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忘了她原本就是人类
楚栀宁站在尹宗杰的墓前，哭泣后的眼睛有些红肿。
很多人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一件美好的事物，是得到之后再失去悲惨，还是从未得到过更悲惨。
对楚栀宁来说，后者更惨一些。
她的家人是疼爱她的，生死相隔是人世的无常，并非家人存心离开她。
她也不是在五岁的时候，发着烧又被抛弃在孤儿院。
五岁的那场空难，飞机降落出现故障发生撞击。
在那个几乎毫无生机的巨大事故前，如果不是父母拼尽全力护着她，她怎么会幸存下来呢？
而尹宗杰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完整的一生，也不会冒险研究这个虚拟的世界，还因承受不起的愧疚感选择自杀。
尽管父母和爷爷真正陪伴她的时间只有短短五年，可他们的爱足以覆盖往后全部的岁月。
言朔珩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安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栀宁冲着墓碑上老人的照片笑了一下，转身朝言朔珩伸出右手。
“回去吧。”
言朔珩牵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回去。
......
潘嘉升给楚栀宁安排心理医生，嘴上说是关心，实际还是想套消息。
楚栀宁担心那世界的心理治疗有什么高科技，让她的意识被潘嘉升看到，便将计就计。
她提前和言朔珩他们商量好，在医生给她治疗的过程中，掐准时间点穿了回来。
这样既能把她昏迷的锅甩给心理医生的治疗失误，也有时间回来这边的世界。
并且突然昏迷也会让张医生他们重新评估楚栀宁的身体状况，组织潘嘉升在短时间内别再安排相关的心理治疗。
对一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来说，失忆并非什么大事，尤其是这记忆的最后一刻还异常痛苦。
潘嘉升要装样子，自然不会在张医生他们反对的情况下，执意让楚栀宁接受心理治疗。
楚栀宁和言朔珩刚到家，就看到乔悠和梁依面色凝重的等在客厅，那表情不像单单因为尹宗杰的丧事。
言朔珩略微愣了愣，立马将视线看向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文医生见尹风的视频？”
梁依点头，“嗯，刚才齐路送过来的，他开口了，只是......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言朔珩转头和楚栀宁对视了一眼，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电脑。
楚栀宁坐过去，和他一起看向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中，尹风没有被绑在椅子上，而是躺在一张沙发上，不过双手戴着一副手铐。
房间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音量并不算大。
文医生坐在尹风跟前，正在给他催眠。
不过他并没有用之前楚栀宁见过的那种发光小球，而是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像飞镖一样的东西。
就在楚栀宁以为这文医生也能武，打算给尹风上点手段的时候，文钦手指轻轻一拨，那个金色的飞镖在他指尖转了起来。
原来是个陀螺啊.....
尹风被关起来以后，就没机会休息，按理说不用催眠也能秒睡。
可文医生却知道，眼前的人一旦陷入那种香甜的深度睡眠，是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的。
要将尹风的意识控制在既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又丧失清醒时的抵抗情绪会吐露心声的朦胧状态。
已经精疲力尽的尹风一开始并不搭理文医生，也不看他手里的东西。
可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还是被一直旋转的陀螺吸引了过去，似乎好奇那玩意到底能转多久。
又过了片刻，尹风的眼皮缓缓合上。
文医生收起手里的东西，拿出一张纸。
那纸上是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和之前审问的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文医生语气温和。
沙发上的人闭着双眼，一连几个问题都没有任何反应。
文医生静静看向他，忽然把手里的纸搭在腿上，不再按照那些问题来。
“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想不想离开这里？”
透过高清的摄像头，楚栀宁发现尹风眼皮底下的眼球抖了几下。
紧接着，他身体突然抽搐一下，嘴唇蠕动似乎要说话。
文医生非常迅速地将房间内音乐声又调低了一些，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倾听。
尹风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们一定能学会......的，等学会了，我把他们带回去......都会听话......听我的话。”
文钦问道：“他们是谁？你要把他们带回哪里？”
他的语速又柔和又缓慢，生怕惊扰了尹风。
但遗憾的是，尹风还是口齿不清地重复那些话。
“都会乖乖听我......的，我......比他厉害......都是我的......”
楚栀宁眉心一跳，注视着画面中的尹风像被丢到岸上的鱼扑棱了几下，紧接着头一歪彻底得昏了过去。
视频也播放完了。
梁依轻声开口：“尹风说的‘他们’，是指我们吗？”
在楚栀宁言朔珩回来前，她已经和乔悠讨论过了。
两人都觉得尹风说的“他们”就是指虚拟世界的NPC，“带回去”是指带到现实世界。
楚栀宁叹了一口气。
这个说法确实很合理，并且侧面印证了尹风借助“方舟”那款游戏，收集玩家信息去培养智能NPC。可那一句“他们一定能学会”，还是萦绕在她心头。
言朔珩和她想到一处了，低声道：“他第一句话中的‘学会’姑且认为是指学会像人类一样思考，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他目光从乔悠和梁依身上扫过，意思明显：我们这些NPC已经算是人类了。
楚栀宁抿了下嘴唇，刚要站起来却被言朔珩轻轻按住了肩膀。
男人从餐厅把那块白板拿出来，还调整了高度，让楚栀宁坐着就能写字。
楚栀宁嘴角弯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笔，在白板上写下“他们”两个字，并且圈出来。
“尹风说的他们，未必是指我们。更像那款虚拟游戏里的NPC，似乎还在学着什么，估计是学着更像人类吧，当然也可能是我们这种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数字生命。”
她一直都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一份子，此时也忘了她原本就是人类。
楚栀宁在那两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后面一句中的‘带回去’应该没有太大疑问，是只带回那个现实世界。可是把无限接近于人类的人工智能从虚拟空间带到现实世界中，那不就是智能机器人吗？”
她这么一说，大家顿时都明白了这当中的蹊跷。
众人虽然都没研究过机器人，但都看过机器在春晚扭秧歌和摔个大马趴的幕后花絮。
就算是科技更发达的时代，要想让机器人更像人类，那就程序和身体一起创造，放在人类社会中学习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特意在虚拟世界里先培养人工智能的意识，然后再带回现实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