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要再打了
叮铃，叮铃叮铃。
车厢里，即便凡妮莎保持不动，脚踝上的带铃脚环仍旧会随着马车行进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响音。
面对这股不间断的声响，凡妮莎的情绪已由最初的烦躁不安，转为了现在的麻木无奈。
铃铛的声音很轻，但好像在告诉凡妮莎：
你是卡特琳娜的所有物，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我们到了。”
正当凡妮莎为现状感到无可奈何时，对座的卡特琳娜开口。
很快，马车便减速停了下来。
跟着卡特琳娜一起下车，凡妮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扇大门前，看风格，似乎是学院。
“这里是？”
“这里是帝都诺尔克学院，聚集着来自帝国各地的人才。”
卡特琳娜盯着校门之上的圆环标志道。
帝都诺尔克学院，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学府，帝国历史上三分之二的名人都出自这所学院。
诺尔克学院的学科覆盖范围极广，无论政治、经济、军事还是科技，应有尽有。
“殿下，您也是这里毕业的吗？”
不知为何，在听到卡特琳娜对诺尔克学院的描述后，凡妮莎突然对皇女在学院的经历感到好奇。
“我？上过一年学，然后就因某些特殊原因，出去打仗了。不过，或许因为战功，或许是皇室关系，我还是拿到了毕业证。”
谈及自己在学院的经历时，卡特琳娜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随即她话锋一转，神情复杂地盯着学院圆环标志道：
“我认可诺尔克学院的教育水平，但我还是坚持：真正的将领，只能在战火中诞生，而非学院的课堂。”
“殿下，您来这里做什么？”
凡妮莎又问，卡特琳娜则简洁答道，
“来见一个老朋友。”
说完，卡特琳娜便带着凡妮莎跨过学院大门，然后进入学院后没走出几步，卡特琳娜想起了什么，又对凡妮莎严肃道：
“进了学院，如果有人问及你的身份，你就说是我的伴侣。”
“啊？伴侣？我不应该是……”
我不应该是“皇女所有物”或“战利品”吗？
凡妮莎很是诧异，但卡特琳娜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用充满冷意的眼神强迫她照做。
沿着学院主路，卡特琳娜带着凡妮莎来到类似广场的地方。
广场中央修建一座由魔石技术打造的大型喷泉，而喷泉附近又设有数盏魔石彩灯，不断变换着颜色，连带喷出的水一同变色。
而喷泉中央，竖立着一尊屠龙英雄诺尔克的雕像。
黑骑兵诺尔克，屠龙七英雄之一，帝国皇室的先祖。
他身披黑铠，骑披甲战马，手持漆黑魔枪。
即便只是一尊雕像，却气势十足，让人敬畏。
学院广场人流密集，穿着校服的学生和披着制服的教师人来人往，声音特别嘈杂。
凡妮莎虽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但由于广场的喧闹声能盖过她脚环铃铛的轻响声，她也乐于如此。
不过在走路上，凡妮莎还是控制着步伐，避免有人注意力到她双脚脚踝上戴着的铃铛脚环。
“等等，你听到什么了吗？”
走着走着，卡特琳娜忽然停下，脸色微变地冲凡妮莎道。
凡妮莎感到莫名其妙，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涌入耳道的只有嘈杂，不得已摇头。
“有打斗声，好像是……竞技场方向。”
沉默了几秒，卡特琳娜忽然一脸确认道。
“啊？不是，这么吵都能听清？”
凡妮莎吃了一惊，感叹卡特琳娜堪称超人的听力。
“并非听见，更像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将领，对战意的感知。”
卡特琳娜摇摇头，遂拉起凡妮莎的手，
“走，去看看。”
卡特琳娜似乎对打斗什么的很感兴趣，拉着凡妮莎就迫不及待地往竞技场方向跑。
学院的竞技场在广场北边，环形看台层层环绕，中央场地比地面低出两米有余，呈规整圆形。
