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鹦鹉
“不一样的……”裴芷嫣垂下眼，她没有强硬的夺回东西，只是方才愉悦的心情逐渐变得低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难过什么。
伸着手，看到的是渐渐长大而变得纤长的手指，而非她那对雪白毛绒的翅膀。
她不能飞，走不远，狐狸姐姐以前投喂的美食很多也不能吃。
可她依旧比绝大多数人类要过的好，甚至还有恢复健康的可能，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鼻头酸酸的，不想让女仆长看到，裴芷嫣只是埋着脸闷声说话：“我不喝了，想睡觉。”
“大小姐我……”
她装模作样揉着眼，将不小心溢出的泪水擦掉，顺势扑到了女仆长怀里：“我困了。”
女仆长是为了她好，裴芷嫣只是对自己生气，跟对方无关。
女仆长将小姑娘接地稳稳的，她几乎是她一手带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变化的情绪？
听到大小姐低落的声音，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穿，唇瓣用力地抿了抿才开口：“对不起……”
———
大小姐躲着不肯见人，简直要将女仆长急坏了，既后悔自己为何不能满足大小姐的要求，可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
精致小碗里装下的花朵，经过一番消毒清洗，甚至还保持着当时的鲜艳。
用同样干净的喷壶将饮用水喷洒在上面，瞬间营造出清晨凝结花露的模样，娇艳欲滴。
方才大小姐也已经喝过，可女仆长心底依旧隐隐担心。
等到外出的崔少爷回来，见到女仆长表情不对，当即便问起了情况。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她之前大费周章让人摘下各式花朵，伪造出刚摘下凝结露水的事，稍作打听就能知晓。
“可大小姐依旧不高兴。”她很自责，却又根本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眼前的少年几年间越发长开了，一张清隽的脸，眸色似点漆，眼下缀着颗淡淡的妖痣越发显眼。
此刻面色冷淡立在阳光里，无端令人漫出一抹刺骨寒意。
他听着女仆长的回复，一双仿佛研磨开沾了水墨的眼似在深思，思绪沉浮，不动声色问道：“大小姐之前那朵花是谁送的？”
“这……”女仆长也觉得这事怪异，如实道，“是一只小麻雀。”
“今日没什么风，窗户是打开的，那只麻雀便叼着花飞了进来。”她笑了笑，又道，“大小姐自小讨人喜欢，连动物都不例外。”
尤其是鸟类。
剩下的话女仆长没说，崔时晏自发在心底补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顿了顿，却又悄然松开。
他接过了女仆长端着的花，就让人离开了。
崔少爷比他们更会哄得大小姐开心，女仆长不做犹豫，就退了下去。
然而崔时晏却没有当即敲门去寻大小姐，反而将这些鲜花保存好后，又转身向城堡外走去。
待到再次返还，手中却多了一个鸟笼，是只不知从何寻来，受过训练的鹦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裴芷嫣趴在床上，这些年刻意忽视的问题漫涌而出，她到底算是怎样的存在呢？
非人非妖……是不是……是不是未来见到狐狸姐姐，她也不会认她了？
她原本是和狐狸姐姐同为妖族，才互相扶持来到人类生活的世界。从未想过若有一天，她不是妖了，要怎么办。
裴芷嫣迷迷糊糊的，压根没听到敲门的声音。
少年声音清凌凌的，如同拨奏瑶琴：“大小姐？我进来了。”
崔时晏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凉意，他外出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衣物，此刻却顾不得这些。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将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掌心轻轻贴合着她的脸。
小姑娘哭得伤心欲绝，晶莹的泪珠像是连成串的珍珠，顺着脸颊扑簌簌的滚了下来，浸湿了他的掌心。
她连哭起来都是无声的。
她这回是真的伤心极了，便是被他瞧见柔弱的一面，也没有爱面子的将人赶出去。
崔时晏将人扶正，又喂了一点温水给她。
等到做完一切，他才动作轻缓地拍着小姑娘的背，一手提起鸟笼，像是在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又不是很像：“宝宝瞧瞧我带了什么？”
他想，鸟类献上的鲜花，跟人类是不一样的。
崔时晏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任其自然发展。
小姑娘顺着鸟笼的方向望去，睫毛挂着泪，湿哒哒的，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啾啾？”做什么呀？
鹦鹉等的就是这一刻，它用尖嘴啄开了本就为了方便它进出的开关，扑朔着翅膀越过少年，叼起了精致小碗中的花朵。
小爪子稳健地抓踩在柔软的床铺，来到了裴芷嫣跟前，口齿清晰地说着方才崔时晏教它的话。
“嘎，啾……呃……高贵又美丽的鸟王大人，请容许我献上枝头最艳的花朵。”
“清晨的露水代表我的心意，愿您事事如意，生活美满。”
完成任务，鹦鹉这才摇摆着身子走得更近了些。
仗着人类听不懂，向面前这位鸟妖大人打小报告：“喳喳……啾啾啾……”才不是这样的意思呢，人类要学习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它叼着花，低头放在了小姑娘摊开的掌心：“啾啾啾……”大人，这些虽然不是我亲自摘的，却是挑选的这个人类带来的所有花里最美的一朵。
“啾啾！”大人未来的一整年都会被好运包围！
裴芷嫣止住了泪，眼眶红红地捏着小花，看了看含笑望着她的少年，又看了看歪着头的鹦鹉，小声说道：“谢谢。”
她还是喝到了被同类献上祝福的“露水”，以人类和小鸟合作的方式。
她如今是人类，也是被动物们承认的鸟妖，她同样还可以去找狐狸姐姐。
鹦鹉做完这些也不矫情，看着裴芷嫣喝了花瓣上的水珠后，用脑袋蹭了蹭她，就转身沿着窗边大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它本来就是放养的状态，一般都是晚上才会回笼子里睡觉，还是那个人类少年给抓回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