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拘束 此后船队里更是放了开，钟岐云也不拘束，跟着伙伴们一同逗笑，或是摆谈一些灵异故事，在黑夜里惊得大伙儿失态尖叫，又或是教给大家一些现代party的舞步，惹得气氛瞬间炸开。一时间欢笑、喝酒、群魔乱舞，在这片孤寂黝黑的汪洋大海中，一帆点着明亮灯火的船只甲板上不时传来笑声、琴声……
人群中，已然不怎么受到关注的钟岐云挤到谢问渊那边，坐到了谢问渊身边。
谢问渊望向钟岐云，话语中也带着揶揄：“腿伤和手臂上的伤未全好，钟兄倒是蹦地厉害。”
“开心嘛，自然顾不得这些了。”
橙黄的灯火下，谢问渊面上是难得的笑容，盈满了笑意双眸就这么望了过来。
钟岐云蓦地闪出一个念头，应该没有人能抗拒谢问渊这样的凝视吧……那样耀目又那么让人心动。
在一片喧闹中，钟岐云静静地、深深地望着眼前的人，说道：“问渊觉得这样的生活怎样？”
谢问渊点了点头：“恣意又自在，颇有意思。”
钟岐云笑应：“大海辽阔，在海上待的时间久了就越发觉得自己渺小，也更珍惜当下的生活，自然过得畅快，你若是喜欢往后有机会我再领你看看。”
谢问渊望着说出这番话的钟岐云，只见着钟岐云看着他的双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喜欢，他轻呼了一口气，缓缓道：“谢钟兄备下今日精彩晚宴。”
“你喜欢就好。”钟岐云话才说完，宴会的场地忽而又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声音之大，震颤心脾。
两人往那瞧去，只见着刘望才等人不知是做了些什么，竟是惹得人又闹作了一团。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钟岐云道，“我瞧如今这场面，他们一时是不可能停下来了……”
“什么？”
宴会场太吵，谢问渊没有听清。
钟岐云拔高音量，大声道：“我说，既然节目看过了，这处又不适宜说话，问渊可愿与我换个地方好好喝上两杯？”
谢问渊点头：“当然。”
钟岐云挑了背离宴会场的船头瞭望台，瞭望室遮挡处，钟岐云拿了一块地毯铺就，毯上摆放一张小矮桌，桌上两壶美酒、几碟小菜。两人并不讲究太多，直接面朝星空大海席地而坐。
二人坐在这处离宴会那处算不得远，但隔离了人群、隔绝视线，面向大海苍穹、看着漫天星海、听着海浪波涛，又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境。
几杯酒、几句笑闹的话后，钟岐云才望着谢问渊，慢慢开口：“此前我予问渊说过，若是能够生还我就将我的来历告诉你，这些日子的相处，问渊可有猜到什么？”
谢问渊饮下杯中酒，望着远方天空，星海灿烂，让人神往。
他没有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对于钟岐云的来历，他其实早就隐隐有些猜测了。
怎能猜不到呢，钟岐云对他从未掩饰，这段时日更是想方设法向他明示、暗示他来自一个与大晸相似但却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他会清楚大晸各处海岸情形，为什么他会的东西与此间之人认知全然不同，就好比舞蹈，就好比他自由地过分的习惯……
他知道陈冲是个生活在蜀川二十余年的乞丐，不可能有钟岐云这样的本事。但他又肯定那日蜀川府衙抓到的替死鬼就是陈冲，他令人暗中跟踪中途必不可能调包。
是陈冲却又不是陈冲。
他曾有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但那念头太过离奇，他不愿多想，也从未对旁人说起。
他知道这个来历是钟岐云最大的秘密，为了保命，钟岐云不可能与人说起更不可能向他提起。
可是，如今这人却要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其间意义几何，他心头清楚。在这个信奉神佛的时代，钟岐云是将最致命的弱点放到了他手中，给予他全部的信任。
谢问渊又饮下杯里的酒，许久才说道：“你两次告诉我，你就是钟岐云。”
说到这里，谢问渊放下酒杯侧过头看着钟岐云，“既然如此，那你就是钟岐云，不论你从何处来，曾经这躯壳又是谁……”谢问渊浅浅一笑：“我信你。”
此话一出，心头忐忑的钟岐云蓦地怔在那里，‘无论躯壳曾经是谁，无论你从何处来……’这一句让钟岐云懂了，谢问渊其实早已经猜到了，猜到他是半途占据了这具躯体的幽魂，猜到他来自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知道……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信他。
钟岐云久久不能言语，直直地看着谢问渊。
钟岐云不说话，谢问渊也不再继续，只是又斟了一盏酒，慢慢饮下。
“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开口的时候，钟岐云的声音已然喑哑，他停顿了一下，压住喉咙里的嘶哑，低声问道：“你不觉得难以置信？”
谢问渊闻声一笑：“世间之大，人又这么渺小，万物难以捉摸，什么不可能发生？”
“那你可觉得可怕？”
谢问渊瞧了眼钟岐云，“我倒未瞧见钟兄可怕之处，你可曾害过人？当初陈冲……”
钟岐云连忙摇头，“那当然是没有过的，我来这里时他早就没了，我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来到这里，本来在和朋友喝酒玩耍，哪里知道碰到一个疯子用酒瓶子打了，再然后……问渊大概猜到我何时到了大晸吧？”
谢问渊点头，只有在蜀川的地牢之中了。
“未曾害人反倒被人所害，既然如此那有何可怕？”谢问渊道：“若是可怕，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亦不知做过多少……算起来钟兄比我良善太多，是魑魅魍魉那又如何？”
钟岐云怔怔地望着谢问渊，摇头笑道：“问渊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谢问渊闻言也摇头笑了起来，“钟兄只是不了解我，才会这么说，若是……”
“我便是了解，”钟岐云打断了他的话，“我便是了解才会越加难以在意你……”
钟岐云深吸一口气，却没再说下去。
四目相对，谢问渊还是问道：“钟兄如今将秘密告诉了我，就是将弱点放在我的手中，你不怕我往后哪日对你不利？”
“弱点？这应该已经算不得我的弱点了吧……”钟岐云深深地望着谢问渊，眼里带着笑意。
谢问渊眼眸一颤，蓦然明白了他未尽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