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回家
刚要过去抱抱许久未见的儿子,果果便从院墙后面站出来,手里拖着一把枪对着他举了起来。
“你是什么坏蛋!”
“不许动!”
听着果果奶声奶气的说话,何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果果,我是爸爸。”
果果小嘴抿的紧紧的,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何树,这让何树好一阵难受。
他往前两步,想要抱起儿子,却见果果又举起了枪,里面的塑料子弹“啪啪啪”的一股脑打在他身上。
等子弹打完了,见敌人还没有倒下,果果开始张嘴大嚎,嗷嗷的大哭,让何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一阵脚步声急切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何树还没看清人,果果已经扑了过去。
一边哭一边喊:“爷爷,人贩子来啦。”
何树转身,看到了干爸,紧接着,舅妈,大舅都跑了出来,就连外公也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出门外。
一时间,小院门前除了果果的哭声再无其他。
“回来了。”
许久未见的家人,再次相见,开口也只剩下这一句话。
何树红了眼睛,轻轻点头:“我回来了...”
......
众人回到屋内,无论赵奇水和祝玉怎么解释何树不是人贩子,果果就是不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他爸爸,说什么都不肯让何树抱一下。
“爸爸不长这个样。”
果果捏着小拳头极力辩解,见大家不相信,他迈着小短腿上了楼。
不一会儿从何树之前住的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这个才是我爸爸,你是人贩子!”
祝玉怕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赶忙跑上去把他给抱下来。
果果还是挥舞着照片:“爷爷说人贩子拐小孩!你骗人,你是人贩子!”
赵奇水有些不好意思,他总给果果讲外面有可怕的人贩子,会骗人拐小孩,叫他不要自己乱跑,结果果果就记住了。
何树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当年在大学时,跟夏苗刚确定关系,两人在林间小路上用手机拍的。
那时的何树,穿着白色半袖T恤,有些拘谨的站在树荫下,斑驳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满是青春的气息。
这应该是夏苗最喜欢的相片了,不知何时被洗出来装裱在相框里。
就如同何树的手机屏保,至今都是他偷拍夏苗侧脸的那一张。
“我家墙上也有爸爸,你不是我爸爸!”
家里墙上,应该是结婚照吧?何树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难怪儿子认不出他。
也不勉强孩子,何树明白,他走的时候儿子还没断奶,哪里能记得住他?
跟亲人好好的聊了一会儿,外公身体挺好,大舅正式退休了,舅妈还是老样子,精神更好了。
小姨又升职了,听说更忙了,看来个人的终身大事她是真的不考虑了。
干爸那边,小董哥回来了,丹河的店就交给小董哥在打理,而他现在在大都的时间比在丹河久,成天逗逗孙子,再去看看赵岩。
赵岩也快出狱了,他表现的好,现在开始系统的学习绘画,又陆陆续续的减了点刑期,再有三年多就出来了。
最后是夏苗,听说夏苗也升职成了一个小领导。
聊天的时候,果果就歪在太姥爷身边偷看何树,何树知道,时不时朝他笑笑。
小家伙每到这个时候,又赶紧扭头,真是好笑。
“我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去接夏苗下班,给她个惊喜。”
舅妈笑道:“应该的,你不在家,最苦的就是夏苗了。”
何树回到自己曾经住的房间,夏苗过来的时候就住这儿,现在屋里已经摆满了儿子果果的玩具跟绘本。
他洗了个澡,刮干净胡子,换了身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依稀还有从前的模样。
下楼之后,果果正坐在客厅地上推小汽车。
看到焕然一新的何树,顿时瞪大了眼睛。
何树走到他跟前,笑着蹲下:“现在我像不像爸爸了?”
果果的大眼睛,干净的像一面镜子,他看了何树好久,突然爬起来跑进了厨房,扑到了舅姥姥的腿上。
祝玉把他抱起来颠了颠,小肉蛋子真有些抱不动了。
“舅姥姥,他是爸爸吗?”
祝玉抱着果果走到客厅,指着何树问:“你看他跟照片像吗?”
果果不说话,两只小手扭着,可爱的要命。
何树笑了笑,慢慢来吧,时间久了,孩子就能跟自己亲了。
他走出了家门,开了大舅的车去接夏苗。
果果挣扎着从舅姥姥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看着汽车开走了。
小脸上挂着不符合年纪的纠结小表情,等看不见汽车了,突然又大哭起来。
“哇...爸爸,爸爸又走了....”
......
夏苗下班之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果果今天乖不乖。
舅妈接的电话,说果果可乖了,夏苗听了也不当真,每次都是这么说。
可电话里,夏苗还是听出来舅妈心情很好:“舅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呵呵,晚点你就知道了,快下班了吧?”
“嗯,我正准备走呢。”
“好,等你回来吃饭。”
挂了电话,夏苗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背着包往外走。
她有学开车,但不喜欢开,大都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的要命,还不如坐地铁方便。
何树走的这两年多,夏苗为了缓解思念,也没让自己闲着,一边工作,一边还取得了硕士研究生学位,给自己提升了很大的发展空间。
想着今天回去要跟家里人谈谈何其幸上幼儿园的问题了。
孩子该去学学规矩了,在家里这个环境下,只会长成小魔王。
但是舅妈他们肯定舍不得吧?哎,真不知道怎么劝。
正想着这些琐事,夏苗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去,何树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满目柔情的看着她。
夏苗愣了一会儿,突然快步跑了过去,猛地扑进了何树的怀里。
花束都掉了,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谁都顾不上。
各自忙着的时候,好像分别都不算什么,时间也过的很快。
可只有重逢的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思念这么深。
那种喜极而泣的感觉没有从眼睛流露出来,却都映照在心上,酥酥麻麻的酸疼着...
一阵火热的亲吻过后,何树拉着夏苗上车,夏苗急急忙忙的捡起花。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提先回大院,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的家。
在保姆阿姨惊讶的眼神中,何树抱着夏苗一口气冲上了楼,重重关上了卧室房门....
......
(完)
完结感谢
发书到现在只有四个月,到今天《向阳而生》这个故事已经讲完了。
原本预估会写到一百万字,如今只差几万字,但我决定就让这个故事到这个地方完结。
这本书写的时间不长,却是二想写得最有感受的一本。
所以我不愿意为了多水几万字,多赚几万字的钱来凑这个整数。
其实这本书一开始构思的时候定位是校园恋爱,是校服到婚纱。
但写着写着,就写成了一个彼此救赎的故事...爱情线却成为了辅助。
或许二想本身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我的内心依旧向往美好。
书中有些事情,二想没有切身经历过,所以写的可能会有些失真,还请诸位读者老爷口下留情。
这本书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一个童年不幸的少年,在成长中遇到的那些好事,坏事。
最终那点点滴滴的温暖照亮了他人生,让他体会到了世间冷暖。
自愈的同时继续照亮别人,也可以说是包含了一种传承的意义...
我在书里,写了许多平凡人的生活,平凡人的善意。
比如车行老板赵奇水,员工刘阿姨,张叔,李老师,大学室友冯浩祥等等...
也写了一些不平凡人经历的黑暗,比如陈河,马刀...还有小狼(赵岩)
这些角色代表了明跟暗两面。
还有那些无私的奉献者,比如外公,大舅,牺牲的齐广行,小姨,周震声,熊猫以及其他在明暗中保护着祖国和人民的英雄们。
或是被腐朽的只剩下华丽躯壳的蛀虫,文中那些身居高位的贪官。
也有几笔寥寥带过的那些为了科技发展,全身心投入,选择了工作和热爱的科学家们。
所有的种种都通过何树的视角展现出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书中世界。
书中人物争议比较大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男主何树的母亲,一个是男主的大舅(甚至包括了整个齐家)
具体的事情起因,经过,在书中都有描述。
之所以写这样有反转的母亲齐悦,是因为想表达的是一种选择。
在人生中时时刻刻都在选择的路上,希望每个人都能谨慎而行,即便选错了路,看错了人,都可以及时止损。
不要在错的事情上钻牛角尖,人生很漫长,值得期待的未来还有许多。
如果走到了悬崖,跳下去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或许你可以看看四周美丽的风景,看够了,及时回头...
男主的母亲选择了爱情,但选错了,也不知回头,最终伤害了亲人跟自己的孩子。
或许在临时她有过后悔,我曾经在后面有写过男主通过梦境,梦到了母亲跟他道歉。
这里影射了齐悦的内心,也可以说是何树给了自己一个放过自己原谅母亲的台阶,自己幻想出那样的对话。
何树的大舅,齐智军这个角色从一出场的时候,并不讨喜。
有人认为他自以为是,强加给男主许多的磨难。
但是齐智军这个角色,如果从头看到尾,就会明白他其实是一个代表性非常强的人。
正直到迂腐,对妻子专一,对长辈孝顺,对何树是一种笨拙而别扭的爱。
大舅这个角色身上不光有中国传统式父亲严厉教育的缩影,也有军人的特性。
比如忠诚,重情,奉献,以及愧疚感...
可能每个军人心里都心怀愧疚,这是他们最不想拥有却无法撇开的特点。
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小幸福却圆了千万家庭,文中只有一个名字的齐广行,贯穿了整个齐家的悲惨。
何树的回归,有的读者不理解,其实只是二想希望故事里像齐家这样的家庭,包括所有的军人,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也能有人成为他们的阳光和救赎。
齐悦跟何树的母子故事线,代表了自我救赎。
齐家跟何树的故事线,代表了救赎他人。
我还想说一个人,关于陈河,陈河是全文中,唯一一个身具光明和黑暗两种特质的角色。
他教会了何树从书本上学不到的人生道理,给何树打开了不一样的人生观,世界观。
“看得见的光明不一定是光明,黑暗也可能是弱者的保护色。”
人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愿我们永远不会迷失在黑暗里,给自己打一道光!
现实中其实真的有很多像陈河一样的人,他们生来平凡,却拥有最高尚无私的情怀,他们值得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总结起来,这本书,讲的就是一个寻找希望,向着光明和美好,努力生活的故事。
我们要做自己的强者,在这个越来越卷的社会中勇敢前行。
人生的长路中,总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坎坷,摔倒了也不要紧,爬起来,永远向阳而生!
(其实书中还有很多的人物,二想想要细细的讲述他们的故事,但又怕动笔时没有了当时设定人物的那种感觉,反而毁了人物形象以及遐想。所以后续的番外问题,如果我找到了写陈河的故事那几章时的感觉,我会动笔把他们丰满起来。)
啰嗦了许多,最后还是感激各位书友喜欢这个故事,感谢你们喜欢树苗夫妇,感谢你们喜欢李想想的书,感谢你们一直的支持。
新书正在构思,下一个故事中再见!
番外单章:赵岩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明明在门后的院内也不是见不着阳光。
可赵岩踏出大门后,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仿佛这门外跟门内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有两个不一样的太阳,而外面的这个更刺眼一些...
他适应了一下,视线看向前方。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站着几个人。
赵奇水两鬓花白,这几年他苍老了许多,但一身西装革履,穿得很正式。
何树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文质彬彬的,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看着很有气质。
他手里牵着一个八九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赵岩认识,是何树的儿子果果。
赵岩感觉腿有些发沉,尽管赵奇水每个月都来看他,可这一次在监外相见,完全是两个感觉。
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儿子,别回头。”赵奇水见他想转头,急忙喊了一声,赵岩便提着包继续往前走。
“爸。”
走到近前,赵岩喊了一声,刚想跪下,赵奇水就一把拉住了他,力气非常的大,让赵岩弯不下膝盖。
赵奇水哎了一声,忍着不掉眼泪。
把赵岩拥在了怀里:“出来了就好,以后重新开始,咱们爷俩好好的过日子,忘了从前。”
赵岩用力点头,手里的包掉在地上,也紧紧的抱住了父亲。
待父子俩分开之后,何树也过来给了赵岩一个拥抱:“哥,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赵岩露出笑容,也抱了抱何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没这么快可以出狱。”
这一次他能提前
出狱,多亏了何树的关系。
两人松开之后,赵岩看向小男孩:“果果,还认识我吗?”
