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归家
柳公权从帝都返回了苏城。
一落地，他便着手让人去查——查自己女儿喜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什么底细。
黎紫涵，他已经是信不过了。这个他曾以为最忠诚的心腹，如今却站在了自己女儿那边。更重要的是，清照有喜欢的人，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着他。
要不是那日和清照大吵一架后才知道真相，他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柳公权倒要看看，那个让自己女儿魂牵梦萦、甚至不惜违抗父命、千里迢迢跑到七喜市去找的小子，究竟是哪路神仙。
为了他，清照竟敢与自己对抗，还险些被绑架——想到这儿，柳公权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不过，这次回苏城，他也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听说帝都巡视组的人要来了，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姚瑶见他一脸阴沉地进门，周身散发着压不住的怒火，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她猜得到，他应该是知道清照去了外地。也知道，他一定会派人把清照带回来。
柳公权一进门，便对姚瑶投来冷眼，那目光里满是嫌恶。
在他眼里，姚瑶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若不是她一直怂恿清照、给她撑腰，清照怎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怎会跑去七喜市，去找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
“妇人之见！都是你干的好事！”柳公权指着姚瑶，怒不可遏，“趁我不在家，就放清照出去。你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害了清照才甘心是不是？”
“呵。”姚瑶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固执？谁比得上他固执？
她做的事，她心里清楚——每一件都是为了清照好。让女儿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有什么错？
错的从来都是他，是他一心想把清照推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权力旋涡里。他根本不懂，清照不适合那里。她只适合活在自由的阳光下。
“柳公权，别以为你去了一趟帝都，回来就能跟我摆官威。告诉你，老娘不吃这套！”姚瑶毫不退让，迎上他的目光，“你是为清照好？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政治上更进一步？”
“你——”柳公权拳头紧握，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承认。他有私心，那又怎样？
“我有私心又怎样？总好过你！”他咬牙切齿，“你怂恿清照去喜欢一个市井小民，那有什么好？他能给清照幸福？能给她好的生活？能配得上我柳家？”
“你眼里就只有这些！”姚瑶的声音陡然拔高，“除了这些，你眼里还有什么？清照喜欢谁都没有错，错的是你把所有人都看得死死的，错的是你非要牢牢掌控她的人生，错的是你太自私！”
“够了！”柳公权暴喝一声，“姚瑶，你要是再敢怂恿清照，别怪我休了你！”
“休啊！”姚瑶毫不示弱，迎着他的怒视，“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我倒要看看你柳公权敢不敢！你要是敢，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要是不敢，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就算离了，我也不会把清照留给你，我带她出国，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你敢！”柳公权目眦欲裂，“清照是我的女儿！她只能跟我！你休想！”
“你看我敢不敢！”姚瑶的目光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决绝，“她也是我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有权利，我就没有？清照跟谁，得她自己说了算，你做不了主！”
柳公权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姚瑶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在他眼里，姚瑶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哪还有当年恋爱时的半分温柔？
“懒得跟你这妇人之见一般见识！”他咬着牙，“等清照回来，看我怎么教训她！真是反了天了，一次又一次违抗我的命令！混账东西！”
话音未落，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砰——
偌大的客厅里，那声脆响回荡良久。
姚瑶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想教训她女儿？那得先问问她这个当妈的答不答应。这次，她绝不会再让柳公权动清照一根手指头。他敢动手，她就跟他拼命。
客厅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一端，一言不发，互相嫌恶，彼此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们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早已不像一对夫妻。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这样争吵了。
这个家，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和睦相处、欢声笑语的时候了。
……
回程的车上，黎紫涵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七喜市的时候，清照不让林枫把答案说出来？明明只差那一步了。
柳清照听了，只是笑了笑。
“我想保留一点希望。”她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声音轻轻的，“不想让那种幻想破灭得那么快。我害怕……害怕他选的那个人不是我。也害怕，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父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去考虑，去接受我的这份爱意。只要他愿意……我陪他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黎紫涵听完，沉默了。
她知道，清照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希望那么早破灭罢了。
其实她们都明白的。林枫沉默的那一刻，他望向苏轻颜的那一眼，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回程的路上，柳清照偷偷哭过一次。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可当她想起在双喜镇的日子，嘴角又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沉浸在那段回忆里，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幸福，那么甜蜜。即便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波折，她也没有觉得恐慌和害怕——因为他在。有他在，她就安心。
“林枫他会选我吗？”
“会吗？”
“不会吧？”
“会吧？”
“不会吧……”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每一次的答案，都让她觉得他不会选自己。
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等他回到苏城，等他给她回复。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只要他选她，她就可以为爱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