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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着光亮那方2016.1.10%

2016.1.1

以前没有见过海,

心里想着第一眼见到海时一定觉得它特别大。

当真的见到海之后,第一个念头却是觉得自己特别小。

正因如此,

人山人海,你我才容易走失。

但庆幸的是,

只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我便不会在你生命中消失。

后来

这封信写完,发在了自己的公众号里,我相信卓君一定能看到。而我也希望还有很多像我和卓君一样的人也能看到。有人留言:别后不知君远近,渐行渐远渐无书。看到的时候,觉得很侥幸,在一篇文章里拾回了卓君,也拾回了当初三个人在一起纯粹的日子。

我加了肖水给我的微信,一整天没有动静。我很失落,我想也许卓君已经彻底把我排除在了他的生活外。我又鼓起勇气问肖水该怎么办,肖水说他给卓君打电话,发现号码已经变了。我和肖水在电话两头,沉默着各自的遗憾。

第二天肖水又给我推送了一个新的微信,说这才是卓君在使用的。卓君通过了我,却没有立刻回复我的留言。当天夜里,我收到两条信息。

他说:“每个寻求自我实现的人,在有限生命里只能践行一条道路。年纪越大,朋友间道路分岔越多,渐渐地,情谊只能深埋心底。在只有自己明白的道路上,固守旧情很温暖,但让人裹足不前;勇猛精进必须轻装上阵,有时不近人情。我们现在是同类。

同行不如同心,同心不如同志。心同志异、曲径分岔、渐行渐远,这是少年时代的朋友都会遭遇的事情,我也曾困惑感伤,如今做法与你并无不同。但内心里,一直在彼此守望。

过几天我回北京,如果你在,我们再见。”

我相信时间有冲淡一切、带走一切的能力,但我们也有寻回一切、重新上色的勇气。

我

我是麻将桌上的三缺一

“我人生中两次学说话。一次是小时候,一次是见到你的时候。”

这不是情话,而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真话。

妙语连珠是掌控十拿九稳的猎物,支支吾吾才是见到喜欢的人的反应。

谁的初恋是成功的?至少我的不是。

对于不会谈恋爱的人而言,每一次新的恋爱都像是初恋。

从不经意地发现那个人,到想要靠近那个人,到发现原来那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的人,到觉得自己没什么优点生出些许自卑感,若是真的熬到了能堂堂正正说出自己心声的时刻,那定是一场青春潜伏的战役。

但那场战役多数的结果是,

表白完,一颗子弹射穿了心脏。临死前,看到了对方的笑。

我最喜欢蔡依林的第二张专辑,不是因为好听,而是因为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我喜欢上了隔壁城市的人。

电话里对方让我去陪七姑八姨打麻将。

那时的我处于不敢表白,只要呼吸同一个立方米的空气就觉得幸福的阶段。

鬼知道大年三十叫我去陪打麻将是什么意思,却也义无反顾地揣着身上仅有的三百块,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麻将桌前。

一路上听着专辑里的歌,

《Show your love》《快有爱》《一眼就看见》《感觉你的存在》……

好像每首歌都是这一场爱情的主题曲,想着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想着如果对方那样回答,我就换成其他的哪几句话。

真是连面对面的呼吸都要反复练习。

坐上大年三十最晚的班车,我违抗了父母的意愿,丝毫不觉得愚蠢。

听着关于爱的那些主题曲,心里很暖。

你看,对方邀我打麻将,也愿意介绍我给亲戚朋友们认识,大年三十一起度过,还说要来汽车站接我。好像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场成功恋爱的征兆。

打了整个通宵,大年初一早上,我输完了二百八十块。

暗恋对象在另一桌搓得开心,我咬咬牙留下了二十块当回程车票。

我说:“我要回家了。”对方说:“你找得到去车站的路吗?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那段回程,就是一长段的失恋,对方的细枝末节、语态神色,洒了一整条路。

我发现原来专辑里还有几首歌,分别叫《舍不得》《你还爱我吗》《如果那天你说爱我》,真是见了鬼。

回家的我,没了魂。

显而易见,对方对我并没有兴趣,我是人家麻将桌上的三缺一。

对方也没和我多谈一句感情,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而已。

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五六千字,写哭了自己。

写信能挽回些什么呢?

事实证明,所有想挽回失败初恋的信笺,只是自己情绪的发泄。

挺好的。

到了今天,我只要听到这张专辑,就会想起那段被人“三缺一”的初恋故事。

后来也陆续地喜欢上一些人。

在这些有可能开始的恋情中,我不是被二选一三选一,就是柏拉图式恋爱的灵魂伴侣。

我觉得人生陷入莫名的辛酸,后来回过头想想,不过因为当时缺乏了爱的竞争力。

不够好看,不够聪明,不够有才华,不够潇洒,不够幽默,生活费也不够……

不敢往下细想……

如果硬要恋爱,瞎猫总会撞上死耗子。

可究竟是仅仅想要恋爱,还是要想遇上一个我喜欢又喜欢我的人呢?

这是两个问题。

那些不成功的恋情里,我喜欢的多半是大家都觉得不错的。

但我仅能证明自己有眼光,却证明不了自己有拥有那份感情的实力。

试着让自己更会说话、更会搞气氛一些;试着让自己更潇洒、更不斤斤计较一些;试着让自己工作更认真、更有魅力一些;试着用别的东西去呈现自己的内心,不让拙劣的表达阻碍了对方的认知。

“三缺一”的经历让我妄自菲薄了好些年,也让我对感情死心好些年。

“你一个人旅行不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

“你一个人旅行会期待遇见另一个人吗?”

“不会。”

“那你旅行是因为什么?”

“想通了,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然后遇见你。”

得不到更好的另一半,就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有一天,陌生的朋友问我:你那么有意思,怎么不谈恋爱?

那一刻,我觉得我可能真是有点儿意思了。

再看看曾经在一起的双双对对,大多分手,少数将就,极少数修成正果。

错过感情的那些年,我并未被抛在最后。

重新站在“有资格”谈恋爱的起跑线上,我比之前有信心多了。

起码别人再拒绝我的时候,我能快速找到一句话给自己台阶下,我学会了自嘲,不再尴尬。

起码能在告白对象依然要在我和别人之间做选择时,我有勇气主动退出,我学会了保留自尊,不再死皮赖脸地硬撑。

爱情这回事,失败得够多,才会认识自己。

认识了自己,才知道爱情其实不用着急。

毕竟,爱情之所以美好,归根到底,不是因为有了一份感情、有了那个人,而是因为有了感情、有了那个人之后,你变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状态极好、恨不得每天都去拯救世界的自己。

牵挂

失去妈妈的人,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也随她而去,余生欢笑都打了折扣。

我们急于摆脱父母的束缚,却不知那会成为后来,最求之不得的牵挂。

为了我妈,也要好好地活着

我赶到的时候,叶欢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难过。

他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沉默不语,看见我便立刻站起来,嘴边努力挤出一些微笑,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你,你来了。”

迎上去,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我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路上打好的腹稿似乎每一句都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节哀”。

“放心,我没事。”叶欢的表情捕捉不到内心,好像妈妈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会这样,都在病床前陪了她大半年了,让我给她买包烟的工夫,就等不了了,一个人走了。”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难过,她年轻的时候喜欢作,抽烟喝酒熬夜,一点儿都不节制。明明身体里已经有了积水,她还哭着闹着要喝白酒,不给就闹,医生也拿她没办法。只要一喝酒,有了醉意,倒头就睡,好像身上的病痛也减轻了。”

“那,是不是也挺好……”我很尴尬。

一个过于冷静的儿子,一个过于个性的母亲,隔着两个世界,儿子对于记忆中的妈妈并不理解。

“是啊,挺好的,这辈子和她在一起,真是折腾死我了。小时候不管我,管我的时候就是打我一顿。我读书了,就给我一些钱打发我。和我爸离婚之后,长时间待在国外,换各种男朋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挑剔我这不好那不好,说我跟我爸学的。刚和她的新男友培养了一些感情,很快就告诉我分手了。这个女人,可能这辈子就是和我犯冲。”

叶欢说的这些,我大致也了解。叶欢在我们这群人中从小就更成熟—如果成熟的定义是更沉默寡言更无所羁绊。

明明已经永远失去妈妈了,却感觉不到任何悲伤。叶欢此刻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多年憋在喉咙里的感受,喷薄而出。

小学的时候,有同学在叶欢后面追着说他是父母离婚没有人要的小孩,如果是我早就冲上去和他们拼了,叶欢冷冷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往前走,说多了,同学们也自讨没趣了。好像他对于家庭变故这件事从未有过自己的感受。

也许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又何必进行无谓的抗争。

叶欢说:“人生一定是公平的,如果老天给了你一个不算温暖的家庭,那他也给了你一副轻易就能感受到温暖的躯体。”

朋友陆续赶到,我对叶欢的担忧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叶欢又把妈妈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顿,就像妈妈仍在世一样,那种漫不经心像是真的早已放弃,又像是还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有点儿出格地想,如果今天是我妈突然离去,我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想了不到一秒就觉得不寒而栗,立刻阻止自己不能这样想。

换个角度去想:我对妈妈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呢?

闭上眼睛,浮现出一张妈妈的脸,并不是微笑,而是十分烦躁的一张脸。

无论是在湖南家里,还是我在北京她在电话里,都是一副永远不变的语气。

她总是说:“你早上一定要吃早饭,必须要吃早饭,不吃早饭,就会死得比别人早!”我特别不耐烦,连“知道了”这三个字都不愿意说,直接说“放狗屁嘞”。

她总是说:“空腹千万不要喝豆浆,对胃非常不好。”我立刻反驳说:“怎么可能,如果这样那些生产豆浆机的工厂不是早就倒闭了吗?”明明人家宣传的就是早起一杯热豆浆,补充上午好能量啊。

嗤之以鼻。

她说:“手机充电的时候千万不要打电话,会漏电然后电死人的。”我斜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她说:“起床之后,千万不能开自来水漱口,要放一分钟水,不然就会铅中毒。”我想我到底是有多容易中毒?!!

她说:“你一定要看我给你发的那些文章,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能提醒你很多事情。”可是我都已经34岁了,她还希望我少走弯路,我过去的人生在妈妈看来是有多坎坷呢。

她还说:“免税店的赠品千万不要拿,小心外国警察把你抓起来说你偷东西!”我说:“外国免税店的东西是带不走的,只能在海关取啊。”

她还说:“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将门用各种方式反锁,不然坏人就会进来。”我说:“我知道了,你不用总是吓我。”

她最近说:“电子秤下面如果放了泡沫箱,你一定要离开。”我说:“我不买就是了,干吗一定要离开,它又不会爆炸。”

每次我跟我妈这样顶嘴之后,她都很生气,一方面生气我不听她的,另一方面生气她说不过我。

这些年我放假回家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俩的相处模式基本是:相见愉快,我关心她,她漫不经心,我发现她生活的漏洞,我批评她,她开始关心我,用各种微信小知识关心我,我不想听,她觉得我不尊重她,我懒得理她,她难过,我们吵架、冷战,然后和好,直到我又开始关心她……进入无休止的循环系统……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原来妈妈在我心里留下的全都是这些不够美好的回忆。我开始能理解叶欢为什么这样回忆自己的妈妈了,什么样的生活就会产生什么样的回忆,不怪他太举重若轻,只怪大家在能交流的时候只顾着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也只记得住对方的怒气。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叶欢,轮到他妈妈火化了,叶欢站起来,摆摆手不让我们跟进去。工作人员建议最好有几个朋友跟着,免得叶欢控制不住情绪。我们站起来,让叶欢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叶欢回过头来苦笑着说:“你们放心吧,当初她住院的时候110斤,后来都瘦脱相了,只有60斤,我早就习惯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不敢进去,远远地隔着玻璃看着叶欢。

叶欢站在焚化炉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呆呆地点点头,机械床便收回了焚化炉里。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我看见叶欢拳头越攥越紧,身体微微发抖,两个朋友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焚化炉停止了焚烧,机械床再次出来,工作人员给了叶欢一把铲子,让叶欢自己去拾妈妈的骨灰。

叶欢使命般往前迈了一步,朝里看了一眼,僵住了一秒,然后哇地大喊一声瘫倒在了地上,那婴儿第一声般的啼哭,撕心裂肺。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他哭得那么难过。在我们相识的三十年里,他总是嬉笑怒骂地对待着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的不置可否,感兴趣的议论两句,谁也想不到,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事的他,现在已经哭得像一滩烂泥,用眼泪就能浸化了自己。他哭得那么用力,似乎用上了三十多年的力气。

这时我才明白叶欢之前所有的表现,只是因为他还不相信妈妈已经离开。

以为只要自己不相信,有些事就永远不会发生……他看着自己的妈妈从110斤,变成60斤,再变成铲子里的那几块小小的骨头……想想多年前被这骨头的主人生下来,想着从不会动手打他的妈妈,因为他饿到不行偷了邻居小孩两块钱而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想起来那天妈妈打了他之后,回到房间里哭了一个小时,直到他在妈妈面前发誓再也不做这样的事。