何其幸六岁的时候跟他爸和爷爷来过一回,而且爷爷在家里总念叨,因此他有印象的。
这次跟着爸爸和爷爷来接人,妈妈还有舅姥儿都反复交代了。
“大伯好!”果果脆生生的叫了人,一点也不认生。
“哈哈,乖。”赵岩稀罕的摸了摸果果的脑袋。
“哥,上车吧,苗苗大舅他们都等着呢。”
何树捡起赵岩的包,打开车门,一行人上了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何树开车,赵奇水带着果果还有赵岩都坐在后面。
一路上,赵岩看着这座陌生的繁华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好在,他这几年也在积极读书,学画,看新闻,并没有跟外面的社会脱节太远。
只是突然走了出来,心底有些茫然而已。
这种茫然是对未来生活美好的期盼,而不是恐惧。
因为这些年,赵奇水风雨无阻每个探监日都来看望他,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跟他从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不会抛弃自己,不会因为自己过去的过错而嫌弃自己。
赵岩觉得,他其实非常幸运,尽管从小就跟父亲分别,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他对自己的父爱从来没有淡过。
汽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洗浴城。
赵奇水,何树还有小果果陪着赵岩洗了个澡,果果从来没在外面洗过澡,这种场所平时也没人带他来。
看到了宽大的泡澡池子,兴奋的在里面直扑腾,要不然就满浴池里乱跑。
赵奇水就在后面跟着,生怕他宝贝孙子滑倒摔跤,一路小跑跟着喊,却喊不住也抓不住。
何树也不管他,给赵岩好好的搓了个背。
赵岩看着赵奇水抓果果,忍不住笑:“这小子够淘气的。”
何树无奈叹气,可不是淘气么?简直成了个小霸王,只怪家里人太宠了,全家围着这么一个孩子转。
他也想严厉一些好好管教,可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不多。
而且每次一管,都要被拦着,就连以前那么严肃的大舅在果果这里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跟他说什么孩子还小,不要那么凶之类的。
何树真是无语,当初训练自己的那个劲儿呢?
“哎,都上小学了,可还是不懂事,我真怕将来宠坏了,长大了无法无天。”
赵岩呵呵的笑:“这孩子有福气,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也不至于学坏,淘气一点没事。”
赵奇水好不容易抓到了果果,拉着他往这边走,果果在那跳脚闹脾气。
何树板了脸吼了一声:“何其幸!是不是找打?”
果果一看他爸发火了,立马老老实实的被爷爷给拉了过来,只不过小嘴儿一瘪,脸就成了包子样。
“别吓唬孩子,来果果,爷爷也给你搓搓,看看有灰不?”
赵奇水满眼都是宠溺,拿了新浴巾给果果搓搓小胳膊:“哎哟真脏,你是小泥猴啊?”
果果被爸爸训了,还是瘪着嘴。
赵奇水就搓他的咯吱窝,果果扭着肉乎乎的小身子终于忍不住哈哈的笑,总算是不生气了。
看着这爷孙俩闹腾,何树虽然无奈,也跟着笑:“哥,抓紧时间找个对象,你看咱爸这么喜欢小孩,你赶紧再给他生个大孙子。”
赵岩跟何树同岁,今年也三十多了。
闻言自嘲的笑了笑:“就我这样的,谁家好女孩愿意嫁给我啊?”
“别这么说,谁这一辈子还不犯点错误了?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以后好好生活,怎么就不能成家立业了?”
给赵岩搓完,赵岩接过浴巾把何树推过去,没接他这话,用力在何树背上擦了几下:“来,我也给你搓搓。”
“唉哟,哥你轻点...”
“啧,三十多了怎么还这么细皮嫩肉的?”
......
爷几个洗得干干净净,赵岩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服。
何树又开车拉着他们去了牛庄,夏苗跟舅妈还有大舅一早就过来订了桌。
今天赵岩出狱,大家准备在外面好好的吃一顿大餐。
何树结婚的时候,也给牛俊才发了喜帖,但当时他有事没去,不过却随了个大份子。
上次给何树的分红何树没要,事后也不至于两人闹僵,偶尔还是有联系。
何树现在还挂着张教授的一个研究项目,牛俊才知道后,还往学校捐献了两个亿专门用于项目研究。
牛俊才做到这份上,一来是因为上次想还的人情何树没要,二来也是因为他侄子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于伯伯的医术真的是非常的神奇,国内外好多专家都断言无法治疗的病,在于博清的中医疗法下,竟然能让牛春阳渐渐的知道认人了。
虽然智力上还是跟常人差距很大,无法独立生活,但对比之前疯得连垃圾都吃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而这一切的功劳,于博清竟然都推在了何树身上,只说不是何树请他帮忙,他不会给看。
牛俊才也明白人家是想把人情给何树,至于为什么他不会去深究。
于是在后来何树每每研发什么非军事的科研项目,只要是缺资金,牛俊才都大力支持。
他这么做,也给自己赚到了不少的荣誉..这都是后话....
在这个基础上,何树跟牛俊才的关系就非常不错,这次哥哥赵岩出狱的接风就定在了牛庄。
牛庄都是高消费,满桌丰盛的菜肴看得赵岩都不敢下筷子了。
大舅齐智军变了很多,自从有了果果之后,他皱眉头的次数都少了,越发的和蔼。
“小赵,今天这顿是替你接风,吃完这顿饭,就是新的人生了,往后好好孝顺你爸,好好过日子。”
赵岩点点头,赶忙站起来,束手站的笔直:“谢谢大舅,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舅妈赶忙让他坐下:“好孩子赶紧坐下,苦了你了,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啊。”
赵岩坐了太久的牢,即便是出狱了,一时半会在里面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除了特别熟的父亲跟何树,齐智军他们跟他说话,他都下意识的站起来回话。
这让赵奇水看得无比心酸,只有何树能明白这种感受。
夏苗拉着果果,让他给大伯敬酒,果果跟着太姥爷,姨姥参加过不少大场面宴会,因此也不打怵。
举起果汁像模像样的还说了几句祝酒词,逗得大家哈哈笑。
一顿饭吃完,赵岩也逐渐适应放松下来,他今天没有喝多,却始终眼睛红红的。
之前在里面的时候对何树,对齐家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想法,随着时间也慢慢淡去。
他知道赵奇水跟何树之间的感情,知道齐家不用他耍什么心眼也把他当做了亲戚,所以他就不能再用从前在外面,在监狱里的那一套了。
赵岩说到底并不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在大都蹲监狱的这几年,赵奇水带给他的至亲感受,让他也慢慢学会了怎么用真心去待人。
从牛庄出来,赵岩跟着先去了何树家住了一夜。
这一晚,亲父子俩终于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赵岩尽管都三十多了,可赵奇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的摸着赵岩的脑袋,轻拍他的背。
陪儿子睡觉,这样的情景,赵奇水不知在梦中梦过几回。
在昏暗的房间里,父子俩默默的流着眼泪,回忆着过去,任由眼泪浸湿了枕头,却谁都不敢吭声,怕对方发现。
过了好久,赵岩先开了口。
“爸,我妈她..再婚了吗?”
赵奇水缓了缓情绪:“嗯,当初找到你的时候,我就偷偷打听过你妈,她结婚了,也又有了孩子,所以...我就没有打扰她。”
“那她现在过的还好吧?”
“还好,她嫁到了凤凰山那边,离丹河不远。儿子,你要是想见见你妈,爸就去联系一下。”
赵岩沉默了很久,妈妈的事,赵奇水跟他说过。
赵奇水说不要他怨妈妈,当初他丢了的时候,他妈也差点活不下去了。
“爸,等咱们回了自己家再说吧,她既然有了新的孩子,咱们不打扰她的生活,不过要是有机会,我还是想自己跟她说一声我回来了。”
赵奇水知道,赵岩的丢失在前妻心里应该也是个疙瘩,让赵岩去一次也好,至少能解了心结。
“好,好儿子,回头爸跟你一起去。”
......
番外:王顺
天气炙热难耐,暑假期间国防生还有训练任务,跟之前的新生军训差不了太多。
每天全副武装,列队,练正步,隔三差五去部队体验军事化管理。
选了这个方向,那不管多累也得坚持。
虽说毕业后不是基础战斗型士兵,可纪律也是要从现在就开始往骨子里刻。
结束了当天的训练,王顺全身都湿透了,他脱了军装只留了背心在身上,那汗珠子还是不住的往下淌。
其他人都解散回了宿舍洗澡冲凉换轻便的衣服,而王顺却是跑到了体育馆。
假期留校的学生不多,体育馆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人在。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健身器械区,站在门口朝里头看。
有个高挑的女孩正一个人在踩单车,也不知踩了多久,汗水已经在地上积攒了一滩。
王顺就盯着看,等到那女孩从单车上下来开始慢慢活动腿的时候,他假装刚来的样子推开了门。
然后闷着头走进去,也不看她,把手里的衣服搭在一旁,对着镜子开始做热身运动。
那背心遮不住他一身健壮的肌肉,王顺看似在随便活动,可实际上每个动作都是他精心准备的,可以完美的展示他身体最好看的形态。
但其实他心里紧张的要命,导致动作都有些僵硬不自然。
心神都放在耳朵上,听着背后的动静,眼睛却不敢在镜子里看对方,怕对视。
等到女孩活动了一会儿,又去了旁边的瑜伽垫做拉抻时,王顺便也换了个地方,吭哧吭哧的开始练推胸。
这个时候,他坐在那正好面对着她...
可惜的是,女孩做完拉抻之后,就抓着毛巾跟水壶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对方一走,王顺就泄了气,都被操练一天了,他哪还有力气了?
歇了一会儿,赶忙也抓起衣服离开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重复了几天,王顺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就是想来看看。
自从三个月前无意间看见这个女孩在操场跑步,跑赢了一众男生露出的那份自信笑容后,王顺就老是想起她。
然后开始关注她,发现她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不但成绩好,各项体育运动也非常棒,每天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
而且,王顺感觉这女孩简直就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不像其他女生那么娇滴滴的,太阳大一点就要打个小雨伞。
这女孩的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眉毛粗粗浓浓的,腿又长又直,却不是细筷子,大腿浑圆结实看起来非常有力量。
王顺找了计算机系的人打听,才知道她叫姬婉莹,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随着不断的打听,王顺还听说她是计算机系唯一一个跟着去部队参加过军训的女生。
果然他看中的女生就是不一样啊!
可惜,自己跟她不是一个系的,虽然有些大课也会遇到,但毕竟接触的机会还是不多。
王顺观察了两个月,这个叫姬婉莹的女生没有男朋友!
在偷偷摸摸的打听了关于姬婉莹的许多事情后,王顺毅然决然的在大一第二学期最后两个星期申请了转专业...
紧接着暑假就来了,王顺惊喜的发现姬婉莹也留校了,她在学校帮忙整理图书馆所以没走。
听说这份工作工资并不多,王顺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家庭条件贫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放假也不回家要留在学校打工?
反正刚好他要军训,有了更多可以了解她的机会。
大二新学期开始了,王顺如愿以偿的转入了计算机系,每天可以跟她一起上课了。
除了每周固定的出操训练,每个周末的点名,其他时间,王顺都尽量跟姬婉莹保持同步。
她去图书馆,自己也去。她在几层吃饭,自己也去几层。
每次下课时,他总是看她出了教室才走,而上课前又尽量先到,等着看她进教室,盼着她能坐到自己附近。
不过他总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偷看她,不敢上去找对方说话。
王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怂人,但面对姬婉莹的时候,他就害怕人家不喜欢自己。
所以一直在找一个机会,想要两人的第一次真正“相识”能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后来,他新换的寝室里回来了一个叫何树的同学。
小伙儿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很稳重安静,王顺跟他相处的还不错。
只不过慢慢的,他发现姬婉莹似乎在关注这个休学刚回来的何树。
就像是他在关注姬婉莹一样,她的目光,总是偷偷的落在何树身上....
