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电竞文里男神的网骗室友（十三）
春天是在江辰手腕的隐痛中悄然到来的。
作为职业选手，长期的超负荷训练和比赛，身体损耗是常态。江辰一直很注意保养，但最近一段时间，或许是心情的松弛让他下意识延长了训练时间，或许是年龄增长带来的必然，他右手腕部的酸痛感开始频繁造访，尤其在长时间高强度操作后，甚至会有一瞬间的刺痛和发力不稳。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夏眠。喷剂、膏药、理疗仪，他偷偷地用着，在夏眠睡下后，才皱着眉活动酸痛的手腕。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她刚刚稳定下来的、对他存在的依赖。
然而，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一天下午，江辰有一场重要的个人训练赛，对手是韩服顶尖的路人王。比赛进行到白热化，双方在野区极限拉扯。江辰全神贯注，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上飞舞如电。就在他准备使出招牌的、对手速要求极高的Z字抖动连招时，右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滑——
操作变形，技能落空。
屏幕瞬间变成灰白。
“啧。” 江辰低咒一声，左手猛地握住了自己刺痛的右腕，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训练赛输了是小事，但这熟悉的、加重的痛感让他心头一沉。
他摘下耳机，烦躁地揉了揉手腕，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
夏眠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画册，坐直了身体，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捂着右手腕的手。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空茫的底色还在，但江辰却清晰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观察”和“确认”的专注。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放下，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事，刚才……”
话没说完，夏眠已经站了起来。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到他身边，目光依旧落在他垂下的右手上。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江辰完全怔住的举动。
她伸出自己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捂着手腕的手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知什么。接着，她尝试着，用她纤细的、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去掰开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左手，想要查看被捂住的地方。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点固执，带着一种不太讲理的直接。
江辰的心，在她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刻，狠狠一颤。所有的疼痛、烦躁、隐瞒被戳破的窘迫，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汹涌的酸软情绪覆盖了。他顺从地松开了左手，任由她摆布。
夏眠看到了他手腕上微微发红的皮肤，和因为长时间用力而略显紧绷的筋络。她盯着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但江辰看到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辰，目光在他带着薄汗的额角和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开了。
江辰愣在原地，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有些茫然，心里又胀又涩。她是……生气了吗？还是觉得麻烦？
很快，夏眠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江辰之前扭伤脚踝时用过的、还没拆封的冰袋。她走到他面前，低头，有些费劲地撕开包装，然后，将冰袋轻轻贴在了他发红微烫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刺痛的灼热感。
江辰彻底僵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低垂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她那双正笨拙地帮他固定冰袋的手。她的动作依然生疏，甚至有点不得要领，冰袋歪歪斜斜地贴着他的皮肤，凉意丝丝渗透。
可就是这笨拙的、沉默的、甚至算不上“照顾”的举动，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开了江辰一直紧绷的心防。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眠眠……” 他声音哑得厉害，伸出左手，覆盖在她按着冰袋的手上，紧紧地握住。
夏眠任由他握着，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责备，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纯粹的、确认了“这里有问题，需要降温”的简单认知。但就是这种纯粹，让江辰的心软成了一滩水，酸涩与甜蜜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事的，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他试图解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夏眠没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他被冰袋敷着的手腕，然后，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忽然伸向旁边小茶几上他喝了一半的、已经凉掉的功能饮料。
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在江辰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厨房，将饮料倒进了水槽。接着，她打开冰箱，拿出了牛奶，倒入玻璃杯中，又拉开抽屉，找到了他给她买、她却几乎不碰的蜂蜜，舀了一小勺进去，用勺子慢慢地、不太熟练地搅拌着。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那杯温热的蜂蜜牛奶走了回来，递到他面前。
江辰看着她，又看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他喝了一口，甜度适中，带着牛奶的醇香，温暖熨帖。
夏眠就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喝，目光在他手腕的冰袋和他吞咽的喉结之间移动，仿佛在监督一项重要任务的完成。
冰敷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伸手，轻轻拿开了冰袋。然后，她再次走向厨房。
这次，江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他看到她在冰箱前站定，似乎在寻找什么。冰箱里有他买的各色水果，她略过草莓、蓝莓，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小盒糖渍樱桃上——那是他很喜欢的零食，有时会用来点缀甜品，甜得发腻，她却从不碰。
她拿出那盒樱桃，走回来，打开盒子，用干净的小叉子，叉起一颗红艳艳、裹着晶莹糖浆的樱桃，递到了江辰嘴边。
她的眼神平静，动作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流程：疼痛——冰敷——温热饮料——甜食奖励。
江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指尖那颗诱人的樱桃，鼻尖忽然一阵强烈的酸楚。他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樱桃，也轻轻地，含住了叉子的尖端。
甜腻的糖浆和樱桃微酸多汁的果肉在口中爆开，混合着未散的蜂蜜牛奶的余味，还有她指尖若有似无的、极淡的冷香。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也最让他想哭的一颗樱桃。
他慢慢地嚼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有水光隐隐浮动。
夏眠见他吃了，似乎完成了任务，便将樱桃盒子放在他手边，自己又坐回了旁边的椅子，重新拿起画册，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日常插曲。
但江辰知道，不是。
她或许不懂什么是伤病，什么是心疼，甚至可能不理解“照顾”的复杂含义。但她用她空茫世界里仅有的、简单的逻辑，为他构建了一个“处理程序”：发现问题——采取基础措施——补充能量——给予奖励。
这是她独特的、笨拙的，却直击灵魂的关怀。
无声，却震耳欲聋。
江辰坐在那里，左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右手腕还残留着冰袋的凉意和被她手指触碰过的微痒，口中是甜到发齁的樱桃滋味。他看着旁边又陷入安静的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冰冷、空茫、需要他倾注全部温暖去捂热的人，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温暖”他。哪怕那方式如此原始，如此简单，甚至可能只是她基于“观察-反应”模式的本能。
但这足够了。
这比他赢得任何冠军，得到任何赞誉，都更让他感到圆满和……被爱。
是的，被爱。
即使那不是世俗定义的爱情，但那种纯粹的、将他纳入她有限认知体系中的“在意”，对他来说，已是无价之宝。
他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画册边缘的手。
夏眠从画册中抬起头，看向他。
江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温柔、带着释然和巨大幸福的微笑。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樱桃很甜。”
夏眠的目光在他带笑的嘴角停留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着，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画册光滑的页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开始的标记。
窗外的春风吹拂着新绿的枝叶。
屋内，有人手腕的疼痛尚未消退，心里却已被糖渍樱桃般的甜蜜和温暖，彻底治愈。
伤病或许会成为职业生涯的阴霾，但此刻，江辰觉得，有这只笨拙却会给他递樱桃的小猫在身边，任何阴霾，都不足为惧。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间公寓，一碗热牛奶，一颗糖渍樱桃。
却又很大，大到足以容纳彼此最笨拙、也最真诚的依靠与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