他想起来,每次爸爸喝醉酒之后就打已经熟睡的妈妈,他打不过爸爸,只能在旁边抹眼泪。终于有一天,妈妈跟他说要和爸爸离婚。

他想起来,每一次妈妈交往了新男友都会先带给他过目,其实是因为他年龄太大,很多男人都无法接受自己再婚之后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所以每次叶欢刚对谁投入了一些好感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了,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妈妈的身上,觉得她总是在耍他,玩弄他的感情。

他也想起来,今天下午妈妈突然说想抽烟了,叶欢说明天做完手术再抽,妈妈又开始大喊大叫,叶欢拧不过她,下楼给她买烟,可是又放心不下。妈妈说:“你放心吧,你把床头那瓶白酒给我喝一口,喝一口就好,我状态好得很。”

叶欢妈妈是胰脏癌晚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叶欢看到妈妈状态很好,就交代了几句,穿上一件外套就下楼了。

刚走了不到十分钟,护士就打电话过来问他人在哪里,立刻回来。

叶欢整个人懵了,陪了大半年,吵了大半年,连骗带哄了大半年,却在最后的关头被妈妈骗了。

他想起来,妈妈曾经问他,如果她走了,他会不会很难过。叶欢一听这样的问题,就立刻对妈妈说:“你别瞎说,你哪儿都不能走,你走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也许是这样的原因,妈妈不敢在他面前离开,直到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才会用尽所有的力气演一出戏,让叶欢信以为真。

叶欢的眼泪重重地砸在了妈妈骨头上、自己的身上、纹路斑驳的地板砖上。

一切都是徒然。

后悔又能怎样。

如果生命是一趟无法回头又无法循环的旅程,那么这一路我们迎着风,再苦再累也要保持微笑,起码在最后告别的时候,我们彼此留下的都是自己最好的样子。

叶欢哭着说:“我对不起我妈,我太任性了。她选择了一个人走,我妈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她是一个时刻都需要热闹的人,所以她离开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过。她肯定很后悔生了我,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很失败吧。”

围着叶欢,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叶欢稍稍平复了一些,我说:“不会的,你现在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挺好的,因为妈妈听得到,她有遗憾肯定还留在你的身边,你说完她就都知道了,这样她才会心无牵挂地离开。不要哭了,你这样,妈妈才会更难过,因为她已经帮不到你了。”

就像五岁的小孩获得安慰一样,叶欢听了,抹抹眼泪,好像真的就是如此。

等叶欢将一切都安顿好,我们才离开。

路上,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我问她:“妈,如果我有一天突然离开了,你会难过吗?”

我妈着急地说:“你瞎说什么?怎么老乱说话!”一副想扇死我的样子如海市蜃楼般出现在我眼前。

我说:“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回答一下我。”

她说:“我肯定会难过啊。哎呀,我不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大白天的讨论这个问题,让我的心情变得一点儿都不好。人家刚刚准备出门和朋友们去唱歌。”

把电话挂了,我尝试着认真去想这个问题,如果妈妈突然离开了,我会怎样呢?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吃早饭了,一定不会再空腹喝豆浆了,洗漱的时候要放一会儿隔夜的自来水,充电的时候不打电话,睡觉的时候一定锁门,看见电子秤底下垫了泡沫一定立刻就走,绝对不要什么赠品了……

不是因为我突然觉得妈妈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是我突然觉得她对于我来说一切是对的。

有个人每天在你身边唠叨你,就像风筝总被一根线拽着,也许会很烦,但如果没有人再跟你唠叨这些,如同怕束缚的风筝把线剪掉,那么风筝不再是风筝,不会飞翔,只会一头栽到地上。

风筝是因为束缚,才能飞得高。

人也是因为有了亲情的羁绊和约束,才变得幸福。

我又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一接通,她就没好气地说:“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我很认真地说:“没事,刚才不要生气,我想说我不会死的,而且我会好好活着,认真听你的话,要吃早饭,不空腹喝豆浆,看你每一条微信小知识,无论对不对。可以吗?”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特别严肃地问我:“你不要骗妈妈,你不会真的生什么病了吧?”

风能吹弯野草,也能吹皱水面。

但风不能一直吹弯野草,也无法一直吹皱水面。

所以有了“风平浪静”这个词。

争吵、敌对、压抑,这些都是暂时的。

所以有了“事过境迁”这个词。

后来

高中的时候总想着要离父母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实在是受不了和他们继续一起生活了。去大学报到那一天,我没有坐车,拖着行李箱走到了火车站。

妈妈不敢送我,爸爸跟在我后面送了好久好久,看我进了站台才在后面吼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那时有一刹那的兴奋,觉得终于挣脱他们了。时光快得吓人,一晃就过去了十八年。我离开他们的时候18岁,在外地又长出了另外一个18岁的自己……如果18岁那年知道最后那声“保重“不仅是告别高中,而且真正开始了一个人的漂泊,兴许就不会那么的洒脱。还好,在这一个人的十八年里,妈妈不停地唠叨,爸爸一直地担心,让我总活在他们的牵挂之下,觉得自己永远长不大、永远有人照顾着、永远都有一座大大的靠山。

生病了不用去医院,直接打电话给爸爸问要吃什么药就好;回家了睡到自然醒,妈妈在门口大发雷霆也不开门。习惯了啊。

所以,能在一起当然幸福。不在一起,却能被家人一直惦记着、约束着、计较着,也是一种幸福。

相爱

喜不喜欢,爱不爱,合不合适,在不在一起,住不住一块,有没有名分,过不过得下去,是七件事。

老妈和我,有时还有老爸

“你知道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有一天同事开会的时候,突然聊到了这个话题,大家踊跃发言。

而我,则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我读初中、高中、大学,以及工作之后很长时间里,都动过劝他俩离婚的念头。因为从我记事开始,我从未在父母身上看到过爱情两个字,更多的是争吵。

我爸加班太久了,我妈会吵;我爸在外面打牌久了,我妈会吵;我爸总喝酒,我妈会吵;我爸钱包里的钱不对了,我妈会吵。

小时候,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俩的旁边,听着他俩不停地辩论,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当时想,如果时间能一晃十年过去,他俩的关系是不是会变得不太一样。

时间果然一晃就是十年。我依然坐在自己的房间,听着他俩不停地争吵。

小时候,他们只会白天压低了嗓门儿吵,后来他们晚上也敢放开了嗓门儿吵。等我考上大学了,估计他们觉得生活需要变化,于是从早上七点开始就能肆无忌惮地吵。

有时我和朋友们分享我爸和我妈的相处模式,他们特别好奇:有什么事情能从早上一直吵到晚上?从你小时候吵到你成年?

说实话,我也很纳闷儿。总是那么几件事,也吵不出花样来,为啥还能互动得那么兴致盎然呢?

小时候,我站在爸爸一边。

我爸是个寡言的人,工作能力强,人缘也很好。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在家吃饭的时间大概不超过十天。每次我妈发飙说他太不在意这个家的时候,我爸就说:“让你们俩跟我一起出去吃饭,你偏偏不,然后回来还要发脾气。”我妈很气愤:“谁会像你一样,结了婚之后每餐出去吃,生了小孩之后,也每餐出去吃,哪里有家的样子?你在意过我吗?”

我爸不说话。我就开始和我妈吵:“爸爸都说了可以带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们就一起出去吃饭嘛。”我根本没有家庭的概念,我只觉得馆子里的菜多好吃啊,一餐十几个菜,吃都吃不完。不像家里,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饭,菜少得可怜,甚至因为人少,我妈连菜的样子也不太在意,炒熟就行。

每当这个时候,我爸就跟我说:“你快跟你妈说说。”我妈就很生气地说:“那你每天跟你爸吃饭吧,我不管你了。”

而我则一副你爱管不管的样子。

我觉得他俩没有爱情。不然为何连吃饭都不愿意在一起。

初中的时候,每当听说有人父母离婚了,大家都会很震惊,觉得那个同学特别可怜。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父母吵架一提到离婚,我就会呜呜呜地哭,不知所措,然后跟妈妈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我以后再也不站在爸爸那边了。

然后妈妈就抱着我呜呜呜地哭。这种戏码上演过几次之后,我再被妈妈搂在怀里时,看到了爸爸特别无所谓的样子,我突然就走神了。我想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他俩都没离,我凑什么热闹啊。

离婚提多了,不仅伤感情,也让当事人和我都疲倦了。

直到有一天,我妈又说要离婚的时候,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我妈把所有的条款写好,只差我爸签个字了。

我惊呆了,看来我妈真是铁了心要离,我又哭成了泪人,抱住妈妈死活不让她把离婚协议给爸爸,然后趁他们不注意一把抢过来,撕掉!

我爸一看我把妈妈的离婚协议撕了,突然大笑了起来。我那时好恨我爸,觉得他根本没有任何想维护家庭稳定的意思,总是把维护家庭稳定的责任交给我。

我觉得他俩之间没有爱情。不然为何说分手就分手,说离婚就离婚。

此后,我再也不觉得别人父母离婚有什么大不了,也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家没有一个像我一样能稳定家庭关系的孩子吧。

随着我年纪越来越长,我越发觉得过去父母离婚的戏码是场闹剧。而当我真的用心去听他们争吵的内容时,我发现每次都高度一致,从未有任何新鲜的信息。

我不只一次哀求过他俩,你们能不能一次吵架就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不要黑不提白不提,吵累了第二天什么都忘了,下次又从头开始。你俩觉得没事,但周围的人听起来特别崩溃啊。

但慢慢地,随着自己越来越会观察事情,我发现我爸和我妈每次吵架都是我爸先惹事,然后我妈爆发,然后我爸丝毫不服软,然后我妈持续发脾气……然后再靠时间去掩饰一切问题……我也发现了,每次全家一起逛街,只要我妈多在某个服装店停留一会儿,我爸就不耐烦地走很远,根本不会等我妈。

我曾经很严肃地问过我爸:“你爱我妈吗?如果不爱的话,为什么让她、让你都那么难受呢?何不离婚就好啊。”

我爸板着一张脸说:“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问我妈:“当初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呢?”

我妈特别没出息,因为一提到往事,她便回归少女的羞涩。

那时我爸是一家医院的团委书记,管大家的作风纪律。我妈从小被外公娇生惯养,到了医院工作之后,每餐饭都打三四个菜,每个菜吃两口就倒了。我爸实在看不下去,就很生气地找我妈谈话,批评她资本主义小姐作风,太随意,太不尊重劳动人民的成果。

我妈年轻时挺美的,追求她的人也挺多,但不知怎的,因为老被我爸批评,就对我爸产生了感情……听完我妈的故事之后,我有点儿恍然大悟,从一开始他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鼓起勇气继续问:“那我爸爱过你吗?我怎么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你?”

我妈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没人提爱情的时候,她就拼命要对方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旦有人质疑她没有爱情的时候,她就很得意地随随便便能举一堆例子。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比如最能证明我爸心里有她的一个故事,是我外婆说的。

那时我妈刚生完我没几年,交谊舞开始流行,我妈每天晚上都出去跳舞,特别拉风。我爸的性格属于那种明明脸上挂不住了,嘴上又不好意思承认,总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以为我爸只是问问而已。突然有一天,外婆千里迢迢从江西来到我们家,一进门就批评我妈,说我妈为什么每天在外面和别的男人跳舞,连家和小孩都不要了。那时我妈才反应过来,是我爸跟我外婆告的状。

想着我爸工作的样子,想着我爸平时对我妈的态度,又想着他因为吃醋跟外婆告状的样子,我爸活得真是很辛苦啊。

写到这儿,我觉得我爸和我妈是一对奇怪的夫妻,明明有感情,平时又不承认,明明也在意对方,可每隔一两天就要争吵,每次争吵都是一样的内容,每次吵架的结果都是撂狠话,显得事态严重。

正如我写的那样,我爸我妈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自己担心,到后来我担心,再到别人担心,再到今天没有谁再担心了。

当任何事成了常态,就失去了当初的伤害力。无论是好的,或是坏的。

你父母之间有爱情吗?

换作以前,我一定信誓旦旦地说只听过,没见过。

27岁那年过年,郴州大雪封城,家里没有水没有电,路面上不是雪全是冰,很多人摔成骨折。我特别害怕爸爸妈妈会摔跤,每天都打电话提醒他们。我妈在电话里听起来乐呵呵的,一点儿都不因为没水没电而难过,想当年她会因为孤独而跟我爸闹离婚,现在没水没电她居然毫不在意,简直令我吃惊。

等到我除夕夜那天赶到家,从奶奶家吃完晚饭出来,我看见我爸和我妈并排走在前面,我爸拉着我妈的手,他走一步,她走一步。我妈每走一步,都伴着害怕的叫声靠在我爸身上,我爸就像小伙子一样咯咯地笑,嘲笑我妈的胆小。我爸还会假装去推我妈让她站不稳,特别幼稚。

那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妈开心了。

晚上回到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我爸:“你今晚一直牵着我妈的手不放,平时逛个街连等都不等,是几个意思?”

