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忍无可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瑜家的小院外便已是一片嘈杂喧嚣。
十几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围在门口,七嘴八舌,高声叫嚷,尖锐的怒骂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他们所谈论的核心,无一例外,都围绕着一个字——“钱”!
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将尚在睡梦中的林枫和苏轻颜惊醒。
两人迅速穿好衣服,带着困惑与不安,急忙下楼查看情况。
“陈大强!你欠我的那两千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妈的,这都拖了十年了!就算你每天从牙缝里抠出一毛钱,现在也该还清了!可你呢?有钱拿去赌,就是没钱还债!你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捏啊?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吐出来,咱就没完!”
一个名叫陈大话的男人,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屋内怒吼。
“就是!今天要不还钱,别怪我们不讲同村的情面!”另一个叫陈达的男人也跟着帮腔,语气强硬,“本来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你他妈的把我们都当傻子糊弄,有钱不还,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呸!别以为你们家快和王老五结亲了我们就怕你!”一个名叫陈茹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声音尖利,“告诉你陈大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钱你也必须还!”
“陈瑜!你是他女儿,父债女偿,天经地义!我们是指望不上你爸这个烂泥了,但这债,你必须扛起来!”名叫陈小惠的妇女嗓门更大,像街头骂架的泼妇,手指几乎要戳到闻声出来的陈瑜脸上,“我们不管那么多,今天只要钱!不还钱,谁也别想好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怎么难听怎么骂,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既然陈大强一家早已不顾及同村的情谊,他们又何须客气?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大强,面对这汹汹的指责,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一个劲地往女儿陈瑜身后躲,全然不见平日殴打陈瑜时的凶狠模样,活脱脱一只缩头乌龟。
陈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无奈与悲凉。
有这样的父亲,有什么用?
“你们……你们找我女儿!她有钱!她会还你们的!”陈大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将身前的陈瑜往前一推,试图用女儿来挡灾。
“陈瑜,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陈茹的矛头立刻对准了陈瑜,“你爸和你弟欠的钱,你到底还不还?过年那会儿你不是还了一部分吗?你肯定还有钱藏着!别以为捂着就能赖掉,门儿都没有!”
“快点还钱!还有之前给你那个病秧子妈治病时借的钱,连本带利,一并还清!”陈小惠唾沫横飞地叫骂着,许是骂上了头,一句极其恶毒的话不经大脑便冲口而出:“跟她那个短命鬼的妈一样下贱!呸!”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骂她可以,骂陈大强可以,甚至骂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也可以,但唯独不能侮辱她早已逝去的母亲!
母亲已经入土为安,却还要被人如此践踏尊严,陈瑜忍无可忍,也绝不能再忍!
“够了——!!!”
一声饱含愤怒与悲怆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陈瑜双目赤红,熊熊怒火在其中燃烧,死死地瞪视着眼前这十几张写满贪婪与恶意的面孔。
这声怒吼震慑了所有人。
方才还喧闹如菜市场的场面,骤然安静下来,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刚急匆匆跑下楼的苏轻颜和林枫,恰好听到这声怒吼,两人都震惊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从未见过陈瑜如此暴怒、如此失态的模样。
“你们凭什么那样说我妈?!”陈瑜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妈招惹过你们吗?欠过你们有多少钱?要你们这样诋毁一个死去的人?!她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被你们那套迂腐陈旧、吃人不吐骨头的观念给逼死的!当初她身体不好,不想再生,是谁在背后指指点点,用那狗屁不通的陈氏族规来压她?你们难道就不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吗?!”
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一一划过眼前这些人:“我妈看病欠的钱,我弟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砸锅卖铁也会还给你们!但是陈大强欠你们的赌债,休想让我替他还一分!什么狗屁的父债女还,在我这儿行不通!你们要钱,就去找他本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目光如刀,声音冷冽如冰:“要是你们再敢说我妈一个字,再敢侮辱她……今天就算我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反正都是贱命一条,死了……倒也干净!”
陈瑜本不想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本想心平气和地商量解决。
可这些人呢?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甚至将她心中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
她凭什么还要对他们客气?
然而,听到陈瑜指责他们是“间接凶手”,众人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陈瑜!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陈小惠尖声反驳,唾沫星子乱飞,“你妈自己身子骨弱,生不出儿子,关我们什么事?几百年来,谁家不是重男轻女?没儿子就是断了香火,在陈家村就是异类!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能怪我们吗?要怪就怪她自己没本事!”
“就是!”陈茹也轻蔑地啐了一口,帮腔道,“村里那么多女人都能生,就你妈金贵生不了?死了也是活该!别以为嗓门大就有理,老娘在村里横着走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老娘会怕你?”
“我妈”这两个字,再次被如此轻贱地提起。陈瑜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陈瑜所有的思考。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我操你妈!我跟你拼了!让你说我妈!让你说!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臭嘴,我就不叫陈瑜!”
陈瑜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揪住骂得最凶的陈小惠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地朝她头上、脸上砸去!
“哎哟!还敢动手?反了天了!”陈茹见状,岂能坐视“战友”挨打,立刻尖叫着加入了战团,伸出手就去抓陈瑜的脸和头发,誓要维护她们在陈家村“战无不胜”的“威名”。
一旁那十几个前来讨债的男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武行惊得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相互看了看,默契地没有上前。
女人打架,他们男人不好插手——更何况,在他们看来,陈瑜单枪匹马,怎么可能是陈茹、陈小惠这对在村里素有“泼辣双花”之称的悍妇的对手?
而陈大强呢?他依旧躲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三个女人扭打成一团,脸上甚至闪过一丝近乎麻木的、事不关己的神情,仿佛眼前被打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样的父亲,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外人围攻欺凌,甚至之前还将她推出去顶债,早已不能称之为父亲,只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且冷血的人。
陈茹和陈小惠毕竟“身经百战”,打架颇有章法,专挑头发、脸皮、软肋等地方下手,又抓又挠,配合默契。
但此刻的陈瑜已被愤怒和悲痛激发了全部凶性,完全不顾自身,只是凭着本能,同样凶狠地反击,揪头发、掐肉、用头撞……
三个女人在尘土飞扬的院子里撕扯翻滚,咒骂声、尖叫声、闷哼声混作一团,战况一时竟激烈得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