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户籍
又下了一场雨后,大暑已去,立了秋,早晚稍微凉快了些。
这日陆北没有去码头上工,而是在镇子上买了一盒糕点后,去了村正家里。
方月娥有些惊讶他来,“六子,怎么过来了?”
陆北把糕点递给他,“大娘,我找大伯有点事。”
方月娥瞧着糕点上印的标识,是镇子上的一家糕点铺子,得花些钱呢,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坐会儿,我去叫他回来。”
陆大河一听是陆北找他,赶紧回来了。
“是出什么事了?”
陆北摇头,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大伯,您也知道我夫郎是买回来的,我想去县衙改了他的户籍。”
陆大河松了一口气,他媳妇叫他回来还以为陆家又出什么事情了,改户籍而已不算多大的事情。
农家娶亲很少专门去县衙登记,多是手写的婚书,再由村正签字就行,等着县衙的人来查户籍或者收税时候再报上去。
但是陆北夫郎不同,他是买回来,是奴籍,想要换户籍,就先要消奴籍,这事也需要经过村正。
陆北好不容易有一个夫郎,这事肯定要给他办了。
“行,我陪你跑一趟,不过衙门里办事需要打点下。”
云县现任县令是个好官,云县在他的管理下,没什么乱象发生。
不过和陆大河打交道的肯定不是县令这样的大人物,多是底下的小吏。
小吏的俸禄就那么多,多多少少都会捞些油水,老百姓和他们打交道不可避免的需要使点好处。
陆北也知道这个理,他还真带了银子,把钱袋里的钱都拿出来了。
“需多少?”
“一两就够了。”
陆大河回答,上头的县令清廉,底下的小吏也不敢太贪,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数差不多了。
陆北安下心来,他还想着要是不够,再去找他娘要点,以后挣了钱再给他娘就是了。
陆大河简单了和方月娥说了一声后,就和陆北去了码头上。
他没怎么见到过陆北的夫郎,倒是从媳妇嘴里听过几次,说是模样不错,性子也不错。
现在见陆北费心费力的专门去销籍,想来相处的不错,心中也欣慰,路上和陆北聊了些他家的事情。
镇子码头往县城的船是顺水而下,一个时辰就到了。
陆大河对去县衙的路熟悉,下船后领着陆北过去。
一路往县衙走,陆北摸了摸怀里的户贴以及卖身契,这个事他很早就想过了。
两人到时,县衙已经上值,陆北向衙役说明来意后,就被带去管理户籍的书吏面前。
“上户籍?”
陆北转头看了一眼陆大河,陆大河笑着同书吏说。
“大人,我是林溪村的村正,他之前买了一个人回来做夫郎,就想把他夫郎的贱籍销了,入他们家的户籍。”
说完对陆北使了个眼色,陆北从怀里拿了一两的碎银子递了过去,一脸恭敬。
“劳烦大人了。”
书吏瞧了他一眼,笑着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户贴和契书带了没?”
陆北赶紧把户贴和卖身契拿了出来,书吏看了下卖身契。
买人做夫郎媳妇的事情不在少数,只要文书契书齐全,不是那种强迫买卖,私下买卖,都是认可的。
契书上有官印,买卖双方都签字画押了,就是走了正规渠道,这事很好办。
一两银子抵得上他两个月的俸禄了,书吏高兴,办起事来就快,比对好所有的文书资料。
销了阿善的贱籍,入了陆家的户籍,改名南星。
陆大河和陆北都签字画押后,书吏盖上衙门的章,陆北家的户贴上就多了南星的名字。
陆北还顺道求了一张衙门的婚书。
户贴上都落了南星的名字,要不要婚书,南星以后都是陆北的夫郎。
不过今个儿书吏高兴,也就多写几个字的事情,给他办了。
出了衙门后,陆北握着婚书咧嘴笑了出来。
陆大河见他欣喜,笑道:“有了夫郎,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嗯,今日多谢大伯。”
陆大河不在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我是你大伯,你爹要是知道你有夫郎,肯定也高兴,走,回去。”
“好。”
今日的事情办的顺利,到了镇子上后,陆北请陆大河在镇子上吃了午食,两人才回去。
*
因着医馆收药材,张桂兰每天最积极的事情就是和南星出门挖药材了。
金银花基本没有了,剩下的都是半边莲,不过之前和陆北一起在山上找到的几窝太子参也挖了回来,炮制晾干后也不过半斤的量。
中午吃完饭后,张桂兰去睡午觉,他坐在窗下,绣着荷包。
突然听到院子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过去,见是陆北的身影,连忙放下针线,迎了出去。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在镇子上吃的。”
陆北眼角眉梢都是喜色,说完拉着南星的手往屋子里走。
南星见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是什么事。
直到他拿出婚书,上面写了他们俩的名字,最主要是盖了县衙的印章,顿时瞳孔微睁。
“你去衙门了?”
陆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缓解了口干后,笑着点头。
“我和大伯去了一趟衙门,把你的卖身契销了,现在户籍上在我们家了。”
说着又把户贴拿了出来,南星惊异的接着,在一系列的文字中看到了自己的那一行。
南星:陆北夫郎,哥儿,十八岁,良籍。
南星拿着户贴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那张卖身契嫡母是用办法弄到的。
抹去了自己的身份,从一个官家的公子,变成了奴籍的下人。
他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或许哪一天转卖给一户人家做下人,或许会消无声息的死在某处。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进了陆家,成了陆北的夫郎。
陆家人对他很好,他知道,他应该满足,只是那一纸卖身契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做不了自己的主。
现在陆北让他恢复了良人的身份,他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鼻尖酸涩,眼底起了薄雾,抬眸看着陆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还是南星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一幅模样,倒是把陆北弄的慌张了起来。
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哭了,随后笨手笨脚的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
南星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身,喉间带着泣音。
“没有,我高兴。”
陆北轻叹一声,慢慢的轻抚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