我爸愣了一下,马上冷静地说:“逛街有什么好等的,有手有腿的,让人看见多不好。”

我扭头跟我妈说:“你看,他不是不等你,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而已,所以你别再抱怨他不爱你了啊。”

我妈看都没看我一眼, 一边看电视, 一边嗑瓜子说: “ 我知道。”

后来

我妈对我说:“你小时候,我和你二姨在外婆家听见外面很多小孩在吵架,有个小女孩口才特别好,三四个小孩围着她吵都没赢,二姨怕你吃亏,就出去找你。然后发现你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妈问:“你那个秒杀你家小狗刘同喜的视频为什么会有一百多万人看?好可怕。”我一听就懵了,谁秒杀了刘同喜???没有人秒杀它啊!争执一会儿才明白,我妈说的是“秒拍”。

双十一,我妈早早投入到了血拼的战斗中。其实家里还有去年买的洗涤剂、前年买的洗发水、各种大促买的好多好多卷筒纸……我跟她说:“妈,因为便宜买没问题,但因为占便宜而买就亏大发了。”我妈沉默了片刻,说:“我们占了便宜,可以送给别人啊”。

我妈去张家界的玻璃栈道,回来后告诉我:真是很轻松,一会儿就过去了,一点儿都不害怕。我问她:你不是恐高吗?她回答:哎呀,大雾,根本看不清下面。然后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电话里大笑了一分钟。

我跟我妈说:“这一趟出差好久啊,感觉一个人,总是漂着,好不踏实。”我妈说:“你在我这儿已经出差十五年了,我这十五年和你一样的感觉。”

我爸很少给我打电话。昨天他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接电话之前,我暗自窃喜了一下,酝酿了要跟他说的一些话题。电话接通我抢着说:“爸爸,你终于想起我了呀。”就听见我爸在电话那边说:“喂,喂喂,喂喂喂。你听得到吗?我这个电话好像老是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声音,坏了,你给我买个新手机吧,没事了。”

看到火车,总是想起离家的那年。

看到窗外,总是想起困在家里的日子。

我们以为只是出去看看,

没想到踏上列车,就是好多好多好多年,才恍悟距离的另一个单位,是想念。

“我喜欢在家里养一些绿色小植物,觉得很有生气。”

“但你常常忘记浇水,我就会很生气。”

“那我们养仙人掌吧,不用浇水。”

“我怎么那么想给你一耳光啊……”

理解

一个人总是善待他毫不在乎的人,却对最亲近的人过于苛刻。把这个坏习惯改过来,则天下太平。

我们心中有太多的自我,言必称我。当我们学会共情,便可以理解之前不能理解的人,包容之前不能包容的事。

看过《你的孤独,虽败犹荣》的读者在微博里给我留言:“我喜欢你写妈妈节约的故事,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原来,全世界的妈妈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都是一样的。以前,我也特别不能理解,后来看了那篇文章,我突然觉得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为人父母了,也许会变成跟妈妈一样的人吧。”

与读者的会心一笑相反,我妈看到这篇文章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她对我说:“我哪里有你写得那么吝啬,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接着又啪啦啪啦把家庭的苦难史重复了一遍。

以前的我会生气,现在不会了。

很多事接受不了,也许不是事情本身不合理,而是你没想明白。

关于妈妈节约的事情,我算是想明白了,无论她如何表现,我都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她的表达方式出了问题,而不是故意为难我。

所以我才会记录下我妈那些令我哭笑不得的话。

比如某天一大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过年的时候家里用了好多好多电,我沉默了一会儿,做好了报销电费的准备。她却紧接着说:“家里那些电器我都不打算用了。”

为什么最亲近的人反而离得最远

再比如有一次,我给她和爸爸买新床垫,为了找到新的床垫,我研究了好久,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妈,新床垫是需要偏硬的,还是偏软的?是需要棕的,还是乳胶的?薄一点儿还是厚一点儿的?一米八还是两米的?”

“要那个最便宜的。”

……

……

朋友说:“好羡慕你和妈妈的关系,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写,你和妈妈之间应该没有死角了吧。”

朋友说的“死角”这个词,我理解的大致意思是:人与人的关系里,那些不能触碰、无法交流、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

看过一个电影,一群老年人住在印度的破烂酒店里安度晚年,其中一对老夫妻七十多岁了,虽然生儿育女相依为命了几十年,可两个人不了解对方的习性,不谦让对方,心里的秘密也不让对方知道。

所幸的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大的遗憾,在影片尾声,妻子终于说出了这些感受,然后和平分手。虽然伤人,但只有受伤才有愈合,总比一直隐隐作痛好得多。最后编剧借电影人物之口说:如果两个人之间彼此真的相爱,那么关系里就不应该有死角的部分。

可真能做到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回到我和我妈,如果说还有什么事让我无能为力的话,或许就是她对我的理解。

我有预感,当我把以下的事情写出来,她一定会冲我大发雷霆,恨不得从来就没有把我生下来过。但是我想对妈妈说:因为我们已经解决这些问题了,所以我才能把这些过程写下来。想一想曾经的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彼此埋怨了多少,相互忍了多少才走到今天。如果我们的故事能给更多的人一些启发,也是好事。

我和我妈的相互不理解涉及很多方面,归结起来就是—她完全不能认真听我在说什么。

过去的很多年,当我无法准确总结这个道理的时候,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解决我和她的各种问题,常常以她和我吵架,我撂狠话收尾。

现在想起来,好在我们是母子,好在我常年在外地工作,好在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所以我们再一次见面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当我在她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遭遇挫折的时候,我再如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心里还是会难过—我们是如此亲近的关系,为什么还会有问题无法解决和交流呢?

最容易发生冲突的事情之一:买衣服。

我爸说她年轻的时候穿什么都好看,但我没有出生看不到。后来我出生了,我妈就开始变成家庭妇女,不打扮,不买贵重的东西,一切从俭。现在她年纪大了,我想,如果再不好好打扮的话,我就没有机会看到她漂亮的样子了。

于是我就会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那么问题就来了。

我觉得好看的衣服,刚拿出来给她看,她看都不看就会说:“不要穿,不好看。”

我就只好放回去,继续看,每拿出一件,她都立刻说不好看。我耐着性子,继续挑,她却说:“走吧走吧,不好看,不适合我。”

一家,两家,三家,家家都是如此,我就彻底绷不住了:“你到底想怎样?今天的目的就是买衣服,你看都不看,试都不试,就一口否决,早知道如此,我干吗要浪费时间陪你上街买衣服呢?”

她小声嘟囔说:“都说了不要买了,你自己偏要来。好了好了,那就买一件吧。”

那种感觉让我觉得—答应买一件衣服都是给我巨大的面子了。

终于安下心来选衣服,一件衣服还没试穿,她看了一眼标签就说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因为她觉得太贵……我停下来,开始跟她争论买衣服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吵着吵着,买衣服就以失败告终了。

最容易发生冲突的事情之二:买他们从未用过的东西。

无论是给他们换一个新的枕头或整套床上用品、新的电饭煲,还是买腿部按摩椅、智能马桶盖,每次我一开口说:“妈,我打算给你们买一个……”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就说:“不要不要,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语气里尽是鄙视与嫌弃,好像我做了一件特别伤天害理的事儿。

我一听,脾气就上来了,开始数落他们现在用的东西哪里哪里不好,新的东西哪里哪里好,我妈一定听不进去,她会说:“我们早就习惯了,不要再浪费钱了,我们也不会用。”

于是我又要开始跟她争论这其实根本就不是浪费钱的问题,而是希望他们的生活能够更好。

一谈到钱,我知道,我又进入她没完没了的死循环,失败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最容易发生冲突的事情之三:给我爸的钱多于给我妈的。

这个就不用解释了,从家庭建立初始,所有钱就掌管在我妈手中,家庭成员手里的钱,必须经过我妈的分配,不然她就没有安全感。我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因为这种事狠狠地与我妈吵过几次。结果又绕到了钱的重要性上……

关于这三类事情的争吵,占据了我和我妈相处的大部分时光。二十岁出头那两年,气到不行的时候,大过年我都会收拾东西搬到酒店住,我妈就会在家里哭,而我最为痛苦的就是—我都被逼成这样了,为何我最亲近的人就完全不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呢?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那种恋人关系,关系好的时候特别好,要断的时候也能断得一干二净,从此就是互不牵挂的陌生人。但我和我最亲爱的家人,无论吵得再怎么让我崩溃,她始终是家人,无法跟她断得一干二净。我也想学电视里说“从此我们恩断义绝”之类的可笑台词,但说断就能断,那亲人与恋人又有什么区别?说断就能断,这才是爱情最令人心碎的原因。

但这种周而复始的争论始终是无效的,这种短暂的逃避也是毫无意义的,问题若不彻底解决,只会愈演愈烈。

某年回家,我在列车上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拿出了纸和笔,把我和我妈的问题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同行的老乡笑我真够无聊的,这种问题有什么好解决的,吵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不吵了,证明感情也淡了。

听了老乡的评价,我更深深地觉得这么做是正确的,没有人规定亲近的人应该是怎样的,所以我们习惯了一开始就养成的沟通方式,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与“这是正确的方法”完全是两个概念,太多人在生活里将它们混为一谈。

在列车进入车站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无法改变我妈的沟通方式,那我就改变自己的方式,必须把她这辆运行了几十年的列车带入另外一个轨道。

我真的就这么做了。

回到家,我妈很开心,问东问西,等一切渐入佳境,我说我给你和爸爸订了两个特别好的枕头,对颈椎好,而且有薰衣草的味道,能让你们的睡眠更好。我妈一听,果然立刻就说:“不要,不要,没什么用。我们这个就很好,你不要老搞一些奇怪的名堂,我们不是你,你不要企图来改变我们的生活。”

换作以前,估计我又要开始收拾行李搬到酒店去住了,不仅浪费钱,而且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搬到!外面!去住!啊!我把这个念头忍了下来,告诉自己:千万别生气,一生气就掉坑里了。

估计我妈也做好了和我坚持斗争的准备,她正等着我妥协,或者发飙。

我说:“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说:“啊?怎么了?”

我说:“其实我能接受你拒绝我,也能放弃给你们买东西的计划。只是我在想,每次我向你提出某个建议的时候,你真的有在心里或者脑子里想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它的样子、它的好处、它的颜色、它的功效、它的价格、它在哪里买的……你有想过这些吗?还是说,你根本听都不听,直接拒绝了。”

我妈一时语塞。

我接着说:“但是你知道吗?我在给你和爸爸买一个东西之前,我要问很多朋友,要上网查很多资料,要对比价格,还要看是不是真的适合你们,以及看很多用过的人的评价,做这些事情要花费我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最后我确定之后才会鼓起勇气,很兴奋地跟你说这个决定。但是你一秒钟就拒绝了我。我后来想通了,其实你用不用这些,我都尊重你的意见。我生气的原因是我觉得你非常不在意我为你们做的一切。”

我妈一听,立刻就慌了,连忙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你浪费钱。”

一看我妈又绕到了钱这个字上,我才不要进入她擅长的领域被她狂扁。我接着就说:“暂且不说是不是浪费钱的问题,我只想把我的感受告诉你,如果是因为钱,我们可以直接说钱的问题,但我希望得到你和爸爸的肯定。以后不要一上来就否定我做出的努力好吗?”

她点点头,觉得自己能做到。

自从她答应认真听我把要说的事情说完之后,我都会提前做好台词演练,凡是我想推销给她让她使用的东西,没有一个不成功的,我太了解我妈了,根本不会给她任何拒绝我的理由。

因为首战告捷,我开始尝到改变自己态度的甜头。再去买衣服的时候,我再也不会因为她不配合而生气了,以前我的强势让我妈觉得我只是想花钱买孝顺,她认为直接把钱给她更孝顺。我就对她说:“很多人的妈妈已经身材走样,穿不了这些有款式又好看的衣服了,现在趁着你还能穿,我特别希望你能打扮得很漂亮,当有一天你不需要这些的时候,我的钱也没办法为你花了。你穿这些衣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我会因此特别开心。”

其实后来我发现了,只要我说自己很难过,我妈会比我更难过。

我说我开心,她就会比我更开心。以前的沟通,我从不说自己的感受,只强压给她,她多少会抗拒。而现在,她会因为我而接受这些,从而喜欢上这些,这真是一件特别特别美好的事啊。

我和她的争论越来越少了,有一天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把钱给你爸爸吗?因为他老是打麻将、输钱,我担心你给他的那些物业费、水电费都被输光了,那该怎么办?”我妈一副特别害怕我爸因为赌博而导致家破人亡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我大笑了起来。立刻告诉我妈:“如果他真的把这些钱拿去赌博了,那么我们就没有钱交物业费水电费了,你觉得我们家会停电停水吗?”我妈说:“当然不会,我一定会去交啊。”

我说:“对啊,即使他输光了,我们家也不会受影响,而且明年我就不会把这些钱交给他了啊,这样一来,他不是就不能得逞了吗?”

