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瑜的无奈
苏轻颜微微蹙起眉，握着陈瑜的手并没有松开。尽管她不明白为何好友的态度会忽然变得如此疏离客气 但对她而言，这从来不是问题——苏轻颜从来不怕麻烦，更何况眼前是她视为姐妹的人。
高中三年，她何时嫌过陈瑜麻烦？她总是对陈瑜说：你就是我的人。
记忆不由分说地涌上来。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陈瑜刚从外地来到苏城读高中。
陈瑜对城市里的一切都显得生疏甚至怯懦，眼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班里有些同学见她来自乡下，便带着警惕或嘲弄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可苏轻颜从不以出身论人，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努力适应新环境、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女孩。
从那时起，她就主动走近陈瑜，成为了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出身，是自己能选择的吗？这从来不是谁的错。
苏轻颜清楚陈瑜的家在农村，更清楚她是个多么独立、勤奋、认真、淳朴的女孩——女性该有的美好品质，几乎都能在她身上找到。
这样的陈瑜，苏轻颜怎么会不喜欢？又怎么会怕被她“麻烦”？
在苏轻颜心里，她们不是亲姐妹，却早已胜似亲姐妹。
“小瑜，你说什么呢？”苏轻颜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气恼，“什么麻不麻烦？你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我真的要生气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如果连你都这样想，那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陈瑜依旧沉默着。
陈瑜比谁都清楚，自己和苏轻颜之间，横亘着云泥之别的家庭背景。
和苏轻颜在一起时，那种混杂着自卑与羡慕的复杂心情，时常会悄无声息地啃噬她的心。
在与苏轻颜成为朋友之前，她经历过太多因出身而生的排挤与嘲讽。
总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说她“不配”与他们为伍。
那些尖锐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刺，扎进心里，即使时间过去，偶尔想起还是会泛起隐痛。
陈瑜也曾努力改变自己，学着打扮，学着说城里的话，可到头来，换来的未必是认可，有时甚至是曾经亲近之人的疏远和背后的指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
终于，陈瑜再次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轻颜，我正是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有这么多顾忌……如果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我或许就不会在乎这些，也不会这么……算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甩掉，“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之前接受了你太多好意，我心里总过意不去。也许……你也觉得我只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吧。但现在我不想那样了，我想靠自己的努力。”
苏轻颜再次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困惑：“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顾忌我的感受？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一定支持你啊！还有，什么叫占我便宜？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我听着心里特别难受……我从来、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你。之前对你好，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真心的。”
她紧紧拉着陈瑜的手，语气里透出些许受伤：“我们是好姐妹啊，小瑜。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苏轻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姐妹了？”
陈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她怎么会不想要苏轻颜这个姐妹？她是她灰暗青春里最温暖的光。
只是……那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
陈瑜害怕，害怕因为自己不够好的出身，最终连这份珍贵的友情也失去。
那种被人看轻、被人划清界限的滋味，她真的不想再尝了。
“轻颜，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陈瑜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只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比你想的要大。我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不是靠你一个人帮忙就能解决的。如果你非要插手，只会让我更不安，觉得亏欠你越来越多……有些事，特别是我家的事，不是钱能解决的。那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努力想向上弯，却只勾勒出一个比哭还无奈的笑容：“所以我现在必须学会靠自己，早点挣脱原生家庭的枷锁。我也想……像你一样，活得无忧无虑，整天有人拌嘴逗趣；我也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我也想……和喜欢的人，好好地在一起。”
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无奈、疲惫、对现状的无力、以及对未来的渺茫期待。
苏轻颜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酸又疼，喉咙发堵，竟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妥协般地说：“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忙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她拉住陈瑜的手，眼神无比认真。
陈瑜看着她真挚的目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稍微轻松点的笑容。
“对了！”苏轻颜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语气故意变得轻快起来，“你刚才说‘喜欢的人’？是谁啊？快告诉我！我帮你出谋划策去追他！他要是敢不同意……”她挥了挥小拳头，故作凶狠状，“我就叫上林枫一起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陈瑜一听，脸颊微微泛红。
但在苏轻颜提到“林枫”这个名字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情意。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了。
很早以前，陈瑜就发现了苏轻颜提起林枫时那种细微的不同。
也许……轻颜心里，其实是喜欢林枫的吧。
“诶？怎么不说话啦？”苏轻颜晃了晃她的手，好奇地追问，“到底是谁呀？我认识吗？快说嘛！”
陈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声反问：“轻颜，那你呢？你喜欢林枫吗？”
“啊？！”苏轻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错愕地瞪大眼睛，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想知道，你喜欢他吗？”陈瑜又问了一遍，目光平和却带着洞察。
苏轻颜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开始解释：“他……他那个人有什么好的？我怎么会喜欢他嘛！而且他长得也就那样……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真的吗？”陈瑜看着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当……当然是真的！”苏轻颜挺了挺胸脯，试图增加说服力，声音却有点虚，“我还能骗你不成？别看我整天跟他吵吵闹闹的，其实我……”她凑近陈瑜耳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其实我挺讨厌他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陈瑜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罢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她自己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下午都没课，我想现在就出去找找兼职。”陈瑜转移了话题，“轻颜，你先回宿舍吧。”
“我陪你一起！”苏轻颜立刻说，“正好我也想锻炼一下自己，体验体验生活。”
“轻颜……”
陈瑜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知道，苏轻颜哪里是需要体验生活，分明是不放心自己，想陪着她。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苏轻颜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胳膊，态度坚决。
陈瑜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但也夹杂着一丝难言的酸涩。
她其实……并不太想让苏轻颜看到自己可能四处碰壁、有些狼狈的样子。她只想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保持自己最好的一面。
但面对苏轻颜的坚持，她终究还是妥协了，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