王顺知道何树有个女朋友是隔壁大都学院的,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很娇小,看起来很温柔可爱的样子,跟姬婉莹完全是两种风格。
说实话,那个女孩更适合何树。
跟何树接触的时间长了,王顺也看出点门道来,好像是姬婉莹对何树有点意思,但是何树对她没啥想法。
在寝室的时候,经常看到何树跟她女朋友发视频,没见他对姬婉莹有过什么私下联系。
这让王顺放了心,不过他还是有点难受,人家何树有对象啊。
因为这件事,王顺原本计划好的跟姬婉莹如何接触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
他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对感情的事还是非常慎重,自己要找对象,不能找个心里有别人的。
哪怕是王顺再怎么喜欢姬婉莹,他也干不出舔狗的事儿来。
虽然涉及到了何树,但又跟人家没关系,王顺并没有因此讨厌何树,反而还处的非常不错。
姬婉莹好像也知道何树有女朋友,她也没有总是找何树,这让王顺心里舒服了不少。
同时也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喜欢她,她又喜欢别人,这还真是让人为难。
后来大三上学期,何树又休学了几个月,听说被车撞了。
王顺觉得何树其实挺可怜的,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但这个时候,王顺觉得自己的机会也来了。
姬婉莹的眼里不会只注意何树了,而且王顺也看得出来,姬婉莹似乎也明白自己没机会,始终没行动。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王顺一连几个夜晚都没睡好,想了很多搭讪的桥段最后都否决了,决定还是慢慢来,毕竟现在连朋友都不是。
他开始慢慢的靠近姬婉莹,在她跑步的时候跟在她不远的地方一起跑。
她跑几圈,自己就跑几圈。她做什么运动,他就跑到一旁去做其他的,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先慢慢靠近,再找机会说话,然后凭着他的口才,应该会很快就发展成朋友了吧?
......
番外:姬婉莹.王顺
姬婉莹其实早就注意到王顺了,这个身高估计一米9多,健壮的像头大狗熊似的男同学,不想注意都不行啊,太显眼了。
而且他总是在盯着自己看,等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就赶紧把眼神移开,装作在忙别的。
姬婉莹觉得挺有意思,他喜欢自己?
这样大坨的一个男生,竟然还这么害羞?
姬婉莹没主动去问他干嘛总跟着自己,照常按照习惯每天上课,运动,做校内兼职。
这个大个子也每天跟着她做一样的事,哦对了,他好像是国防生,自己有时候会看到他穿一身军装参加训练。
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还真挺有气势的。
在国防生里头,他也是个头最大的。
过了一段时间,姬婉莹又发现,这个大个子好像是何树的新室友。
因为她看见何树跟大个子还有冯浩祥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去上课,有好几次了。
对何树,姬婉莹其实早死心了,不过她还是欣赏何树的,总是关注他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何树跟他女朋友感情那么好,姬婉莹不是那种会破坏别人的女孩。
她有自己骄傲,也不屑去做那种事情。
至于这个大个子,姬婉莹后来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王顺。
暑假外面太晒,姬婉莹喜欢空闲的时候去体育馆运动一会儿。
王顺也会来,他应该是每天军训后直接过来的,衣服都没换。
穿一条背心在那边干嘛呢?展示肌肉?好搞笑。
不过姬婉莹也挺佩服他的,国防生平时跟普通学生一样,但额外的训练不少。
这么热的天练完了还有力气跑来体育馆健身房?这身体是真的壮实....
姬婉莹敏感的察觉到王顺对自己有意思,而王顺则还在为两人第一次打招呼应该先说什么在费脑子。
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就被姬婉莹给看穿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等着看对方要做什么,另一个就每天假装偶遇在对方眼前混眼熟。
时间一天天过去,王顺终于找到了个机会跟姬婉莹说话。
那天在图书馆,他看见姬婉莹踩着梯子,整理书架上层的书籍。
一趟趟的爬上爬下,费时又费力。
他不自觉得就走了过去,帮忙抱起一摞书,等姬婉莹摆完了一低头,一摞书就在她手边。
姬婉莹歪头,王顺的大脸从书底下露出来,被晒得黑黝黝的脸上,最明显的是那两排白牙。
“我帮你递,你不用爬上爬下了。”
这是王顺第一次跟姬婉莹说话,他有些紧张,声音就便有些低沉。
听在姬婉莹的耳朵里,只感觉嗡嗡地像个低音炮。
“谢谢。”姬婉莹也没有客气的说什么不用,一本一本从王顺擎着的手里接过书籍摆放到上面。
一摞书几斤重,王顺就这么举着,姬婉莹拿完,他就又举起一大摞。
其实他踮踮脚,都差不多可以直接放到上面了。
有他的帮忙,姬婉莹的工作完成的很快。
等换到另一边的时候,不用姬婉莹说话,她从梯子上一下来,王顺单手拎着梯子就走了。
然后问清楚了要摆哪些书,两个来回就把两个超级重的大纸箱抱了过去。
真强壮啊,姬婉莹再次感叹,这些东西她自己也得挪一会儿。
从身体力量上来说,姬婉莹没法再争强好胜了,至少对上王顺这种的,她连比试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感觉这个王顺,单手就能给她提起来扔出去。
想到这里,姬婉莹忍不住笑,王顺见她笑了,自己也咧着嘴傻乐。
图书馆的工作做完后,姬婉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王顺:“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下次,下次你够不着可以找我。”
姬婉莹点头说好,收拾了东西准备走,王顺赶忙又说:“我叫王顺。”
“我知道,我叫姬婉莹。”
“啊,我知道...”说完,王顺赶紧解释:“我跟你一个系的。”
“我知道。”
等姬婉莹走了,王顺拍了拍脑袋:“我说的什么啊?”
有了这一次的开始,之后两人见面都能互相点头,偶尔也打个招呼了。
王顺虽然不满意自己第一次的表现,但也高兴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步。
姬婉莹参加的社团,王顺也往里挤,人家不收了就死皮赖脸的去磨。
姬婉莹参加的公益活动,王顺也去参加,有时候为了赶场,军装都来不及换。
慢慢的,两人也成了朋友,偶尔也会在一起吃顿饭。
随着越来越了解,王顺也越来越喜欢姬婉莹了,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独立自强的气质。
不是那种娇娇气气的,他就喜欢这样的,看见嘤嘤嘤的那种,他觉得牙根都痒痒。
姬婉莹也知道王顺的心思,不过她对于谈恋爱这种事没有很期待,也没有完全抗拒。
但王顺没有开口过,姬婉莹也就假装不明白。
跟王顺在一起的时候,吃饭都是AA,偶尔王顺给她买瓶水,回头她一准儿给他也买一瓶。
只是普通朋友,姬婉莹不想占人家便宜,尤其是明知道他有这个意思,就更不能花人家的钱。
可姬婉莹忘了,何树请她吃饭的时候,她却是很高兴的。
给何树买衣服的时候,她也是很紧张的,尽管何树没有收下...
转眼间到了大四,所有人都在思索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王顺说他毕业后就要进部队了,现在也说不好会分到哪里去。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王顺心里是忐忑的,如果以后他跟姬婉莹不在一个城市了。
那么面对两地分离,他还能有机会吗?
姬婉莹说,她以后想留校任教,但她家里人想要她回老家,她很纠结。
于是她问王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择?”
看着姬婉莹的表情,王顺觉得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选择,她也不是会被别人意见左右的女孩。
所以王顺回答说:“选你自己喜欢的,觉得对的,不用管别人!”
姬婉莹听完笑了,她笑得时候,两条眉毛飞起来,嘴巴扯开,露出白白的牙齿,咬人一定很疼...
陪何树去买求婚戒指的那天,王顺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在毕业之前,他总要尝试一次,让自己不留遗憾吧?
无论姬婉莹会不会答应,他总要试一次的。
寝室里那两个牲口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对象是谁,就连何树的眼神里都透着好奇的光芒。
但是王顺不能说,一来,他知道姬婉莹喜欢过何树,说出来有点别扭。
二来,如果姬婉莹没答应,他也不至于丢人。
校园求婚有成功有失败的,像何树这种的,人家两人都万分确定了那怎么可能不成功?
而像他这种的,大概率会成为笑柄。
王顺买了戒指,又不敢像何树那样刻上两人的名字,于是只能选了两人姓氏的首字母:W.J
再后来,何树求婚成功,大家毕业,各奔东西,一切都很顺利。
姬婉莹也取得了保研资格,会跟何树一样留校读博,这让王顺有点嫉妒,有点担忧,又有些茫然。
带着这样的心情,王顺离开了学校,去了军队。
他的求婚戒指,始终没有送出去。
王顺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磨磨唧唧的人,他也最烦办事磨磨唧唧。
可在对姬婉莹的感情上,王顺一直是有些小心翼翼。
到军队后的第一件事,王顺就给姬婉莹发去了他穿军装的照片。
姬婉莹回复了两个字:“很帅。”
王顺咧着嘴傻乐,乐够了,又哀愁起来:“我们还要经过半年左右的训练,然后才能确定分配的军区。”
发完这条信息后,姬婉莹还没有回,王顺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能等我吗?”
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要谈对象,如果姬婉莹从来也没有对王顺有过超出友谊的好感。
那么看到这句话,应该就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但姬婉莹怎么会不懂呢?当初傻大个偷偷摸摸的跟着她的时候,她就知道王顺的想法。
后面慢慢接触,姬婉莹发现王顺其实挺不错的。
她对强者有种天然的崇拜,所以对不如她的男生有些不屑,但王顺各方面都很优秀。
无论是体育方面,还是学业,能上华清的又哪有真的笨蛋?
于是姬婉莹思索过后,回复了一句:“我还要再读五年书。”
王顺盯着信息看,突然笑容变得十分灿烂,姬婉莹还要继续读书,而自己五年后,无论分配到哪里,也一定都稳定下来了。
何树结婚那天,王顺没法去,但他不知道姬婉莹会不会去。
试探了一句后,看着姬婉莹的回信:“我没来得及订票,没赶上。”
王顺激动的连蹦两个高,她如果说她不想去,那就说明还是没放下。
她就像是参加普通同学的婚礼一样,只说没赶上,王顺看完后彻底放了心。
犹豫了好久,王顺觉得应该更明确一步了,于是掏出那对戒指拍了图片发了过去。
“如果你愿意,下次我们吃自己的席....”
姬婉莹坐上车,看着照片里的戒指,露出了笑容。
当军嫂啊?好像...也挺好....
番外:何依依
何依依放学后,走出校门。
看到来接她的妈妈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叔叔,两个人靠在一起有说有笑。
何依依的小脸瞬间就冷了下去,她走到妈妈跟前,往后看了眼,没看见车。
“依依啊,这是王启叔叔,快叫人。”
何依依没有说话,王启笑道:“接到了咱们就走吧,我已经定好了饭店,小志估计已经提前过去了。”
宋静拉着何依依上了路边的一辆汽车,车是这个姓王的。
路上,何依依一直扭着头看向车窗外。
她知道,这个又是妈妈的新男朋友。
这几年,妈妈一直带她见很多陌生的叔叔,每个都会在她家里住一段时间。
又或者妈妈把她送去外婆家,然后自己去叔叔家住几天,过不了多久又回来接她。
每到那个时候,宋静都会发疯几天,摔东西,大骂男人都不是好玩意。
可每隔一段时间,她又会带新的叔叔见她。
汽车开到了一家饭店门口,下了车,何依依跟着宋静还有王启走了进去。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有个胖胖地男孩坐在那,咬着一根吸管玩着手机。
“小志,这是宋静阿姨,这是依依,你叫妹妹。”
男孩比何依依大了两三岁,估计已经上初中了,闻言抬眼看了下宋静,又看了下何依依。
随后也是撇过了脑袋没说话。
王启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发火,宋静看出来了,急忙笑着把他拉到座位上。
“孩子还小嘛,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宋静这么懂事的样子,让王启心里很舒坦。
“依依啊,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别跟叔叔客气。”
依依把书包挂到椅背后,假装没听到,宋静又接过菜单:“小孩会点什么?依依不挑食,咱俩点吧,来小志,你想吃什么呀?”
