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很爱你
桑宁挽着贺斯屿的小臂,跟着他的步子,缓步走进来,从人群穿过,走上花桥。
贺斯屿身体略显紧绷,步子都迈的很缓慢,桑宁挽着他的小臂,走的很稳。
两人登台,在中央站定。
“请问贺先生,愿意娶南小姐为妻吗?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爱她到生命最后一刻,一生一世。”
贺斯屿漆眸紧锁着她:“我愿意。”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请问南小姐,愿意嫁给贺先生吗?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彼此信任绝不抛弃,一生一世。”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心跳渐渐加快。
她回握住他的手,抬头迎上他的漆眸,弯唇:“我愿意。”
司仪:“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一对对戒被花童送上来。
两人在众人瞩目下,交换了戒指。
“礼成,恭喜这对新人!”
贺斯屿上前一步,弯腰,倾身吻上了她的唇角,桑宁睫毛颤动一下,忽然绷紧了身体,漫天的玫瑰花瓣洒落。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贺老太太看着眼睛都有些朦胧了,感慨的擦泪:“我也终于看到了阿屿和桑宁结婚。”
贺瑾行拍拍老太太的手:“爷爷和妈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是啊,贺家前些年接二连三的出事,好久没有喜事了。”贺老太太破涕为笑,“桑宁是我们家的福星。”
贺行舟看着台上花瓣雨下,亲吻的一对新人,微微垂眸,掩下眸底的一抹黯然。
他转头,看向旁边,贺云桉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贺斯屿。
他忽然感觉亏欠。
隔壁桌,顾星辰啧啧称奇:“贺三这突然正经的我都快不认得了,结个婚跟换了个芯子似的,你看他紧张的啊哈哈……”
他笑哈哈的回头,却发现纪妍已经红了眼睛,看着台上的新人默默擦泪。
“你,你怎么了?”顾星辰慌忙要去给她擦泪,手僵在半空,又顿住。
纪妍拿直接擦了擦泪:“太感动了。”
顾星辰眉心跳了一下,这有什么可感动的?
他们结婚都没见她感动一下。
纪妍吸了吸鼻子:“宁宁太不容易了,还好,她嫁给了想嫁的人。”
顾星辰脸瞬间拉下来了。
她还想嫁谁?!
台下纷纷扰扰,台上,贺斯屿松开怀里的她,微微站直了身子,拉开一点距离,漆眸迎上她的眸子。
“南桑宁。”
“嗯?”
他勾唇:“我们结婚了。”
-
晚上十点,这场婚宴才临近结束。
桑宁换了一身轻便的礼服裙,水蓝色的吊带长纱裙,微卷的长发半编发,披散在背后,温柔又灵动。
她和贺斯屿站在门口,送客。
“宁宁拜拜!”纪妍喝多了,她今天又高兴又难过了,多喝了几杯,她酒量本来就差。
几杯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顾星辰搀着她:“不好意思啊,她今天太兴奋了,喝多了点,我这就带她走。”
不然怕要发酒疯了。
桑宁有些担心:“你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桑宁今天忙的很,晚上一会儿没看到纪妍,就发现她已经喝成这副样子了。
“她要喝我哪儿拦得住?没事,我送她回去。”顾星辰说。
桑宁点点头:“那……”
到了嘴边的那句“麻烦你了”,又生生咽回去。
忽然想起来他们是夫妻。
桑宁改口:“那你们慢走。”
纪妍冲着桑宁挥手,哭嚎着:“宁宁你一定要幸福!宁宁你不要忘记我!”
桑宁:“……”
贺斯屿眉心一蹙。
顾星辰连忙打着哈哈:“她发酒疯呢!”
然后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按进了车里。
宾客们熙熙攘攘的离开,贺斯屿一边应付着宾客的请辞和祝福,一边转头看一眼身边的桑宁。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唇角挂着恬静的笑,她话不多,只偶尔微微点头笑笑。
他内心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他:“怎么了吗?”
