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角

爱英小区里，白菜将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看着两人依旧泛红的脸颊，她觉得格外有趣——对于自己方才在车上开的那些玩笑，她丝毫没有歉意，反而乐在其中。

临走前，白菜摇下车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朝两人说道：“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你们——初二那天，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会来你们这儿做客，你们可得提前准备好呀。”

啊？？？！！！

两人顿时愣在原地。一想到那场面，简直有种“性命堪忧”的预感——谁招架得住那群亲戚连环炮似的“亲切问候”啊！

往年跟着父母去拜年时，他们早已领教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威力”。如今换成自己作为主人接待，更是光想想就瑟瑟发抖。

“小姨，能不能……”林枫试图挣扎一下，可白菜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心思。她下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温和：“林枫，你已经长大，也成家了，这一关……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别怕，她们没什么可怕的，都是自家亲戚，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只管好好招待就行。再说了，到时候我也会来的。”

话虽如此，林枫心里依旧打鼓。不害怕才怪——那些姑姑婶婶一人问一句，都够让他哑口无言。

更何况他们新婚不久，肯定会被问到那些让人脸红的问题……难道要老实说什么都没发生吗？那以后他在亲戚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白菜说得也没错：这一关，他迟早要过，早过晚过都一样。

“哈哈，林枫，放轻松点儿，”白菜又笑起来，“你爸妈今年特意不回来，说不定就是想让你们亲自经历这些，体验体验他们当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林枫只好扯出一个苦笑。他们倒是潇洒，去欧洲逍遥快活了，留下我们来应付这“地狱级”的难关……

“好啦，我真得走了，你们快上去吧。”白菜说着转身上了车，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便缓缓驶出了小区。

苏轻颜和林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无可奈何。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先……把东西搬上去吧。”苏轻颜轻声说。

林枫点点头。两人没再多话，默契地拎起那几大袋年货，一步一步朝电梯间挪去。

……

大年三十这天，小小的家被布置得格外喜庆。

两人把从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一样样摆好，又在窗户、阳台挂上了小巧的红灯笼。门上的春联是林枫亲手贴的——这是他们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是第一次一起迎接新年。

中午过后，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崭新漂亮的衣裳，在楼下追逐笑闹，清脆的笑声一阵阵飘上来。

空气中隐约传来各家各户准备年夜饭的香气——红烧的浓郁、蒸鲜的清淡、煎炸的油香……交织成春节特有的味道。

1314号房自然也弥漫着同样的温馨烟火气。

两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虽然绝大部分是林枫在动手，苏轻颜主要负责在旁边“指挥”，但林枫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她不突然心血来潮，一会儿让他干这个、一会儿让他弄那个。

不过，此刻看着苏轻颜系着围裙、低头认真处理食材的侧脸，林枫忽然觉得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温柔可爱。

是因为光线格外柔和吗？还是因为在一起生活久了，自然而然生出的这种感受？

他就这么看着她微微垂眸的娴静模样，一时有些出神。

也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身影——柳清照。

最近他和柳清照的联系确实少了些。或许是因为她也在忙吧，很少主动找他聊天。只有深夜时分，她偶尔会发来消息，说“一点也不想待在家里”“觉得好闷”。

林枫每次看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家事，他终究是个外人，无法插手，只能发一些苍白的安慰话语。

有好几次，柳清照都流露出想要逃离现状、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念头。

林枫当然是支持的，只是他并不知道——柳清照想找的人、想过的生活，都与他有关。

越想，林枫越是入神。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许根本就不该隐瞒和苏轻颜结婚的事。这样下去，只会伤害更多人……

“林枫？林枫！”

苏轻颜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由得微微蹙眉。她将沾了水的手指轻轻一弹，几滴冰凉的水珠便落在他脸上。

凉意瞬间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苏轻颜佯装生气却藏不住俏皮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也故作不满：“你干嘛？水很凉哎。”

苏轻颜叉起腰，气鼓鼓地瞪他：“我干嘛？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说——是不是在想她？”

“我……”林枫一时语塞。还真被她猜中了……这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准得离谱。

“好啊林枫，我就知道你是个‘渣男’！”苏轻颜声音里混着气愤与委屈，“大过年的还想着别人。既然那么想，干脆直接去找她好了，不是更合你意？”

林枫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生气，只是格外耐心地解释道：“轻颜，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轻颜却已经开启了“无理取闹”模式。她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把脸扭向一边：“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

“轻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说！”

“我想……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清照。我怕再这样瞒下去，会伤害到她。”

“不行！”苏轻颜猛地转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之前说好了，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你要是违反约定，后果你自己清楚！再说了，只要一个人知道，就会有十个人知道，然后就会有更多人知道……我不想变成学校八卦的中心！”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你怕伤害她？那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伤害到我？你和她……”话到嘴边，她其实想说“你和她走得那么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可那份藏在心底的骄傲却不允许她承认自己如此在意林枫。

最终，她改了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坚决：“你怕伤害她，就和她保持距离。反正，要把我们的关系公开——这件事，绝、不、可、能！”

她说得毫无转圜余地。林枫沉默了片刻，仍想尝试：“可是……”

“烦死了！”苏轻颜不耐烦地打断他，转身走回客厅，重重坐在沙发上，“今天的好心情全被你搅没了！”

她抓起手边的抱枕，泄愤似的朝林枫扔过去。

林枫没有躲，任由抱枕轻轻砸在身上。

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林枫再次叹了口气。或许……还是该尊重她的决定吧。毕竟约定是他亲口答应的，如今单方面想毁约，确实不对。

可是……明明预见到可能会伤害另一个人，却依旧选择沉默，这样做就对了吗？

世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两全其美呢？

窗外，孩童的笑闹声依旧清脆，年夜饭的香气越来越浓。而屋子里，方才的温馨暖意仿佛悄悄凝住了一角，只剩下无声的思绪，在渐浓的暮色里轻轻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