丰盛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何依依低着头吃饭,对面那个叫小志的男生也低着头吃饭。
“我吃饱了。”男孩把筷子一放,抓起手机站了起来:“给我钱,我晚上不回家住,去同学家。”
王启一脸不悦:“天天不回家像什么话?”
“你给不给?”男孩看着他父亲的眼神,像是带着仇恨。
宋静眼睛转了转,赶忙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阿姨这里有,小志啊玩完了就早点回家吧,要不然你爸爸好担心了。”
王小志厌恶的看了眼宋静:“我跟你要了么?”
见宋静尴尬,王启训斥他,叫他闭嘴,从兜里掏了钱拍在桌上:“爱去哪去哪,别给我惹麻烦。”
王小志抓起钱就走了,王启对着宋静赔不是:“你别往心里去,我平时没有时间管他,让这孩子学坏了。”
宋静微笑着摇头:“你工作那么忙,又是个男人,哪能照顾好孩子?没事,我是当妈妈的还能跟个孩子置气?”
“你真好,以后小志交给你管教,我也放心。”
何依依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脸上有着不合年龄的平静。
妈妈能管别人家的孩子?连她这个女儿的生活都管不了。
不过何依依知道,她妈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所以在外面都是贤妻良母的模样。
吃完了饭,两个大人的感情似乎也更深了,这个时候何依依就有些碍眼了。
宋静说要送依依回家,让她写作业,王启便开车送他们母女回家。
还是何志成留下的那套房子,宋静给何依依送到家里,小声跟她说:“自己写完作业就早点睡觉,我晚点就回来了。”
何依依没说话,看着自己的母亲跑回屋又换了一套衣服,带着一阵香风走了。
她走到窗边,看到宋静跟王启在车外就拥抱到了一起,然后两人一起上车离开。
“恶心。”
何依依走到自己的卧室,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妈妈跟自己亲爸爸的合影。
照片已经旧了,还有些擦不掉的污渍在上面,因为这照片是何依依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其实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何志成,何依依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要不是捡到了这张照片,她可能连爸爸的样子都忘记了。
“如果我亲爸爸还活着就好了。”
何依依低声念叨,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不喜欢妈妈带回来的那些叔叔。
别以为小孩儿不懂,她能感觉出来那些叔叔其实也不喜欢她,只是在妈妈面前装样子。
就像是妈妈也不会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因为以前也有带孩子的叔叔跟她们一起吃饭。
回来后妈妈都骂那些小孩是小杂种,没教养。
跟在外面表现的一点都不一样,或许那些叔叔回家之后,也会骂她是小杂种吧?
何依依不喜欢那些大人,他们太可怕了,在外面跟在家里完全都不一样。
如果是亲爸爸就好了,他一定喜欢自己的。
何依依的眼泪掉在相片上,她赶紧擦干净,怕弄坏了,以后就没有了。
说好会很早回来的宋静,一夜都没有回来。
何依依早上起床后,从宋静房间的抽屉里拿了十块钱当今天的饭钱。
自己洗漱好之后,就离开了家。
一连几天过去,那个王叔叔没有到家里来住,反而是妈妈天天往外跑。
直到有一天,妈妈给她打电话,让她放学直接去外婆家,何依依就知道妈妈又要去给那个胖胖的男孩当几天妈妈了。
何依依放学后,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外婆家里。
外婆家也住丹河,不过是在郊区那边,离学校挺远的,每天上学还要早起一个小时自己坐公交车。
见何依依去了,外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说什么,弄了晚饭给她吃。
外婆跟小舅和舅妈住一起,小舅还好,但舅妈不怎么喜欢她,每次看到她都没有好脸儿。
何依依晚上睡外婆屋里,一天夜里想起床上厕所,发现外婆没在床上。
她走到卧室门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妈,我大姐这是又找人了?孩子就扔这儿不管啊?”
这是小舅妈的声音,外婆很快就回答:“你姐这回找的男人是个老板,等稳定了就把依依接走了。”
“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哪次成了?妈你也劝劝我大姐,都多大岁数了,有差不多的凑合得了。”
外婆没有说话,小舅妈又说:“哎妈你记得我第一个大姐夫不?”
“提他干啥?都死那么长时间了。”
“哎,叫我说啊,我第一个大姐夫多好?我姐就非得离婚。”
“铁饭碗啊,以前过年过节,单位发那些东西都送咱家来了,都吃不完,现在可捞不着了。”
“对了,我大姐夫死的时候好像单位还给了不少钱,你说她要是不早早离婚了,还用分给大姐夫他前妻的儿子?”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得高考还考出个状元来,市里给几十万呢,还给楼房。”
“我大姐就是糊涂,那是依依的亲哥哥,一个爸生的,叫依依去找她哥啊,还能沾点光....”
“行了,你别管你大姐的事了,依依就是在这里吃几天饭,你也别有意见,以前你大姐好过的时候,也没少给你好东西。”
“哎哟,妈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要的...”
后面舅妈又跟外婆说了许多,何依依没有继续听下去,她也没去上厕所,就这么憋到了快天亮。
原来她还有个亲哥哥啊?
这一晚上,何依依都在想小舅妈说的那个哥哥,似乎,她有点印象。
但只是模模糊糊,仔细去想又完全记不起来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子了。
不过这件事,却在何依依的心里扎下了根....
番外:兄妹
宋静跟王启两个人分分合合,就这么过了两年多后,两人竟然真的结婚了。
何依依跟着宋静搬进了王启的家,跟那个叫做王小志的孩子成了再婚家庭的兄妹。
不过王小志对她很不好,经常会趁宋静不在家的时候欺负她。
把她房间里的东西弄乱,还骂她吃白饭的,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叫她滚。
王启也是两幅面孔,宋静在的时候就会骂几句王小志,叫他不要欺负妹妹,不在的时候他就当听不见。
何依依告诉妈妈,妈妈还说她不懂事。
每当这个时候,何依依就会想起那个没有印象的亲哥哥,如果是亲哥哥,他一定不会骂自己吧?
何依依已经上了初中,她过的越不好,心里对那个哥哥就越想念。
虽然还有外婆那边的亲戚,但何依依跟他们并不亲。
他们都只想妈妈找个有钱的男人,背地里还说过何依依是拖油瓶。
所以在她心里,这个哥哥就成了依依幻想中会对自己非常好的亲人了。
她开始查关于哥哥的信息,其实很好查,因为这几年丹河再没有出过状元。
当年对于哥哥考上华清的报道,几乎每年高考时候都会被拿出来说。
从网上查到了哥哥何树的信息,何依依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惜的是没有直接的联系方式。
她查到哥哥当年也在这个中学念书,于是几番打听找到了李梅老师。
李梅老师依旧在中学任教,不过她不是何依依的班主任,因此何依依对她不是很熟悉。
犹豫了一段时间,何依依自己没办法找到跟何树的联系方式,只好去问了李梅老师。
“你是何树的妹妹?”
李梅很是惊讶,她是知道何树在丹河除了赵奇水没什么其他亲人的。
“我们是同父异母,老师,您跟我哥还有联系吗?我想找他。”
同父异母?李梅忽然想起来这小姑娘是谁了。
至于联系,一直都有,何树每次回丹河,都会抽空来看看她。
不过李梅不确定何树想不想见这个妹妹,于是便没直接说。
“我也很久没有跟你哥哥联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码,这样吧,我回家去找找那个联系方式,如果没换的话我再告诉你。”
何依依闻言,内心升起希望:“谢谢您李老师。”
等何依依离开后,李梅就给何树发去了一条消息,跟他说了这件事。
何树那边许久没回,李梅知道他忙,也没着急。
到了傍晚快下班的时候,何树打来了电话,先问了李梅老师的身体,还有小妞妞,聊了一些家常。
最后才问何依依的情况。
李梅如实说了,那个何依依看起来生活条件还不错,穿戴的都挺好,不像何树上学的时候那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梅又开始心疼起何树,同父异母,到底还是有母亲的,日子总比当年的何树好过太多。
“她不是我班级的学生,我今天跟她的班主任聊过几句,学习成绩不好,挺聪明的就是不专心。”
其他的李梅也不可能知道了,何树闻言跟老师道谢,这件事就没让老师多费心,他说下次何依依找她的时候,就把手机号给她。
对于何依依这个妹妹,何树其实并不想管,正如老师想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母亲。
不管她过的怎么样,好像跟他这个哥哥都没有太大关系。
何树一共也就见过依依两次,最后一次是宋静带她来跟自己要何志成的赔偿金。
那时候的何依依很小一只,很可爱,给她糖果的时候,她会甜甜糯糯的说谢谢哥哥。
把赔偿金分给宋静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再不要有交集了,只是没想到何依依会想找自己。
她找自己干什么呢?何树猜不到,不过也不介意听一听。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真正冷硬心肠的人,过去的事,他也好,依依也好,都是最无辜的人。
两天之后,一个丹河的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何树接起电话,那边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问:“是何树哥哥吗?”
“你是依依吗?我是何树。”
何依依心跳很快,她终于联系到哥哥了,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依依,你现在在哪里?”
何树先开了口,何依依说她在继父家里。
于是何树便知道宋静又再婚了,简单问了几句,何依依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
把妈妈跟王叔叔结婚的事,还有新家庭的事,包括对她不好的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事,一股脑的都说给了何树听。
何树静静的听着,知道何依依现在过的很不如意。
她缺失的不是物质方面,而是关爱方面。
宋静刚跟那个姓王的结婚,还要保持贤妻良母的人设,对男方的儿子很关爱,对自己女儿反而要她迁就对方。
而哪个男人会真心愿意养别的男人的孩子呢?症结就在这里。
可是依依现在刚上初中,她还摆脱不了那个家庭。
何树也不可能说把何依依接到自己身边生活,其实,除了有那么一点尴尬的血缘关系,他没任何资格这么做。
但听何依依说的话,她虽然心里很委屈,却并没有对宋静有太多的怨言,也是能理解她母亲的。
说明这个孩子内心还是很纯良,并不像宋静。
“依依,我听说你学校成绩不太好,是学不会还是不喜欢学?”
何依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哥哥,我就是学不进去。”
“嗯,哥哥觉得你其实已经很懂事了,现在哥哥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何树沉吟一会儿,告诉何依依她现在因为年纪还小,只能依靠母亲。
即便她再怎么不想在那样的环境生活,也只能暂时忍耐。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不会太长,等她上了高中,全日制的,回家的时间就少了,眼不见心不烦。
如果她能努力一些,将来考上大学,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家庭了。
“其实时间过的是很快的,你只要把学习当作是改变你现在生活环境的唯一通道,我相信你就一定可以学的进去。”
“哥哥现在没法回丹河帮助你,不过你可以随时给哥哥打电话,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的,都可以给哥哥打电话。”
何依依听得懂何树的话,哥哥让她忍过三年,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就自由了。
她以前只是很迷茫,但想到还有一个哥哥愿意管她,愿意告诉她怎么做,何依依觉得心底安稳了不少。
哥哥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如果可以跟哥哥一起生活,那一定会很幸福。
不过,何依依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已经长大了,明白自己跟哥哥的身份,他没有因为妈妈讨厌自己就很好了。
哥哥说愿意在有困难的时候帮她,已经让何依依很知足了。
“哥哥,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会好好学习,也要像你一样,考上好的大学。”
何树闻言轻轻笑了:“好,等哥哥下次回丹河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们到时候见一面。”
......
