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乘车
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就等他们出发。
徐明下班接郑宝珠回家。
路上,他突然开口,“我明天要出发去广交会。”
他告知她自己要离开的事,心里隐隐有丝不舍划过。
“嗯,一路顺风。”
郑宝珠应了一声,语调里情绪不高。
他们谈论离别,没有小说中常见的桥段,缠缠绵绵与依依不舍。
他们都知道,这是工作。
回到家,晚上的菜特别丰盛。
有鱼有虾还有猪肉。
他看到这些菜,太熟悉了,每次家里有人要出差,都会做好吃的饯行。
郑父还没有回去上班,指着不远处的篮子,“穷家富路,你妈还给你准备了几个肉包子,明天带着路上吃。”
“谢谢妈。”
徐明几步走到厨房道谢。
吃过饭。
时间还早,他去看望徐母。
顺便知会她一声自己出差不在家,如果遇到紧急的事可以去找宝珠。
徐母点头。
她心里嘀咕,自己和郑宝珠关系不好,不到紧要关头,才不会去联系对方。
“你放心去,妈这边能有啥事?”徐母替儿子担忧,“广市很远,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和厂里的人一起,会小心的。”徐明安慰母亲。
夜色里,他骑车离开。
天空上满满的星星,像是无数钻石散落在黑色的幕布上。
这才是真的银河。
几十年后,这样的天空很少能看到。
可能是夜色太美,他有感而发,在这里生活越久,上辈子的记忆反而像是一场梦。
第二天。
他背着一个包,里面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户口簿和介绍信,其他还有笔,笔记本,一些常用的药。
100块钱加上各种票据被分成2份,一份收在包里,一份缝在衣服里。
早上他起来吃过早饭,背上包,拿起郑母做的包子,迈步出发。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郑宝珠。
两人眼神对视。
“我等你好消息。”
徐明嘴角勾起,“对我这么有信心?”
郑宝珠大方点头,“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收获。”
徐明给自己打气,“为了不让我妻子失望,必须拿出百分百的努力才行。”
看他耍宝,郑宝珠心中离别那股劲儿消失不见。
心中只剩羞赧。
“时间不早,你赶紧出发,别迟到。”
她说完转身回家。
离了几步,仿佛还能听到他发出的一声轻笑。
徐明停顿几秒,转身向外走去,直奔公交车站。
这次去广交会,除了徐明,还有蔡博文,沈主任,王鹏,内勤沈才明(沈主任侄子),机械厂法律部新人王洋。
王洋是厂里新招的人。
徐明给出的题目,面试的10人,原本计划录取2位,实际考察的时候只有王洋被录取。
王洋年纪40多,曾经是大学老师,后来被下放农场。
他们这边革委会被清算。
王洋和另外一些人被平反。
10多年的岁月,最好的岁月在乡下度过,亲人死的死,散得散。
回城后,他遇到难题,那就是必须找工作养活自己。
这里不是农村,有地种饿不死。
城里要上班,不然会饿死。
很庆幸,他多年学习的知识,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充斥大脑,让他不至于因为现实的痛苦都崩溃。
也是这份知识,让他回来后能顺利拿下这份工作。
早上8点,徐明到达车站。
大家约好在车站门口集合。
火车站门口人挺多,大部分穿得灰扑扑的,身上最亮的颜色可能就是唇色。
徐明背着行李包,手指抓住肩带,包子装在布袋子里挂在胳膊上。
他不是第一次坐车。
非常有经验,直接去有民警值班的警卫室附近。
他就不信还有人敢在这里抢劫盗窃。
去广市的火车发车时间是9点30分。
徐明抬手看时间,去掉30分钟进站时间,他还有1个小时等待。
没过多久,沈主任带着沈才明和王洋过来。
他们是搭车过来的。
现在就剩蔡博文和王鹏。
等了半个小时,他们还没有到。
徐明原地踏步,眉心忍不住皱起,这两人怎么还不过来?
