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思（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林枫站在原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轻颜，同时无奈地提了提两只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
“嗯，就是这里！”苏轻颜用力点了点头，挽着他胳膊的手臂紧了紧，脸上绽放出如同冬日暖阳般明亮而笃定的笑容，“相信我，这里一定有得卖！”
“你到底想买什么宝贝啊？”林枫环顾四周，这条街显得古朴而安静，与刚才百货商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非要大老远跑到苏城古城区来？这儿看起来可不像能买到什么时髦东西的地方。”
“跟着走就是啦，问那么多干嘛。”苏轻颜避而不答，拉着他往街道深处走去。
两人沿街走着，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轻颜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复古风格书店，她松开林枫，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板您好，”她礼貌地询问，“请问您这里有红色的纸卖吗？就像贴纸或者A4纸那种，硬一点的。粉色的也行！”
正在整理书籍、戴着老花镜的店老板抬起头，和善地笑了笑，摇摇头：“姑娘，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主要是卖书和文具，那种特制的彩色纸……没有呢。”
苏轻颜道了声谢，有些失望地退了出来。她不死心，又接连进了四五家看起来可能售卖文具纸张的店铺，挨家询问。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没有。
接二连三的失望让苏轻颜原本满满的自信开始受挫。
苏轻颜本以为横跨一个城区来到这充满传统气息的老街，总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结果却一无所获。
看来是她太想当然了，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多少人会需要那种手工用的彩色硬纸呢？
如果现在从网上订购，物流正常也得两三天，根本来不及在圣诞节前送到。更何况，折纸本身也需要时间……苏轻颜心里默默盘算着，一股沮丧感涌了上来。
她在街道旁一张供人休息的木制长椅上坐下，微微低着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连带着周遭古朴宁静的景色在她眼里也失去了光彩。
“所以……你到底要红色的纸做什么用？”林枫走到她身边，将购物袋放在脚边，再次问道。
“有用。”苏轻颜头也没抬，闷闷地吐出两个字。
林枫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知道她今天的主要目标就是这“红色的纸”了。要是买不到，她估计一整天心情都不会好。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用途，目光沿着街道两旁的店铺逡巡。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街尾一家门面更小、招牌都有些褪色的旧书店上。那家店他们还没问过。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下。”林枫说完，不等苏轻颜反应，便迈开步子朝着街尾那家不起眼的书店走去。
苏轻颜没有回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死心地打开购物APP搜索起来。询问了几家店铺的客服，得到的答复基本都是：正常发货，物流需要3天左右。她彻底泄了气，放下手机，托着腮帮子，望着石板路发呆。
林枫推开那家旧书店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旧书特有的纸张和油墨气味。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老人家，打扰了。”林枫走到柜台前，客气地问，“您店里……有没有红色或者粉色的纸？像A4纸那样，硬一点的。”
老者从书本上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林枫，和蔼地笑了笑：“有倒是有，不过不多。这种带颜色的纸，现在很少有人买，所以我进得很少。”
“那太好了！”林枫眼睛一亮，“能卖给我一些吗？”
“稍等啊，小伙子。”老者放下书，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书店后面。过了一会儿，他搬出一个不大的纸箱，放在柜台上。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颜色鲜艳的红色A4纸，看起来厚度约有三十厘米。
“就这些了，还是去年进的货，一直没卖完。”老者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笑道，“销路不好，以后啊，可能都不进这种纸咯。”
林枫看着那一箱子红纸，心里估摸着苏轻颜大概需要多少。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那……我要一半吧。”
“一半？”老者有些惊讶，“小伙子，家里是有什么喜事要办吗？需要这么多红纸？”
“那倒没有，”林枫顿了顿，心里那句“是我老婆想要”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改了口，“是我一个朋友需要。她刚才问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正沮丧着呢。”
“哦——”老者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爽朗笑容。
买这种纸的，十有八九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想亲手做点什么，送给心里在意的人。
这年头，还愿意花这份心思和功夫的年轻人，确实不多了。
老者利索地数出一半红纸，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又用细绳捆扎结实。林枫付了钱，道了谢，提着这包“希望”快步走回苏轻颜身边。
“怎么都要三天才到啊……根本来不及了。”苏轻颜正对着手机唉声叹气，仰头望着古城区上空那片湛蓝的天。想亲手给他折一个苹果的愿望，看来是要落空了。
“算了……还是买点别的礼物吧。虽然不是亲手做的……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又在心里凶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敢不喜欢……哼！脖子都给他扭断！”
这时，她察觉到身边有人，侧脸一看，是林枫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容？
“你去哪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知道自己一个人乱跑！” 苏轻颜立刻收起沮丧，换上略带埋怨的语气，“要是你被哪个‘热情’的小姑娘给拐跑了，我可不管你啊！”