番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春风拂柳,小河堤旁传来一阵悠扬的口琴声。
伴随着口琴吹奏的乐曲,徐晓慧轻声跟着哼唱这首《送别》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惟有别离多...”
一曲吹罢,晓慧扭头看向陈河:“你吹的真好听。”
陈河年轻的脸庞因为心上人的夸赞而微微泛红:“你唱得也好。”
两人相视一笑,陈河掏出一块儿手绢仔细的将口琴擦干净要还给徐晓慧。
徐晓慧不肯伸手:“你吹的比我好,这口琴就送给你了。”
“这不好。”
“哎呀,你就拿着吧,如果有时间,我还想跟你学学这首曲子怎么吹。”
陈河听出了徐晓慧的弦外之音,握着口琴的手有些用力,激动的心都跟着砰砰的跳动。
自此之后,离师范大学不远的小河堤旁,时常能看到两个年轻的身影。
这个时候的恋爱,是内敛而羞涩的。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们才敢偷偷的牵一牵手,借着学习口琴的名义单独在一起散散步。
此时的徐晓慧满心都是对爱情,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只是这份美好,在陈河去过一次南湛后,隐隐发生了一些改变。
从南湛实习回来的陈河,跟她约会时经常谈起那个地方的贫穷和落后。
听他描述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们,徐晓慧也心生怜悯。
但她没有想到,大学毕业之后,陈河没有留下,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跟她留在秦川,当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
而是选择了要去南湛贫困山区里支教...
下定决心的陈河,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光辉,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坚毅,仿佛带着一种使命感,让他为了这个决定不顾一切。
徐晓慧想要阻止他,可当看到陈河跟她据理力争,又因为不舍分离而露出的纠结表情时。
突然又觉得,或许她爱上的,就是陈河的这种想要帮助别人的精神。
他一直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啊,如果他甘愿跟自己留在秦川,过普普通通的日子,那么或许他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陈河了。
但是他们从前的承诺呢?徐晓慧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放手让他走。
还是留下来,满足自己的对于平稳生活的渴望。
陈河没有给她太久纠结的时间,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只是那句冷酷的话,陈河没有说出来而已。
他回家住了几天之后,带着证件偷偷的走了。
徐晓慧找到他家里时,他已经走了几天。
这让徐晓慧无比的伤心和失望,她突然觉得,他们的爱情是如此的脆弱。
分别的日子,再不如当初恋爱时感觉那般匆忙,好似每天都不够用一样。
陈河离开之后,徐晓慧踏踏实实的工作,每天在忙碌和思念中度过。
是的,即便陈河不告而别,徐晓慧依旧想念他。
大约一年左右,陈河从南湛回来了一次,看望他的父母,也顺道看望了徐晓慧。
这个时候的陈河,人瘦得可怕,也黑了很多,眼神中多了许多莫名的东西。
徐晓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是他不告而别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陈河有些拘谨,因为他不知道徐晓慧是不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不再爱他。
如果是那样,陈河也决定以后不再打扰。
可见面之后,徐晓慧因为思念,忍不住扑进了陈河的怀里。
嘴里只是不停的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瘦成了这样?”
陈河的眼泪滚滚而落,他没想到晓慧还会原谅他,关心着他。
于是又跟徐晓慧立下了一个承诺:“我跟我爸妈那借了两万块钱,等这笔钱用完了,我就回来,跟你结婚。”
那一天,两人又来到了秦川师范大学的校外。
在那条小河堤旁,陈河给晓慧讲了许多南湛的事情,这个善良的女孩也明白了陈河坚持的意义。
她爱的人是伟大的,他想要改变那边的恶习,他要做的事情,会拯救很多人。
分别前,陈河再一次用口琴吹奏了一曲《送别》。
晓慧流着眼泪说:“我不喜欢这首曲子了,送别不是好兆头,我只希望你能尽快回来,平平安安的回来。”
陈河答应了她....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后来一直到死,都再也没有回过秦川。
陈河离开之后,跟徐晓慧始终保持着联系。
他们之间常常写信,每个月都写。
陈河说他现在待的那个地方没有办法收信,给徐晓慧留的地址是附近镇子里邮局的地址。
就这样靠着信件,两人彼此诉说着心中的思念和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这些信件,似乎成为了彼此坚持的养分。
徐晓慧知道陈河在那边过的很苦,那里的人没有文化,不允许孩子学习。
陈河为了让那些孩子可以坐进学堂里念书,而不是跟着大人去做违法的事情,投入了许多的精力和金钱。
徐晓慧心疼他,省吃俭用,省下自己的工资给陈河邮了过去。
她并没有陈河那么伟大,只是不忍心他吃苦,脑海中总是浮现他上次回来时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陈河的信没有按时到,徐晓慧有些待不住了。
因为之前的几封信里,徐晓慧感觉到了陈河的情绪似乎已经不对了。
他提起南湛的那些人时,从一开始的怜悯,变成了后来的愤怒。
陈河说他恨自己为什么劝不醒他们,也恨那些人为什么要带着孩子们种植罂粟。
徐晓慧担心陈河的变化,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他,找到他之后,带他回来。
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徐晓慧偷偷的辞职偷偷的去了南湛。
她只有陈河收信的镇子地址,于是找到了那,然后开始打听陈河的踪迹。
那个地方,对于徐晓慧来说十分的可怕。
镇里会说普通话的人不多,街上有很多黝黑瘦弱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饿狼。
徐晓慧害怕了,她想要回家,可一想到陈河或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又坚持了几天。
直到有一天,有个留着古怪发型,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找到了她。
说是可以带她找到陈河。
那个人说,他叫马刀,是陈河的好朋友。
马刀说了一些关于陈河的特征还有事情,徐晓慧便知道他没有说谎,他真的认识陈河。
他还告诉徐晓慧,陈河烧了山民种植的罂粟,被打的很惨,受了很重的伤。
徐晓慧听完之后,急得哭了出来,跟着马刀的安排的两个人匆匆走进那片通往大山的森林....
穿山越岭,道路很难走。
四周都是同样的景色,徐晓慧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走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她越走越心慌,带着她的两个人脸色严肃,看她的眼神变得可怕。
等她想要回头的时候,却已经回不去了。
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后心,紧接着一根棒子狠狠的砸在她的后脑,倒地的一瞬间,徐晓慧似乎看到眼前的树木变得张牙舞爪。
一会儿变成了陈河,一会儿变成了父母,一会儿又变成了那条春意盎然的小河堤。
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了那首《送别》,忽远忽近,琴音清脆的随着河水流淌。
流淌的速度如同她身体里不断往外溢出来的血液....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过去跟陈河在一起的一幕幕,不断的在眼前浮现。
徐晓慧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自己只是想见见陈河,问一声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他们,不是陈河的朋友吗?
“对不起了姑娘。”
马刀从林子深处走出来,摘掉了徐晓慧头上漂亮的发夹握在手心里。
他面色哀伤的伸出手,在徐晓慧的眼皮上抹了一下,帮她合上了眼。
“世上不会再有像陈河这样不为利益却能这么固执的人了,所以只有你死了,他才会真的留下吧.....”
番外:飞蛾扑火
马刀出生在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傈僳族村寨。
他的阿爸是族里最年轻强壮的族长,也是最好的猎人,深受族人的爱戴和崇拜。
马刀也是一样,他希望自己长大后,可以跟阿爸一样的强壮,带领他们族人建设最强大的傈僳族村寨。
只是这个愿望,在他十岁那年就破灭了。
那一年,山寨里突然来了一群外面的人,他们拿着许多马刀从未见过的东西进了村寨。
他们找到了马刀的阿爸,要求他帮忙做一些事情。
年幼的马刀当时在旁边听着,似乎是这些人想请山寨里的人帮他们带路。
这一片大山里生活着许多傈僳族的族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而马刀所在的,是最大最有实力的一个族群。
这些人想要从这片山里安全的路过,如果没有傈僳族人的带领根本不可能。
马刀当时还小,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只知道他们要去山的另一边。
他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些外来人给他们带来了新奇的食物,颜色漂亮的糖果。
因为马刀是族长的儿子,他们还送给马刀一把锋利的匕首,让马刀十分的欢喜。
可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阿爸跟那些人翻脸了,发生了冲突。
那些人冷了脸离开了,马刀当时还很庆幸,他们没有要走自己手里的糖果和匕首。
阿爸从那以后担心了很久,让村里的年轻人都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们磨利了猎刀,磨锋了箭头,但一直等了半个月,也再没有外面的人来。
就在整个村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天夜里,睡在阿妈怀里的马刀被一阵响声惊醒。
他从竹楼里,看到外面火光冲天。
当他跟阿妈还有阿婆被拉出竹楼后,看到阿爸的额头有一个血洞在不停的往外流着血。
火光照应在阿爸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人挂在平时挂猎物的木头架子上。
村里的大人都被聚集在了一处,对方手里拿着黑黝黝的武器,能冒出火光,“砰”的一声就能打死一个人。
马刀后来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做枪。
反抗的大人都被枪打死了,枪声在山里回荡,很久很久都不消散。
阿妈冲向阿爸,马刀被阿婆紧紧的抱在怀里,黑暗和火光中,他看见阿妈的头上爆开了一朵黑色的花,然后软软的躺在阿爸的脚下。
村寨里所有的小孩和女人都在哭泣,最后他们所有不敢反抗的人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马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人冲着他们举起了黑黝黝的枪管.....
那一夜之后,马刀所在的村寨没有了,所有成年的男人都被杀光了。
但是马刀带着剩下的妇孺活了下来,因为他答应给外来人带路,愿意当他们在山里的猎犬。
阿婆跟其他女人,纷纷投靠了其他的部族。
在跟阿婆分离前,马刀摘下了阿爸传给他的天心石项链,还有他一直戴着的银手镯。
这两样东西,只有下一任族长可以戴,他爸曾经说过他将来一定是一个好的族人头领。
但是马刀知道,他永远都当不了族长了。
后来....马刀成了那些人的狗。
他为了活下去,活得很卑微,尽管他的年纪很小,却因为熟悉这片大山又非常的机灵听话最后得到了重用。
马刀也渐渐弄清楚了这些人要做的事情。
从他们这片山穿过去,可以直接越过边境到达另一个混乱的国家。
虽然穿过这片山很难,很艰险,但成功一次就能给这些人带来的收益非常的可观。
为了钱,屠杀几个原始村寨并不算什么。
只怪马刀的阿爸太过强硬,他知道这些人在做坏事,信仰让他头脑发昏。
竟然用孱弱的胸膛去面对那些冷冰冰的枪口。
马刀没有信仰,他只想活下去,活到成年。
所以他不光老老实实的带路,替这些人避过傈僳族人的村寨,还帮他们去开拓最安全的路线。
到了后来,他还帮他们运送毒品。
渐渐的,马刀得到了信任,离开了那片山,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又帮着那些人去购买原材料,洗钱,杀人几乎无恶不作。
马刀终于也尝到了用枪口对准别人时的那种感觉,看着弱小在自己的枪口下瑟瑟发抖,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现在不用给别人当狗了,他自己的手底下就有很多愿意为他卖命的狗。
他也有足够的能力,重新找回当年的族人,让他们都过上富贵的日子,实现他儿时的愿望。
但马刀没有这么做,甚至当他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他都没有再回去过一次。
只让在外面的傈僳族人回去,打听到了阿婆的下落,知道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已经不是那片山里的孩子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成了钱和权的奴隶,马刀觉得自己也是,他活得没有灵魂,只有满身血腥气的铜臭。
直到他遇见了陈河,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老老实实却十分倔强的男人。
他说要改变另一片被腐蚀的土地,帮助大家摆脱贫困和落后,让他们不要再做违法的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河的眼睛闪闪发光,那玻璃镜片都遮挡不住,就像是那一夜山寨里燃起的火光。
马刀觉得他很可笑,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呢?
