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姚瑶
因柳清照的屡次拒绝和不配合,苟延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明明当初是柳公权近乎低声下气地想把女儿“送”到他身边,如今柳清照却油盐不进,这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和愚弄。
一怒之下,苟延径直将情况添油加醋地告知了柳公权。
柳公权近来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工作上,力求滴水不漏,因为他深知,明年自己极有可能“更上一层楼”——苏城一把手的位置,他几乎已视作囊中之物。
前提是,在此期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本以为女儿会按自己的嘱咐,与苟延“好好相处”,培养感情。接到苟延带着抱怨和不满的电话后,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横生枝节!能否顺利坐上那个位置,苟家的支持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当晚,柳公权带着满身怒气回到家中。
看到坐在客厅的女儿,他压抑的火气瞬间爆发,声音严厉地斥责道:“清照!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在学校好好跟苟延交流,促进感情吗?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跟我说的?说你三番五次拒绝他的交往请求!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
柳清照垂着眼帘,沉默以对。
这件事,她不愿解释,也无从解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迫自己去接受一个毫无好感的人,她做不到。
“说话!”柳公权见她不语,更是怒火中烧,猛地提高音量,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宽敞的柳宅里回荡,连一旁侍立的佣人都吓得心尖一颤。
柳清照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肩膀一缩,但依然倔强地抿着唇,不发一言。
在楼上的姚瑶听到动静,快步走下楼梯,见状立刻沉下脸,挡在女儿身前:“吼什么吼!声音大就有理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柳市长的官威是吧?一回家就知道冲女儿发脾气,清照是你的下属吗,要这样训斥!”
她将柳清照轻轻拉到身边,放柔了声音说:“清照,别听他的。那个苟延是什么人,妈清楚,就是个仗着家世胡来的花花公子,根本配不上你。你要是真跟他搅和在一起,那才是害了你一辈子。”
柳清照听了,罕见地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姚瑶心中一阵欣慰。
这些日子她和紫涵的潜移默化总算没有白费,女儿心里那点反抗的种子,终于开始萌芽了,不再是那个对父亲唯命是从的乖顺娃娃。
不过,姚瑶或许并不知道,此刻真正支撑柳清照点头的、那最核心的“反叛”动力,并非全然源于母亲的鼓励,而是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人——林枫。
柳清照只想和他在一起,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炽热也最隐秘的渴望。
同时,她也确实对父亲这种近乎操控她人生的做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倦。
一旁的柳公权看到女儿竟然对姚瑶的话表示认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清照!别听她妇人之见!”柳公权指着姚瑶,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你好!只有和苟延交往,甚至将来两家结亲,才是对你未来最大的保障和助力!”
“你看看我那些同僚,他们的子女,哪一个不是和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他们现在哪一个不是过得顺风顺水,家庭美满,前程无忧?他们的后代,子子孙孙,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待在这个圈子里,端着铁饭碗,享着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便利和特权!这是外面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路!别人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你面前,是一条铺好的康庄大道,是直通荣华富贵的阳光坦途啊!”
“清照,你明不明白爸爸的苦心?我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我的能量还没大到能一手遮天,很多时候也需要借助其他力量。苟家在省内官场盘根错节,是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只有傍上这棵大树,你才能后顾无忧,享受更多特权带来的便利,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甚至很多时候,不用你开口,别人就已经把东西送到你面前了!”
柳清照静静地听着,这些陈词滥调,她早已听了无数遍,内心只剩下麻木与抗拒。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柳公权头顶。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这还是那个从小乖巧懂事、对他言听计从的清照吗?她竟然……竟然敢当面反驳他了?
自己多年苦心经营、一心为她铺就的“锦绣前程”,难道就要因为她这一句“不想要”而付之东流?
不!绝不允许!
柳家的富贵必须延续下去,他的女儿必须攀上更高的枝头!瞬间,他将所有的怒火和挫败感,全都转移到了他认为的“罪魁祸首”——姚瑶身上。
“你!都是你!”柳公权怒不可遏地指向姚瑶,“都说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是头发长,见识更短!看看你把清照教成什么样子了?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再这样下去,迟早毁了清照的大好前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姚瑶毫不退让,同样指着柳公权,厉声反驳:“我就是见识短了,你能怎样?我以后还要继续教她,反抗你这个控制欲爆棚的父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为她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仕途和面子!我会不会害了清照,我比你清楚!你那样把她推入政治的泥潭,才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任!”
“愚蠢!妇人之见!”柳公权勃然大怒,“姚瑶,我警告你,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怂恿清照,毁了她的大好前途,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姚瑶抱着双臂,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不客气?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是想动手?还是想杀了我?或者干脆休了我?你倒是试试看!我姚瑶今天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姓姚!我倒要瞧瞧,你这堂堂市长,敢把官威耍到家里来!”
她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立刻就能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背地里收了多少钱,干了多少事!只要我一举报,大家鱼死网破,看看谁先玩完!”
柳公权心头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家人都未曾透露半分,就是怕牵连家人。
他死死盯着姚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居然暗中调查我?!”
姚瑶昂起头,神情倨傲:“哼,别以为只有你会耍手段。我能查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你……!!!”柳公权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若非顾念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跟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永远说不通!”他最终强压下动手的冲动,眼神凶狠地剜了姚瑶一眼,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总之,谁也别想毁了清照的前途,否则,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说完,他抓起外套,带着满腔怒火,再次摔门而去——他还要回去处理那些“重要”的工作。
姚瑶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会心慈手软?难道她就会吗?想要把她女儿的一生当作仕途的垫脚石,她一万个不答应!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争吵的硝烟味。
柳清照看着父母又一次因自己而闹得不欢而散,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
她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仿佛要将内心所有对美好的向往与期许,全都寄托在那月光之上,让它们随风飘向苏城的另一端,飘向那个能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敢于说“不”的身影。
他,是她灰暗现实里,所有美好想象的唯一“代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