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兄弟篇.家教老师ll
时间来到中午。
温岫拉着封湛一敷衍地学了几首古诗之后，就准备起身离开。说是学习，其实也就是她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趴在桌上笑。
八岁的小男孩坐不住，她也懒得管，反正在梦里，也不怕误人子弟。
封湛一又拱进了她的怀里。
“温老师，今天爸爸妈妈都不回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你答应我要留在这里吃饭的，你还说给我带了馄饨……”
温岫愣了一下。
她说过吗？
梦里的人设里，可能是说过吧。
“好啊，那我们去吃饭吧。”
她含笑看着男孩蹦起来，又雀跃地转了两个圈圈。
温岫拉着封湛一的手出了卧室门，才发现馄饨已经被佣人热好了。
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就放在一楼那张长长的餐桌上。碗里浮着白胖的馄饨，汤面上撒着葱花和紫菜，香气袅袅地升起来。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封湛一兴致勃勃地爬上椅子，分配好两个碗。又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简单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他马上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喊着“好吃”。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温岫乐不可支地说完，忍不住看向餐桌的另一边。
那里摆着几道精致又健康的小菜，寡淡又冷清。
是封湛珩的午餐。
她记得，封湛珩很喜欢吃馄饨。长大后，他甚至有幸吃到过她亲手包的馄饨——不是照着网上糊弄的速成版，是真真正正从和面开始的。
那待遇，杠杠的，谁都没有过。
“封湛珩不吃吗？”
话音刚落，封湛一往嘴里塞馄饨的动作僵住了，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温岫都服了，甚至有点想笑。
这货，还真是从小爱哭到大。
屁大点事都能哭起来……
“这个，只能我一个人有。”
男孩抬起头，小脸沾满了泪水，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可那双眼睛里，却是深深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我一个人的，专属的。”
那眼神竟很少见孩童会有。
不是撒娇，不是耍赖，而是某种巨大的、被掩埋在小小身躯里的悲恸和脆弱。
可这明明，只是一碗馄饨而已。
温岫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成年后的封湛一无休止的作闹过后，每次认错都要提起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卖一波惨。
故事听多了，就会变得平静。
后来知道他封家二少的身份后，她就一直觉得，封湛一就是矫情。
有钱人家的小孩，要什么有什么，偏偏一天到晚要死要活。
她烦透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的小男孩，看着他那双写满了难过的眼睛，温岫忽然有点懂了。
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是专属于他的。
父亲的注意力是哥哥的，母亲的关心是哥哥的，他拥有的东西，永远可以被别人轻易地拿走，而且没有人会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所以这一碗馄饨，不是馄饨。
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温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酸涩。
这是她和封湛一刚开始谈恋爱时才会有的情绪——那种看见他难过就会心疼、看见他流泪就想哄的柔软。后来，日子久了，她早就没了这种感觉。任他哭天抢地，她也可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
可在这么一场荒诞的梦境里，温岫忽然有点读懂了封湛一。
一个那么偏执、又是那么可怜的封湛一。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封湛珩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礼貌地送走了老师，又马上恢复了一脸冷冰冰的模样。
他走向餐桌。
看到温岫和封湛一手里捧着一样的碗，碗里装着一样的馄饨，他又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安静的空间里。
封湛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是那几道精致的小菜，清淡，健康，营养均衡——是厨师专门为他准备的专属午餐。
可他迟迟不动筷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偷偷看向温岫。
看一眼，又移开；再看一眼，又移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温岫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封湛一。小男孩正咬着馄饨，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吃得那么认真，那么珍惜，每一口都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封湛一又认真地看了温岫一眼，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在看着自己，才又低下头，继续吃。
温岫的心又软了一下。
其实以前在封家兄弟之间做选择，她是从来不会犹豫的。
封湛一和她谈了六年。六年里，他伺候了她六年，也烦了她六年。
任生活有过再多温情，最后都归于厌烦。再加上系统嘴里那句“孽缘”的评价，她对封湛一，一直是不算太上心的。
可现在，不似从前用耳朵听封湛一卖惨。
那时候的温岫觉得，钱有了，要爱干嘛？爱能当饭吃吗？
可是真的直面他的童年伤痛，温岫才开始有一点真正同情他。
那种从小不被看见的痛，那种永远担心被抢走的恐惧，那种奇怪的执念——它们长成了后来的封湛一，那个让她喜欢过，后来又烦透了的人。
只是一个想要被爱、害怕被忽视的孩子。
见温岫迟迟没有表示，封湛珩终于忍不住了。
他吃了两口饭，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温岫没有叫住他的意思，他咬咬牙，跑上楼去了。
封湛一倒是很开心。
他看了看哥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温岫，眼睛亮亮的。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他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忽然凑上去，在温岫脸上亲了一口。
“你个傻蛋！”
温岫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脸：“嘴都不擦！”
果然摸了一手油。
她骂骂咧咧地抽出湿巾，使劲擦着脸。可那眼神，分明是带着笑的。
封湛一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还没换完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