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可能要说很久很久
这时,曾在展览上见过的华裔艺术史柴教授迎面走来。谢嵘铮还未开口,他便已微笑着说:“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就是季延卿摄影师吧?久仰。”
“您好。”季延卿大方伸手。
“延卿,这位就是我常向你提起的柴教授,他学贯中西。”谢嵘铮正式介绍,“教授,这是我妻子,延卿。”
柴教授点头,对谢嵘铮道:“谢参赞,你只说夫人从事艺术工作,可未免太过谦虚了。”他欣赏地望向季延卿,眼底却掠过些许追忆,“早些年,我看过季摄影师一组关于加州的作品,印象极深。今日一见,忽然想起了一位故友的风格。”
季延卿心弦微动:“故友?”
柴教授沉吟片刻,“冒昧问一句,令尊的名讳……可是季辞明先生?”
季延卿怔然,随即点头:“正是家父。柴教授,您认识他?”
“看来是没错了。”柴教授轻叹一声,感慨万千,“许多年前,在一个国际纪实摄影研讨会上,我们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后来他提过想去记录美西荒原的变迁,我还很期待。可惜,天不假年……”
旧事如风猝然掠过,季延卿喉间微哽,却依然维持着真诚的笑容,“谢谢您还记得他,也记得他的梦想。那部纪录片,确实是他心心念念的事。”
“教授,我们先失陪一下,带她去那边见几位朋友。”谢嵘铮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适时介入,对柴教授温声说道。
柴教授了然点头。
稍稍走远一点,谢嵘铮停下,借着厅柱的掩映,他微微俯身,托起季延卿的脸颊,担心地看她眼睛:“心里难受的话,我们可以去露台透透气,或者直接回家,都没关系。”
“我没事啦,只是有点意外。”季延卿暖心地笑笑,岔开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今晚明明鲜花是你,怎么我倒好像抢了风头,让你‘黯然失色’了。”
谢嵘铮见她还有心思玩笑,暗自松了口气,“我甘心当我妻子的绿叶。”
“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下次再有我不知道的,记得告诉我。我喜欢听所有关于你的故事。”
“那可能要说很久很久。”
“正好,我有一生的时间来听。”
晚宴的红酒醇厚,季延卿贪杯多喝了两口,起初不觉得,回程车上才发觉后劲上来了。
谢嵘铮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上,柔声道:“睡会儿吧。”
季延卿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终究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到达官邸时,季延卿迷迷糊糊地感觉她被抱进家门,小心放在了客厅沙发上。替她卸妆擦拭,褪去晚宴带来的精致与倦意。
她眯起眼,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的身影,忽然软软地叫了一声。
“谢嵘铮......”
“嗯?”他蹲到沙发前,立刻回应道,“我在。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季延卿摇摇头,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以前......最怕这种热闹后的安静了。”
她喃喃地,像讲述一段久远的故事。
“还在纽约上学的时候,有次接了个杂志的拍摄工作,模特不太配合,折腾了很久。拍完又要立刻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我一个人背着好重的器材挤地铁,累得发昏。那时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能帮我背器材,或者……至少能让我靠一会儿。”
她顿了顿,继续絮絮地说:“还有一次,在公寓里修图修到凌晨三点,终于搞定了,准备睡觉时,才发现编辑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发了邮件,说最终选了另一位摄影师的作品。那时候又累又沮丧,肚子还特别饿,突然就特别特别想……让你去街角的便利店,给我买一个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