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痴妄痴妄，她早就破了无相
盛开的荷花充当了亭伞的作用，高频地振翅在此刻成了唯一的声响。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烈日刚刚过头，峰顶的另一边便传来了重踏的脚步和她的呼唤声。
“师尊——”
“师尊？”
“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你在家吗？”
“师尊师尊师尊！”
白瑾厌慢慢阖上眼。
不知怎么，方才安宁的内心此刻又乱又燥，任她如何默念清心诀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她深深叹口气。
另一边的小人终于消停下来，几声快速的脚步仿佛踩在她的心脏，杂乱无章。
本以为她也该安静下来，没多久耳边便传来她的说话声。
很小，同木兰树密谋那天一般小。
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心脏也在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里安静下来。
漆黑里逐渐勾勒出她的模样，不是几个字词，不是几笔线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体温，有心跳，会哭，会笑，小心思多到数不清的人。
鲜活。
指腹上似乎又传来她有力的脉搏，连同体内的那颗一起震动在她身体间。
温热的吐息，滚烫的体温，柔软的身体。
不同时刻的触摸在此刻，伴着她的低语尽数反扑。
虚无里多出怀中人，黑暗里她的呼吸吹动脖颈的肌肤。
白瑾厌第一次察觉自己的皮肤是如此脆弱如蝉翼。
温热好似穿透她薄薄一层的肌肤流进她的血液，同她一体。
粉白犹如长刃划开夜幕，白瑾厌低垂着眸子，摩挲指腹。
方才所有的触感在黑夜退散的刹那消散。
拇指挤压食指，每一次在指尖跃动的脉搏都同体内的心跳错开。
白瑾厌静静盯着泛白的指腹，指尖兀地分离，红痕迅速攀上她的指尖，恍若那尾哭红的眼角。
却不及它红，也不及它嫩。
清清喜欢哭，真情假意掺杂着哭，多是假意，真情被掩埋在她自己不曾察觉的委屈里。
每每流泪，眼尾必定通红一片，真情越多，眼尾便越艳红。
酒楼前的哭泣从隐忍到爆发，泪珠未掉，眼尾先红。
水光潋滟的眸子轻颤，越眨越止不住地下流。
手背一颤。
好似那滴不存在的眼泪砸落在她手上，本该灼热的泪因着坠落，落在手背上时已经没了温度。
冰凉，刺骨。
恍若那日于怀中微弱的呼吸，青紫的嘴唇，心脏被她冰冷的泪水淹没，窒息。
【“你同祂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不是吗？”】
——不是。
话出口的瞬间，便已有了执念。
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一份执念，一份不同于世间万物的执念。
千年的找寻又何尝不是执念。
死寂的心脏在一次次无果的找寻中早已有了变化。
她的愿望，她的目的，她的所求早就在出口的瞬间达成。
痴妄痴妄，她早就破了无相。
……
……
……
“宗……师姐？你怎么……”
叶夕攸震惊地看向来人，视线停在她丹田，骤然一缩。
“你，你你的修为呢？！”
见她不言，叶夕攸急了，师姐千年前就将宗门交由她掌管，更是亲眼看着师姐飞升，消失于世间。
可现在怎么突然出现，还没了一身的修为？！
就在她忍不住追问的时候，白瑾厌说话了，她声音依旧同先前一样冷淡，疏离，好似无情峰里的寒窟没有一丝温度。
“我同祂做了交易。”
“祂？祂是谁？飞升之后不是去——”
“轰隆——！”
殿前的红木瞬间炸裂，烧焦的木炭混着'红乔'本身枝叶的沉香止住了叶夕攸的话头。
白瑾厌却连目光都不曾分给'红乔'分毫，“无需多虑，祂会给你选择。”
一句话将叶夕攸所有的追问都堵在了喉间，白瑾厌除了没了一身的修为，并没有其他异样。
就连万年难有的无相灵根也依旧在她身体里。
她不愿多说，天道也不准许她言，既然人没事，那便好。
叶夕攸正色：“宗主职位倘若现在还予师姐，恐难以服众，倘若师姐——”
白瑾厌摆手淡声打断她：“并无归还一说，我也无心理事，今后也不可能。”
叶夕攸不置可否。
师姐当初就无心宗门，倘若不是前任宗主突然暴毙，离心宗上下乱作一团，师姐是不可能接下这个烂摊子。
且当初师姐雷厉风行，全然不顾交情的做法也惹得不少人不快，却都顾忌她的修为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公平而非无情，当初白瑾厌掌管时只讲究公平。
无情道也并非字面上的含义，无情是对世间万物保有同等心态，不因任何事物而产生别样的情绪。
而最为直接的体现便是公平，一花一草一木在她眼中与人别无二样。
一直到现在她也不认可白瑾厌当初的做法，虽无大问题，但她始终认为世间很多事情不是都能用公平二字去做决断的。
见白瑾厌要往无情峰的方向走，叶夕攸急忙叫住她。
“无情峰现由蓝游弋打理，恐给不了师姐想要的清净。”
“师姐去剑峰吧，我让那几个徒弟搬去半山。”
“不必如此麻烦，哪里有闲峰我便去哪。”
叶夕攸思索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发觉一个严肃的问题。
自从她当上宗主之后给离心宗增添了不少流派，现在乍一想，还真没有闲下来的山峰给师姐住。
可白瑾厌喜静又是人尽皆知的事，当初就凭着她的无相灵根以及高出所有人的修为，想拜入她门下的弟子数不胜数。
她别说收亲传弟子了，连多言语两句都吝啬，哪里会收弟子教。
她当宗主的那些年无情道简直是世间最盛行的流派，更别说她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消失了千年，离心宗也从未避讳过，同他人说起来也是飞升成神了。
她飞升成神早有预兆，提前接替宗主之位，对外闭关修炼。
离心宗在她走后本就一家独大的局面彻底没了任何可以超越的可能。
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成神的人出自离心宗。
师姐当初不增加流派是有自身实力坐镇，以及无心杂事遂一直不曾增加。
自师姐走后，井然有序的离心宗并不需要她费心，也逐渐有了增加流派的念头。
毕竟那些山峰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不少资质不错的人就因为没有想修的流派，为了离心宗这个名头甘居他派。
简直是暴殄天物！
“师姐，合欢峰倒是一直空着，不若去那吧，平时授课有其他传功长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