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羞涩

周五傍晚。

两人终于捱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周。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们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想要在亲密的朋友圈里隐瞒一个如此重大的秘密，是何等艰难。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说错一个字，露出丝毫破绽。

林枫最大的“烦恼”来源是赵启。这家伙仿佛嗅到了什么，隔三差五就来旁敲侧击，喋喋不休，对他和苏轻颜的关系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执着。好几次，林枫都差点被他问得招架不住，只想装聋作哑。

可他越是掩饰，赵启就越是笃定其中有鬼。既然从林枫嘴里撬不出实话，赵启便打定主意要从别处寻找“证据”，他就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

“好累……”

林枫一进门，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放空地瞪着天花板，从未感到如此身心俱疲。

“我也是……”

苏轻颜几乎以同样的姿势瘫在沙发的另一头，同样仰头望着天花板。她最近也被赵启和陈瑜“围攻”，各种拐弯抹角的问题层出不穷，让她时常措手不及，语塞当场。

此刻，耳根总算清静了。

“唉……”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侧过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只有回到这个所谓的“家”，他们才能暂时喘口气。

“你累什么？”苏轻颜有气无力地问。

“还不是赵启，”林枫揉着太阳穴，“我感觉我们快瞒不住了，他最近跟魔怔了似的，追着问东问西。”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苏轻颜又是一声长叹，“他居然拉着陈瑜一起来问我……在宿舍里，陈瑜也会问。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她用抱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累啊？”

为什么？

林枫在心里苦笑。

还不是拜双方父母所赐？若非如此，他们怎会莫名其妙绑在一起，又何必守着这个秘密如履薄冰。本该轻松自在的大学生活，如今却平添了无数压力。

“啊——！”苏轻颜忽然扯开抱枕，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林枫被她吓了一跳，投去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就在这时——

叮咚。

林枫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是他妈妈发来的，内容简洁明了：周末了，两家一起吃个饭，你和轻颜赶紧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轻颜的手机也亮了，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信息。

“哎……”林枫认命般地放下手机，“饭局，逃不掉了。”刚回来没几分钟，又要出门。

“知道了。”苏轻颜嘟囔着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抱怨，“都怪我爸妈……这个婚，我一点都不想结！”她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准备换衣服。

林枫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说得好像他多乐意似的。

不多时，苏轻颜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选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连衣裙，款式简洁，却将她清丽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如同月光下的精灵，让林枫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轻颜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问：“你……看什么看？”

林枫猛地回过神，掩饰般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嘴硬道：“谁看你了？我看的是旁边那只熊。”他指的是苏轻颜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巨型粉色棕熊玩偶。

苏轻颜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小的期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否认的气恼，她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扔了过去：“去死吧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就知道夸别人！”

“你又不好看，我夸你干嘛。”林枫侧身躲过，故意说道。

苏轻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了！再磨蹭他们又要连环夺命call了！还得坐地铁呢！”说完，她率先摔门而出。

“喂！等等我！”林枫连忙追了出去。

苏轻颜快步走到电梯间，恰好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手指迅速而坚定地按在关门键上。

“等等！苏轻颜！”林枫眼看就要赶到。

电梯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合拢。最后一瞬，他看到苏轻颜在里面朝他得意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拜拜咯~”

“苏、轻、颜！”林枫对着紧闭的电梯门咬牙切齿，原地抓狂，“算你狠！”

十分钟后，他终于下到一楼。憋着一肚子火正准备找苏轻颜“算账”，却看见她正蹲在楼下的空地上，和几个小朋友玩在一起。

她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正和孩子们一起玩跳皮筋和跳格子。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笑得眉眼弯弯，动作轻盈，时不时帮小朋友调整皮筋高度，温柔又耐心。

“姐姐好厉害！”一个小女孩拍着手欢呼。

苏轻颜只是抿嘴一笑，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再次展示“身手”。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眼前这幅画面，莫名地让他心头一软。

如果……如果以后的生活里，有她，再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一家人是不是也能如此温馨快乐？这不正是许多人向往的、平凡却幸福的场景吗？

苏轻颜一局跳完，转过头，正好看见林枫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傻笑。她拍了拍手，朝他走去。

“看什么呢？笑得像个傻子。”她走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微微踮脚凑近他，带着点痞痞的笑容问，“是不是……看上我了？”

林枫被她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问题弄得耳根一热，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倾，矢口否认：“谁、谁看上你了！少自恋！”

说完，他像是怕被看穿似的，慌忙转身，快步朝小区外走去。

苏轻颜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但他这副慌张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去地铁站的路上，苏轻颜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得离林枫很近。

周五晚的地铁站，人流如织。车厢里更是拥挤，早已没了空座，两人只能站在靠门的位置。

列车启动，加速，运行中的晃动在所难免。一次稍显剧烈的颠簸突然袭来，苏轻颜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抓稳扶手，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向前倾去。

“啊！”她轻呼一声。

就在她以为要摔倒的瞬间，身旁的林枫迅速反应。他双脚稳稳扎住，同时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回了自己身前。

撞进他怀里的刹那，苏轻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

列车再次晃动，比刚才更甚。

苏轻颜刚稳住一点的身体又一次失去平衡，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林枫怀里，脸颊几乎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衫下传来的温度，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林枫低下头，看着怀里从发丝间露出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

过了好一会儿，震动平息。苏轻颜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周围似乎还有乘客的目光，让她羞赧不已，她动了动，小声说：“你……放开我啦……”

她试着想要抽身。

“别乱动，”林枫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抓稳了，不然等会儿又站不稳。”

他话音刚落，列车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次微微晃动起来。

苏轻颜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臂弯传来的力量和保护意味，心里最后那点挣扎忽然就消失了。她不再试图离开，反而悄悄地，用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甜蜜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