我妈转念一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我赶紧打蛇随棍上:“再说了,我爸压根儿就没有乱花钱,他也不赌博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你怎么甩脸色都行,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他也能知道为什么。但是你都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凭空杜撰,你不舒服,他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对吗?”

那一刻,我觉得有点儿好笑,也产生了一些错觉,我感觉自己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女儿。在父母面前,我们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所以一直觉得我们要被理解、被呵护、被教育。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们了解的世界更大了,知道的事情更多了,我们已经把父母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们懒得和他们沟通,懒得教他们学习新的东西,这并不是不耐烦,而是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父母,他们能把我们教育成人,他们怎么可能学不会这些呢?他们只是不想学而已吧。

我教我妈学微信,教了一个小时,她学不会,我就放弃了。后来,她主动用微信和我聊天,我问:“你怎么学会了?她说:隔壁有个KTV,说是朋友圈集齐五十个赞,就可以打三折,我就装了微信,而且让老年大学的同学都装了,我们现在每天都轮流点赞去唱歌,特别便宜。”

听完她说这些,我很自责。妈妈不是学不会,而是我没有找到让她真正感兴趣的点。

后来,我也学聪明了。几个月前,我教她如何使用微信进行付款,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她依然学不会。我就用自己的微信给她转了两千块钱,然后告诉她,如果在规定的时间你不收款,放在你的银行卡上,这个钱就要被扣10%的手续费。

我妈一听特别着急,立刻去了银行,给自己的卡开通了手机银行,绑定、设密码、收款,不到两小时全都搞定了。

我问我妈,怎么一下子就学会了?

她很淡定地说:“怕钱被银行扣掉啊。”

几年前,我在列车上写下的文字是关于—为什么我和妈妈总是会争吵,又解决不了。今天,我写下这些文字是关于—我终于知道如何和妈妈沟通了。这是特别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时间跳转到我刚大学毕业那一年,我妈那时就告诉过我答案,只是那时的我只顾得上自己,却忘了这些,直到最近才想起来。

那时,很多同学毕业之后都要回自己的家乡,我跟我妈说:“我不想回郴州工作了,我想留在长沙。”她说:“只要你喜欢就好,长沙离家里也不远,火车四五个小时就到了,可以的。”

又过了一年,我跟她说:“我打算去北京工作,北京很远,有可能我们一年只能见一两次了。”她还是这样对我说的:“只要你喜欢就好,如果你和我们待在一起不开心,也不是妈妈愿意看到的。”

我们总是用与外人交往的方式去评判自己与亲人的沟通,却忘记了这根本就行不通,因为父母所做的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希望我们开心,只要告诉他们我们开心,他们就一切都好。

后来

读中学的时候,要十块零花钱都很难。但我突发奇想要考北京广播学院的播音系时,我妈居然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五百,让我去湖南师大参加专业考试。

我普通话很差,也从没有参加过专业训练,初试就被淘汰了。

过了好多年,我突然问我妈:“你那么抠门儿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舍得给我花五百块,让我去做一件根本没有希望的事情?”

我妈说:“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有?

多大。”

那么多年以来,我常常觉得父母不理解我,束缚我,不认同我,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理解了他们。他们的不理解,束缚,不认同,其实都是希望我们变得更好,他们只能用那样的方式保护我们。可一旦我们有了一点点光芒,一点点可能变好的希望,他们都会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推我们一把。

我的几位同事:有一位从小生活在农村,一个月生活费不过一百块,因为他想来北京学美术专业,爸爸就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支持他。

还有一位准备了一年的考研,因为工作最后一次复试与考研的时间撞期,他不知道如何抉择,去问妈妈的意见。妈妈说:“当初你上北京,是你自己的选择。今天你比我和爸爸走的路更高更远,我们的能力已经帮不上你了,但是你做任何选择我和爸爸都会支持你。”

这样的故事,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

事后回想起父母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那么地戳。

我们迷茫,父母更迷茫。我们迷茫青春的迷茫,他们迷茫如何让我们不那么迷茫。

谁的青春不曾迷茫,幸好父母一直站在身旁。

《那一秒,父母让我很意外》是一段关于父母的视频,我们和父母的关系,大概都是在父母不停反对,不停争吵,不停鼓励,不停支持,不停妥协的过程中,慢慢靠近,慢慢理解吧。

喜欢吃樱桃,喜欢吃草莓,

大多是因为颜色让人很有食欲,

就像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让我有安全感。

有人说,讨厌一个人才有理由,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其实,真讨厌一个人是从心底全盘厌恶,真喜欢一个人,一个理由就能让我们撑大半辈子。

我们的人生

只是为了

我们的人生只是为了走上正轨吗

过了30岁之后,常常有人问:你未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感觉你现在特别充实。

是的,我挺充实的。

确切地说,工作了十几年,终于获得了周围大多数人的信任,有时偷个懒也无妨。

写作了十几年,终于得到了出版社的认可,即使写作慢一点儿,他们也会告诉我,没事,我们有耐心等。

包括有时接受一些采访,只要把这些年说的各种话重复一遍,就能填满一篇几千字的专访。

这种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安然生活下去的状态,是自己和很多人向往的吧。

这样的生活有一个好听的称呼,叫“上了正轨”。

3 2岁之后,我的生活就好像上了正轨,慢慢地,往前走。

比如开始学会了说一些看起来正确的话。

二十多岁的时候,因为性格冲动,说了一些话,被人抓到把柄,感到难受。

然后开始学着成熟,学着给自己台阶下。

以前我会说,“当你学会不抱怨的时候,你会发现周围人的抱怨都极其无理”;

现在我会说,“当你真正学会不抱怨的时候,你会发现周围绝大多数人的抱怨都极其无理”。

我开心地跟朋友说:“你看,我不会再那么绝对地去给一件事情下定论了,开始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样究竟是让自己越来越正确,还是扭曲了原本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开始去做一些别人看起来正确的事:利用休息的时间,接受公益组织的邀请,去做慈善。

去很远的地方,买一些礼物,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备课,希望受助对象能够喜欢上我们。

接触几个小时之后,依依不舍地告别,再遇见新的事,便忘记了那几个小时里的渴望面庞。

后来听说,做慈善最怕的就是随时出现、随时消失,给孩子们的心灵带来很大的伤害。

嗯,我们早已练就情感自愈的强大能力,他们却不行。

不知道这样的事,最后究竟是帮助了自己,还是伤害了他们。

开始去做一些不想辜负别人的事:每天微博保持两到三条的更新,晚上十点几乎都会准时发一篇微博。

给更多年轻人加油打气,很多读者每晚等着,然后留下自己的共鸣。

为了写这样一条微博,常常会在晚餐吃到一半停下来,车开到一半在路边停下来,文章写到一半停下来。

手机草稿箱里存了好几百条微博,等着每天同一个时间发布。

有人说我是他们见过最认真对待微博的人。

我妈说:“你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每天晚上都要花一两个小时在写微博上。”

有人继续问:你未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他们也许只是想表达某种情感,并未期待我会认真回答。

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们,我接下来每一年的计划是什么。

这些计划有的与工作相悖,有的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有的纯属在浪费时间。

他们很不理解,他们说你都35岁了,何必再做这些事情?

听起来,好像这个年纪,一切都算顺利,何必自讨没趣?

听起来,好像这个年纪,必须要做有把握的事情,再做一些有的没的,似乎时间也不允许。

曾经去大学和同学交流,有同学说:“同哥,我现在已经24岁了,过不了几年就要30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感觉选错任何一条路,我的人生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我好羡慕你,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传媒,到今天依然在这条路上发展。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好运吗?”

很多同学点头,似乎都有同样的焦虑。

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中关于自己的部分。

想了想,回答他。

“假使现在一个人能够活到80岁,一个人的一生按十二个月来计算划分,80除以12,也就意味着每一个月的增长是6.6岁。那么24岁,究竟处于人生的几月呢?”

有同学很快就算出来,24岁,相当于人生的三月中旬。

才三月中旬?原来自己的年龄在人生的四季轮回中连初夏都不到???

提问的同学听到这个答案很讶异。

从他的表情,我可以看出来,他似乎不敢相信,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时间。

算了算自己,35岁,相当于五月初而已,连盛夏都不到。

40岁,也只是六月而已,还不到收获果实的季节。

所以,对于现在只是人生五月初的我而言,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

希望六月去游泳,七月去跳伞,八月去远行,九月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十月笑看人生的风景……那么多想起来就很棒的计划,难道不应该五月就开始准备了吗?

我们都没有正确对待自己的人生,我们总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们恨不得18岁的时候就一夜成名,我们甚至都吝啬给自己的梦想播种、灌溉的时间。

在我们理性的世界里,我们都知道秋天才有收获,但在我们梦想的世界里,我们希望四月中旬就能获得人生的大丰收。

这个社会,很多人用他们的例子给我们做了榜样。

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个比一个更投入创业。

70多岁成功打造“褚橙”的褚时健。

80岁成功创立“肯德基”的桑德斯。

…………

抛开这些远的不说,我妈63岁退休,退休的时候对我说想考个驾照。

我心里笑了起来,但面上对我妈说:“好呀好呀,特别好。”

让她考驾照,主要是为了让她打发退休的时间。

没想到她报名之后,每天风雨无阻。

早上五点就起床去驾校排队,等两个小时只能练十五分钟。

每天坚持不懈,与年轻人和教练打成一片。

她得意地告诉我:“别人听说60多岁一老太太在学车,都来看我,特别佩服。”

我也佩服,不是因为妈妈60多岁了,而是因为她太能坚持了。

虽然我不认为她的坚持会有结果。

我妈很多年没有看过书了,为了考驾驶理论,一遍一遍地做习题,还让我爸考她。

然后在电脑上,开启每天三套自测试模式,比我准备高考还要认真。

她的科目一驾驶理论考试一次就通过了。

到了科目二场地驾驶技能考试科目,因为不熟练,失败了一次。

准备了半个月之后再考试,又失败了。

我妈开始有了一些焦虑,跟我说:“听说吧,如果连着三次不过,就会有心理阴影了。”

很不幸,她的第三次又失败了。

电话里妈妈的情绪很糟糕,我跟她说:“算了,别考了,浪费时间浪费钱。”

她在电话里,很认同我的看法。

又过了两个月,她给我打电话:“儿子,我拿到驾照了!!!”

我整个人傻掉,我一直以为我妈放弃考驾照了,但她自己偷偷把剩下的考试全考完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妈真是了不起。

真的,我妈63岁了,花了大半年把驾照拿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妈,你拿到驾照了,平时肯定要开车的吧?你想买一辆什么样的啊?”

我妈说:“不用!我考驾照不是为了开车,而是想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可以的。好多年轻小伙子还没我考得好,他们都考了快一年了。看到没,你妈是可以的。”

真的,做事跟年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花时间,等到答案。

张爱玲那句“出名要趁早”,放在如今几乎没了任何现实意义。

那个年代,信息传播太慢,人要足够有本事,才能打动足够多的人,一点点去影响到更广阔的人群。

那时一个人如果出了名,是因为有足够大的本事,并非简简单单的浮夸。

而如今,网络上随便说几句有悖常理的话,便有一夜成名的机会。

十年来,前赴后继的网络红人一个接一个,而一直被大众关注,靠着实力存留下来的人几乎绝迹。

张爱玲那句话应该再补一句,

“出名要趁早,持续出名则要用脑”。

每个人都是一颗新鲜的槟榔,当你把自己放在让人品头论足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对你进行品尝。

只是99%的人嚼了五分钟之后,便把残渣吐进了垃圾桶。你能被消费的只是新鲜感,而不是实力。

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想起多年之前,有位年轻的同事辞职时对我说:“我要去另外一个节目做主编了,工资也多了几千,抱歉我要离开这个团队。”

我说:“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反对你有更好的发展,只是你在现在的节目中很多事情并没有做好,即使你去了那个节目做主编,你做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不算什么,你能保证自己持续做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是从我们团队出去的,只能更好不能更差。”

年轻的同事去的那个节目两个月之后就被叫停了。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一定会有机会的,只是这个机会来的时候,你是如虎添翼一飞冲天,还是雁过拔毛占点儿便宜?