他的心开始急起来。
昨天有特意交代过,这两人也靠谱,不至于这么重要的事还迟到。
难道他们遇到事了?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沈主任急得不停看手表。
“叔,实在不行,你们先走,我留在这里等他们。”沈才明看时间不早,与其这么等下去,还不如让徐明他们先走。
徐明看手表,时间是8点50分,“再等10分钟,不行的话我们先进去。”
徐明对沈才明点点头,“小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沈才明,沈主任的侄子,露出腼腆的笑,“不麻烦,一切都是为了厂子。”
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
火车站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
公交车门打开。
蔡博文和王鹏从车里冲下来,像是两尊炮弹,下车后迈开腿狂奔。
“让一下,让一下,我们赶时间。”
两个人拼命往前冲。
9点整,徐明他们往里面走。
进站前,他仿佛听到王鹏的声音。
回头看。
背着超大行李的两人冲过来。
“对,对不起,我,我们迟到了。”王鹏磕磕绊绊道。
一旁的蔡博文年纪大,根本说不出话来。
跑太累,说不出话,双腿更是软得像面条。
徐明和沈才明扶住两人,“时间比较赶,咱们先进站。”
他们到齐,
一行人进到车站里。
火车站里有木头椅子,凳子多,乘客更多。
有很多人直接坐在地上。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
有食物,也有臭味。
夹杂在一起,王鹏从没有闻过这么特殊的味儿。
当场一个干呕。
徐明递上一个口罩,“戴上会好受点。”
王鹏迫不及待接过,戴上后整个人活了回来。
徐明熟练给自己戴上。
这里就沈主任最适应,他甚至有心情开玩笑,“这就不行了,等坐上车你们有得熬。”
“没事,我有口罩。”
徐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包口罩甩了甩,一路上不愁。
其他几人,看到这么多口罩,露出谄媚的笑,“徐明同志,能不能匀一个口罩。”
徐明每人发一个。
沈主任也有,能让自己好受一点,何乐而不为,他又不是真的受虐狂。
墙上白底红字写着列车信息。
他们按照指示,找到乘车口,剪票后进站。
他们站在站台上,和现代的站台不一样,这个时候的站台低,上车还要爬几节台阶才行。
他们的面前,是铁轨和小细石头铺成的路。
怎么说呢,不能细看。
铁轨附近,有非常多垃圾,甚至有屎和尿。
这个场景让第一次来火车站的人,非常不舒服。
卫生条件实在堪忧。
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厕所直接将排泄物排到铁轨上。
他们面前就是一条很有味道的轨道,
徐明上次坐火车去海市,对于厕所,印象非常深刻。
徐明向一起来的朋友介绍火车上厕所的不方便。
举例罪名1,2,3。
那真是脚底一道光:能看到下方铁轨道路。
生化武器:味道超级重。
时刻危机:因为是直排式,有时候外面的风会灌进来,风吹皮皮凉,所以,千万不能腹泻,不然可能被风吹回来沾你一屁股。
徐明心想,车厢里这点味道重算什么?
