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更重要的原因
黎紫涵微微皱眉，凝望着好友黯淡下去的眼眸，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终究，她还是察觉到了。但这似乎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清照虽然温顺，却并不愚钝。
黎紫涵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再次端起那杯冰美式，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舌尖，带着清醒的力道。
关于这个问题，她并不打算否认，也无法否认。
“嗯。”黎紫涵放下杯子，轻声应道，声音平静却清晰。
仅仅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音节，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柳清照的心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猜测被亲口证实，那细密的痛楚依然尖锐而真实，瞬间攫住了她，让柳清照感到一阵无力的窒息。
果然如此……她垂下眼睫，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柳清照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挣脱桎梏、按照自己心意生活的渴望，却因此刻的“证实”而变得更加挣扎和酸楚。
她多想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而不是像一个提线木偶，沿着父亲早已铺就的、每一步都算好的道路前行。
柳清照的双眸失去了些许神采，脸色在暖黄灯光下也显得黯淡了几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意味的笑，没有接话，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黎紫涵看着她这副哀伤自抑的模样，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但随即，她自己的唇角也向上弯了弯——这傻姑娘，她的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么快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不过，”黎紫涵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这只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原因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你想不想听？”
更重要的原因？
柳清照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向黎紫涵。在她看来，有什么能比父亲那不容置疑的意志更“重要”呢？她的人生剧本，难道不早已被设定好了吗？
“清照，”黎紫涵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而真诚，“这三年我在法国，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不是专业知识，而是一种观念。那里的人，更崇尚自由和独立，父母对孩子，虽然也有爱护和引导，但绝不会有那么多密不透风的条条框框。我常常想，如果你也能去感受一下那样的氛围，一定会比我成长得更快、更耀眼。”
黎紫涵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我之所以回来，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告诉你——也是想帮你去做到——自己的人生，应该由自己来决定。要勇敢一点，去追求你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不是永远只是温顺地、无条件地服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黎紫涵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含任何杂质，清晰地传递着她的信念。
柳清照心头一震。
这番话……竟如此熟悉！林枫，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鼓励她勇敢做自己。
但此刻让她更震惊的，是黎紫涵话语中传递的立场——她竟然……在违背她父亲的意思？
“这……就是你所说的，最重要的原因？”柳清照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不然呢？”黎紫涵扬起眉毛，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你居然怀疑我”的表情，“你还真以为我会像个间谍一样‘监视’你啊？拜托，我可是你的头号姐妹，是站在你这一边战壕里的！我们都长大了，有些路，必须、也只能由你自己去走，去选择。而我，可以当你的啦啦队，或者……帮你偷偷撬开一扇窗？”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柳清照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压抑。一丝微光重新在她眼底点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更真实的弧度。
看来……是她误会了。幸好，刚才没有因为那瞬间的失望而对她生气。
“你刚才说，‘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柳清照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回忆的温柔，“有个人……也这么对我说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柳清照的唇角越发上扬，那笑容里流淌出一种黎紫涵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羞涩、温暖和一丝甜意的光彩，与以往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截然不同。
“诶——？”黎紫涵立刻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眼中的好奇之火“噌”地燃起。能让清照露出这种笑容的“某个人”，绝对不简单！
“清照，我发现你刚才那个笑容……有点点不一样哦。”黎紫涵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前倾，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三分探究七分促狭的坏笑，“像是那种……嗯……”
柳清照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抬手虚掩了一下，心里直打鼓：不会吧？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这都能被看出来？
“有……有什么不一样？”柳清照强作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害羞。
“有点什么呢……”黎紫涵偏偏不急着说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微微慌乱的样子和颊边越来越明显的绯色，“哦！我想到了！”她打了个响指，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心里偷偷喜欢着一个人的感觉！清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话音落下，她那狡黠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柳清照的脸。
“哪……哪有！我没有喜欢的人！”柳清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认，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眼神也开始躲闪。
“哦？真的吗——？”黎紫涵拉长了尾音，摆明了一个字都不信。想骗她？怎么可能！清照这脸红得都快赶上熟透的苹果了，那种少女怀春时特有的、混合着甜蜜与慌乱的神态，她黎紫涵又不是没经历过。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口是心非”的好姐妹，继续慢悠悠地“推理”：“你说，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会不会就是你在房间里，对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半天都不敢发消息的那个人呢？啧啧，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家清照这么牵肠挂肚？长得帅不帅？性格好不好？”
她越说越来劲，笑容灿烂：“有空带我认识一下呗？我这个做姐妹的，也好帮你参谋参谋，把把关呀！”
柳清照的脸早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羞恼地瞪了黎紫涵一眼，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你……你不要再乱猜了！那、那个不是！”
看着她极力否认却又漏洞百出的样子，黎紫涵忍俊不禁：“清照，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大方方承认嘛！这里又没外人，就我们两个，你怕什么？难不成……”她故意顿了顿，促狭道，“还怕我会跟你抢啊？”
“不是！”柳清照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我还不太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话一出口，柳清照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要改口，却为时已晚。
她抬头看去，只见黎紫涵眼中的狡黠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自己招了吧？还装呢！
“哈哈哈！”黎紫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悦耳，“清照啊清照，你自己都承认啦！快，从实招来，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我、我……”柳清照又羞又急，脸颊鼓成了包子状，干脆耍起了小性子，“哼！我就不告诉你！谁让你刚才用那种眼神看我，还套我的话！”
“诶——？”黎紫涵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极了，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眼神，还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告诉我嘛，好清照，最好最好的清照……”
“哼，偏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柳清照别过脸去，双手环抱，故意左哼哼了一声。
“真的不告诉我呀？”黎紫涵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告、诉、你！”柳清照一字一顿，说得坚决，只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心情。
“好吧好吧。”黎紫涵见好就收，也不再强求。反正来日方长，她迟早会知道。看着柳清照因为提起某个人而焕发出的生动神采，她心里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她真心希望，那个能让清照如此在意的男生，将来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和勇气。
“对了，清照，”黎紫涵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起来，“跟你说个事。今晚在去你家的路上，我遇到两个醉汉，他们想对我不轨。”
“啊——？”柳清照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浮现出关切和愤怒，“怎么会有这种事！真是色胆包天！应该报警把他们抓起来！那你后来呢？有没有受伤？”
她上下打量着黎紫涵，生怕好友受到一丝伤害。
黎紫涵回想起那个如神兵天降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继续道：“后来啊，我被一个男生救了。他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两个醉汉打跑了，身手特别厉害！打斗的时候，那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她眼中闪过欣赏的光彩，“帅气得不得了，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英雄救美桥段！”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你问了吗？”柳清照好奇地问。
“不知道哎，”黎紫涵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急匆匆地走了，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跑得飞快。”
“没关系，下次如果再遇到，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柳清照温声说，抿嘴笑了笑。
“那当然，”黎紫涵也笑了，“毕竟是救命恩人嘛。”
深夜的咖啡馆里，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心事。
而在某些话题触及心底那个特别的人时，她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悄然地扬起嘴角，那笑容里，藏着独属于这个夜晚的、青涩而美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