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年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一年。
在小师妹的软磨硬泡下鱼塘扩大了一圈,是沈安亲手挖的,刘小晚蹲在旁边指挥,“这边再大一点”“那边再深一点”“石头放这里”。沈安没有反驳她,锄头下去,土翻上来,水面一点点扩开。花花带着它的子孙们在浑浊的水里惊慌失措地游了一阵,等水清了,发现地方大了好多,又高兴了。刘小晚从青牛镇买了几十条新鱼回来,红的白的花的黑的,鱼塘里热闹得像赶集。她每天蹲在塘边,跟花花说话,跟小红说话,跟小黑说话,嘴巴一刻不停。
一年里,苍梧宗借着“东拼西给”的丰富资源所有人的修为都上了一个台阶。
陈掌门恢复到了金丹初期。碧落草的药效彻底吸收了,丹田的裂纹几乎感觉不到了,灵力不再流失,稳稳地停在丹田里。赵书言给他把了脉,面无表情地说“好了”。陈掌门端着茶碗,手没有抖,但眼眶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喝完茶继续坐在正堂里,看弟子们修炼。
周铁柱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他的《金刚拳》练到了第三层,拳头比铁还硬,一拳砸在后山崖壁上,崖壁塌了一大块,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雷纹豹从山洞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周铁柱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进步了。
林清从筑基大圆满突破到了金丹初期。突破那天正好是深秋,她在枫树下练成了《霜月剑诀》第九式“月陨”,一剑挥出,方圆十丈内冰霜覆盖,枫叶在空中被冻成冰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从山上下来,收剑入鞘,走到陈掌门面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陈掌门扶她起来,说了一句“好”,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赵书言没有突破,还停留在筑基后期。他不急,他是个丹师,修为不是最重要的。这一年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新的丹方上,玄天宗的客卿令牌让他拿到了一些以前接触不到的药材和丹方。他试着炼了一炉地级的疗伤丹,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成了。丹成的时候丹房里弥漫着浓郁的丹香,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刘远山一直把修为压在金丹后期,这次终于稳定后一次喷涌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萧战从金丹后期突破到了金丹大圆满。他在苍梧宗住了一年,伤早就好了,人也胖了一些,不像刚来时候那么消瘦了。他的剑铸了新的一柄,赵书言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块不错的玄铁,林清托钱掌柜找了一位铸剑师,花了不少灵石。萧战拿到剑的时候没有说话,握着剑柄站了很久,然后去后山练了一整夜的剑。
赵小石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修炼最拼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太阳落山才收工,刘远山有时候心疼,让他歇一天,他不肯。赵小石说“师兄师姐们都比我强,我不敢歇”。刘远山没有再劝。
刘小晚不喜欢修炼,还是每天喂鱼。水灵体自动吸收灵气,她的修为从炼气八层涨到了炼气九层,不算快,但也没停。陈掌门问她要不要学点功法,她摇了摇头,说“我要喂鱼”。陈掌门没有再问。
后山那块大石头上,雷纹豹趴了一年。它看着弟子们修炼,看着周铁柱的拳头越来越硬,看着林清的剑越来越冷,看着刘远山突破元婴,看着萧战的金丹越来越圆。它的修为一直没有松动,元婴后期到化神那一步,不是靠吸收灵气就能迈过去的,它需要机缘,需要资源,需要有人拉它一把。关键是,它还差沈安一枚雷蛟内丹的尾款。
这天傍晚,雷纹豹从后山走了下来。它很少白天下来,更少主动走到沈安面前。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看见它过来,喊了一声“大猫猫”,雷纹豹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沈安旁边,站住。沈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
雷纹豹低着头,尾巴垂着,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你欠我的尾款,都一年了。当初说好的,干得好还有。我干了多少活了?洛凤宗来我挡,黑刀门来我挡,青云宗那个老东西还差点把我打死。你的“尾款”呢?”
沈安没有看它。“天道之气化神破境丹,你要不要?”
雷纹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都变了,委屈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急切。“你——你有?”
“这一年炼的。”沈安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瓷瓶,放在石头上,瓶身通透,里面躺着一枚淡金色的丹药,丹纹细密,灵气内敛。“赵书言炼的骨架,我收的尾。”
雷纹豹低头看着那枚丹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赵书言一个筑基后期,能炼化神破境丹?但它不想追究沈安说的是真是假。它只知道这枚丹药是真的,它等的尾款终于到了。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那……那我回去闭关了。”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去吧。”
雷纹豹叼起瓷瓶,转身往后山走去。它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尾巴也翘起来了。
几天后,雷纹豹的气息变了。没有天降异象,没有金丹云彩,化神境的突破悄无声息。它趴在洞口,金色的瞳孔比从前更亮了,身上的雷纹也更深了,银白色的电弧在皮毛间偶尔闪过,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它看着山下那个破院子,看着鱼塘边那个钓鱼的年轻人。
玄天宗那边,韩秋这一年来了三次。每次都是送点东西,问问灵矿山的情况,坐一会儿就走。陈掌门每次都客客气气接待,但每次都不松口。韩秋问血剑门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陈掌门说“老样子,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韩秋问苍梧宗愿不愿意派弟子去玄天宗修炼,陈掌门说“弟子们修为低,去了丢人”。韩秋每次都是笑着走的,但笑容一次比一次淡。
年底的时候,韩秋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封信,不是殷厉的,是二长老韩松的。信上写得很客气,说苍梧宗代管灵矿山一年了,辛苦了,又说玄天宗最近对血剑门在苍梧郡的动作有些担忧,希望苍梧宗能帮忙留意一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拿了一年的好处,该干点活了。
陈掌门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苍梧宗小,能力有限。血剑门的事,苍梧宗不敢跟他们硬碰。留意肯定没问题的,但苍梧宗能留意到的,你们也能留意到。韩执事,你说是不是?”
韩秋的笑容没有变。“陈掌门说得对。宗主的意思是,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是顺便。苍梧宗在苍梧郡,天天跟血剑门打交道,有些事我们不知道,你们可能知道。不费事的。”
陈掌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夫知道了。有消息,第一时间传话。”
韩秋站起来抱拳告辞。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个青衫年轻人坐在鱼塘边,手里握着竹竿。一年了。他每次来,那个人都在钓鱼。他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当天夜里,陈掌门把那封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玄天宗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韩秋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淡,信上的话一次比一次直。他还能拖多久?他不知道。但能拖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