他就那样看着陈河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跌倒,像一只被扣在玻璃罩里向往光亮的虫子,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飞不出去。
如同飞蛾扑火?即便是成功了,最终也还是死亡,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是失去了灵魂的人活得太过无趣,他把陈河的表演当做了看戏。
只是看着看着,马刀心里不舒服起来。
凭什么他要坚持?凭什么他能坚持?
马刀心里也有一个坚持的自己,在那个黑夜中随着阿爸阿妈一起去了天堂。
可他到底还是活着的,他没有成为伟大的傈僳族首领,他为了活命,成了最软弱的懦夫。
所以他看陈河不顺眼,他不相信陈河能坚持到底。
但一次次的看着陈河努力的去改变那些可怜虫,马刀却选择了帮他一把。
连马刀自己都说不上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陈河还不起钱,却愿意一次次拿钱给他。
山里种植罂粟的那些人,在马刀眼里都是可怜的垃圾。
马刀想要看看,陈河到底能不能净化他们,如果能....就算能,又能说明什么呢?
陈河的执念,勾动了马刀沉寂冰冷已久的心灵。
他想不到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傻的人,无怨无悔的想要拉上一批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时间缓缓而过,陈河证明了自己不是在做戏,马刀有些看不懂陈河了。
为什么他能坚持自己的目标,为什么他能不被困难,甚至死亡打败?
马刀心里非常的不舒服,时而兴奋,时而恼怒,他看不懂,但他还想要继续看下去。
所以他不会让陈河离开,也不会让别人毁了陈河的坚持。
他让人杀了那个来寻找陈河的女孩,又在之后让他看到属于那个女孩的物品。
其实这么做,马刀的心里也很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既想看到陈河的坚持有成功的那一天。
又希望陈河像自己一样彻底堕落下去,软弱下去...
马刀看着陈河疯了似的寻找他的未婚妻,看着他如同自己想象的一样,他放弃了拯救世界。
他要像自己一样堕落了,他不再坚持去改变那些垃圾,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当听到陈河说,他要毁灭这个地方时。
马刀终于觉得舒服了,对呀,就应该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笑了,笑得很开怀,转身面对着傈僳族山寨的方向,马刀笑出了眼泪...
这样的世界才是对的,世界原本就是黑暗的。
如果等不到天明,不如拉上所有人一切灭亡吧,把所有的恶与肮脏,都毁灭在黑暗之中....
番外单章:父子情,爷孙乐
赵奇水第一次见何树的时候,何树穿着一身明显短一截的衣服裤子,拘谨的站在门口。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被卷帘门上短短的遮阳棚挡住,只向店内延伸了半米。
何树就站在那条明暗分界线上,一半阳光,一半阴暗。
光线让他看起来本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单薄,当时赵奇水心里想的是:哪来的小纸片人儿?
他要应聘洗车工?赵奇水觉得好笑,问他多大了。
这个小孩还撒谎,说他十八岁。
只看他营养不良的样子,说是十三四岁都有人信。
不过这孩子的眼神,可真沉稳啊,虽然说话很拘谨,但眼神坚定。
赵奇水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他应该很需要这份工作吧?
于是他留下了这个叫做何树的孩子,不为别的,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丢失多年的儿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奇水早就知道他没有带吃的来,就想看看他会不会请假去买饭吃。
可是这小子竟然打算就这么饿着?
赵奇水心里不舒服了,到旁边餐馆去拿了一份盒饭,想了想又拿了一瓶水。
原本以为累了他一天,第二天不会来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吃苦的精神。
就这样,这个叫何树的孩子留在了他的洗车行。
只是赵奇水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到,他跟这个孩子以后的缘分会越来越深。
何树是个非常听话的小孩,干活很认真也很卖力。
不过这个孩子,真的很苦,他应该经常被欺负,有一次甚至带病来工作。
也是那次,赵奇水留心打听他的邻居,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独自一个人生活。
赵奇水当时心里有些难受,何树父母的事,在他家附近被当做了谈资。
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早逝的母亲,让赵奇水觉得老天爷真不公平,一个好孩子要受这样的苦。
或许是自己的儿子迟迟没有消息,又或许是小何树的独立坚强打动了他。
自从知道何树的家庭条件后,赵奇水就想对他好。
再后来,何树的亲生父亲也去世了,家里住的那栋老房子出了问题。
借着这个机会,赵奇水就把何树接回了家。
以前还没有这种感觉,可当何树跟他住到一起之后,他就有了一种儿子回来了的感觉。
给何树住的那个房间,在他上学之后,赵奇水每天回家都会进去看看。
一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男孩的房间,会给赵奇水带来许多的幻想。
幻想着这是赵岩回来了,跟他住在一起的日子。
于是赵奇水开始接何树放学,陪着他写作业,跟他一起做晚饭。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何树了。
找亲生儿子的事始终没有放弃过,但他跟小何树之间也渐渐的产生了一种亲情。
这让他突然对未来的生活,多了那么一点希望。
在小何树十八岁的时候,赵奇水借着酒劲,差点就把那句:给我当儿子吧的话说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赵奇水感觉自己好像不配。
因为何树是那么优秀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以后应该会有很好的前程。
但感情的事啊,就是这么奇怪,人跟人的缘分也是这么的神奇。
并不是说自己可以控制的住的,小何树进入了他的生活,就再也不能从他的人生里抹去了。
有时候赵奇水觉得,如果何树离开了,他也会跟丢失了亲生儿子一样的心痛。
因为徒弟小董的不谨慎,何树被坏人给绑架了。
那天晚上,赵奇水绝望的四处借钱,虽然他不是何树的父亲,可如果何树出了事,赵奇水承受不了。
好在,这个孩子真的坚强,自己竟然反向挟持了绑匪?
赵奇水的文化水平不高,他不会教育孩子,看着何树努力的冲刺高考。
他心里比何树更加紧张,生怕自己无法给何树一个安心的环境,耽误了他。
何树是真的争气啊,他冲到自己房间抱住自己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赵奇水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替何树高兴,替孩子感激老天爷。
何树考上了好的大学,他的未来一定前程似锦。
可是这孩子啊...呵呵,这个孩子那天喊了他一声爸....
赵奇水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在照相馆门口,他那么自然的挽着自己的胳膊说:“爸,回家吧。”
当时他的心情,真的无法控制的想要流泪。
后来的后来,何树经历了很多的危险,赵奇水非常的自责,他什么都帮不上。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小何树是有福气的,现在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家庭美满。
这福气还带给了自己,帮他找回了真正的赵岩。
“爷爷...”
回忆被打断,赵奇水低头,看见何树的儿子小果果抱着自己的大腿。
“爷爷,走!”
果果才两岁半,长相遗传了父母的优点,是个人见人爱的宝宝。
虽然还不会说太长的句子,不过这个小家伙啊,比他爸爸更聪明。
就算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也能表达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赵奇水一把抱起自己的大孙子,在果果软软香香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走去哪啊?”
果果用短短小小的指头往门外一指,非常有气势的扯了扯赵奇水的衣服:“走!”
“哈哈,你想出去溜溜啊?行,爷爷带你出去玩。”
赵奇水抱着果果走出家门下了楼,小家伙四下张望。
这是何树跟夏苗在丹河的家,夏苗回来看爸妈,也把果果带给他看。
说起来,何树那小子的工作听起来是不错,但就是太苦了一点。
不光自己累,连老婆孩子都不太顾得上了。
果果满月之后就去做什么科研,到现在孩子都两岁多了还没回来。
哎,孩子都不认识爸爸,这点不好,赵奇水想着等何树忙完这个阶段好好跟他说说。
不能光顾着工作,也得顾家才行。
幸好夏苗是个好妻子,能理解何树,换了别人啊,心里哪能没有意见呢?
“爷爷,走!”
果果指着赵奇水的车:“开车走!”
赵奇水点了点果果的小鼻子:“你小子,还要坐汽车?你想上哪去啊?待会你妈妈就来接你上姥姥家了,咱们不走,就在小区里转转,等妈妈来。”
随即他反应过来,忍不住笑:“我的大孙子,一下子就认出来爷爷的车啦,哎呀我大孙儿可真聪明啊,等你长大了,爷爷也给你买大汽车!”
果果看爷爷笑,也张开嘴在赵奇水怀里拍着巴掌咯咯的乐,露出两排小米牙学着爷爷说话:“大汽车!嘟嘟~”
番外终章:向阳而生
重新补办了户口跟身份证,赵岩终于“回家”了。
出狱后,他在大都没有待多久就跟着赵奇水回到丹河。
何树跟夏苗带着果果一起回来的,一家人在赵奇水的老房子里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赵奇水打开了那一间尘封多年的房间,里面摆满了赵岩小时候的东西。
他一样一样的看,一样一样的回忆,只可惜那时候太年幼,真的想不起来什么。
房间里,还有他百日,满月时的照片,镶嵌在相框里,挂在墙上显眼的地方。
照片里的赵岩,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机灵劲儿。
靠坐在一张铺了小毯子的藤椅上,穿着开裆裤露着小家伙儿,脑门还有一个大红点。
照片右下角还有字:宝贝儿子百日留念。
赵岩看得出了神,那应该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了,只可惜他不懂事,没记忆。
“啧,爸,你就把我裸照这么挂着啊,我还要不要形象了?”
赵奇水笑骂一声:“你有啥形象?谁家奶娃娃不光屁股?”
说完又拿出一本褪色的红皮相册出来,里面有很多老照片。
除了赵岩小时候的,还有赵奇水年轻时跟赵岩妈妈的合影。
赵岩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只是感觉非常的陌生。
赵奇水指着几张黑白老照片,告诉他哪个是爷爷奶奶,哪个姑姑大爷。
可惜的是,赵奇水的父母在赵岩被拐走后不久,就相继去世了,也是陡然失去了孙子悲伤过度。
后来赵奇水的大哥跟远嫁的小妹也陆续因病过世了,还有一些小辈和远房亲戚,不过许多年都不联系了。
看完了自己的房间,赵岩觉得,很满意。
虽然房子旧,房间小,但是很有家的感觉,比监狱不知好了多少倍。
赵岩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的摸着新换的床单。
即便过去他没有回来,可这间房里,什么都不缺。
何树跟夏苗没跟进去打扰他们父子,一个在客厅收拾,一个在厨房洗碗。
只有果果自己玩了一会儿,忍不住趴在门边往里看。
赵岩看到了,笑着朝他招手,果果就进了屋,好奇的打量。
这间房,以前他来爷爷家的时候,门都是锁着的,原来里面长这个样子呀?
“大伯,那些是谁的玩具呀?”
果果看到了赵岩小时候的玩具,好奇想去拿。
赵岩笑道:“是大伯小时候玩的,你要是喜欢可以送给你。”
果果凑过去看,都是很旧的东西了,他家里有太多玩具了,爸爸不让他买新的了。
“大伯你小时候就这么几个玩具呀,真可怜。”
赵奇水听了敲了敲果果的脑袋:“对啊,你大伯,你爸爸小时候加起来都没你的玩具多,你可是生在蜜罐里了。”
果果跟爷爷和大伯在房间里说话,何树洗完碗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帮夏苗又把客厅的地给擦了。
赵奇水看了眼,过去把何树给拉起来,抢过了抹布扔进了洗手间。
“家里有拖布不用,你拿个小抹布擦不累啊?”
