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再见

林枫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安慰，心中却因她含糊的哭诉而生出疑惑：“你在说什么？陈瑜……知道我们的事了？”

苏轻颜只是埋首哭泣，没有回答。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视线茫然地扫过人群，却忽然定住——进站口的闸机前，一个拉着黑色行李箱、背影单薄而熟悉的女孩，正准备刷卡进入。

“是小瑜！我看到她了！”

苏轻颜猛地从林枫怀中挣脱，像一支离弦的箭，飞快地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那只黑色行李箱的拉杆。

“陈瑜！”她声音带着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气恼，“你为什么要退学？给我一个理由！”

“诶？轻颜……？！”陈瑜闻声愕然回头，显然没料到苏轻颜竟会先一步抵达高铁站，更没料到会被当场截住。

陈瑜怔了一秒，随即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既然被找到了，想悄然离开已不可能。她本打算上车后再慢慢解释的。

不等陈瑜开口，苏轻颜已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相对空旷的角落，顺手将行李箱塞给紧跟过来的林枫“保管”。

苏轻颜双手叉腰，努力板起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又生气，但那微红的眼眶和焦急的神色，反而让她的“怒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小瑜，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要退学？不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我……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苏城的！”

她气势汹汹地“威胁”道，可语气很快又软了下来，掺杂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和林枫的事，你才……才要走的？”

陈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苏轻颜光洁的额头，语气温和而笃定：“轻颜，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乱想些什么呀？不是的，跟你们没关系。”

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一旁提着行李箱、眉头微蹙的林枫，随即又落回苏轻颜脸上，笑容里带着真诚的释然，“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不是因为这个？”苏轻颜将信将疑，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必须告诉我！”

陈瑜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那里面交织着苦涩、无奈和一丝决绝。

“轻颜，我退学……有我自己的原因。之所以没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会像现在这样拦着我，劝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本来想，等上了车再跟你们解释的。”

“那你现在就说！没有合理的、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决不放手。”苏轻颜的态度异常坚决，手紧紧攥着陈瑜的手腕，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立刻消失。

林枫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陈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是因为……我家里出了些问题。继续读书，对我来说……可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和可能了。我想，我必须先回去，把那些问题解决掉，否则我在这里也无法安心。”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其实寒假回来之后，我就已经有了退学的念头……只是一直没告诉你。你也看到了，我这段时间在学校，根本静不下心学习。与其在这里耗着，被家里的琐事缠得心神不宁，不如……不如一次性回去解决干净。这样，对谁都好。”

陈瑜说话时，眼底流淌出的是一种旁人难以完全体会的艰涩与沉重，那是一种被命运无形之手推着向前、别无选择的无力感。

“家里的事？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苏轻颜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无比认真，“不管是需要钱，还是需要人出力，我都可以！我们苏家……”

苏轻颜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轻轻踢了一下旁边“待机”的林枫的小腿，示意他赶紧表态，“实在不行，还有他呢！免费的劳动力，人……虽然有时候傻了点，但钱还是有的！我们俩一起帮你，什么困难不能度过？所以，不要退学了好不好？继续留在苏大，陪着我读完这四年。”

林枫被那句“人傻钱多”噎了一下，但看着苏轻颜急切的眼神和陈瑜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郑重地点头：“轻颜说得对。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一定尽力帮你。”

陈瑜注意到了苏轻颜那看似随意却充满依赖的小动作，以及林枫那毫无迟疑的回应，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的羡慕。

她微笑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轻颜，真的不用。这次……我想自己解决，也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怎么会是麻烦？”苏轻颜急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又转向林枫，用眼神施压，“也是他的事！”

林枫立刻会意，毫不迟疑地接话：“是，你们的事，就是我林枫的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先帮你们顶着。”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见他如此“上道”，苏轻颜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劝说道：“你看，他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非要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吗？”

“噗嗤——”陈瑜被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心里的沉重似乎也散去了一丝。轻颜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想拉着林枫一起，还总爱“欺负”他，可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默契，正是她无比羡慕却自知无法拥有的。

她收敛了笑意，语气温和却更加坚定：“好啦，轻颜，你就别‘强迫’他啦……说真的，这次真的不用你们帮。这是我的家事，也只有我自己……才能真正解决。”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清亮而坚定，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明确地将所有外来的帮助拒之门外。

“可是……”苏轻颜还想再争辩，却被陈瑜轻柔而坚决地打断了。

“轻颜，别‘可是’了。”陈瑜反手握住苏轻颜的手，目光恳切而真诚，“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想帮我。但之前已经麻烦你太多太多次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也不想再欠你更多了。”

苏轻颜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轻颜，”陈瑜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请求理解的力量，“请你……尊重我的决定，好吗？”

苏轻颜再次沉默，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无奈的理解取代。她读懂了陈瑜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答应你，不会有事的。”陈瑜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以后呀，我肯定还会来苏城看你的！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候，你可要加把劲，给我生个干女儿玩玩，我可是要当小姨的人呢！”

这话让苏轻颜脸颊微红，娇嗔地瞪了她一眼。

苏轻颜抬头，深深凝视着陈瑜的眼睛，从那故作轻松的笑容背后，看到了那份不容更改的坚持。

苏轻颜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终于，苏轻颜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枫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陈瑜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眼中却迅速聚起水光。

她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住苏轻颜，声音有些哽咽：“轻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辈子能遇到你，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妹，是我最大的幸运。以后……我们一定都会更好的！”

话语虽然充满希望，可她心底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绝望阴霾，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浓重。

“嗯，都会更好的。我答应你。”苏轻颜紧紧回抱住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舍。

不多时，广播里传来了陈瑜所乘车次的检票通知。她轻轻松开了怀抱。

“轻颜，那我……走啦。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她转向林枫，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林枫，你也是。谢谢你……曾经像一道光，照亮过我的世界。”

说完，她再次凑近苏轻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温柔至极的语气，轻声叮嘱：“轻颜，要紧紧抓住他，千万别放手。他值得。”

苏轻颜嘴角上扬，回以一个同样轻却无比坚定的耳语：“嗯！我会的。你放心，谁都抢不走。”

“哈？？？”一旁的林枫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陈瑜最后那句话的深意，以及她们耳语的内容，脸上写满了困惑。

两人退后几步，目送着陈瑜拉起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陈瑜刷了票，走进闸机，然后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朝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穿透高铁站穹顶玻璃洒落的阳光。

“祝你们——永远幸福到老！”她提高了声音，喊出的祝福清澈而真挚，毫无保留地赠予她生命中这两位最重要的朋友。

苏轻颜的眼泪终于再次滑落，但她努力扬起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大声回应：“会的！我们一定会的！小瑜，你也要幸福！”

陈瑜没有再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个明亮的笑容，一步步退向通往站台的自动扶梯。

她踏上扶梯，缓缓上升，却始终面朝着他们的方向。

在身影即将被扶梯尽头的结构遮挡前，陈瑜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对着空气，也对着那两个渐渐变小的人影，做了最后的道别：

“再见了，轻颜……”

“还有林枫……”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