林枫把手里那个牛皮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放心吧。你不是常说，像我这种人，除了缺点就是缺点，哪会有缺心眼的姑娘看上？对吧？”
说完，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非常“自然”地落在了苏轻颜身上。
苏轻颜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不就是在暗讽她是个“缺心眼”的姑娘吗？她气得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你才缺心眼……”
“喏，给你的。” 林枫不再逗她，将手里的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 苏轻颜疑惑地接过，入手有点分量。
“你不是想要吗？红色的纸。我给你找到了。” 林枫挺了挺胸，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眉梢眼角的得意还是藏不住。
“真的？！” 苏轻颜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她急忙解开细绳，打开牛皮纸——里面果然是叠放整齐、颜色纯正的大红色A4纸！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林枫！” 苏轻颜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容灿烂，“你总算……总算能发挥一点点用处了！至少证明你不是个‘毫无用处’的人了！”
额……
林枫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这到底是夸他呢，还是拐着弯骂他呢？
“好啦好啦，是夸你的啦！” 苏轻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从长椅上站起身，“走，我们回家！为了奖励你今天的‘卓越贡献’，本小姐决定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大餐！”
“你……不会下毒吧？” 林枫想起她某些“惊人”的厨房战绩，小心翼翼地问。
苏轻颜立刻给了他一个白眼：“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真是的！刚夸你两句，尾巴就翘上天了！”
……
几乎就在林枫和苏轻颜离开古城区的同时，柳清照和黎紫涵的身影，出现在了同一条古朴街道的另一头。
命运的巧合，让这两组寻找同一样物品的人，完美地交错而过。
“紫涵，这里……真的有吗？” 柳清照看着周围安静的老街，有些将信将疑。
黎紫涵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这种老街区，最有可能藏着那些‘古早’的宝贝了！要是这里也没有……”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说，“我就帮你把林枫那小子教训一顿！谁叫他害我们跑这么大老远！”
“紫涵！” 柳清照一听就急了，下意识地维护，“你不能欺负林枫！”
“诶——？” 黎紫涵立刻抓住她话里的漏洞，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为什么不能欺负他？你又不喜欢他，我欺负他一下怎么了？难道……你心疼啦？”
“谁、谁说我不喜……” 柳清照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套出话来，连忙刹车，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又羞又恼地瞪着黎紫涵，“紫涵！你故意的！”
黎紫涵毫不掩饰地点点头，耸耸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呀，我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能套出我们清照大小姐的真心话呢？”
“你……！” 柳清照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
“好啦好啦，不生气不生气~” 黎紫涵见好就收，挽起她的胳膊，“我们快去找找吧，说不定惊喜就在前面呢！”
柳清照拿她没办法，心里的那点小嗔怪很快被寻找红纸的急切取代。
两人也和苏轻颜他们一样，挨个询问了街上的几家书店和文具店，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摇头。
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心灰意冷地走到街尾时，看到了那家门面最不起眼的老旧书店。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柳清照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老板，请问您这里有类似红色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柜台后的那位花甲老者便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和蔼笑容：“你们两位姑娘……也是想要找红色的纸，对吧？”
诶？？？
柳清照和黎紫涵同时愣住，面面相觑。她们还什么都没说呢，老板怎么就知道了？
“是、是的……您这里有吗？” 柳清照压下心中的惊讶，急切地问。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搬出那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纸箱，放在柜台上，“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就剩下这么一点了。大概……也就五分钟前吧，也有个年轻小伙子来问，买走了一半。”
年轻小伙子？？？
柳清照微微一怔。男生也会需要这种纸吗？难道……也是要亲手做礼物送给心爱的人？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我全要了，麻烦您帮我包起来。” 柳清照不再多想，指着箱子里剩余的红纸说道。
“好嘞。” 老者一边利落地将红纸打包，一边笑眯眯地念叨，“姑娘，看来你也是想亲手做点小玩意儿，送给心上人吧？那这个小伙子可有福气咯。我在这儿开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连着遇见两个这么有心的年轻人。”
“可不是嘛！” 黎紫涵立刻接过话头，故意提高了音量，揶揄地看着身旁脸颊又开始泛红的好友，“她啊，对那个人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就是脸皮薄，胆子小，害羞得不敢表白！”
“紫涵！你又来！” 柳清照羞得耳朵尖都红了，跺着脚去捂黎紫涵的嘴。
黎紫涵笑着躲开，老者也在一旁发出了愉快的、理解的笑声。
这一包被细心捆扎好的红色纸张，仿佛承载着少女心中那份羞涩、真挚又满怀期待的心意。
在不久之后的圣诞节，它将被一双灵巧的手，赋予爱的形状，送往那个让心跳不自觉加速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