何树瞅瞅地面:“爸,拖布擦的不干净,你看家里地板都变色了。”
赵奇水一阵无语,这是嫌他没收拾干净家:“行啦,行啦,你赶快歇歇吧。”
夏苗在一旁偷笑,何树这个毛病她说过多少次了都不管用,索性也不管他,爱擦就擦去吧。
一个爱做家务的老公,总比那种回家往沙发里一躺什么都不管的强。
赵岩也领着果果出来了,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爸,我哥回来了,家里有些住不下了,你就跟我哥搬去状元府小区吧,这边收拾收拾,空着也行,要不然就租出去。”
赵奇水摆摆手:“我跟你哥住过去,你跟夏苗回来多不方便?”
赵岩没有吭声,搂着果果静静听着,他住哪无所谓。
“我跟夏苗难得回来,房子空在那浪费,你们先住着,等我哥找对象了要结婚了,咱们在同小区买一户大面积的。”
夏苗拍手道:“以后都在同个小区住挺好的。”
这个提议,赵奇水倒是觉得行,他看看自己亲儿子,已经开始计划着找人帮忙提媒了。
赵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手拿了个硬币,说要给果果表演魔术。
果果看着硬币在大伯手里像活了一样在指间翻飞,然后手一转就不见了。
惊讶的到处找,甚至趴到了地上也没找到。
然后就见大伯手掌再一翻,硬币又出现在手心。
“哇,大伯你真厉害,真厉害!你教我,教我。”果果瞪大了眼睛:“大伯你比电视上的魔术师还厉害。”
赵岩笑着摸摸果果的脑袋:“这可不好学,想学得练技巧。”
这不是什么魔术,不过是障眼法加手速,偷起东西来事半功倍。
他小时候为了学这些,可是不知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这么多年也没忘掉这项“绝技”
也靠着这一手偷过不知多少次钱,如今却只能拿来逗逗孩子了。
赵岩一边给果果展示他的“魔术”一边也留心注意何树他们的眼光。
夏苗一脸稀奇,瞪着眼睛跟果果一样。
何树没什么表情,跟果果说:“你大伯会的可多了,尤其是画画最好,以后好好跟你大伯学。”
赵奇水在一旁笑得很慈祥,还为儿子有这样的天赋高兴,又说起赵岩以后工作的事。
说是现在都流行开画展,要是赵岩想开,他去找朋友借个地方,说不定还真能成大画家。
赵岩听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早就不画那些女人了,之前在监狱里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书。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对画画能耐下心来,后来几年也学了些绘画技巧。
何树赞同点头:“哥,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画漫画,等我回大都,帮你去大杂志社联系一下。或者你也可以在网上投稿。”
赵岩收回心绪:“网上怎么弄?”
“回头我教教你,现在都是用软件直接在电脑上画,很方便。”
聊了天黑,何树两口子晚上也不走了,住他那个小屋。
赵岩自己睡一个屋,赵奇水搂着大孙子果果住。
第二天何树跟老婆孩子去岳父家里,赵奇水带着赵岩去了洗车行。
洗车行的那些老伙计,看到老板的亲儿子回来了,一个个的围上来,不住的夸赞。
无论那些好听话是真假,但大家都为赵奇水高兴。
尤其是刘阿姨,现在孙女大了,上学了,不用看管,她又回来继续干活。
拉着赵岩的手,一个劲儿的跟他说赵奇水的不容易,抹着眼泪告诉赵岩,以后可一定得孝顺他爸。
其他的几个叔叔阿姨也是老板高兴,嚷着让赵奇水请客庆祝。
赵奇水自然高兴,也必须庆祝,不过他决定把所有朋友都叫来,要好好的办几桌酒。
不光是在丹河的朋友,还有《宝贝回家》的志愿者,和他前些年寻子认识的那些家长都要联系到。
因为赵奇水心里清楚,赵岩的回归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高兴事,也能让那些还在苦苦寻找的家长们重拾一点信心。
尤其是现在何树开发的那个智能模拟软件,只要有小时候的照片,长大的后的模样可以根据不同环境,不同的确因素生成不同的模版。
准确率排查率更高效,相似程度的也非常的高,已经帮无数的家长找到了孩子。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实名制越来越广泛的进入生活,再加上这样针对性的高科技软件功能。
赵奇水相信,以后丢孩子的事,会越来越少。
他们之前在公益组织里互相帮助的那些寻子的家长,一直都有个规矩,谁家孩子找到了,就要请客摆宴席,把好运气传递下去。
赵岩虽然早就找到了,可因为他之前在监狱里,所以这一次的宴席足足推迟了这么久。
对于赵奇水要请客吃饭的事,赵岩是反对的,他不想大肆张扬。
他怕自己的过去,会让赵奇水颜面无光,找回了一个坐了十几年牢的儿子,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赵奇水不这样认为,在他心里,无论赵岩以前做过什么,都不是赵岩的错。
错的是人贩子,错的是他这个家长没有看好孩子,错的是社会里的那些黑暗和坏人。
赵奇水劝不动赵岩,就等何树回来后让他劝。
何树知道赵岩是怎么想的,也劝赵岩,说让他不要有这样的压力和想法。
他理解赵岩的心情,但人不能总是看过去,只要以后他好好的工作,努力的生活,就没有人会瞧不起他。
而且,这个宴席的意义对父亲来说,非常的重要,他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情绪,找回赵岩的喜悦,都需要宣泄一下。
听完何树的话,赵岩点头同意了,他表面说既然他爸都不嫌丢人,他怕什么?
可内心其实是心疼赵奇水,感动他对自己的不放弃,为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吃的那么多苦。
一个星期后,酒席定在丹河绿江大酒店,一共二十桌,当天来了不少人,亲朋好友,寻子的家长,公益团队的人。
既在预料之中,也在之外的是,还来了一些报社和当地电视台的记者。
是因为寻子公益宣传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当然,在来之前,他们征求过赵奇水跟赵岩的意见。
赵岩始终不表态,可能要上报纸上电视,让他有些不适应,内心还是有些自卑情绪。
但赵奇水很开心,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找到了儿子,哈哈笑着说行啊,都来吧。
“老赵是真正的苦了半辈子啊。”赵奇水的朋友孟航宇律师对着镜头感叹。
“过去那些年啊,我是看着他一次次的天南海北的跑。”
“为了寻找儿子,他也发生了不少的事,被人报警抓过好几次,还有人误会他是人贩子。”
“打官司都是找的我,呵呵,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我的航宇律师所咨询。”
“如果是有关走失儿童方面的法律咨询,一律免费。”
孟航宇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笑呵呵的对着采访他的记者递上几张名片。
刘阿姨带着她的宝贝孙女来吃席,也接受了采访:“我们老板啊,心肠太好了,在他店里打工的人,哪个没受过他的恩惠啊?那就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找到儿子,好人总有好报嘛。”
“不是我迷信啊,我们老板这是苦尽甘来,到我们洗车行洗车的客人,那都能跟着沾光。”
说完,刘阿姨也掏出了一把新的洗车行名片,发给各个记者:“老板说了,你们来洗车打八折。”
洗车行旁边的小饭店老板娘也凑过来了,左右看了看,凑近了摄像头。
“其实啊,我家饭店就是地方小,但是菜量足,价格公道,不信你们问问赵老板,他都在我那包年的吃。”
“哎,你们是哪个报社的?能帮我的小饭店打个广告不?”
“......”
记者们无奈收了一堆的名片,但其实也听到了不少关于赵奇水的故事。
转头想去找赵家父子采访,又围上来一群《宝贝回家》公益组织的人,想请他们帮忙多宣传宣传这个公益组织。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人,找到了赵奇水,赵奇水又带着他们走到另外两桌,那些还在坚持找孩子的家长中间。
这些人都围着记者,不放过一切宣传的方式,对着镜头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说着他们的长相特征,希望他们也能早点回家。
这些人接受过的采访太多了,但每一次看到镜头,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是在跟丢失的孩子说话。
一个个忍不住红着眼眶,隔空呼喊自己的宝贝快点回家....
直到宴会快要散场,才终于采访到了赵奇水跟赵岩。
赵岩想把何树推过去,他觉得何树能让赵奇水脸上有光。
但何树早早拉着儿子跑路了,无奈的他被赵奇水紧紧抓着手面对着镜头。
“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把我儿子给找回来了。”
“但是这种成功,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体验,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赵奇水表情平静的拉着赵岩的手:“我儿子赵岩,离开家之后,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
“孩子一直不想跟回来,也不想被曝光,因为他害怕会给我丢脸,害怕你们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过去他在坏人的引导下做了一些坏事,但最终也接受了惩罚,我相信我儿子已经改好了。”
“我想跟我儿子说....”
赵奇水扭头看向赵岩:“你只是比别人多了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爸爸相信你经历过那些之后,会更加懂得人生的美好。”
“而且你对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宝贵的,还是那句话,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爸爸都不会放弃你,更不会嫌弃你,因为我们是亲父子啊。”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一旁那些还在寻亲的家长们。
“如果你们的孩子被拐走后,变成了残疾或者进了监狱,你们会放弃他们吗?会不再爱他们吗?”
那一群满脸沧桑,跟赵奇水一样坚持了许多年的家长,瞬间就有很多人哭了出来。
“我就想我的孩子能好好的活着,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想要知道他还活着!”
一个五十多岁还在找孩子的女人大声哭诉,其余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他们寻了这么多年不肯放弃,找到的时候就是最大的幸运,又怎么会介意孩子曾经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他们眼里,赵奇水是非常幸运的,他的儿子不但活着,而且身体健康,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回到赵奇水的身边。
至于他是不是坐过牢,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些记者,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听赵奇水又说道。
“我确实是幸运的,我的儿子平平安安的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面对着镜头,对那些没回来的孩子,也是说给自己的儿子赵岩听。
“孩子们,如果你们发现自己有可能也是被拐的,那么也努力的查一查吧,你们的爸爸妈妈,时时刻刻都在等你们回家呀!”
宴席场上,哭声一片,明明是一场庆祝团圆的酒宴,却遍布悲伤的情绪。
......
宴席结束后,赵奇水送走了记者,朋友,还有那些寻子的家长们。
站在酒店门口,他频频张望,最后失望的叫了赵岩跟何树他们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普通,头发随便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皮肤暗黄粗糙,眼角有着明显的纹路。
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
赵奇水的脚定在原地,两人对视了好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来啦?”
来的是,正是赵岩的亲妈,张绣云。
张绣云当年离开了赵奇水,三年后通过法院跟赵奇水离了婚,后来嫁到了凤凰山那边的乡下,又生了一个男孩,现在也二十岁了。
赵奇水知道她的情况后,没去找她,没打扰她的生活。
但儿子回来了,他还是通知了张绣云,因为她是亲妈。
这些年,张绣云以为自己重新开始了生活,又有了孩子,就会忘掉赵岩,忘记痛苦。
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心,她还是始终牵挂着,只是把对赵岩的思念都加倍给予了她的小儿子。
突然听到赵岩被赵奇水找回来了,张绣云在家里痛哭不已,觉得自己没有脸来看儿子。
她离开那么多年都没敢回来,因为丹河是她的伤心地。
还是她现在的丈夫跟儿子,劝她来看看,给她买了回丹河的车票。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怎么,老了这么多啊?”
这话是赵奇水说的,他曾经的妻子如今彻底成了一个农妇。
虽然之前跟他结婚的时候也在农村乡下,可他那时候从来舍不得叫老婆干农活。
城里时兴什么,他都会给老婆买,把张绣云打扮的漂漂亮亮,是村里最俊的小媳妇儿。
有了儿子之后,赵奇水更加想办法赚钱给老婆儿子买好东西。
他心灵手巧,自己捣鼓小电器,后面摆弄一些机械之类的,在宁江口那边都挺有名。
如果不是赵岩突然丢了,赵奇水一家人一定会过的非常幸福美满。
张绣云后来二婚之后,丈夫也不是对她不好,不过家庭条件差了点。
再加上她自己有心结,每天就是在家里干农活,守着小儿子,所以老的特别快。
赵奇水那么多年在外面跑,现在跟张绣云一比,都像是小了几岁似的。
可实际上,赵奇水比张绣云还大两岁。
“岩岩呢?”