正如卡特琳娜所感知的那样，一场激烈的决斗正在场内举行，刚一靠近，便传来密集的兵刃相撞声。
“以银月之名，大姐头加把劲啊！”
“为了黑石的荣耀，老大别输了！”
此时，看台上站满了观众，密切关注着场内的决斗，个个表现出异常的狂热。
从服饰上看，除去少部分凑热闹的学生，看台的观众主要分成两拨人。
一拨身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黑曜石胸针。
另一拨则披着银灰色披肩，胸前挂着银月徽章。
他们在为竞技场内的决斗双方呐喊助威时，又不时向彼此投向充满仇恨的目光。
“银月会和黑石会，他们还在折腾？”
见到竞技场两拨观众的装束，卡特琳娜眉头一蹙。
“银月会？黑石会？”
凡妮莎很好奇。
“它们是诺尔克学院里的两大学生组织。
“银月会的核心成员都是三大骑士团之一的银之月骑士团成员的子女，黑石会则是同为三大骑士团的黑曜石骑士团成员的子女们组建。
“双方各自网罗一批大贵族子弟，分庭抗礼，就像朝堂之上。”
卡特琳娜解释道，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两个学生组织在学院有近百年的历史，领导者换了一批又一批，斗争却从未停歇，就如帝国的各大家族。”
说着，卡特琳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上前，我们去仔细看看。”
语毕，卡特琳娜拉着凡妮莎向看台护栏走去。
“跻什么跻啊——黑凤凰？！”
一名银月会的成员注意到了上前的卡特琳娜，顿时面露惊诧。
随着他一声“黑凤凰”喊出，更多人注意到了卡特琳娜。
露出的表情，也多为惊讶和诧异。
卡特琳娜没有理会任何人，带着凡妮莎径直来到看台护栏旁。
隔着围栏，竞技场之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激烈交锋。
决斗中的两人都是女性，年龄不超过十八岁。
一人黑发双马尾，手拿一把黑色长枪，浑身冒着暗光，攻势狠厉，一度压制对手。
另一人灰发高马尾，手握一把银色阔剑，周身白光扰动，处于守势，不时反击。
双马尾女孩和高马尾女孩周身都散发着扰动的力场，冲击波伴随二人兵刃的碰撞，一波接一波袭向看台，弄得护栏一震一颤。
“呼，没想到在血脉之力不断衰落的时代，还能有如此表现。”
观察着场内交锋的二人，卡特琳娜不由感慨。
帝国上层贵族，基本上都有一个强大的屠龙者祖先。
作为屠龙者后代的他们，能够获取通过血脉传承下来的先祖主力，又称血脉之力。
这也是帝国各大家族能够稳坐高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向新生代流传的血脉之力越来越弱，一些仰仗先祖之力的大贵族就此衰落。
不过，也有极少贵族在传承过程中，有新生代获得比肩祖先的力量，这种现象被称为“血脉返祖”。
显然，决斗场中的二人就是“血脉返祖”的活例。
“大姐头，打，接着打，给银月的灰毛来上最后一击！”
身着黑色制服的黑石会成员，对着占优的双马尾女孩高呼。
“老大，还击啊，避让黑石会那小丫头太狂妄了！”
而身披银灰色披肩的银月会成员，则冲着处于劣势的高马尾女孩急吼。
“好可怕……”
与此同时，凡妮莎紧紧靠在护栏上，感受着护栏的不断震动，一对琥珀瞳瞪得圆圆的，全身止不住发颤。
兵刃交击声、狂热呐喊声混在一起，插进了她的记忆里。
有一瞬间，凡妮莎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欣兰灭国的那一天。
国门破碎，敌军蜂拥而入，刀光剑影，鲜血横飞。
战吼声、惨叫声、嚎叫声不绝于耳。
“不，不要……不要再打了……”
她死死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可那些血腥画面却挥之不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全然没有意识到：
伴随两股血脉之力的不断碰撞，看台的护栏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