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中相会纯色的黑木桌上,一只陶瓷小猫歪着头,眼神憨然。
封湛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小猫冰凉的耳朵,向来冷硬的眉目间,淌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名下多处公寓、别墅,甚至僻静的庄园里,都悄然添置了精致的梳妆台,上面依着季节更替,摆好当季新款的珠宝与护肤品。衣帽间也被细心填满,从真丝睡裙到厚重大衣,仿佛在为一个四季都会在此停驻的女主人准备。
尽管有些地方,温岫或许根本不会踏足。准备的过程本身,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填补,填满那些过于空旷的房间,也填满他自己都难以言明的某种期待。
每次看到这些静静等待着的物品,封湛珩心里总会蔓起一种错觉——仿佛温岫早已是他的妻子,只是暂时外出,归期未定。
温岫喜欢把东西随手乱放,于是封湛珩房子的各个角落都会随机刷新出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
是的,可爱……吧。
封湛珩捏着丑鱼挂件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又移向床头的小兔子玩偶,温岫去百货商场买菜的时候少女心突然爆棚,顺便买回来的,当时正好准备去封湛珩的公寓,就把它留在了这里。
温岫一时兴起,说她是它的妈妈,封湛珩是它的爸爸。
封湛珩把小兔子扶正,有些怔愣。然后,他说了一句连自己也没意识到有多幼稚的话。
“……你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
小兔子妈妈温岫正在背着老公和孩子……相亲。
对,大年初二的金镯子到初四就对罗玉兰女士失去影响力了,她在楼下遇见了刚搬来这个小区不久的李阿姨,两人从小区绿化聊到子女婚恋,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也臭味相投……
这个李阿姨有一双儿女,姐姐刚结婚不久,弟弟二十七岁连个女朋友也没谈过,而罗玉兰也提起了家里不让人省心的温岫,两人一拍即合,策划了一场家里的相亲。
美其名曰——先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
“那个小伙子也在京城的大公司工作,每年赚的可不少呢,你俩要认识了,在京城也算有个照应。”
“一个将近三十的男人没谈过恋爱……现实吗?”
温岫觉得这简直就是没谱的事儿:“要么丑,要么穷,要么又丑又穷……”
这个世界哪来的那么多越西和与封湛珩这种人?!大部分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吧!
罗玉兰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不赞同道:“你是没看见那个李阿姨长的多漂亮,跟我看上去都不像一个年纪的人!都说儿子像妈,她儿子怎么可能丑到哪去……”
温屿竖起一根食指弯了弯,在一旁补充道:“那他就是个Gay呗 !”
罗玉兰踹了温屿一脚,温岫看着弟弟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正是鸡飞狗跳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温建国坐的离门边比较近,干脆起身去开门。
于是,温岫咧着的大嘴还没闭上,魔性如唐老鸭一般的笑声还在继续,李阿姨已经带着褚檐秋在门口站定。
看似普通的银灰色羽绒服,却莫名被男人穿出了一种氛围感。此刻,他正微微含笑,目光落在表情瞬间凝固的温岫脸上,甚至还饶有兴味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梢。
温岫:“!”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个相亲对象还挺帅,吸溜。
“呃……”
她第一个音节就卡在了喉咙里,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企图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形象,脸颊迅速升温。
罗玉兰瞬间切换成满分迎客模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哎呀李姐!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吧?这位就是檐秋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精神!”
他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眉骨上那道浅疤和鸦羽似的长睫格外引人注目。鼻梁挺直,嘴唇薄,嘴角有着天然上翘的弧度,看人时总带点懒得掩饰的随性意味。
还戴着一对黑色的钻石耳钉,很潮。
很难把这种看起来混不吝的男人和相亲这种字眼联系在一块…………
“阿姨好,叔叔好,打扰了。”
褚檐秋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清朗一些,但语调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还是透了出来。他对着温建国和罗玉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就是惯例流程。罗玉兰热情地张罗着点心,不善言辞的温建国起身帮忙泡茶。温屿被罗玉兰一个眼神打发去洗水果,经过温岫身边时,用气音丢下一句:“姐,这哥们儿……画风不太对啊。”
温岫心里猛点头。
褚檐秋坐了下来,姿态很放松,他回答问题倒是很配合,罗玉兰问什么答什么。言辞不算特别热络,但也不失礼貌,偶尔还会带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惹得李阿姨和罗玉兰笑声连连。
可温岫就是觉得不对劲。
总带点置身事外的、带着点观察意味的从容。好像他不是来相亲的男主角,而是个被临时拉来客串的演员,虽然台词动作都到位,但魂儿没完全进来。
尤其是当长辈们的话题稍微空下来时,他那双眼睛就会飘向别处,看看墙上挂的画,或者研究一下茶几上的果盘,眼神空茫一瞬,然后很快又聚焦回来,继续扮演一个条件不错的相亲男。
会装。
温岫心里又一个词跳了出来。
而且段位不低。他能精准地给出长辈们想听的回答,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但又巧妙地避开任何可能深入的个人话题,滑不溜手。
“听说温小姐在京城的天枢集团工作?” 褚檐秋忽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目光看了过来,带着点像是刚想起来的好奇。
“对啊,不过是个打杂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挺巧的,我在北辰,咱们公司还经常合作。”
等等……北辰?
那不是越西和的公司么?!
温岫也就惊讶了一瞬,随后后李阿姨便适时插话,提议让两个年轻人单独聊聊。罗玉兰立刻积极响应,拉着李阿姨和温建国往餐厅方向挪,美其名曰商量午饭。
温屿也被一个眼神瞪回了房间。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褚檐秋向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随意,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倦。
温岫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这次,他眼里只剩下坦然的、甚至有点肆无忌惮的打量。
温岫也不客气地打量回去。
“温小姐,你和我们小越总认识。”
褚檐秋用的是陈述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中流露出几分兴味。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