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再见面（二）

林枫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天边快要落下的太阳。

那轮红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最后的光芒慷慨地洒向大地。

他想着要回去给家里的小祖宗做饭了，脚步已经迈开。

但就在他刚迈开脚步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不远处那711便利店的玻璃上。

那雾化玻璃呈现出一个他熟悉又感到陌生的朦胧身影——纤细的轮廓，柔顺的长发，微微侧着的脸。

他的心头一震，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柳清照！

711便利店，他来这里购物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这个地方。

因为他记得清照之前说过，这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

很多次他都没有看到她，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没想到这次居然看到了。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不过林枫并不能确定那人就是柳清照。

雾化玻璃将人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薄纱。

但他想过去确认一下，反正也不耽误时间。毕竟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时至今日，他对她的那一份愧疚和自责，依旧还在心里。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抱歉，那些深夜里偶尔涌上来的内疚，一直没有找到出口。

在便利店里面坐着的柳清照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页面。

她将编辑好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你还好吗？”“我回来了。”“方便见一面吗？”——每一个字都斟酌了许久，又每一个字都觉得不妥。

她内心想见林枫一面，但又在害怕——害怕已经不合适了，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扰他的生活，害怕看到他幸福的样子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但如果不见一面的话，她又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因为她马上又要返回法国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也许一年后，也许三年后，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找不到出口。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枫已经推门进了去。

铃铛声再次响起，叮当——清脆而短促。

“果然是清照。”林枫小声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确认后的释然。

梅姐看到他后，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林枫也微笑回应，算是打了招呼。

柳清照单手撑着下巴，还在沉思，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文字。

她丝毫没有发现林枫已经进来了，思绪还沉浸在那些纠结和犹豫当中。

林枫提着刚买的食材走了过去。

她还是那么清纯美丽，三年时光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但又好像有了一些变化——多了一丝灵动在里面，像是被法国的阳光和雨水滋养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韵味。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清照。”林枫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啊！！！

柳清照忽然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脏忽然间漏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瞳孔微微放大，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居然真的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不，有变化了——变得更加阳光帅气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朝着自己走过来，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写满了惊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有惊喜，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深藏在心底的、从未消散的眷恋。

再见一次，她居然还是会想拥有。但这也只能是想想。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清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枫轻声问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柳清照反应过来，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因为她在害怕——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感会再次翻涌上来。

所以只能用低头来躲避，用沉默来掩饰。

沉默了一会儿，柳清照终于轻声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听着她的回答，林枫也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又继续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回来怎么都不说一下？见见面也可以啊。”

“怕打扰。”她轻声回答，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羽毛。

林枫再次沉默。

忽然觉得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很大——怕打扰。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两人三年不见，确实有些生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可以无拘无束地谈天说地，也再不会回到从前了。

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日子，那些深夜里的长聊，那些不经意间的对视——都成了回不去的过去。

柳清照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他那愣神的模样上，也沉默了。

再次见到他，自己居然也觉得有些生疏了，说不出一句问候的话语。

明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你过得好吗？”“最近怎么样？”“好久不见”——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那些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而她也分不清，现在这种状态，到底是执念还是喜欢。

是放不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是放不下那个曾经奋不顾身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会加速，她的手指还是会微微颤抖，她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黄昏的光线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金色的分界线。

店里的广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梅姐在柜台后面忙碌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又低下头去。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