不是机会改变了你的命运,而是你抓住了机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不是机会让你出人头地、年少成名,而是你长期的准备让你获得了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你的素质和积累让你经受得住众人的点评,才能被口口相传。

机会只是催化剂,只有当你和要做的事情有可能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机会才有意义。

我们一直等的,其实并不是机会,而是自己的成长。

当你真的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机会那么多,你要做的只是选择哪一个而已。

“那你觉得自己把握住机会了吗?”朋友问我。

我想起公司曾经和好莱坞的电影有那么近的接触,但是我一句英文都说不上来。

我想起曾经有过喜欢的对象,对方喜欢运动型的男孩,而我因为长期不运动显得状态十分一般,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我想起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本小说出版后,和那家出版公司便不再合作。只因那时的我不够好,所以就没有了下文。

在这错过机会的一路上,我也懊恼自己挺差劲的,但并未因此而气急败坏,既然不好,那就尽量变得更好咯。

我依然把学习英文的梦放在心中,并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计划。

两年前我开始了运动,不是因为要追回没有把握住的东西,而是觉得这样对自己的健康有意义。

我持续写东西,以至于那些质疑我的人都已经懒得搭理我了……

其实人生的轨道都是自己搭的,你往哪儿搭,它就会载你去哪儿。

你搭得稳,哪里都是正轨;你搭得飘,随时都有可能翻车。

我希望人生的轨道能持续搭往远方,能让自己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不是搭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日复一日,经停同样的地方。

裂痕

凡事总有过去的时候,回头看劫后余生的自己,原来,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去年的某一天下午。

突然收到彬姐一条微信:因为你,我变得更好了。

我发现,好朋友之间最常做的便是突然把最脆弱、最开心、最隐私的一面直愣愣地拿出来,摊在你面前。

他觉得你们是同类,你肯定懂为什么。

我回了她一个坏笑。

她又发来一条:你不是改变了我的生活,而是改变了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

彬姐大我五岁,我们相识十五年。

去年有一天,我们聊起彼此的生活与工作。她很困惑自己的人生。她毕业之后进入国企,一切都如想象中一样的稳定: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拿着相差无几的工资,与同样面孔性格的人打交道……她对目前的状态习以为常,但内心仍有一丝隐隐的不甘,一辈子那么长,日子就要这样周而复始地过下去吗?

彬姐在国企工作了十几年,如果真的下决心从这么稳定的单位辞职,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城,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生活可以比药苦,也可以比蜜甜

做决定容易,让周围的人接受决定却不容易。

彬姐跟部门领导提出离职之后,这个消息迅速就传遍了单位以及彬姐生活的圈子。大领导立刻找她谈话,说单位正准备好好培养她,希望她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各种朋友发短信的发短信,打电话的打电话,纷纷表示关心和震惊。

习惯是种神奇的麻醉剂,你讨厌别人的地方,能渐渐习惯;不接受自己的地方,也能渐渐习惯。

习惯让人变得易于妥协,也让人安于现状,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要改变一个习惯,不仅要说服自己,还要说服周围的人。

彬姐面临的最大难题还是父母。她的妈妈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到她家,先是暴怒,然后大哭,恨不得要给她跪下来。彬姐也哭,她不能理解的是—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有更多的能力照顾家人,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可以。

在成长中我们常常要面临这样的问题,小时候父母不允许你做很多事,是因为怕你出错;后来毕业了,父母不允许你做很多事,是因为怕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当你越来越成熟,父母还是不允许你做很多事,原因变成:都已经这样了,挺好的,你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不敢冒险,才是人生最大的冒险。

最后妈妈给彬姐撂了句狠话: “ 如果你辞职, 我们就断绝关系。”

彬姐红肿着眼睛跑来和我们见面,满脸战败后的憔悴与筋疲力尽。我和彬姐认识十几年了,她从来都是一个女战士,在朋友中一直被叫大姐,大家出了问题她来调解,大家有困难,她出钱出力。城市不大,走在街上都是熟人,无论是否比她年长,大家都尊敬地叫她一声彬姐。

彬姐哭着说:“如果今天老娘没生孩子,没懂事 ,我肯定和我妈绝交了。我妈这么逼我,我该怎么办啊。”她的睫毛膏不防水,一哭,纸巾一擦,就成了熊猫眼,再配着她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说出的这些话,我忍不住笑了。

“你看看你自己。”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她也笑了起来。

但我知道彬姐是可以更好的。

早在认识彬姐之前,她就是郴州某个小加油站的站长,被戏称为拼命三娘,连续通宵工作,从不叫苦喊累。很多朋友聊起那个时候的彬姐,都打心眼里佩服。

“人一旦投入一件事,就会发现很多事都能做得很好。不管是加油、开票还是记账,多么琐碎的工作,都有那么大可以改进的空间。”

那时每个季度都要上交加油站的账本。每次上交之前,彬姐就会花整整三天的时间把之前所有同事做的进账、存货账、销货账拿出来,自己从头到尾抄一遍。

每次领导检查到他们加油站的时候,都会被她账本的工整程度震惊。原始账本数字完全真实、上交账本数据完全一致、排版干净工整,所以彬姐的账本总是会被集团报纸拍照进行全系统学习。二十出头,彬姐就被升为加油站的站长。

我问她:“你年纪那么小,怎么管其他人呢?”

彬姐说:“我不会管理,如果他们不听我的,我就自己做。我现在也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个故事,很多人不知道,知道之后,细细一想,觉得也确实只有彬姐才能干出来。

她当站长的时候,某天凌晨三点,有辆专门进行地质勘探的进口柴油车来加油。值班的加油员估计睡得迷迷糊糊,给这辆柴油车加上了汽油。司机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火冒三丈,恨不得要把加油站翻个底朝天。加油员早已吓到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那天刚好是彬姐值班,她钻到车底想把油箱的油给放出来,由于这辆进口车很特殊,半天找不到放油的出口管。情急之下,彬姐拿了一根吸管,插进油箱,自己用力吸了一大口汽油含在嘴里,剩下的油就这样全被引流出来了。

她把一系列动作完成时,司机和加油员都当场傻掉。加油员赶紧去拿了一大杯水给彬姐漱口,司机想说什么,张了半天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走的时候说:“小妹,不是老哥为难你,我也是着急。放心,老哥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第二天,这个司机把整个车队几十辆车都叫过来加油。

朋友说:“你知道吗?那时无论上级单位给每个加油站布置多少加油的任务,彬姐总是第一个完成的。她换了六个加油站当站长,她去哪儿,就有几十辆车一直跟到那儿加油。”

辞职的事情并没有困扰她太久。

她手机一关,换了号码,切断所有联系,独自开着车去老家的山里,去做她想做的事—找当地蜂农自己酿制的纯手工蜂蜜。

那几个月,我们建了一个“彬姐创业小分队”鼓励群,她每天都在群里给我们普及各种蜂蜜的不同与功效,偶尔我也会问一些特别愚蠢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以前我吃的蜂蜜很甜,现在收到她寄的蜂蜜没那么甜?她说那些很甜的蜂蜜大多数是兑了白糖,蜂蜜本来就不是特别甜。

她拿着蜂蜜去质监局鉴定,给周围的朋友挨个送蜂蜜试吃,一个人满世界去找更方便的包装来保存蜂蜜,租了地下室的车库当办公室,包上头巾,上上下下地粉刷墙面。

她说:“以前在单位忙前忙后好像都是为了讨好各种人,现在忙前忙后全都是为了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充实了,过去的十年好像一点儿压力都没有,过一天算一天。现在每天都很期待第二天到来,因为你不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

正式辞职那天,我收到了彬姐给我发来的长长的一段话。

“同同,我今天辞职了。

十年前,朋友让我跟他一起去深圳开外贸公司,因为父母不同意,我选择了放弃,而现在他的公司已经开到澳大利亚去了。

四年前,朋友在南方开公司致富,回到郴州开酒吧,给我股份鼓动我辞职过去帮他,因为家里人反对,我又选择了放弃。

现在,我有了小孩。

这些年,我看到身边太多不能坚持自己的梦想而平庸生活的人,我特别不甘心像他们一样。

我知道这一次如果我再不改变就不行了,再也没有机会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了。所以我今天辞职了。

在国企工作的这些年,我觉得憋屈,不管是我的能力,还是对事情的执着,我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放弃现在的工作,我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现状。在决定辞职之前,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除了你们几位,我遭到了几乎所有亲朋好友的反对,他们都让我好好想想再做决定。我妈甚至要跪在我面前让我放弃辞职,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坚定了自己的做法。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羡慕为梦想去奋斗的人,所以我要加入他们。身边那么多人不能成功是因为他们不敢为自己的梦想付出。

同同,你觉得呢?”

我把这段文字发在了微博上,收到很多留言。

有人感叹:有多少人的梦想是被亲情扼杀的。

也有人反对:都是被其他人所谓的挣了更多的钱刺激到了,年轻时贪图国企轻松稳定,老了又嫌钱少,真是作。

还有人说:金·凯利有段演讲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爸爸的梦想是当个喜剧演员而且有天分做到,但为了保险起见选择做了一个会计。结果我12岁的时候,爸爸被解雇了。即使是你不喜欢的选择你也有可能失败,为什么不去冒险做你想做的事情呢?

每个人在自己的角度说得都有道理,而彬姐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她后悔了,也愿意为后悔买单,在我看来,这挺好的。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在北京忙着自己的工作,她在郴州忙着自己的网店。

一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彬姐发了一条微博,说了这一年的感受。

从辞职到月底,时间刚好满一年。半年前,我在淘宝开了一家纯手工的蜂蜜店。从那之后,我的生活变成了三件事:找纯手工蜂蜜、卖蜂蜜以及听天南海北素未谋面的顾客因为信任我而说的故事。

有人说网店的logo(标志)好土,希望我换一下,但那是我儿子画的,给我带来了好运。有朋友说,我们的瓶子太简单了,不高级,我找了很多瓶子,这一款倒蜂蜜的时候最方便,也便宜,进价不到一块钱。

最后给所有关心我的人汇报一下,半年前开店一共收到了241条评价,其中好评238条,中评3条,现在是钻石级卖家,店铺粉丝1039人。我挺好的,希望你们也是。

简单的叙述,却让我莫名感动,我转了这条微博,我说,“她辞职是我鼓励的,所以今天看到她有所改变,我也觉得开心。希望每个人都能有改变自己的决心,以及找到新的自我价值。我无法雪中送炭,但尽量锦上添花。”

尤其是当我看到彬姐的儿子轩轩画的那个“难看”的手绘草莓标志的时候,更是感慨万千。

其实当初我支持彬姐辞职,除了她的梦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和她的儿子轩轩有关。

轩轩生下来十二天被检查出心房未愈合有缺陷,之后得肺炎一直治不好,三个月大就要面临心脏的大手术,不仅花费昂贵,更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很多亲戚讨论的结果是劝彬姐不如考虑再生一个小孩。

当三个月的轩轩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嘴唇发紫,不停地哭,小手指紧紧抓着彬姐的手,死活不愿意放开,似乎他也知道,如果这么一放开,也许就再也抓不住了。

被轩轩小手紧紧抓住的那一刻,彬姐就发誓,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轩轩活下来,不仅要活下来,还要让他活得和其他小孩一样好。

幸运的是,轩轩的手术很成功,但彬姐欠了很多外债。为了让轩轩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彬姐顶着压力又借钱贷款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出租屋里搬出来的轩轩也越来越可爱、越来越精神。

现在的轩轩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上那颀长的疤痕,他也会问彬姐:“妈妈,为什么我这里会有一道疤?”彬姐说:“这是老天送给你和妈妈的礼物,如果没有这道疤,我们俩关系就不会那么好,你希望我们一直这么好吗?”轩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人很弱小,但妈妈很强大。

伸个懒腰就觉得幸福的日子,

已经过去多久了。

那就再试着伸个懒腰,

幸福还会如约而至。

你没变,只是变得不再随便伸懒腰了而已。

后来

这篇文章是几个月之前送给轩轩的礼物,他马上就要5岁了。当轩轩长大看得懂这篇文章时,肯定会爱死自己的妈妈吧。我也在幻想将来有一天,如果他不好好学习、不努力上进,我就把这本书摔到他的脸上,然后告诉他:好好看看,还不给你妈跪下来。哈哈哈。

这篇文章也是写给还很年轻的你们,也许今天的你还在读书,即将毕业,或是已经在职场奋斗了一些年,如果你想做什么,不要压抑自己,让梦想在你的心里慢慢发芽,等到有一天你充分了解了自己的优点,也相信未来的梦想是能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去完成,而不是靠运气的时候,不妨试一试。

对了,现在彬姐又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老家的城市开了一家小酒吧。因为她热情、善良又善解人意,生意一直不错。有客人喝醉了,她就给对方泡一杯温蜂蜜水解酒,让客人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一切都越来越好。

如果你不放弃,心里始终燃着一点儿希望的火苗,等到机会到来时,点燃它,总有一天,你能改变自己。

光亮

在你我的心灵深处,都有一个无线电台,只要它不停地从人群中,从无限的时空中,接收美好、希望、光亮、欢欣、勇气和力量的信息,你我就永远年轻。

从开头看到结束

一

我知道娘娘的时候是大一,认识娘娘的时候是大二,关系好起来是大三,大四算是成为了人生当中最好的朋友,至今。

娘娘本名并不叫娘娘。她被周围的人称呼为娘娘的时候,《甄嬛传》还没播出。

这个昵称实在生动又形象,所以在这篇文章的回忆里,她好像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娘娘”。

刚知道娘娘的时候,是在宿舍看到桌上放了一张新的校报。那时的我们最喜欢拿起校报看,看校报又报道了哪个人物,然后一句一句念,一句一句吐槽。娘娘很不幸成为了我们宿舍的靶子。

“你看,她的样子像不像妇女主任?”