张绣云对赵家父子心中有愧,可是已经来了,她这辈子如果不看一眼,恐怕一辈子难以心安。
“在里面...”
赵奇水转头,赵岩跟何树一起走出来,手里还提着打包的菜。
“儿子,这是...这是你妈。”
赵岩的视线,落到张绣云脸上。
原本他爸说通知了,吃饭的时候没有来,赵岩已经不抱希望了。
结果她突然又出现了,赵岩仔细的看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可惜,他没有一点印象。
而张绣云又何尝不是?她梦里的大儿子,还是那个白白嫩嫩,虎头虎脑的小孩。
现在却变得黑黑瘦瘦,个子也不高,长相普普通通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甚至,张绣云觉得,赵岩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
赵岩见自己的亲妈,对他是一副畏惧模样,没有像想象的那般过来拥抱自己痛哭流涕。
他的心就凉了一半,看过了世间冷暖的赵岩,瞬间就知道,她属于哪一种母亲。
就是那种在街上找到了走失后落了残疾的孩子,会扭头就跑的那种。
赵岩垂下眼睛,抽了抽嘴角,有些想笑。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赵岩,喊声妈。”
赵岩扭头,看到父亲赵奇水眸光闪闪,算了,这个亲爹对他真的好,他就当是让赵奇水宽心吧。
“妈,我是赵岩,我回来了。”
张绣云听到赵岩的话,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跨上台阶,把赵岩给抱住。
“我的儿子啊,你终于回来了,妈妈这些年,想你想的好苦啊....”
赵奇水在一旁忍不住也跟着落泪,夏苗何树站在一旁,何树瞧见夏苗也感动的眼泪汪汪的,给她擦了擦。
赵岩任由张绣云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老实的站着。
张绣云哭了好久,眼泪把赵岩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
赵奇水回过神来拉了张绣云跟赵岩又回了酒店,找了张桌子坐下。
离婚这么多年了,赵奇水再见前妻,也有些陌生拘谨,见她哭个不停。
犹豫半天问了一句:“你没吃饭吧,我给你弄几个菜。”
张绣云抬头,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别弄了,我不吃,吃不下。”
她又看看赵岩,抓起他的手:“儿子,你能不能原谅妈妈啊?”
赵岩低头看手,张绣云的手很粗糙,看样子平日没少吃苦。
他不说话,张绣云就知道孩子怪她,赵奇水有点急了,碰了碰赵岩。
赵岩无奈道:“我没恨过你。”
“妈对不起你啊...”
又是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等张绣云止住了眼泪,赵岩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赵奇水不知道怎么办了,问了一声:“你一个人来的吗?”
张绣云点点头:“我能不能跟儿子待上一晚,我明天回去。”
赵奇水看向赵岩,眼里的意思是让他答应。
但赵岩真的不想答应,他其实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主要是经历的太多,对谁都有防备。
能接受赵奇水,一来是因为他实实在在的找了自己十七年没有放弃过。
二来他在监狱这些年,赵奇水风雨无阻每个月都去探监,从来不曾有一次迟到。
哪怕是有一次他得了重感冒,头昏脑涨的还戴着个大口罩去给他送吃的。
正是这点点滴滴,才让赵岩回归,感受到了强烈的父爱。
而这个母亲,赵岩说的也是实话,他从未恨过她,但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感情。
赵奇水又扯了扯赵岩的衣服:“要不,先回家,回家吧。”
这是要让张绣云跟着一起回去,想让她在家里待一晚上。
赵岩点头,他是看在赵奇水的面子上。
赵奇水没有回状元府,让何树夏苗他们回去了,自己跟赵岩还有张绣云,开车回了老楼。
这两天本来他们父子就打算要搬到状元府去住了,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
何树跟夏苗在丹河待不久,小两口都忙得要命,果果还要上学。
等他们走了,赵家父子去状元府住,这边房子就租出去。
张绣云跟着上了老楼,看着屋里的摆设装饰,都很老旧了,不过也比她现在的家庭要好一些。
赵奇水让她坐下休息,让赵岩陪着,自己先给张绣云跟赵岩泡了茶,让他们母子聊一聊。
然后就钻进厨房去,把拎回来的打包的饭菜,重新收拾一下。
他知道张绣云那个点儿过来,肯定是没吃午饭呢。
一边给前妻弄饭菜,赵奇水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里他们娘俩能说什么。
张绣云就一直看着赵岩,忍不住小心的摸摸他的脸。
“儿子,过去那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赵岩倒也没躲,只是淡淡说了句:“还行,大部分时间都在蹲监狱。”
张绣云梗了一下,手收了回去:“那你,以后想好要干啥了吗?”
赵岩笑了笑:“我这样蹲大狱出来的,能干什么?啃老呗?”
说着,赵岩翘起了腿,从兜里掏出烟来,熟练的点上。
张绣云闻言越发的不自在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对蹲监狱出来的人有着天然的畏惧。
而且说实话,现在坐在她眼前的儿子,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妈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了你什么,你弟弟,对了,你还有个弟弟,叫肖攀,现在在麟州念大学。”
赵岩没有吭声,沉闷的抽着烟。
“这里,这里是妈攒的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吧。”
张绣云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塞到了赵岩手里。
看着手里新新旧旧的钱,赵岩倒是很意外她会给自己钱。
“妈现在就是这个条件,家里就是种点地,养几头猪...你也别嫌少...”
张绣云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很是愧疚,儿子找回来了,三十多了,以后找工作都难。
等结婚什么的,需要钱的地方更多,可她也还有一个孩子,也得替小儿子攒钱。
赵岩手上捏着钱,随后出了口长气,又把钱塞回了张绣云手里。
“我不用,这不还有我爸么?你的钱留着吧。”
张绣云还想给他,可赵岩已经起身去拿烟灰缸躲开了。
赵奇水在厨房里听着,叹息一声,端着饭菜出来:“绣云啊,先吃几口饭吧。”
随后,赵奇水见赵岩不过来了,就坐到沙发上。
“你别担心赵岩,我好歹还有个买卖,饿不着他。”
赵奇水语气轻松:“你还不知道呢,赵岩还有绘画天赋,他画画可好了,以后可以找个这样的工作,听说有电脑就行了。”
“要实在不行,我教他修车,怎么都能过日子。”
张绣云闻言,有些尴尬的把钱收了回去,低头说道:“也是,你原来就是把挣钱的好手,有手艺怎么都饿不着。”
赵岩面无表情的听着,觉得有些烦躁,自顾自的进了屋。
张绣云看着赵岩关上了房门,表情有些哀伤,赵奇水引开话题。
“吃吧,先吃饭,说起来咱俩好些年不见了,你过的还好吧?”
赵奇水把筷子递给张绣云,张绣云接过去,端起碗吃了两口饭。
“还行,他就是个老实种地的,也没啥能耐。”
赵奇水呵呵的笑:“挺好的,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是福气。”
张绣云看了看这个家,收拾的整洁利索,犹豫的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都没再找一个啊?”
赵奇水尴尬摸头:“哈哈,找啥啊,都这么大岁数了。”
张绣云不再问话了,要说她现在心里没有后悔,也是不可能。
当初,她以为儿子永远也找不到了,她受不了每天都在自责中过日子,看着赵奇水变卖家产出去找孩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所以她先跑了。
可是,人跑了,心能跑掉么?
这些年,她也记挂着丢失的大儿子,有时候也念着前夫的好。
赵奇水是个好男人,哪个女人跟了他,才是有福气。
“还有半辈子呢,以后老了,身边总得有个伴儿。”
张绣云道:“现在儿子也回来了,你也能踏实过日子了,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
赵奇水只是呵呵的笑,没有跟张绣云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吃过饭,张绣云要去洗碗盘,赵奇水没用,把赵岩从屋里拉出来,让他陪陪张绣云。
自己收拾好厨房,寻思寻思,就说车行有事,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俩。
临出门的时候,赵奇水跟赵岩说:“难得见一面,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就这一天,你好好陪陪你妈。”
赵岩默默点头,赵奇水的面子,他还是得给。
于是赵奇水走后,屋内就剩下张绣云跟赵岩。
可是两人真的没什么话题可说。
张绣云问赵岩被拐走后的生活,赵岩也没有隐瞒,跟她说自己当过小偷,抢过劫,反正就没干过好事。
进监狱是因为拿刀把人捅了,还详细的描述了他连捅六刀的血腥。
然后又给张绣云讲了山里那些事,什么黄赌毒,死人之类的。
还有监狱里怎么严格,他的狱友都是干什么的,什么黑老大,变态狂,走私犯干什么的都有。
赵岩说的轻描淡写,把张绣云吓得脸都白了,她哪听过这些?
到最后,张绣云甚至觉得有点待不住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她竟然觉得有点害怕这个大儿子。
总听人说,蹲了许多年的人出来后,脾气都很不好,没人敢惹。
赵岩看出了她的害怕,说了一句:“要不,我送你去车站?”
张绣云闻言就站起来了,说行。
......
赵奇水在洗车行坐着,寻思着傍晚买点好菜,再把何树,夏苗叫回来,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估摸着一下午,赵岩就能跟他妈熟识起来。
可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看见赵岩来了,往赵岩身后望了几眼,只有他一个人。
“你妈呢?”
“回凤凰山了。”
“啊?”赵奇水站了起来:“不是说要住一晚上么?”
赵岩似笑非笑盯着赵奇水:“爸,我妈都再婚了,你留人家住一晚,让人家男人怎么想?”
这句话就把赵奇水给问懵了,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拍了拍腿:“哎,晚上给她开个酒店房间也行啊,怎么走这么快?”
“爸,你是不是对我妈还有什么想法啊?”
“别胡说,我跟你妈都离婚那么多年了,能有啥想法?”
赵岩嘎嘎的乐,摸出烟来递过去,赵奇水摆摆手:“我戒了,你也戒了吧,抽烟对身体没好处,还浪费钱。”
“切~你不是怕熏到你大孙儿能戒?”
赵奇水照赵岩脑袋拍了一下:“我就是稀罕我大孙儿咋滴?你有本事也赶紧找个对象结婚,然后再给生个小孙子小孙女,我一样疼。”
赵岩撇撇嘴:“行啊,我听何树说现在不是有那什么相亲节目么?咱爷俩一块儿参加,你参加老年相亲,我参加青年的。”
“滚犊子。”赵奇水抬脚就踹,赵岩灵活的一扭躲到了一旁。
爷俩互相打趣逗乐,谁也没有再提张绣云。
从赵奇水这边,他能理解张绣云,原本就不是一个有主见能立住家的女人。
虽然她没陪自己熬,没一起等儿子回来,但她好歹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当初离婚的时候,赵奇水老家房子跟地都卖了,她也是什么都没拿,一分钱没得就走了。
所以赵奇水凭什么责怪张绣云啊?她今天能来看看孩子,就挺好了。
至于赵岩,他本来就是个心冷的,没法真正触动他的人,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找到了亲爹,也见过了亲妈,赵岩觉得就足够了。
没有必要继续保持太多的牵扯,毕竟,她还有个孩子呢。
冷淡一点,她知道自己平安回来了,以后就专心的陪着另一个孩子吧,那才是她未来的依靠。
爷俩各有心思,却谁也没有拆穿。
就这样吧,日子回归了正途,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自己的命运,只要往好的地方去想,努力奔着好日子去过。
解开心里的结,放下那一点怨,这生活才有希望,有盼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