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还书
“哪有这么简单，我们走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咱们来海市机械厂，这是个好地方，你说才来几个月咱们就回去，大家会怎么想？”杨万里直起身板，态度强硬，“你是不介意他们的闲言碎语，我不行。”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面子。”徐明明白但不支持。
“只要自己过得好，面子这个东西重要吗？”徐明拍拍杨万里的肩膀，“面子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的。”
杨万里将徐明的手拿开，“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徐明默默收回手，“即使部门解散，你也不愿意走？”
他看着杨万里的眼睛，“告诉我，你的答案。”
杨万里狼狈别开脸，“是。”
深呼吸几次后杨万里站起来双手抓住徐明的胳膊，“徐明，我知道你的能力，上次你给钟副厂长的设计图能不能给我，你说数据不对思路错误，这话我不相信。”
徐明提醒他，“这是我的设计图。”
杨万里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了太多，“我不私吞，咱们赶紧根据你的设计继续研究，一定能成功的。”
看着面前苦苦哀求自己的男人。
有瞬间，徐明觉得这张脸如此的陌生。
“你懂不懂，研发部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挽救的，只要他们这群人拿不出新发明，就算是躲过这次，半年后的你们还能拿出新发明吗？”
屠涛还有杨浩他们这群人，就是机械厂身上的沉疴。
只要厂子想要继续发展，再痛也要拔出。
“只要你和我回去，咱们还回棉纺厂，修机器搞研究。”徐明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走？”
“人各有志。”杨万里松开手，“我不回，破旧的棉纺厂有什么好回的，我要待在这里。”
他上次他给家里人写信，告诉他们自己来海市机械厂上班，家里人别提有多骄傲。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调走，肯定会觉得他没出息。
徐明的心变冷。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
杨万里拦在徐明面前，“你的设计图能给我吗？”
徐明绕开他，头也不回道，“不能。”
徐明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床帘拉上。
将宿舍分为2个世界。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杨万里坐在凳子上，听到背后的床上响起轻轻的酣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徐明的斜挎包上。
军绿色的包，平时徐明不管去哪儿都带着。
他曾经看到徐明把设计图放包里。
要不要打开看看？
杨万里犹豫着。
“徐明不帮忙就算了，你可以靠自己。”
“你的设计根本比不过人家，还是直接抄他的比较快。”
“这是抄袭，最可耻的行为。”
“徐明他有设计不愿意帮你，他才是小人。”
杨万里的脑海里像是有2个小人儿在互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剥掉糖纸用力塞进嘴里。
舌尖品尝着甜味，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拼命阻止自己犯错。
第二天早上。
徐明起来的时候，杨万里已经收拾好。
他对着徐明点点头，“我先去食堂吃饭。”
他说完转身走人，只给徐明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一段时间的锻炼，杨万里瘦了很多，从背影上看，简直像变了个人。
徐明叹气。
杨万里肯定还在埋怨自己。
可他真的不想拿出来。
杨万里离开，徐明收拾妥当后去食堂吃饭。
“你们研发部就是垃圾，发那么高的工资，连个发明都拿不出，不是厂里的蛀虫是什么？”
“你放屁，要不是有研发部研制新型拖拉机，咱们机械厂能有现在的规模？你们能有工作可以做？”
“你真是有脸，那些是老前辈的研究成果，他们下乡去了，要不能轮到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
研究员和普工隔着一排桌子对骂。
双方言语激动。
普工觉得研究员工资高，觉得他们拿钱不干活。
研究员觉得工厂发展靠的是研究新产品，自觉高人一等。
双方矛盾很久之前就有，只不过现在研发部拿不出有用的发明还拿高工资，普工非常不满。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普工，冷笑道，“厂长都发话了，你们研发部这个月拿不出新发明就解散，以后你们和我们干一样的活，有什么好骄傲自满的，可千万不要分我们部门，到时候拖累我们效率。”
这句话像是戳到杨浩的痛处。
他嗷了一声。
举着拳头冲过去。
徐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拳头。
厉声道，“大家都冷静一下，你们是工人，前途还要不要了？”
前途二字。
让激动的人冷静下来。
“松开你的手！”
杨浩挣扎着要离开。
徐明放开手，“冲动是魔鬼。”
“徐明，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杨浩不甘心道。
徐明摸摸下巴，态度随意，“可能我不在乎吧。”
徐明的话一出口。
杨浩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是厂长的女婿，当然看不上我们这点工作。”
他鄙视地看了徐明一眼。
带着一帮研究员离开。
“好心当成驴肝肺呀。”
徐明摇摇头。
他去窗口买吃的。
距离回家还有半个月。
如果能睡一觉，醒来就是月底该多好。
可惜。
就是想想。
上次被宋美菱揭开他是棉纺厂厂长女婿后，徐明在这边除了杨万里，没有可以聊天的人。
别人孤立他。
徐明不在意。
在他看来，就是一些幼稚的把戏。
吃过饭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门口，又听到吵架声。
徐明从边缘进去，没有打扰到吵架的两位同事，顺利走到工位上。
他边上，原本属于杨万里的工位空了。
徐明扭头。
杨万里搬到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看到这幕，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杨万里是他在这里最熟悉的人，以往两人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可现在，杨万里主动远离他。
他看到徐明看他。
扭开头不说话。
那个样子，就好像在和徐明划清界限。
徐明想起一句话，有些朋友，人生的列车上，可能注定只能一起经历一小段路程。
到站了，也就分开了。
他找出杨万里送他的书。
走过去。
将书放在杨万里桌上，“这个书我看完了，很有用，谢谢。”
泛黄的书上写着杨万里的名字。
现在物归原主。
杨万里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明笑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