“哈哈哈,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肯定戴着一顶假发。”

“长得那么喜庆,应该发一首单曲《种太阳》啊。”

那篇报道的内容我没怎么记住,只是对标题有些许印象—特困大学生系列报道。

第一次见到娘娘,是朋友介绍,说有个女孩性格特好,我一定会喜欢。然后我就见到了娘娘,她一身运动装,学生头,不到一米六的个子,远远走过来,带着一点儿小跳跃,看着就让人喜欢。

第一眼我并未把她和特困大学生对上号。因为那时的印象里特困大学生都是嘴角紧抿、不苟言笑、表情坚毅,穿着多少有些单薄。而从娘娘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丝“特困”的样子。

朋友对我说:“你看过上一期的校报吗?最大的那个采访就是她哦。”

娘娘有一秒尴尬,但立刻手一挥说:“别提了,把我写得太惨了,看完我都想给自己捐款了。”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娘娘,她只是头发浓密,并没有戴假发。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让人有想接近的冲动,更重要的是她好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会从心底笑的人,任何标签都无法定义她。

大学时我每月生活费只有五百块,到了月底就青黄不接。我和同宿舍的男同学到了中午放学就跑到食堂门口,遇见关系好的女同学就借几块钱吃盒饭。

每人借一块两块,中午也能凑个十几块吃一顿好的。

有一次我和宿舍兄弟们又在食堂门口化缘,啪,后肩被拍了一下,我扭头一看,娘娘拿着饭盒看着我笑,她问我在干吗。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中午,没伙食费了,要钱,哦不,借钱和大家吃个饭。”

我指了指其他两个同学,他们立刻表现出一副被社会抛弃的样子。

“借你一百块,够不够?”娘娘问。

“啊,够够够。当然够。”那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跟饿狼一样。

“谢谢你哦。下个月我还你。”

“没事,没钱也不用着急。”娘娘说。

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还,因为根本还不上,听娘娘这么一说,我立刻就坡下驴说:“好的好的,有钱就一定还给你。”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没钱就不还了啊。

那天,我们拿着一百块钱去吃了顿火锅。

一边吃火锅,我一边感叹娘娘真好。

宿舍同学问我什么时候攀上这个大款女同学的,我反问他们:“你们不认识她吗?”两个人摇着吃得油光满面的头,一脸困惑。我说:“你俩还把人家侮辱得够呛呢。”他俩更晕了。我说:“她就是那个特困大学生代表啊。”

“啊?!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是人吗?我们拿着特困大学生的钱吃火锅,我们都成什么了?!”

“行了吧你,钱是不分贵贱的。人家愿意帮助咱们,你装什么人民卫士啊。”

“那那那……那你有钱就一定要还给她。”

“行了,我知道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那一百块钱我一直没有还给娘娘,甚至之后再遇见娘娘的时候,她都会主动问:“怎么了,又没钱吃饭了啊,还要不要借啊?”

我脸皮也是蛮厚的,她问要不要,我就说要。

前前后后借了五百块。

可后来,我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我问朋友:“为什么娘娘是特困大学生,可穿着打扮一点儿都不‘特困’呢?而且看起来还挺有钱的样子。”我不敢告诉他娘娘隔三岔五借钱给我,怕被鄙视。

朋友说:“特困大学生每年好像有一两万的补助,她成绩好又拿到了特级奖学金,保送生也有补助。加上她平时还给人当家教,每个月也能挣一些钱,挺厉害的。”

真是不如不问。不问心里没有任何负担,问完之后有想打死自己的冲动。

我立刻把妈妈给我寄的生活费一次性取出来,要还给娘娘。

娘娘在电话里说:“不着急,先放你那儿吧,等有时间,你再给我。”

我身上哪里一次性揣过五百块,多放一分钟都怕丢了、被人偷了。我等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到娘娘家教结束回宿舍的时候,赶紧冲上去把钱往她手里一塞,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问:“干吗那么着急还钱?”

我说:“对不起。”

她很纳闷:“为什么对不起?”

我笑笑,走开了。

很多时候说对不起,不是干了对不起这个人的事,而是没有干对得起这个人的事。

因为这种恬不知耻的借钱,我在心里先把娘娘当成了朋友,无论她是怎么认为的。一方面我想赎罪,另一方面我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回到宿舍,我在角落里把关于她的报道,又翻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读完报道之后,又给朋友打了一个小时电话,才了解到娘娘十九年完整的人生。

娘娘是中专生。

很小的时候爸爸因癌症去世。

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很辛苦。

为了给妈妈减轻负担,娘娘决定初中毕业之后读中专,这样可以提前参加工作、养家糊口。

转眼三年,中专毕业那年,娘娘因为成绩优秀,顺利进入一所小学当老师,就在一切都开始好转的时候,有一天妈妈突然摔倒在地上,医生通知娘娘,她妈妈被查出得了肌肉萎缩。

肌肉,萎缩。

两个从来没有联系在一起的词,突然面目狰狞地携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对于只剩下妈妈和女儿的家庭而言,肌肉萎缩就是绝症。

娘娘刚从爸爸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妈妈又丧失了行动能力,终日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而呻吟不止。

娘娘说那时她的生活也很简单,凌晨三四点在病床前帮妈妈捏着胳膊和腿睡着,早上七点赶往学校准备一天的工作,周而复始,已经察觉不到累了,剩下的只是习惯。

过了好多年,我突然问娘娘:“那时每天帮妈妈按摩,你累吗?

什么感觉?”她想了好久,第一次用有点儿自嘲又有点儿幸福的语气回答我:“爸爸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一直坐在轮椅上,他很自责不能带我去更远的地方,于是借了亲戚的钱给我买了一架钢琴,让我弹钢琴给他听。我练得很快,初中的时候就是钢琴十级了,后来爸爸走了,我也就很少弹钢琴了。后来妈妈病倒了,我帮妈妈按摩就当是在她身上弹钢琴,那比小时候练钢琴轻松多了……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18岁的娘娘,白天上课,晚上照顾妈妈,没日没夜。她不知道人生的出口在哪里,但她不会忘记每天去感谢妈妈的医生,感谢帮自己照顾妈妈的护士。对她而言,生活已经到了谷底,不感恩的话,就真的看不到任何光明了。感恩,也是获取光明的方式啊。

某一天,她就读的中专突然通知她,说有一个可以保送到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指标,全校一共推荐了五个优秀毕业生,希望她能参加湖南师范大学的面试。

娘娘看了一下其余的四个推荐生,无论是现在的工作还是家庭条件都比自己要好,她觉得自己不可能被选中,但她还是请了一天假,不是为了争取保送的机会,而是从来没有去过长沙,她想看一看省会城市是什么样子。

去之前,她没有把面试大学的事情告诉妈妈。从爸爸去世的那天开始,她的人生中就没有大学两个字,因为大学意味着要花更多的时间、要交更多的学费,对她这样环境中的女孩,这是一个太奢侈的梦。

大学,并不是娘娘的梦想。所有遥不可及的东西,只是幻想。梦想是可以去努力实现的,而幻想不是。

妈妈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入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很多时候妈妈睡着了,天已微微发亮,小憩半小时,娘娘就要出发去单位工作。

她没有想到自己得到了湖南师范大学第二轮的面试通知。母校只有两个人进入了复试名单,其他则是各个师专院校的佼佼者。

娘娘想了想,自己买了火车票又一次来到了湖南师范大学。这一次,她认真地端详了这里,她很想成功,却不敢做梦。她在文学院第二级的破石阶底下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我还会再来吗?

只敢反问,不敢许愿。

沅水流,湘水流,流到潭州橘洲头。

愁悠悠,念悠悠,念到醒时方始休。

越是接近光芒,越是提心吊胆。从一开始瞒着妈妈,到通过了第一次面试,第二次面试,第三次被通知去湖南师范大学,是放榜的时间。

看着痛到晕厥的妈妈,娘娘想如果,万一,真的,成功了,这一定是给妈妈最好的礼物。

早上迎着晨光上路,到了学院,翻出那张记载着少女心思的纸条,居然没那么紧张了。走到学院门口,已经来了好多人,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喜极而泣。娘娘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反问的纸条:我还会再来吗?

然后她哭了。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排第三个。

原来,她真的还会来。

回老家的路上,娘娘想了好多种方法要跟妈妈说这个好消息。刚到老家车站,她原本打算回家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去医院,突然BP机接到了医院的传呼,她很紧张地回了电话。

医生问:“你在哪?赶紧来医院,你妈妈不行了。”

回忆起这一段,娘娘说当时自己整个人就像灵魂蒸发了一般,连车都来不及坐,一路狂奔,摔了几跤,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妈妈已经走了。

所有人都在等她,她哭着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小声地对妈妈说:“我可以读大学了。”

遗憾的是,妈妈听不到了。

后来她又告诉自己,其实妈妈可以听到的。

因为老人说,人离开的时候见不到最亲近的人,灵魂是不会离开的。

她相信妈妈听到了。

离开医院前,她一一感谢了所有的医生和护士。

读大学前两天,娘娘成了孤儿。

只有一条根,扎进校园,义无反顾,别无选择。

不然,怎么对得起所有的人,以及反转得彻底的命运。

放了几天的青梅,商量了几宿之后决定一起变黄。

好朋友在一起,

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步调一致,就会很好看。

二

娘娘性格超洒脱,从不把钱当回事。和她开玩笑,也随便得很,像个男孩,大大咧咧。我私下和朋友聊起过她,大家都觉得她性格好。

“你说,一个经历过这样人生的人,怎么每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室友小白聊起娘娘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困惑。

接触久了,我大概明白娘娘的心情—以前是真的又痛苦又难熬,但命运不给人时间抱怨。现在事过境迁,一切都在好转,那又何必用今日的春风去祭奠昨日的萧瑟。

“父母离开,你不难过吗?”

“当然会难过,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可我一想到,如果我难过,他们能够看到,他们又无能为力,是不是会更难过。所以,我一定要开心起来,对谁都好啊。”娘娘说。

娘娘除了弹得一手好钢琴外,唱歌也好听。我和小白参加校园歌手大赛那会儿,她的名次常与我们并驾齐驱。

“老天真的是公平的,你长成这样,却拥有一副好嗓子。”我和小白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吐槽她的机会。

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故意让她难堪。弱小敏感者才会把吐槽当成伤害自己的暗箭,强大前行者只会把吐槽当成加速自己成长的武器。

“老天当然是公平的,你俩那么二,所以次次都拿二等奖,以维持世间的平衡。”

“你嘴那么毒,嫁得出去吗?”

“这叫风趣。你们脑子那么蠢,有未来吗?”

哈哈哈哈,每次都是我和小白大笑着离开。而每输给她一次,就像暗地里给她加了一层抵御外力的盔甲,感觉好棒。

娘娘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干部。党员是她,发言是她,起表率作用的也是她,按道理,我们都很讨厌这样的女孩儿,但因为这个人是娘娘,我们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能把各种问题都处理得很好的人。

“喂,你这样下去,未来肯定要留校当老师,要么就会进妇联当干部。”

“多好啊,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儿吧。”

“……”

“我们是在善意地夸你好不好?!”

“我也是在善意地提醒你们,好不好?!”

沉默。沉默。

她在想她的未来,我们在想我们的未来。

突然娘娘打破了僵局:“刘同,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把耳机塞在耳朵里,不知道的人觉得那是个助听器,知道的人觉得你这个人很不懂礼貌,吃饭也听,睡觉也听,走路也听,聊天时也听。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穿一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远远看到,总觉得走过来一个调色盘,眼睛都要被你晃瞎了。真不好意思说和你是朋友,别人都觉得我的审美有问题。”

当时被她这么一说,我有点儿懵。

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但每个人不都要经历过一段弯路,才知道什么是正途吗?比如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基本上只穿黑白灰三种颜色了啊。

而那时,大概过了大半个月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娘娘突然要纠正我的生活习惯。

那时快要进入大三,学院要竞选学生会主席,我被班级提名了。

班级代表的小组讨论会上,说到我的名字,很多人说我不团结同学,总是一个人听耳机。说我穿着打扮太张扬,一点儿都不沉稳低调。然后娘娘站出来帮我说话:“他一直听耳机是因为热爱音乐,他穿着很鲜艳,代表他很有热情。一个有热情的同学,我们怎么能说他不团结同学,说他很张扬呢?”

