻,显然跟平时不是一个样:“嫣儿,不舒服吗?告诉干爹,是谁欺负了你?”
那必然是没有的。
甚至在前十分钟,她才刚断了人家的腿。
裴芷嫣只是被自己给震撼到了。
她方才还在说反派菜的要死,原来这里最菜的其实是她本人。
仅仅是说了一句不算发脾气的话,情绪波动,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晕晕沉沉,提不起劲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熟悉,自出生起,她每回高烧不退的前兆便是如此。
一想到又要喝药,她有些丧气:“没有。”
然而崔羽书蹲下身后便越发看清了,小孩此刻绷着小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一张瓷白的小脸,独独眼尾染着一丝薄红。像是抬手揉过的痕迹,却更像哭过产生的泪痕。
他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
“崔爸爸。”裴芷嫣看着他片刻,觉得这种迅速变脸的举动,像极了当初狐狸姐姐嚷嚷着该死的剧情点的模样,瞬间倍感亲切。
她慢慢脑袋前倾,手也抱住了男人的手臂:“要抱。”
稚嫩可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崔羽书看着小孩如此依恋的模样,心顿时软成一片。
强压下戾气,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崔时晏原本也以为这是哭过的痕迹。
然而这念头才刚起,他便看到小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眼尾溢出的泪水,将下巴磕在崔羽书的肩头,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崔时晏:“……”
鉴于裴芷嫣的身体太过病弱,包裹得再严实也叫人放不下心,崔羽书还是唤来了医生检查身体。
将位置让给医生,管家这时已经退到了崔时晏身侧,低声唤了句:“少爷。”
他细细打量着小少年的表情,与预想之中的阴沉不同,对方的视线一直稳稳落在一处,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来,却也不见丝毫抗拒。
他心中了然,笑意浅浅,像是藏着令人心情愉悦的秘密。
崔时晏不知道管家心中所想,他只是问:“谁惹她了?”
其中的关系有些复杂,而且人家惹的是崔曼而非大小姐。不过想着大小姐护着人的模样,招惹了崔曼小姐也等同于是在挑衅大小姐了。
管家想了想,回道:“孙女士的侄子。”
这位孙女士就是崔时晏的生母,她都要靠着联姻,借助崔家势力才能脱离孙家的掌控。
显然这位“侄子”在对方心中也是掺了不少水分。
“有这号人?”果然,崔时晏愣是对这人没半点印象。
管家微笑摇头:“是呢,真是令人奇怪。”
他知道崔时晏不想听废话,无需发问,直截了当道:“您放心,已经清理干净了,不会再让人出现在大小姐面前。”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接着道,“孙家还需要先生定夺。”
崔家训练这些孩子,并不是一味的隔绝开来,除开本就收养在这的孤儿,其他人每月都有几天假期回去与长辈联络。
孙泰这般举动,显然是受孙家指使。
不敢舞到正主面前,私底下却小动作不断。
管家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崔羽书抱着已经检查完身体的裴芷嫣转过身来。
“孙家?”他轻拍着小孩的背部哄睡,画面温馨,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小人作态,未来也成不了助力,一并清理干净就是。”
要不是这回冒头,他都快忘了有这号人了,还是当初孙家假借给崔时晏生母解闷塞进来的。
哪曾想孙女士坐完月子就离了婚,连夜脱离家族跑国外潇洒去了。
等到孙家反应过来,人也抓不回来,更不敢去抓。
想到这里,崔羽书忽地记起,孙家与自己儿子勉强还有点血缘关系,视线随即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有什么其他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他连孙泰是谁都没印象,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一律当死人看待。
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放屁。
少年眼眸漆黑,慢条斯理道:“您随意。”
得到答复,崔羽书收回视线,对着管家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不用汇报,你自己看着解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