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郑父郑母篇1
风雪很大，郑水生从外地出差回家，半道上只能找个乡亲借住。
将行李放在墙角，他搓着手哈气，让自己的手能暖和一些。
“这位同志，请问你父母呢？怎么还没回家？”
郑水生对着不远处的女同志询问道。
他拉开和顾小草的距离，孤男寡女在一起让人看见对名声有碍，他不想招惹麻烦。
顾小草坐在灶间，往灶口塞了一根松木。
火焰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脸上染上橘红色的色彩，沉默半响，“我没有父母，养父母也去世了。”
顾小草声音不高不低。
郑水生停顿一下，“抱歉。”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边，“我想我不适合借住。”
他拎起东西准备离开。
顾小草站起来，破旧的棉衣上有好几个补丁，上前几步道，“郑主任，我知道你。”
郑水生的眼神锐利起来，提高警惕，“知道我又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他退到门边。
工作多年，他是棉纺厂的干部，少不了经受诱惑和考验，这么多年他时刻提醒自己，如果连自己都管不住，怎么管住厂里的人。
在原则问题上，他不会行差踏错。
“今天遇到你是偶然，也是我的运气。。”顾小草露出一个青涩的笑，“我想要毛遂自荐，不知道能不能成为您的妻子。”
大胆。
这个女子实在大胆。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生，胆子这么大，对陌生人开口闭口婚姻关系。
就算是以前的盲婚盲嫁，那也是两个家庭提前接触过的。
他和面前的这个女同志从未见过，从不熟悉，听到这话，郑水生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身体放松下来，“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
看着对方女生青涩的面庞，他原谅顾小草的莽撞，十分干脆拒绝。
顾小草粗糙的手指捏住泛黄的衣角，她固执且认真，“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有孩子，如果我们俩结婚，我可以不要孩子，我只想要活下去。”
她打开边上的米缸，里面只剩一个底。
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的年代，像她这样没有父母，独身一人很有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就算是想嫁人，也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之前媒人给她介绍过，欺负她家里没人，介绍的男人身体有残缺或精神有障碍，还取笑她这个年岁有人要就不错了，至少嫁给这些人她能吃得饱饭。
食物越来越少，她的心动摇，直到今天郑水生走到她家。
她想给自己争取一次。
这并不羞耻，她只想吃饱饭，只想活。
顾小草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偏偏在郑水生的目光中，眼中蓄起委屈的泪水，羞耻心和自尊心不停拉扯。
默默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会怎么说？
估计会说自己不知羞耻，主动攀附，不是一个好女人吧？
她在心中默默道。
想到媒人曾经吐槽她，心比天高，命比纸。
想到媒人曾经辱骂她，也不看看父母双亡，这个命格能有人要就不错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
他们说她没有父母，命不好。
克死养父母，命更不好。
心脏像是有人用力揉捏，疼得她差点呼吸不了，就让她争取这一次，如果失败，她就认命。
气氛严肃起来。
郑水生沉默着。
这个年岁家家都过得不是很好，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更是如此。
她身体消瘦，微微凹陷眼眶里，眼神是如此的倔强，让他仿佛看到求生的火焰熊熊燃烧。
“对不起，我家里还有2个孩子，目前不打算结婚。”
上次的婚姻实在太差，他不想再次走进一段婚姻关系里。
说着他果断走进风雪里离开。
顾小草眼神中的神采就那样熄灭。
目送这人离开，背影彻底消失，她吸吸鼻子，用颤抖的嗓子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早料到了不是吗？”
唯一的食物在锅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盛出来后，小口小口吃着。
低下头，几滴水珠落进碗里，被吃进肚子里。
郑水生赶回家，比预计的还要早几天。
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大的雪他会赶回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两个拖油瓶，等我女儿成为你们的后妈，就把你们都送人。”
房子里，中年妇女恶毒的话语从里面传出来。
孩子害怕的哭声，女人嚣张的话语，统统在他耳边炸开。
以往平易近人的王婶，竟然私下这么和他女儿说话。
郑水生一把推开门，心头的那口怒火根本遏制不住，“我付钱让你帮忙照顾孩子，可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现在，立马给我滚。”
王婶暗叹一声坏事。
赶紧低声下气解释，“你也知道孩子调皮，我就吓吓她们。”
郑金珠跑到父亲身后，红着眼眶抽泣，“她骗人，前几天还让后妈来吃家里的东西，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金珠，她是骗人的，我不会娶她女儿。”他向女儿保证。
郑水生明白过来，女儿让别人带不放心，他需要一个放心的人料理家庭，让他能毫无顾忌闯荡事业。
他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倔强的女同志。
对方家庭条件不好，他这边需要人照顾家里，两人说不定可以达成交易。
他为她提供物质保障，她则替他稳定家庭后方。
想到就去做。
第二天，郑水生重返农村。
顾小草站在门口，貌似媒人的妇人对她挑三拣四，“屁股不够大，脸也不够圆，看着像是没福气。”
她没有反驳，只是呆呆地站着，整个人看着更加瘦了。
媒人身边有个智力不正常的男人，嘿嘿的笑着。
男方父母也在，挑剔地说了一些话。
“既然双方没有问题，这亲事就这么定下。”媒人爽快说道，“拴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媳妇了。”
“等一下。”
郑水生上前。
他走到顾小草面前，“你上次说的话我同意了，咱们还能再谈谈吗？”
“能。”
顾小草果断答应。
她对媒人鞠躬，“赵大妈，不好意思，这亲事我不相了。”
“好你个顾小草，耍我呢？你说不结就不结？我今天专门带男方过来，费了这么大的劲，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这事没完！”
傻子的父母跳起来说不同意，他们看中顾小草很久了，有了这个能干的儿媳妇，等他们老了儿子也能有人照顾，可不能让她跑了，“我们不同意。”
“相看是双方的选择，我没看上，不行吗？”顾小草就像她的名字，只要有一点点能量就能迸发出无尽的生命，“你们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她瞪着面前的人。
“好呀，原来你是个不安分的，是不是早就和这个男人好上？”
赵大妈手指郑水生，“真是奸夫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