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寒山寺的祈愿
一周后。
柳清照出了院。住院的这些日子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多得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的。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消沉下去了——他们结婚已是事实，板上钉钉，任谁都无法改变。
她必须要接受，必须要走出来。
继续沉迷于过往的美好，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像是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越是挣扎，越是无法挣脱。
可许多个夜晚，柳清照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在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们再相遇，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早一点出现，他是否会选择自己？
这些问题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将她一次次卷进去，又一次次抛出来。
可她知道，这些问题已经没有答案了。
就算有，也没有“如果”，只有冰冷的、不可更改的真相。
真相就是——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艾莉同学》玩偶上。
那是林枫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此刻，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伤感之情再次涌上心头。
现在，这是她唯一的心灵慰藉了——可越是看着，她就越是伤心，过往那些美好的画面就越是争先恐后地涌现到她的脑海中，像是一场不肯散场的电影，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这段时间，她很想找他。
那种想念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心上，另一头不知道拴在哪里，扯得她生疼。
每次她点开信息页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好短信，却又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她害怕打扰他，害怕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他为难。
而他们之间，也默契地没有再联系。
那种默契不是释然，而是两个人各自把心事咽回了肚子里，假装一切都好。
柳清照站在窗户旁，望向寒山寺的方向。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寺庙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沉默了许久，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或许，她应该要去一趟寒山寺吧——请求神明斩断自己的这份孽缘。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不该开始，不该继续，不该如此刻骨铭心。
因为那个人，始终都不是她的。
想着，她动身了。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前去寒山寺。
……
一会儿后，柳清照来到了寒山寺。
寺庙今天的人有些少，三三两两的香客散落在各处，显得格外清静。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古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她不在乎人多人少，只想斩断孽缘，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给这段无望的感情一个交代，哪怕那个交代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柳清照在请香处拿了香，指尖触碰到香杆的那一刻，微微有些颤抖。
她点燃了香，火苗在指尖跳跃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化作一缕细细的青烟。
她来到一尊佛像面前，缓缓跪在蒲团上，双手持香，虔诚朝拜。
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钟声。
“菩萨，请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佛像的慈悲。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
“我想放下这段不合时宜的喜欢，可我又放不下。总觉得这样的结局配不上我当初勇敢奔向他的决心。可现在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真的好痛苦，好难受……”
她顿了顿，泪水已经在眼角盘旋：
“每到深夜，我总会泪流满面，拼命地想要逃避现实，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很爱他，可爱他又有什么用？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柳清照伤心地说着，不知道是寺庙的香火熏到了她，还是心里的委屈找到了出口，此刻她的眼眸再次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着转，摇摇欲坠。
那泪水里有不甘，有不舍，也有深深的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虔诚地说道：“请菩萨帮我斩——”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那几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心里又不想就这样斩断这份孽缘，因为她不舍得。
万一真的断了，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她也想保留着这份联系，哪怕那联系只是一个名字、一段回忆。
她眼角盘旋的眼泪顺着她精致的脸庞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替她回答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亲手斩断这最后的一丝牵连。
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却也更加坚定：“请菩萨保佑林枫平平安安，永远幸福美好。”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断不了你我这孽缘，所以我只能偷偷地为你求了平安。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和菩萨知道。”
说完，她缓缓起身，将手中的香稳稳地插进香火炉里面。
那三炷香立在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像是她说不出口的心事，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
其后，柳清照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寺庙中的那棵参天古树上。
春节的时候，她也在这里挂了一条祈愿红绳。
当时她满心欢喜地在红绳上写下了三个字——【枫与清】。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美好的愿望，简单而纯粹。她想去看看，自己的那条祈愿红绳还在不在。
她缓步走到古树下，仰着头，在一根根飘动的红绳中仔细寻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绕了大半圈，终于在一条向阳而生的树枝上找到了当初自己所挂的那根祈愿红绳。
那条红绳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虽然历经了风雨的洗礼，但它依旧光鲜亮丽，没有一点儿褪色，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住了脚步。
那红绳上的三个字，清晰可见，一笔一画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柳清照轻轻地抚摸着那三个字，指尖在“枫”字上停留了许久。
当时，她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寄托在这里面，以为只要心诚，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可命运总爱捉弄她，并没有替她实现自己的美好幻想。
那些她以为只要虔诚就能得到的东西，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温柔。
仿佛此刻林枫就在身边一样，柳清照轻声喃语，“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身边有轻颜陪着。真好，我好羡慕轻颜。”
说着，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古树上的红绳在此刻飘动起来，红的、粉的、朱砂色的，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个心愿在风中舞蹈。
不经意间，与她系在旁边的一根红绳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上面的字体，她太熟悉了——一笔一画，都像是刻在她心上一样。
她拿起来仔细一看，毋庸置疑，那是林枫的字体，工整而有力，写着——
【平安喜乐，万事腾意】
旁边还有另一根，是苏轻颜的笔迹，清秀而灵动——
【大吉大利，吉祥如意】
两根红绳的底部，分别写着两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交织，枝叶相触。
柳清照看着，长长的睫毛再次被泪水打湿。
她捧着那两根红绳，指尖微微颤抖，伤心之情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你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可我们又冥冥之中离得那么近，就连系红绳的地方都是一起的……可我却又是那么的有缘无分，只能静静地看着你们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耀眼的太阳。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可她就是移不开目光。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为何命运会待她如此不公？
遇到了这辈子她最心动、最想要和他有个美好结果的人，可就是不能在一起！
这究竟是为何？为何？
没有人回答她。
回应她的只有徐徐吹来的清风，和古树上红绳飘动的细碎声响。那风声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伤心得叹了叹气，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那两根祈愿红绳，将它们重新挂好，让它们继续并肩飘荡在风中。
柳清照轻声道：“就这样吧，默默地祝福着，也好。”
……
柳清照继续在寺庙中走着。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短袖，素净得像是一朵刚开的白莲。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破碎、清冷的感觉。
那种破碎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上有了细细的裂纹，虽然还完整，却让人忍不住心疼。
见到她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情。
又因为她那副伤心的模样，更加重了她那破碎伤感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吹来，她就会散落成碎片。
这时，柳清照的前面走来幸福的一家三口。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英俊帅气，他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揽着妻子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身旁的女子温婉美丽，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清秀温柔之感。
女子穿着天蓝色的衬衫，内搭一件白色的短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人心。
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笑得天真烂漫。
如此梦幻般的场景，柳清照曾经也幻想过无数次。
柳清照幻想过和他牵手走在阳光下，幻想过和他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幻想过无数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那些幻想如今都碎成了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女子——蓝小妍注意到了前面独自一人但有些伤心破碎之感的柳清照。
她的目光在柳清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种感觉，她之前也有过——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及的遗憾。
蓝小妍似乎有些感同身受。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蓝小妍从柳清照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是伤痛，是不舍，还是某种说不出口的告别？
蓝小妍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微微一紧。
她们擦肩而过。
蓝小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
柳清照继续走着，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求签的地方，想着应该进去求个签。
她也想看看自己和林枫的姻缘究竟如何，也想让大师指点迷津，告诉她应当如何处理自己的这份不应该存在的爱意。
是否真如自己想的那样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