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敢触碰的
“其实，自从确认你先生是谁后，我便解开了很多疑惑。你休假的这段时间，我出于好奇，也出于惜才，就稍微了解了一下你之前更早的经历。抱歉，事先没跟你打声招呼，就私自调查你的背景。”
“Mandy姐……”
“先听我说完，”Mandy目光恳切地看着她，“从你三年前来《VARIETY》面试那天，我就知道，这方天地留不住你。你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沉的表达欲。这三年，《VARIETY》因你不断突破，你也依靠着《VARIETY》在国内有了更多的声望和资源。我不是赶你走，恰恰相反，我是不想成为束缚你翅膀的那个人。”
她指着那份计划书，真诚地说，“成立你自己的工作室吧，延卿。所有权、运营权完全独立。我会按照协议书上提供启动资金，虽然，我知道你或许并不需要，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也是《VARIETY》对你的感谢。我随时为你备着，只要你说一声。”
季延卿捏着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沉甸甸的。
“去追求你真正想做的事，去拍你想拍的任何东西。纪实摄影也好，时尚大片也罢，你都有能力驾驭。成立工作室，时间上会更自由。以后……要是想你家谢先生了，随时可以飞过去看他，岂不是更好？”Mandy说到最后，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调侃。
“我……舍不得这里。”季延卿声音有些哑，“舍不得大家，也舍不得和Mandy姐你并肩作战的感觉。Mandy姐，难道你就舍得吗？”
“当然......”Mandy故意停顿，在她微红的眼眶中笑着接道，“我也舍不得你啊！”
季延卿破涕为笑。
“让你独立出去，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以后《VARIETY》找你拍项目，你必须第一个接！”Mandy故作严肃。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柔和，“而且，延卿，我见过你早期那些充满力量的纪实作品。也许该回去看看来时路了。有些事，现在不做，或许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季延卿抿紧了唇，心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
“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答复。”Mandy拍拍她的肩，“再说一次，这不是赶你走，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深夜，谢嵘铮从书房出来，见楼上卧室灯还亮着，便轻声上楼。推开房门，发现季延卿独自躺在露台的摇椅上，两只手垫在脑袋下，望着夜空出神。
他拿起旁边的薄毯走过去，轻轻盖在她身上。季延卿这才回过神，偏头看他。
“怎么在这儿吹风？待了多久？着凉了怎么办？”谢嵘铮捂着她冰凉的手指，忍不住低声责怪。
北京的夏天即将过去，夜风也不再像暑期那样可以让人乘凉。
“有你呀。”季延卿小声嘀咕，却还是被他听到了。
谢嵘铮无奈地叹了口气，立刻用毛毯裹住她，将人连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用体温熨贴。
“我是说你难受了该怎么办，吃药嫌苦，打针怕疼，偏偏我又不能替你受着。”
季延卿拽紧毯子边缘，而后搂住他的脖颈，看着把两人盖严严实实的，她满足地蹭了蹭。“你忙完了？”
“还没，上来看看你在干什么。”谢嵘铮轻轻抚着她的背。
一个人待在露台不睡觉，肯定有什么心事。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进来都没听见。”他柔声问。
季延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今天Mandy姐……想资助我开个人工作室。”
“这是好事啊。”谢嵘铮低下头看她，“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我还不知道……”季延卿闷声应着，“我有点乱。舍不得杂志社，也……害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更怕……”她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说出来，“怕碰我爸没完成的东西。”
谢嵘铮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在温哥华，柴教授说一直期待爸爸当年的作品……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他。我当时就在想，爸爸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计划，那些他没走完的路，是不是该由我来走下去？可是……我逃避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敢翻开他最后的工作笔记。我真是......太怯懦了，只敢待在时尚摄影这个光鲜靓丽的安全壳里。”
“延卿，”谢嵘铮捧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只是需要时间。爸爸离开那年，你才多大？骤然面对那样的巨变，谁能立刻坚强到扛起一切？你这几年做的每一件事，取得的每一个成就，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如今，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迷茫无助的小女孩了，现在的你，已经看到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
“今天Mandy姐提的这个事儿……让我的念头更强烈了。只是，怕自己拍不出爸爸想要的样子，怕和原本的风格有失偏颇。”
“不用怕，你会找到独一无二的方式。”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这么肯定我啊？”季延卿抬眼，想辨出这话的真假。
“当然。”谢嵘铮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大胆地朝着你心里的方向走，无论你飞向哪里，我都会在下面，为你准备好随时可以降落的港湾。”
国庆拍摄项目紧锣密鼓地推进。北京对古建筑商业拍摄素有严格限制，此次为配合宣传特予开放，但管理依旧严格。季延卿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才最终敲定全部拍摄方案。
上午在西城的拍摄任务顺利完成，团队终于能有一会儿喘息的时间。
“附近有家不错的江南菜，我们去那儿吃午饭吧。”季延卿看了眼时间，提议道，“乔艺，你和你工作人员也一起吧，下午还得继续。”
“好呀，正有此意。”乔艺爽快答应。
一行人往包间走时，谢嵘铮的电话打了进来。季延卿来到廊边安静处接起。
“在哪儿？结束了吗？我这边刚好有空，要不要过去陪你吃饭？”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温柔。
“不用，你别专门跑一趟。我们团队聚餐，下午还要接着拍呢，时间挺赶的。”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谢嵘铮也没再坚持。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