那时的大学生开讨论会,基本上只要有人提出质疑,就没有人反对;只要有人提出反对,就没有人再辩驳。

虽然后来我并没有成为院系学生会主席,但一想到这件事—娘娘在大家面前帮我出头,心里还是暖暖的。我问她:“你明知道我不会竞选成功,为何还要帮我反驳。”她说:“你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因为不了解的人轻易下的结论而被人误解?”

“谢谢你啊。”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要说谢谢,那该谢我的事情太多了。”

……我给娘娘跪了。

三

大学的生活很自在,想逃课就逃课,想通宵唱K就通宵唱K,我们的生活一直如此。自从娘娘和我们成为好朋友之后,她也加入到我们大部分的计划里。此时我就要收回一句话:“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能把各种问题都处理得很好的人”,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不付出努力就保持平衡。

最直接的恶果就是,在大三的英文四级考试中,娘娘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合格。因为四级没通过,导致娘娘的奖学金被取消,导致她的所有学生会职务要暂停,大三若是停一年培养计划,大四要争取留校或其他的保送机会都几乎无望了。

我和小白都很自责,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娘娘。娘娘仍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开始回归到认真地学习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影响,也许娘娘依然是好学生,依然在她早已规划好的道路上飞奔前行。

晃眼到了大四。我在一家电器集团的广东总部找到了营销管理的工作,小白参加了军官招聘,娘娘投了多份简历,也找到了一份在省级实验小学当老师的工作。

那年年底,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说关于未来的心里话。

喝了点儿啤酒,我对一直故作轻松的娘娘说:“你好不容易读了大学,但还是找了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这个工作并不是不好,可我觉得你心里一定有不甘。你不要总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甘就是不甘。我知道是我们影响了你,你不用总装得和我们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也知道你能更好。而现在,不好就是不好。你越是轻松,我心里越是难过”。

一番话说完,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说话,娘娘强忍着,带着哭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些人不知道怎么办会不停抱怨。

有些人不知道怎么办会一直坚强,等待曙光。

第二天,娘娘来找我,兴奋中又有些试探。她说:“昨晚回去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多给自己一些机会去尝试。我听说电视台初七要进行一次面向社会的大招聘,我想报名,但是我不知道电视台招聘需要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在台里实习过两年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当然没问题。

几个电话打过去,曾经的老师以为是我要面试,都帮我打听,然后纷纷跟我说加油。

我把这些加油一一转送给了娘娘。

我也告诉娘娘笔试有可能会考什么,面试有可能会问什么,然后找了一个下午假装面试官,一个一个问题把娘娘弄得很头疼。

娘娘突然说:“你初七要干吗?”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事。”

娘娘兴奋地抓住我:“要不,你陪我一起去考吧。你在的话,我会比较有安全感。反正你已经找到工作了,你先面试的话,还能跟我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好不好?”

我都把她害得那么惨了,哪还有理由拒绝。说心里话,我觉得自己没有可能留在电视台,如果实习了两年最后考试失败,那一点点中文系男生的自尊将荡然无存。但现在娘娘提出了这个要求,让我也终于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了—即使失败,好歹有个台阶下,反正是陪娘娘来的。

面试不难,几个面试官问问每个人的性格、对电视节目的看法。

稍微性格活泼、有点儿主见的应聘者都能进入下一轮。虽然娘娘很紧张,但以她每每都能把我和小白的祖坟说得冒紫烟的口才,很容易就进入了下一轮。

第二轮是笔试。每个人十五页纸,十几道问题。由于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有问题都是怎么好玩怎么答,别人的试卷才写到一半,我就把满满的十五页答卷交给了考官。

然后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会议室门口等娘娘出来。

“超级女声”的创始人夏青老师是当时主管招聘的领导,她看见我早早交了卷,摸不清我是胡乱应付,还是得心应手,就走进会议室拿起我的试卷仔细阅读。

从我站的角度,能看到夏青老师的表情。

我看见她一直笑个不停,翻了好几页之后,佯装镇定地走了出来,问我:“你怎么还不走。”

夏青老师笑眯眯地,我看着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我知道娘娘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被我拖下了水,但凡有一点点可能性,我都想用尽一切的努力去交换她回到正轨的人生。

我说:“我在等我女朋友。”

夏青老师一愣,说:“女朋友?”

“嗯。我们打算毕业找一份在一起的工作,然后结婚。”

天知道,我怎么能那么淡定地说出如此离谱的谎言。当时我在心里做了一个赌注—我感觉夏青老师喜欢我的试卷,也许我能留在台里。如果能够让她对娘娘也留下印象,也许……我甚至都来不及想清楚结果,就硬着头皮规划了自己未来的人生。

“她叫什么名字?”夏青老师问。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从未如此紧张。我说了娘娘的本名,甚至说了她坐在哪里。

夏青老师进了考场,走到娘娘旁边,看娘娘答题答了几分钟,然后走出来对我说:“我知道了。”

那一句“我知道了”,让我又兴奋又激动,等到娘娘考完试出来,我仍处于那种状态中,但我什么都不能说,万一没成呢?!

公榜那一天,我看了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娘娘的名字。

过了几年,小曦哥突然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问我和娘娘:“我怎么听说你俩是男女朋友,说好的找到工作就要结婚,怎么突然就分手成了好朋友?当时娘娘的成绩不够好,是夏青老师专门把她挑出来放进名单的。”

娘娘看着我,满脸疑惑。

我只好吞吞吐吐地把原委说了一遍,她怒目圆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说:“好啊,难怪我进台里之后,从来没有人追过我,原来都是你这个灾星到处堵我的桃花运。”

“哈哈哈,对不起。幸好小曦哥问了起来,不然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晚上下班,公交车上,我和她的话格外少,快到站的时候,娘娘说:“真有你的,什么话都敢说。”

“是呵,怎么什么都敢说?”

其实那时再讨论这件事的原委,已经不重要了。

娘娘自从进入电视台之后,特别努力地工作,我已经累得像条狗了,她一个女孩每天下班比我还晚,上班比我还早,没事就跟我讨论怎样把一档幼儿真人秀的节目做好。两年不到,她参与主要制作的少儿综艺节目就获得了当年的金鹰奖。

问她那么拼干吗?她说:“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台里会把我留下来,但是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就要做好,不仅是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更是要对所有相信我的人负责。”

而那时的我,制作样片屡试屡败,又进了一档娱乐新闻节目,累到头发眉毛一起掉,选择辞职考研,考研又未果,人生似乎也进入了迷茫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我很羡慕娘娘,找到了一份自己很想珍惜的工作,在工作中发现了自己的价值,获得了行业内最高荣誉的奖励。而我,还在为工资如何能超过两千块而焦虑。

四

后来,我去了一趟北京,通过以前的老同学找到了工作。回湖南只有一周的时间,约所有人一一告别。跟娘娘说完我的北漂计划,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说:“小白已经不在湖南了,如果你也走了,那我什么都没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我一时乱了阵脚。

我以为她会不受影响,顶多有一个惨兮兮的告别。我以为自己对她并没有那么重要,也许过了几年,我们各自都会有自己的新生活。

我甚至以为,她那天只是说说而已,只是为了心里舒服。

没有想到的是,我刚到北京的第三天,就接到她的电话。

“我想好了,我要跟你一起去北京,那边不是还有一些老同学吗?我们一起北漂吧。”

我很诧异:“可是你那边的工作呢?”

她说:“我会好好跟领导沟通的,我生命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我想跟你们一起。”

我在电话这头嘿嘿笑了起来。

谁说年纪越大越难做决定。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的话,那个人就是你的决定,不是吗?

娘娘在我入职一周后,也加入了光线传媒。

我在节目组,她在活动部。

我们并非相依取暖,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与对方交相辉映。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她带着团队完成了音乐风云榜颁奖盛典、国剧盛典等近百个大型颁奖晚会。

因为她带领的团队成员全都是女孩,她们在公司的年会上获得最佳团队奖的时候抱头哭成一团。她们给自己取名“女子天团”,所有的女导演上台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她们的头儿,她们叫她“娘娘”。

她们说“娘娘”从来不服输,“娘娘”从来不喊累,“娘娘”永远第一时间帮大家解决问题,“娘娘”总是站在大家身后为大家鼓劲,“娘娘”不仅像个大家长,“娘娘”更像是团队的灵魂。

娘娘站在台上,和我十几年前遇见的小女孩模样差不多。笑笑地,感觉什么事情都不能把她压垮。对她来说,生命就是一本可爱的书,不管情节多么挫败黑暗,既然已经打开,她就要耐心地,不带丝毫忧愁地,从开头看到结束……

现在娘娘是光线活动公司的总裁。

我们仍然是最要好的朋友。

后来

娘娘一直珍惜每一个机会,也在用自己的投入去报答每一个相信她的人。

我们要感谢很多人,谢谢我们大学的辅导员梁勇老师,一直相信我和娘娘真的会好。谢谢夏青老师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进入这一行。谢谢小曦哥总是讽刺我们,让我们茁壮成长,嘴越来越毒。谢谢当年娘娘节目组的唐大制片人,因为你的允许和理解,她才能在北京安心工作……我曾经在大学里说过娘娘的故事,有同学问:“那娘娘就一直因为你而嫁不出去吗?”

早些年,她在北京遇见了自己的另一半,结了婚、买了房,生活很幸福。

昨天她给我发来一张自己大肚子的照片,说:“还有十几天就要生了,到时候舅舅要封一个大红包哈。”

当然。

不仅因为我是舅舅,还因为大二的我在食堂门口到处借钱吃午饭时,还是特困大学生的娘娘毫不吝啬地借了五百块给我。

喂,那时借钱给我的你,有想到今天的你会那么幸福,而我早已经不用借钱过日子了吗?

后来的后来

再看一遍全文,想着我和娘娘认识的这些年,她好像从来没有为任何事发过愁,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事,一直都是傻乐观傻乐观的。而我,好像也受到了她的影响。再难的事一个女孩都扛过来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

因为不满意而抱怨,也许是因为没有遇见过更难的事。

抱怨并不会让人更满意,但乐观却可以。

明知道前方很苦何

昨天北京最大的一次雾霾。

我在窗前站了半个小时,

拍了一张照片,

喝了两杯水。

雾霾正从我看不见的各种地方。

涌进家里。

有朋友写了很长的文字,

说自己即将离开北京的打算。

底下很多人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更多的观点其实也像是自我的安慰表达—过几年我们也一定会离开的。

用黑乎乎的照片发了一条微博,

感慨了一小句。

这是一座用年轻梦想健康金钱作为代价才能好好生存的城市。

明知道前方很苦为何还义无反顾

为何还义无反顾

大多数的留言意思是:

即使是这样,

依然阻挡不了我想去的决心。

哪怕是看看,

哪怕是失败,

哪怕要用一切作为交换。

这两年来,我也常干这种蠢事。

大概两年前,

我代表团队给电视台做了一个关于妈妈节目的提案。

一切都很顺利地通过了。

等到谈广告客户的时候,

价格一直谈不拢。

公司说广告客户不签合约就停止节目录制,而我坚持节目一定要录制,

也坚信广告客户一定能落实。

广告客户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同事告诉我公司财务已经停止给我们批款。

然后我头脑一发热,

觉得应该为自己的理想再拼搏一次,觉得应该为团队再努力一次。

我把自己的银行卡拿出来,

还有几十万。

告诉同事,

先拿去花吧,

不够再说。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我觉得自己可英雄了。

同事泪光闪闪,

在微信群里互相打鸡血。

这一次节目正常录制完毕,

广告客户还没定。

于是又咬咬牙,

催出版社结了稿费,

自己又垫第二笔。

周围的朋友一直劝我不要这样,

不要因为冲动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我说也许这件事情真的会失败,

也许这些钱全砸了,

我也只不过是给自己从事那么多年的电视制作一个交待。

特别豪迈。

尤其年轻。

广告客户真的没有谈下来,

给我们留的节目档期失效了。

所有录制的节目无法播出,

自己垫的钱果然成为了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朋友喝了酒说,

说你是个傻X吧,你还不承认。

有理有据获取了胜利才算英雄。

逞能失败的全是狗熊。

喝一杯酒。

承认是狗熊。

后来节目团队散了。

最后的聚餐也没有。

那几个月一直沉浸在失败的糟糕情绪中,不敢面对也不敢正视。

只能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新的工作里假装自己解脱了。

直到有一天。

我刷朋友圈的时候,

看到有同事发了一张当时的合影。

我突然从一直逃避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明知道结果是失败,却依然义无反顾。

中途牺牲了倒还好。

最怕就是成了俘虏,头都抬不起来。

公司的小孩说为什么要留在北京。

有人说必须要混好了才能回去。

有人说爸爸妈妈等着跟我一起在北京住大房子呢。

有人说其实生活特苦,但喊了誓言来的就不能一声不吭地滚回去。

好像每个人在这里都有成功的机会。

只要待着就能守到发芽的一天。

他们问我你当时来北京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们说其实我们也是。

其中一个小孩说,

我知道我在北京不一定会成功,

但是这里有能够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

我知道也许我的能力不够出众,

但是我努力成为他们的同事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也许未来我也挣不到太多的钱,

但你不是说你30岁之前存款也只有几千吗?

