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变坏了，是你教的
湖面的风轻轻拂过，带起一层细微的涟漪。林枫的手指轻柔地拭过柳清照的眼角，可那温热的泪珠却仿佛源源不绝，刚擦去一滴，另一滴又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这是有多伤心呢？能哭得这么厉害？林枫心里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敢贸然询问，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指尖沾染的湿润仿佛带着温度，一直烫到他心里去。
“别哭了好吗？”林枫放软声音，试图用近乎玩笑的口吻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再哭的话，你脸上可要有皱纹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实在不怎么高明。
果然，柳清照闻言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像雨打过的梨花。
是个人都知道，女生最不想听的话里，“长皱纹”绝对排得上号，那无异于在暗示她们年华老去、容颜不再。
可问题在于，她现在才十八岁啊。正是青春最好的年纪，肌肤光洁如玉，怎会因一场哭泣就留下岁月的痕迹？
“你才有皱纹，”柳清照带着哭腔反驳，眼泪还在流，唇角却已扬起一个微嗔又好笑的弧度，“我还这么年轻呢！”
林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能笑，心情总归是好些了。
他再接再厉，故意摆出沉思的模样：“十八岁又怎么了？你要是再哭下去，指不定就会变成像……”他顿了顿，一时想不出更巧妙的比喻，只能弱弱地补充，“像猪八戒那样爱哭鼻子，以后啊，可就嫁不出去了。”
“你！！！”柳清照果然被这话气到了，微微瞪起还泛红的眼睛。怎么能将她比作猪八戒呢？她可是被无数人悄悄称为校花的人啊。这对比实在太不恰当了，更何况还说她爱哭鼻子。
“你才是猪八戒！”柳清照佯怒道。见他一脸坏笑，她心念一转，也半开玩笑地回击：“要是我以后真嫁不出去，那我就一直缠着你，谁叫你要这么说我！”
说完这话，她看向林枫的眼神不自觉地认真起来，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得像初秋的湖水，林枫能从中清楚看见自己略显局促的倒影。
那句“一直缠着你”，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柳清照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林枫被她这样注视着，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他能从她眼中察觉到某种微妙的情感，那情感太轻，轻得像羽毛，却又太沉，沉得让他心头一悸。
他有些慌乱地别过脸，望向对面那片碧绿的湖面，生硬地转移话题：“啊哈哈，这湖面真绿啊，你看远处的残荷，居然还在开着。”
柳清照止住了眼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那片绿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得像晚风：“是啊，绿得像块碧玉，总让人想握在手心里，独自拥有。”
话音落下，她又转回头看向林枫。
这一次，眼中的情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知道自己先前刻意筑起的那道墙，那些故意躲避的时刻，都在他无声的温柔里土崩瓦解。心底那份喜欢，如同春日的藤蔓，悄然攀上新的高度。
林枫回头撞上她近似深情的凝视，耳根微微发热，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嘟囔：“清……清照，别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柳清照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怎么能怪她呢？是谁刚才用那样强硬的语气命令她抬头？让她在神经紧绷后，又条件反射般地听从了他的话？又是谁，用那样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拭去她的泪水？
“哼，我偏要这样看你，”她故意加重语气，假装生气，“看你还敢不敢对我说话那么凶！”
林枫急忙转回头来，语速都快了几分：“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过于强硬，带着几分不礼貌的急躁。他垂下眼睛，轻声道歉：“对、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噗嗤——
柳清照掩嘴笑出声来。
他此刻的表情实在有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中带着忐忑，成功再次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跟你开玩笑的啦，你还当真了！”柳清照眉眼弯弯，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真心的笑容。
诶？？？
林枫这才恍然大悟，内心又是好笑又是懊恼：“好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居然开我玩笑。你变坏了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柳清照并不否认。
确实，从前的她很少开玩笑，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但改变这一切的，不正是眼前的林枫吗？是他用那些看似笨拙的玩笑，一点一点融化了她周身的壁垒。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柳清照将责任全推到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教坏了我，你要负责。”
林枫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个理。
“嘿嘿，这都怪我，”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以后我不在你面前开玩笑了！负、负责就不用了吧？”
“一定要你负责呢？”柳清照看着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啊？？？
林枫彻底懵了。
不带这样的吧？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噗嗤！
柳清照看他一脸为难又害羞的模样，再次笑出声来。
诶？
“你又在开玩笑！”林枫这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不逗你了，”她温声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其实喜欢你对我说些小玩笑，就像刚才那样的。它们让我觉得轻松，不那么压抑。”
说着，柳清照望向他，眼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期盼，让林枫无法拒绝。
他偏过头，小声应道：“好、好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校园周围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不知何时，那两道影子已在不知不觉中交汇在一起，在石板路上融合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两人重新在长椅上坐下。
林枫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刚才我让你抬头的时候，你好像对语气强硬的话反应特别大，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认为当时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她那一瞬间的颤抖和顺从，却让他印象深刻。
听到这话，柳清照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伤感。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微笑，用近乎习惯性的语气轻声说：“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了？”林枫更加不解。
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紧张，也能习惯吗？他不由得想象，她究竟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忽然，他想起柳清照曾提过家教很严。大概和这有关吧？但严格的家庭教育，会让人对强硬的语气产生如此敏感的反应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难道她的父亲时常责骂她？甚至有暴力倾向？或者，是一个喜欢完全掌控子女人生的家长，通过严厉的管教来获取成就感？
林枫猛地摇了摇头，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不可能的，柳清照身上从未见过任何伤痕，她总是那样整洁得体，举止优雅。
“你在想什么？”柳清照看他出神，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林枫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把刚才那些无端的猜测说出来吧，那也太失礼了。
算了，这件事暂时不深究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她之前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刚才又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还哭得那样伤心？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残荷淡淡的枯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进渐浓的夜色里。
林枫侧头看向柳清照，她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孤单。
他悄悄握紧了手指，心中有无数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而柳清照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句“我习惯了”之后，便再没有多说什么。
湖面的碧绿在夜色中渐渐深沉，像一块真正的墨玉，沉静地躺在校园的一角。远处残荷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鸟儿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这平静的湖畔，刚刚见证了一场泪水的宣泄，也见证了一个笑容的重生。
而林枫知道，有些答案，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温柔，才能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