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产后第一夜
她明明高兴得直笑,可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脸颊痒酥酥的,人中处也凉凉的。
伸手一摸,摸到一手冰凉的湿意。
啊,原来自己在流泪,还流了鼻涕!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悄悄擦掉,却被一直看着她的江予安发现了。
他心都化成了一滩水,软得不知道该怎么安放,伸出手,用指腹,极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和鼻涕,然后,将她连人带被,更紧地拥入怀中。
“孩子睡了你就抓紧时间跟着睡,不然人会熬坏的,快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哄小孩似的温柔。
棉棉在他怀里点点头,一种饱经磨难后的圆满与安宁,如同最柔和的潮水缓缓漫过心田。
她重新闭上眼睛,可身体深处那股因生产而激起的肾上腺素尚未完全平息,加上短暂休息后恢复了一些精神,她竟有些睡不着了。
窝在江予安温暖坚实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宝宝在两人中间那细弱却真实的呼吸,她只觉得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倾诉欲。
“老公,” 她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清明的柔软,“我这次生完念念,有一个很大的感想。”
“嗯?” 江予安轻轻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汗湿后略显毛糙的发顶,大手覆在她眼睛上,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眉心,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抚。
“我觉得,分娩真的是个自然现象。除非有危重情况,否则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医疗干预。重要的是在好的环境里,有爱人陪着。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去医院了,就在自己家里生,安心地、跟着身体的感觉走。咱们家床可比这舒服多了。”
江予安沉默了几秒,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开口:
“棉棉,你能这么顺利,是因为你年轻,身体底子好,念念胎位也正,没有出现脐带绕颈、胎盘早剥那些意外情况,否则……”
他忽然不说了,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棉棉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笑,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
“江医生,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传统的呢,知道要避谶啊?”
江予安没理会她的打趣,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这不是封建,是见得越多越害怕。”
棉棉笑着,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是运气好。我就是在想,下次你一定要陪着我。”
江予安声音低低的:
“我保证,下一次,我绝对一步也不会离开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还有啊,” 棉棉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我本来打算拍自己分娩过程的。我想用自己作模特,参加下一届国际生产摄影大赛。我有好多构思,怎么构图,怎么用光,我都想好了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念念。
“现在看来是不成喽。就算我想拍别人也很难。大部分人观念保守,怕隐私公开,不会肯给我拍。我本来想着,至少我自己可以作模特的。现在也没机会了。”
江予安听着她语气里的向往和惋惜:
“棉棉,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念念都平平安安的。这才是最大的胜利。”
“哎,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嘛……”
棉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江予安胸口上画圈。
为了给母子俩保暖,江予安早已脱了上衣,只穿着一条裤子钻进被子里。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此刻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匀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蜜色,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胸大肌、腹直肌、腹外斜肌,一块一块的,排列整齐,像一幅解剖学图谱。
棉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轻轻戳来戳去,玩笑道:
“你光着不冷啊?”
江予安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感觉她指尖依旧冰凉。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她嘴唇没什么血色,透着疲惫的苍白。
“你看你,嘴唇都白了。别说话了,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我估计天一亮,核酸结果出来,就会安排你们转到普通病房了。到时候更吵,休息不好。”
他用温暖干燥的大手重新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拇指继续在她眉心处缓缓画着圈,像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猫,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棉棉只觉得眼前一片温暖的黑。
那持续不断的轻柔抚触,像有魔法一般,将她体内最后一丝兴奋和残余的肾上腺素缓缓熨平,巨大的虚脱感重新席卷而来。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重,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规律的抚触中,再次沉沉睡去。
江予安却一直醒着。
他等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等她攥着他手指的手慢慢松开,等她整个人从紧绷变成柔软,才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把手从她眼睛上移开。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从被子里滑出来。
极轻、极快地掀开被子一角,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快速检查棉棉身下的出血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增多。
他用手指按了按她的肚子,还可以,子宫已经开始收缩了。
他又检查那里确定没有活动性出血和血肿后,松了一口气,从医药箱里拿了一块新的垫单,轻轻地垫在她身下,把旧的抽出来。
念念的小手从包被里伸了出来,手指细细的,指甲软软的,像透明的贝壳。
他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宝宝的手心,宝宝的手指立刻蜷起来,攥住了他的食指。
江予安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五根短短的、胖胖的手指攥着自己的食指,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又甜又酸又暖的感觉。
虽然身体也累到了极致,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喜悦和激动充盈着,了无睡意。
一整夜,他靠在床边,守着母子二人。
天亮之后,核酸结果出来了。棉棉和宝宝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