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满意 改道去詹城，钟岐云必定要与手下船工说明。

如他与张枕风说的那样，原本十分之八九愿意跟随前往琼州的人半数都迟疑了。更加之，夜里张枕风派人给钟岐云递了消息。

杭州城果真封了城。

船工里像余周海这样在杭州有家人的至少三分之一，这些船工听闻这事咬定要连夜回杭州。

家中人生在水深火热中，哪有不回去的道理？人之常情。

纵使大家心头明白，兴许过去也是枉然，若杭州城当真乱了，说不得赶回去的自己也得赔上性命。就算如何，这三分之一的人也毅然决定回去，除此之外另有几人听闻海寇猖獗，心头惧怕也推脱了。

钟岐云也猜到这个结局，能有十四人愿意跟着他去詹城，钟岐云还算满意，“如此我也不勉强，明日你们就可回去了。”

“钟哥，”余周海心头本就觉得对不住钟岐云，起身道：“您真的准备去那詹城了？”

钟岐云点头。

“那儿太危险了，您要不还是……”

刘望才闻言，直接打断呛声道：“亏得东家对你如此看重，这些你都看不透。去詹城必定是东家深思熟虑的，正所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既然决定去想比其中必有好处，我不像你我没甚家人，东家去哪我便跟着去哪儿闯荡就是了，哪有资格去说三道四的？”

刘望才有些看不得余周海这种模样，这段时间他也看出钟岐云对余周海的栽培，只是这余周海胸无大志更家有牵绊，只怕钟岐云白费功夫了。

被刘望才这么一呛，余周海这大个子话也说不出憋红了脸。

钟岐云出声道：“好了好了，说这些做甚？回杭州或去詹城不分对错，没什么正误，愿意跟我出海的这段时日我定不会亏待你们，回杭州城的，我也有事相托。”

余周海听闻，急忙道：“钟哥有什么您都说，我必全力办到。”

剩下欲回乡一行也急忙道：“是啊是啊，东家您吩咐吧，我们这些人定为您办好。”不说钟岐云待他们如何亲厚，就说钟岐云开出的工钱，这一行人也是不愿与他分道扬镳的。

钟岐云笑了笑，“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想托你们替我送些特产货品给杭州城咱常来往的那些商户，晚些我会让孙管事列出单子，你们替我照着单子送达说些好话就是了。”

“自然给钟哥安全送到！”

“那就好。”

出海的人员敲定，翌日，钟岐云让孙管事向张枕风回话，敲定了去詹城的生意。

中午，钟岐云托人买了马车装好货物交给余周海回杭一行，待一行出发前，他还是对神色蔫蔫的余周海说道：“周海，昨日刘望才所说你也无须在意，”

“钟哥我……”

钟岐云摆了摆手：“人各有志，我只是见你航海上颇为通透多教了你些帮上我忙，你也不用心头愧疚。”

“……”

望着依旧沉默不语的余周海，钟岐云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说实话，你若昨日决定与我同去，我也不会同意。”

钟岐云这话让余周海一呆：“为什么！”

钟岐云笑答：“因为我确有一事单独托与你。”

余周海神色一亮，直说道：“钟哥您说什么事儿！”

钟岐云拿过包裹递给余周海：“将此物送与暂住杭州城南一处别院的谢公子。”

“谢公子？”余周海愣神，想了许久也不知钟岐云说的是哪家谢公子。

钟岐云见状又说了下地址，但未说明具体是何人，只让他交给那边的人即可。

余周海点头：“这是小事儿，我定给您办好了。”

“嗯，多谢。”

待人都走后，那边早晨前去城中闹市招募的刘望才也回来了，和他一道过来的还有十余个新招募的船工，以及五个水性颇好的江湖打手。

其中四个打手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而余下一个身量高瘦不算壮硕，但其手持佩剑，面色冷然，只一眼就瞧出一股肃杀之气。

刘望才脸面绯红、眸光发亮地跑到钟岐云跟前，低声说道：“东家，咱这遭捡到宝了！”说着目光望向高瘦男子，“这人叫江司承，别瞧似乎不及那几人高大壮硕的，但着实特别能打，竟然能以一挑四！”

钟岐云目光在那人面上停留了一会儿，问道：“怎么遇到的？”

“他听闻咱们要去詹城就说想乘咱们的船一同去，我只说咱们招打手不招客人，哪里晓得他竟然当场一挑四、还不落下风。”

钟岐云笑：“这么厉害，你就不怕他到船上生出歹意？咱们有哪个能对付得了？”

刘望才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这……”

钟岐云摇了摇头，“这人看着就是那种江湖中过了狠的家伙，罢了，左右这船上都是咱们的人，这么些人对付一个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又问道：“刀、枪、箭这些物件买了吗？”

“买了买了，适才徐狗他们过去试了试，到每艘船里寻了个方便的位置藏了。”

钟岐云点头，“乘着还未出海这几日让大家练练，虽说不一定倒霉遇到贼寇，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好的。”刘望才应声后，又说道：“我见那江司承剑法厉害，不若让他给咱们当个教习先生？”

钟岐云也是这么想的，“我去与他说说。”

说罢让刘望才去招呼那十几个新进的船工，他自去与五个打手说话了。

五人中除却江司承外，其余四人都是茂江城中仲鹤赌坊的打手，年前这间赌坊因犯了些事儿让官府给端了，这几人没了去处，见着刘望才招募这才跟了来。

而江司承除了名字别的都不愿多说，钟岐云听着口音有些像汝阳人，至于别的他没再多问。

人员配齐、入海前的准备做好、货物装好，初六那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钟岐云和张枕风一行十二艘船浩浩荡荡出了茂江海湾。

钟岐云望着渐远的大陆，心想到，这一走，只怕桃花开了才能回去了。

只一眼，他便不再多看，目光镇定地望向前方广阔的琼洋。

正月十五，回杭州的余周海一行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且才堪堪赶到杭州城外。此时杭州城已封城半月有余，车马人都不得入。

官兵把守他们也不敢闯，心头虽是担心家人至极，但也着实没有法子。那些城外的官兵严肃至极，多问一句都要提刀来喝，他们更是打听不到城中的究竟是如何了。

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找了城外的一处人家暂且住下。

可是余周海答应了钟岐云送去的包裹，既然当初钟岐云单独托他，想着应当很是重要，无论如何他都得送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他日日背着包裹到城门外求那些守卫官兵，直到二十那日，刑部尚书与杭州刺史抓了上百贼寇从城门处经过时，他们一行才机缘巧合得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