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民政局

苏轻颜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纸张，愣住了。

那些曾经被她郑重其事地锁进抽屉里的《同居协议》，此刻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满了地板。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有两人签名的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蹲下身来，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纸张，指尖触碰到纸面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

想起曾经的“豪言壮语”，想起当年自己说出那些话时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丝毫没有任何一点儿犹豫，仿佛那些话是天经地义的，是理所应当的。

可现在呢，她不一样了。

因为她不想离婚，想要继续维持着两人的幸福生活。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想法，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悄然变了模样。

林枫也蹲下身来捡起那些纸张，将散落的协议一张张收拢。

当他的手伸向地面上还剩下最后一张的时候，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微凉的指尖相触，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他们双双抬头看向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或许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不舍，看出一丝犹豫，看出一点与“履行协议”不同的东西来。

可两人的脸色都是平静的，看不出任何异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藏着的是暗涌还是枯涸，谁也不知道。

他们来到客厅，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没有了往日那种嬉闹和各种斗嘴，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们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在倒计时。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射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外面的风徐徐吹来，将阳台处的窗帘轻轻吹起，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着什么。

可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一切。

他们低着头沉默着，目光都落在那茶几上的《同居协议》上。那张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道还没有宣判的判决书。

似乎，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时间过去了许久。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阳光从地板上慢慢移动，爬上了沙发的一角。

终于，林枫打破了这一片沉静。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犹豫：“那个……你怎么想？现在毕业了，要不要……”

苏轻颜抬起头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张口说“不想离婚”的。

那三个字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当初那个自己——那个年轻的、倔强的、不肯服输的自己。

说得那么坚决，那么义正言辞，仿佛离婚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现在呢，就不想了？

她的大脑中仿佛有两道声音在激烈地斗争。

一边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自己，一边是现在这个舍不得放手的自己。

最终，最初的那个自己战胜了现在的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不知道。”

说完，她双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显出来。

她心里不想离婚，可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

林枫听着也沉默了。

他以为她会说“不想”呢。他在心里这样期待过，可她没有。

“那你呢？是怎么想的？”苏轻颜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也不知道。”林枫说道。

不知道！？

苏轻颜听到这话，沉默了。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瞬间，客厅里又恢复到了平静。

那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两人低着头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他们都张了张嘴，都要说什么——

“你先说！”苏轻颜说道。

“不，你先说！”林枫礼让着。

气氛忽然变得客气起来。

那种客气不是礼貌，而是疏离。

似乎一瞬间，两人的关系就变了。

从亲密无间的爱人，变成了客客气气的陌生人。

相互礼让了一会儿后，苏轻颜最终决定让林枫先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见状，林枫也只能先开口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看着苏轻颜，语气平静却认真：“轻颜，那个……我们去民政局吧！”

民政局！！！？？？

这话一出口，苏轻颜瞬间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她还想说“我不想离婚，这个协议就不要管了吧”这类的话——那些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就差说出口了。

可现在听到他说“去民政局”，她心里的那番想法顿时被压制了下去。心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提不起兴趣。

“民……民政局！”苏轻颜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几个字几乎是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好吧，那就去民政局。”

她伤心的说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厉害。

她觉得林枫一定是想要跟她离婚了——觉得她不可爱、不美丽、不温柔。

一定是这样的！

但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是她当初嘴硬才和他签定了这份协议，现在到了时间，谁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履行当初的承诺。

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承受结出的果。

可她真的好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离婚了——明明他们的幸福那么美好，明明她那么爱他，明明她不想就这样没了。

她现在很爱林枫，没了他，她的世界也就没了。

那个会给她做早餐的人，那个会包容她所有小脾气的人，那个在她无理取闹时永远笑着认错的人——她不想失去他。

“那我……回房间换衣服。”苏轻颜心情沉重地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回了房间。

林枫见她心情沉重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早就说过了，他不会离婚。

她现在还真信了！！！

要去民政局，他是有另外的目的。

很快，苏轻颜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简约而素净。和四年前刚结婚领证的时候一模一样。

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住了脚步——四年过去了，苏轻颜的样貌没有多大的变化，反而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抹傲娇的笑意，那副灵动活泼的模样，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样的她，林枫又怎么舍得离婚呢！

再说了，自家老爸老妈早已对他下了通牒——要是敢对不起苏轻颜，那他的这双狗腿和狗头也就不要了！

这话虽是玩笑，可其中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走吧！”苏轻颜心情沉重地说。

她没了任何心情，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更多的是不舍。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林枫轻嗯了一声，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主动牵着苏轻颜的手。

这个细微的变化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轻颜的心里。

她感到失落万分，觉得他就是铁了心的想要离婚。

以前出门，他总是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可现在，他就那样走在前面，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不想了。不想去民政局了。

她的双腿似乎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都挪不开半步。

她硬是愣在原地不肯挪动半分，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门口的光线照进来，在她面前画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跨过去，就是另一条路了。

林枫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她出来，好奇地返回去。

他看到苏轻颜陷入两难纠结的状态，整个人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心里笑了笑——这人怎么这会就变傻了？平时跟他斗智斗勇精明的很，现在就看不出他的意图了？

“怎么了？还不走吗？”林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苏轻颜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明亮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犹豫和不舍。

她低下头，声音细小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改、改天吧，今天我有点不太想去民政局。”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挣扎。

“不行！就今天！”林枫态度强硬，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苏轻颜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就成全他吧！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迈开了一步，却发现脚步犹如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恨不得时间飞速地划过，恨不得现在民政局就消失不见，恨不得现在来一场地震或者天灾，阻止他要去离婚。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下雨吧，打雷吧，地震吧——什么都好，只要能阻止这一切。

可外面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两人下了电梯。

一路上苏轻颜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怎么慢就怎么来，故意拖延时间——脚步慢得像是在散步，每一步都拖得很长。

她甚至故意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可她的鞋子根本没有鞋带。

可林枫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他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腕，加快步伐，并说道：“走快点，不然等会民政局就下班了，赶不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真的怕赶不上似的。

“我……！！！”苏轻颜一脸无语，被他拖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几下。

她拼命地想要拖延，而他倒好，拼命地想要快点到达民政局和她离婚。

难道就这么不想和她在一起？就没有以后了？

她都想着要给他生小孩了！

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现在呢，一切都成了泡沫，被风吹散了。

两人走在幸福大道上。

这条路的名字叫“幸福大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景色是美丽的，温柔的，充满诗意的。

但在此刻的苏轻颜眼中，只有一层灰色，没有任何色彩。

就连天上炽热的太阳，她都觉得黯然失色。

整个世界都褪色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

她的心，也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