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赴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约定
北京终于浸染成季延卿期盼已久的金色。
周末晌午，谢嵘铮牵着她，如约踏入地坛公园。
事实上，一进入到深秋，北京的银杏便随处可见。胡同巷口、马路街旁，风过处，叶子便簌簌落成一片雨。
可唯独今天，两人格外有兴致。
谢嵘铮握紧季延卿的手，踏上那片熟悉的石板路，沿着银杏大道漫步。园子里热闹得很，几个孩子从面前追逐着跑过，踩在地上的树叶吱吱作响。他们扬起一把舒展如扇的叶子，笑声清脆。
季延卿瞧着有趣，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弯腰拢了一捧落叶，举手高高撒向天空。
金黄色的叶子在她米白羊绒大衣周围纷扬旋落，围巾松松地搭在肩头，不经意间沾了两三片。
“延卿。”谢嵘铮站在几步外忽然喊她。
她听到声音侧过头。
“咔嚓、咔嚓”他举着相机，迅速抓拍了好几张。
“你怎么又偷偷拍我？”
明明在瞪他，可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谢嵘铮哪里看不穿她这点娇纵的埋怨。他偏偏爱极了她这般小性子，这是只在他面前才肯流露出的亲近。
“哪里偷拍了？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拍。”他笑着走过来，手指还在滑动屏幕翻看刚才的照片，“公园里好多人都在拍照，延卿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能拍？”
谢嵘铮张开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喂，还在外面哎。”
季延卿小声抗议。他还真是不在意从他们身边频频走过的目光。
“你看看，多美。”谢嵘铮把相机屏幕转向她。
“还可以呀谢大摄影师，如今拍人的技术也大有长进，去哪里偷偷上课啦？”
“去季老师的心里。”
“……不正经。”季延卿笑着推开他，耳尖却更红了。
前方有条木质长椅空了出来，谢嵘铮先一步过去，仔细拂去椅上散落的叶子和浮尘，才示意她坐下。
他自己却不肯好好坐，偏要歪着身子倚靠在她肩头。
季延卿无奈，也只好由着他。
眼前银杏林开阔如画，她忽然想起了那年未曾并肩的秋天。
“谢嵘铮。”她轻声叫他。
“嗯？我在。”他把玩着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离开北京后，你是不是来过这片园子啊？”
谢嵘铮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你离开那年的秋天，我就来了。”
他继续靠着，没抬头，“有一天从清晨待到了日暮。看着人来往去，树叶从枝头飘过，恍惚间就觉得你站在我身旁……我一转头，就能和你说些话。后来银杏叶都掉光了，我才真的知道......你不会再来了。但我一直没忘，”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因为答应过，会等你。”
“爷爷曾经告诉我，外交官要学会在喧嚣中保持静气，所以我常常来地坛寻这份静气，可那天我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哑着嗓子开口，“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了你好多年。”
“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冬天一到，就数着日子盼旧金山的妹妹回来；只知道家里那个妹妹，喜欢相机，喜欢雪……我莫名其妙地记着她所有的喜好，她说过的每件小事。心里总想着，以后要把她觉得好的东西，全都找来给她。”
“我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幻想过好多次有她的将来。可等她真的需要有人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却无法跨越大半个地球去到她身边，除了苍白无力的安慰，什么也给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延卿，你说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说爱你。”
园子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所以本已决心不再越界……”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可后来，还是忍不住招惹了你。”
“谢嵘铮。”
曾几何时，也有人像她一样，独自望着梦中的那片银杏林，把暗藏心底的思念，埋进一年又一年的落叶里。
“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她望进他眼底，“我说，相爱抵万难。”
“从来没敢忘，”他答得不假思索，“爱能克服遥远的距离，也能熬过漫长的时间。”
她吸了吸鼻子，动动右侧肩膀，示意他坐直。
谢嵘铮以为靠得太久让她有些酸麻，正要伸手帮她揉一揉时，她忽然亲吻过来。
却很快，只有一下。
谢嵘铮怔神的片刻，她已经捂着脸藏在了他的胸膛。
“延卿你真是......”他低低笑出声来，手臂不自觉环紧了她。
“你还笑......”季延卿忍不住抬手去捶他肩膀。
“因为高兴。”谢嵘铮吻了吻她额角，“我的延卿，终于又像小时候那样愿意粘着我了。”
他们重新起身，慢慢悠悠向前走，不觉到了方泽坛附近。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正缓缓推着轮椅上的老先生经过。老先生腿上盖着厚厚的格纹羊毛毯，膝头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老太太不时俯身对他说些什么，老先生便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季延卿望着那对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心里泛起绵长的柔软与怅惘。
许多年以后，他们也会这样吗？
谢嵘铮察觉到她有些闷闷不乐，怎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儿又沉默不语。
于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要是以后我腿脚不利索了，你可不能自己跑得快快的，把我扔在后面。”他故意轻快地说。
“才不会。”季延卿小声应着，手指与他扣得更紧。“……谢嵘铮，我们好像迟到好多年了。”
“我倒觉得，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嗯？为什么？”
“因为等你的每一年，我都更清楚自己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命运让我多等了等，大概是想让我准备好……怎么更好地爱你。”
他望向满树金黄，声音温柔得像此刻的日光：“你看，最后陪我来银杏林的人，我还是等到了。”
季延卿眼眶发热，又突然提议，“要不今天我们在这边拍张合照吧。上次只有你和银杏林，这次，银杏林下有我们。”
“好，我也正想呢。”他说着就把相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位年轻女孩。
“要拍了哦，两位再靠近一点。3、2、1。”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