上厕所才是真的麻烦。
除了沈主任经常坐火车,其他人听到徐明的描述,瞬间变了脸色。
纷纷移开视线,不去注意铁轨。
原先对火车很期待的年轻人,不小心听到徐明和他同事的经历,瞬间梦破灭。
随着鸣笛声。
黑色的火车,从远处开过来。
人群开始行动起来。
徐明拿出自己车票,他们几个人买在同一车间。
火车看不出是车厢对应的车间号。
列车员的哨子不停吹着催促。
“我们先上车,后面再找车位。”
沈主任开口。
上车才是关键。
他们跟着人群上车。
他们是6车厢,车票上有售票员座位号。
很多人都是一个想法。
大家进车厢后各种找位置。
徐明走进车厢,确定位置后,他们在8车厢。
“我们往前走。”
徐明带头往前。
他们时刻注意周围,确保自己的行李不会丢。
车厢过道里都是行李。
他们艰难穿行。
终于到达目的地。
他们买的是硬座。
他们到的时候,座位上有人。
徐明上前,“几位同志,这是我们买的位置,请你们起来。”
坐他位置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怀里还带着2个孩子,三人拥挤在一个位置上。
“对不起,我马上让。”
她脸一红,仓促带着孩子离开。
手忙脚乱中,行李乱成一团。
看到这个场面,徐明用力掐眉心。
真够乱的。
其他几个位置也让出来。
总有人买不到坐票,只能站着。
这个时候,空着的位置占座的人可以临时坐,但等有票的人上来,必须让位。
这些大家都能理解。
最怕的就是那些,明明买了站票,厚颜无耻绑架他人不肯换。
比如蔡博文的位置。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这位同志,我看你身体健康,这个位置能不能让给我,我一个女人家出门不方便。”
徐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看到蔡博文依旧站着。
给王鹏一个眼色。
王鹏将重要物品给徐明帮他,挽起袖子往前走。
他的脸上充满痞气。
一手搭在蔡博文的肩膀上,“这位老阿姨,你刚刚想让我朋友给你让座?”
“我就是问问。”
中年妇女觉得王鹏不好惹,赶紧改口风。
“既然是问问,我代他不同意,你赶紧让位。”
“我收拾一下就让。”
中年女人赶紧拿出行李挂身上,急匆匆离开位置。
蔡博文擦擦额头的汗水,“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他最不擅长与人沟通。
“他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你以后出来,态度强势一些。”
王鹏传授蔡博文技巧。
“看人不要用正眼看,就像这样。”
他斜眼看人。
眼神不屑。
徐明忍不住给他鼓掌,“这眼神,真的很像坏人。”
很想让人打他。
年纪大的沈主任和王洋没有参与。
徐明,沈才明,蔡博文都参加这个模仿。
怎么说。
蔡博文模仿出来的样子,凶狠没看出来,反而像像要偷东西的小偷。
沈才明模仿出几分味道。
至于徐明,他斜眼看人,不像坏人,反而像是冷酷贵公子。
9点半火车发动。
打开车窗,窗外的风进来。
徐明将包抱在自己怀里。
拿出包子,“你们有饿的吗?我这里有肉包。”
大家摇头。
“这个时间根本不饿,再说了,我们也有准备。”
大家拿出各自准备的东西,有包子,馒头,馅饼,鸡蛋。
各家手艺不一样。
食物的外观更是不一样。
火车上气氛和谐。
郑父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上午先去公安局,不出所料,雇佣高雄的人还未查出来。
下午时间,他准备和妻子说,想去厂里上班。
“我下午要去上班。”
他面对妻子,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弱很多。
就好像对不起她,心中有愧。
“想去就去,我又不拦着,腿又不长我身上。”
郑母轻飘飘道。
“那你是同意了?”
郑父追问。
郑母点头,“反正不管我同不同意,你肯定会去,你问我做什么?”
她甩手离开。
郑父跟在她身后,“如果你不让我去,我绝对不去。”
稀奇!
郑水生竟然会说这话!
郑母和他结婚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工作上的事,他会因为她改动。
“那就不去,反正就半天,明天再去。”她直接道。
没想到她说完,郑父露出开心的笑,“好,那我就明天去上班。”
这可是她同意的。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诈我?”郑母感觉自己受到欺骗。
她怀疑郑父就是打算明天上班,然后今天故意说下午上班,好让她同意。
“好狡诈!”
郑母瞪他。
气死了,竟然对她耍心眼。
郑父上前拉着妻子,“厂里事情这么多,女婿是可造之材,我得多撑一段时间。”
当下一代的小树遮天蔽日,他就可以放心退下。
现在,他还要继续。
郑母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