在以前的地方待着感觉任何事情都没有希望,而在这里只要别人有一点儿成功我都觉得下一个有可能会是自己。

其实最难的真的不是失败,

而是从来不曾被人理解。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真是一个善良的演技boy。

他们问那你在北京这些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说其实生活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惨。

我在这里最大的感受就是—

只要你足够努力认真,

你不可能不被看见。

他们又问那你那笔钱后来真的就打水漂了吗?

大概在今年年初,

财务部的同事突然通知我有一笔钱要领。

原来公司把钱退给我了。

没有人指责我说我当初不该,

也没有领导像朋友一样骂我犯二。

拿着一笔飞来的横财,

我觉得有点儿暖。

在这里是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犯错误的。

无论是公司还是同事。

明知道前方很苦,为何还义无反顾?

我想还是因为有光亮吧。

后记 谁的青春不迷茫,其实我们都一样

三年前的今天,我把《谁的青春不迷茫》的初稿交给了出版社,想被你看见。

三年后的今天,我写下了这封关于电影《谁的青春不迷茫》的信,想和你分享。

一年前公司说《谁的青春不迷茫》要拍电影的时候,我觉得是个玩笑,觉得怎么可能!

我对电影,真的不懂。

看古装片,飞镖朝自己飞过来,我整场都在想:怎么拍才能把一个越来越近的飞镖拍得那么清楚?同事冷冷地给一句:“特效。”

动作片里,有人跳楼,有人飙车,有人跳悬崖,我整场也在想:摄像机在哪儿?怎么拍出来的?这要拍多少次?同事又会冷冷地说:“替身,抠像,吊威亚。”

电影很神奇,但我只能做观众而已。所以我对老板说:“算了,我不会。”

同事说:“你怎么那么怂啊,连做梦都不敢。”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我天生就是一个不敢做梦的人,因为怕。

我爸是医生,我妈是护士,他们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工作上,去照顾病人,很少在家。我总是一个人独处,他们问我害怕吗?我说不害怕。其实我是怕他们担心,给他们添麻烦。

包括后来。

我参加《职来职往》,我把很多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他们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我怕紧张,说不好。”

第一次签售会,给几十个朋友打了电话,东拉西扯聊很久,就是想让他们第二天来现场凑个数,我怕没人来。

《谁的青春不迷茫》出版时,编辑说:“你觉得销量会不会好?”我说:“不会卖得好,可以少印一点儿。”结果第一次印刷只有两万册。谁也没有想到,三年后,这个系列的书卖了超过五百万册。

公司让我代表员工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并发言,开场前我来回背了四十多次,发完言因为太紧张,引发肠痉挛躺在车里三个小时痛得死去活来……

我害怕很多事,所以有些梦连想都不会想。

我觉得自己不行,怕丢脸,怕做不好,怕被人嘲笑,怕没有人关注。

有一天一个朋友问:“你那么怂的人,怎么也做了一些事?”

我想了又想,有点儿明白了—虽然我怕很多事,但我不怕浪费时间。

投入了时间,自然就会努力,一努力就沉浸在里面,就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了。

当初的怕,都是在对别人负责,不是对自己负责。

当初的怂,表面上是在保护自己,其实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怕。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找到领导:“导演我不会干,我去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导演。我来统筹这个项目,我来承担一部分编剧的工作。”

接下来,只想全身心投入做好这一件事。

领导说:可以。

有人问:“一本散文集怎么改编?”

有人说:“青春片已经泛滥了,能不能拍点儿别的。”

有人质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个烂片。”

不敢做梦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这个梦才充满了未知的挑战。

奇怪的是,从敢于做梦那天起,我居然不害怕了。

我鼓起勇气约了一些导演,见他们之前看完了他们所有的作品。

有的导演直接拒绝:我不想拍一个纯粉丝的电影。

我特别想说:这不是粉丝电影,这是我成长十年所有的感受。

但是我没有。是不是粉丝电影要努力过了才知道。

有的导演质疑:我没听说过你,我只知道韩寒、郭敬明还有张嘉佳,你的书有他们卖得好吗?

我只能坐在对面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韩寒不是郭敬明,也不是张嘉佳,我是刘同。我写的书和他们不一样。

但我也没说。

见导演的过程特别煎熬,我只有一本书,只有对过去十年成长的一些感受,以及一颗想做好自己这部电影的心。我就像大四要找工作的毕业生,战战兢兢地准备每一次导演的面试。

面善的导演答应回去看看我的书,不投缘的直接再也不回微信了。一开始我会有一些失落,后来我也能理解他们—我并不是一个各方面足够优秀的合作者,除了我有一颗热切的心,以及背靠了一个叫光线传媒的地方。

没事,没事,我安慰自己。一定是还没有遇见对的人,和对的人在一起肯定能做一个不错的梦。

后来,很特别,因为机缘巧合,我遇到了现在这个敢一起做梦的人,也找到了适合一起做梦的编剧。

大家彻夜彻夜地聊,没完没了地吵。

每次吵到觉得要完蛋了,要走到绝境的时候,尽头又会出现一条新的路。吵不清楚,大家就开始站起来演,直到互相说服,一句靠谱的台词才被敲打在文档里。

我记得故事大纲确定的那一天,我和几个主创用几张简易的图片发了朋友圈,希望业内的朋友小范围内先给我们推荐一下演员。没想到那条信息发出去之后,一整天就被朋友圈的朋友们刷屏了。每个人都在帮我们发这个消息,那是我第一次说那么多谢谢,点赞点到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我也记得有曾经合作过的导演或演员给我发微信说:“我知道你们是个青春剧,但如果需要我来客串长辈的话,说一声就好了。”

也有歌手朋友往我手机里发歌,说这是他们帮《谁的青春不迷茫》写的歌曲,闲下来的时候你就听一听,觉得好告诉他们,觉得不好他们继续。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们安慰我说:“就是告诉你,后面还有我们垫着底呢。”

还有要好的小同事为了帮我,自己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发到读者群里,希望大家能团结起来给我一些鼓励和支持……时间过得好快,到今天为止,我们的剧本已经创作二百多天,我却浑然不觉。

而感动的小细节有好多好多,我却全都记得。

在这二百多天中,从我不敢跟别人提《谁的青春不迷茫》要拍电影,到今天我终于有勇气写下这些文字说: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我的电影。

从我不敢做这个电影梦,到我敢和你们分享这个梦。

原因只有一个:投入了,付出了,全心全意了。我觉得自己和团队的人都很棒,就想和你们一起分享。

青春不就是九个字吗?不要脸,拼了命,尽了兴。

上个月回家,我爸埋怨我,说表弟表妹常常在微信上找我咨询一些问题,我老不回。我很抱歉地笑着说因为工作太忙了,自己还处在人近中年的迷茫中,没有办法及时解答困惑。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喝了一些酒,聊了很多。爸爸突然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脸因喝了酒而红通通。他对我说:“你以为只有你迷茫吗?其实现在的我也迷茫啊。”

那一刻,我看着老爸,想着走过的这些年,做电影发生的这些事,我也笑笑地看着他,很感慨:“是啊,谁不迷茫,所有人都一样。”

我给了自己敢做梦的权利,而你们给了我敢做梦的勇气。

所以,我们在“青茫”成熟的季节见。

后来

这封长信,写了一个多月,改了二十多次,就怕无法准确地表达内心真正的感受。发布之后一晃眼,三个多月过去了,电影《谁的青春不迷茫》已经拍摄完毕。为了做一部真正青春一点儿的电影,我们从众多的新鲜面孔中选了六个年轻人做主演。

为了青春校园的戏份不跳戏,我们又从将近十万人的海选中选出了近三十名真正的学生作为同班同学,起名叫青茫班。

待在厦门的日子,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写了一首歌词让好妹妹演唱,也就是现在大家听到的毕业季主题曲《不说再见》。我还清晰地记得,好妹妹唱了一版又一版,我说:“怎么办,我听你们唱demo就听哭了,听众会不会被感动啊?”他们说:“你太爱哭了,简直没有公信力。”

后来歌曲发布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的回复,同学们说在学校广播站、路边摊、饭馆都听到了这首歌,也有同学说这首歌让他想起了遗忘的过去。

我们说要做一个集体照的MV,十二小时就收到了一万多张集体合影,标注了他们来自的各个班集体:有刚刚拍好的毕业照,有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张留影,有高考复读班的宣誓,有毕业几十年的老同学的合影,也有同学们趴在课桌上午休的旧时光,还有手机翻拍看不清脸,却知道所有人在笑的合影……看着那些照片,满满的全是回忆,愣愣的都是青春。

你们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离电影2016年4月22日上映还有一小段时间。

有人曾在微博上留言说:万一电影很难看怎么办?

那天是杀青宴,我喝了点儿酒,然后回复了这条留言:我们尽力了,但如果真的很难看,哈哈哈,那就是我们的能力有问题。

拼了命、尽了兴,就是我们对待生命中任何的热忱唯一不留遗憾的方式。

有梦就去做,然后实现它。

我们都是路人甲

《谁的青春不迷茫》,

是关于校园的电影。

于是不可避免有很多班级的戏份。

于是就需要有很多很多的同学来客串。

说白了,就是很多很多的路人甲。

跟每个入围的同学说得很难听。

你们不会有专门的台词。

你们不一定会签约公司。

不能保证你们有自己的镜头。

连着两个月。

也许镜头不会超过一秒钟。

报酬也不算高。

你看你还要不要来。

后来证明。

这个世界上“二货”挺多的。

有四个高二的学生。

我们劝退了三个。

剩下一个是因为要考艺术学院。

想要看看拍戏的世界。

有医学院医护专业的毕业生。

长得不算帅。

但胜在一股青春的荷尔蒙。

他说自己正在思考未来的发展。

不如花两个月感受一下新的世界。

他说鬼知道你们会选我。

我就想随便试一试。

万一见鬼了呢。

有工程学院学模型设计的。

他觉得自己长得不错。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行。

想试一试。

我们看了资料身高还不到一米七。

我们冷笑了一下。

选了他:)

反正每个班总要有一两个矮个同学。

他不会知道的。

有学新闻的同学。

她说自己未来不想做演员。

她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和她一样来做路人甲。

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反正自己素质好。

回去可以随便找一家公司上班。

有一位女孩是北漂群众演员。

毕业之后漂了一年。

知道做演员有多苦。

知道做群众演员更苦。

她想来试一下。

她知道起码这里不会像漂着那么苦。

还有人刚刚辞职。

找不到人生方向。

与其立刻投入另外一种新生活。

不如逃离两个月旧世界。

就像从四面八方的海里打捞上来的孩子。

一个一个笑着,热火朝天。

聊起自己。

都有不想面对的现实。

以及想要冲破的过去。

第一天见面。

大家很尴尬。

很多人普通话不好。

有人从未接触过除同学以外的人。

有人从未认识过其他省份的人。

外专业的也不熟。

然后突然就到了剧组。

认识了二十几位和自己一样的人。

我告诉他们。

也许两个月之后你们在事业上没有收获。

聊天的人。

跑步的人。

你看着看着。

他们的样子。

聊天的嘴唇都白了。

骑单车的衣服全湿了。

跑步的都虚脱了。

他们看见我。

很开心地说同哥你来啦。

我问累不累。

他们说累得想死。

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同事说他们从没经历过这

种生活。

就像魔鬼军训一样。

我问他们其中两个人。

后悔吗?

他说一点儿都不后悔。

他说那天听编剧老师说。

客串的演员演同学就是不

但你们起码能因为自己的勇气。

收获一些不一样的朋友。

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经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他们笑得很开心。

说没有问题。

不就是两个月吗?

撑一撑就过去了。

第一天早上四点起床。

晚上回到剧组。

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

晚上回到剧组。

第三天早上五点半起床。

晚上回到剧组。

第四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回到剧组。

有时一个镜头需要拍二十条。

四五个小时。

他们是主角旁边走路的人。

骑单车的人。

像同学。

所以他觉得自己能帮到这

部电影。

他特别有成就感。

哪怕别人不知道。

呵。

这个傻孩子。

别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另一个同学说。

这六天比我过去一年看到

的东西。

思考的东西。

犯过的错误还要多。

也许我以后再也不会进这

个行业。

但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

争取到了改变自己生活的机会。

今天写这篇文章。

就是谢谢他们。

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演两个月的背影。

不论别人记不记得。

我肯定记得。

我不知道他们会和自己的父母怎么说。

我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女孩发的微博。

“也许你不会在电影中听到我们说多少话。”

“但是请你相信,2016年的荧屏上有我们替你们坐在高中课堂的身影。”

从平凡开始。

以平凡结束。

永远有和煦的灯火。

照亮这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