他握紧了牵住她的手,勾唇:“没什么。”
忽然一道车灯打破了这份宁静。
离开的宾客车都向山庄外面驶离,唯有这辆劳斯莱斯姗姗来迟的驶入了山庄里。
桑宁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到那辆车停在了主楼的门口,车门被拉开。
是裴松寒。
贺斯屿眸光忽然凉了几分。
裴松寒走上前来,一如从前的温和:“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贺斯屿笑笑,搂住了桑宁的腰:“不迟,今天我们的婚礼还没结束。”
“婚礼”二字,他咬的很重。
裴松寒眸光微滞,看着他们此刻般配的站在一起,画面远比他想的更刺心。
“这是贺礼。”他将手里的礼盒送上。
侍应生连忙接下来。
贺斯屿语气随意:“多谢。”
桑宁也微微点头:“小裴总能特意从澳洲赶回来,有心了。”
裴松寒唇角牵扯一下:“也不算是赶回来。”
他犹豫了好些天。
在最后一刻决定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却已经晚了。
可即便晚了,他也还是想要来见见她。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裴松寒顿了一下,清润的眸子掩下黯然,才缓声说:“新婚快乐。”
贺斯屿看着他,声音平静:“多谢。”
桑宁却感觉到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
裴松寒抿了抿唇:“那,我先走了。”
桑宁点点头:“小裴总慢走。”
裴松寒转身,上车离开。
桑宁目送着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收回视线。
她一转头,忽然对上贺斯屿那双略显暗沉的漆眸,愣了一下。
“你要不再送两步?”他凉声道。
桑宁:“……”
她懒得理他,索性岔开话题:“奶奶也都走了,我们回家吧。”
他攥住她的手:“你别跟我岔开话题。”
她扬起头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
他目光闪烁一下,又拉着脸:“你又敷衍我。”
她又亲了一下,然后眨巴着那双澄澈的琉璃瞳安静的看着他。
他喉头滚了滚,浑身都隐隐紧绷,刚刚胸腔里积郁的一点莫名的躁郁,全然被躁动取代。
他忽然弯腰,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吻下去。
她两手圈住他的腰身,揪住他的西装外套,迎合他。
静谧的庄园内,此刻只缠绵着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微微松开她,漆眸锁着她:“我很爱你。”
她轻轻喘息着,抬头迎着他的眸子,认真的说:“我也很爱你。”
他心跳忽然加快,怦然而响,一声声敲响在这蝉鸣的盛夏。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确定。
她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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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古代篇,也就是桑宁没有穿越到现代的故事,从桑宁的十八岁生辰宴开始,贺三还是男主,我是很期待哒,希望大家也能喜欢(づ ̄3 ̄)づ╭❤~)
古代篇01 谢桑宁
盛夏的蝉鸣一声一声不停歇。
院中的桂花树上的花瓣随风而落,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内,随着树枝的影子微微晃动。
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皱眉,抬手挡住了晃眼的阳光,睁开眼,入目是白青色锦帐,帐幔上悬挂着两只绣着山水竹林的香囊。
他恍惚了一瞬,然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忽然肩胛处传来刺痛,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了左肩,垂眸一看,白色的寝衣蔓延开几缕血色的猩红。
他僵了一下。
“三爷,你醒了?”一个小厮急匆匆推门进来。
他看着眼前的来人,忽然觉得熟悉又陌生。
“三爷?你伤还未大好,可不能乱动!当心又撕裂了。”福生忙说。
他脸色还僵着,唇瓣微动了一下:“这是,哪儿?”
福生惊的脸都白了:“三爷,你可别吓我,怎么病了一场醒来就不认得小的了?我是福生啊!”
“是不是因为咱们刚从幽州回京,三爷还不习惯?一个月前大将军支援沧州,三爷带着一百骑兵潜入敌营,击破敌军防线,助大将军击退敌军,保住了沧州,陛下召大将军回京封赏,大将军这才班师回京,咱们昨天才到京城。”
“可三爷你中了一箭,险些伤到要害,昏迷了一个月,大概是刚到京城还不适应。”
他漆眸微滞,脑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席卷而来。
夜入敌营,火烧粮仓,扰乱敌军防线,和父亲里应外合,将已经嚣张占据了沧州的西夏军打的惨败。
他是,镇军大将军之子,贺斯屿。
福生跪在床边,白着脸问:“三爷,你是不是昏迷太久,梦魇了?可别吓着小的!”
贺斯屿僵硬的抬手,看着指腹虎口处的薄茧,终于对这个身体熟识。
这是他的身体,是他的人生,他姓贺,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月前,他才跟随父亲击溃西夏军,打了一场大胜仗!
可现代的一切是什么?
梦?
不是梦!
“我夫人呢?!”贺斯屿忽然问。
福生呆滞了一下:“啊?”
贺斯屿抓住他的衣领子:“我说我夫人呢?!”
福生白着脸说:“三爷还没成婚,哪儿来的夫人?”
贺斯屿脑子里“嗡”的一声。
福生生怕刺激他,小声的说:“老夫人正说起三爷的婚事呢,三爷要是想成婚了,今年正好在燕京挑个千金,早日成了婚也能让老夫人安心。”
贺斯屿脸色发僵,胸口起伏不定。
他还没娶妻。
那南桑宁呢?她去哪儿了?!
“燕京城有没有姓南的人家?!”贺斯屿立即问。
福生立马想了一遍,摇头:“应该是没有,大将军带着战功回京,京中大小官员都派人来送过礼,大将军让人全都打发了,谨慎起见还记了名册,小的在王管事那看过,没有姓南的。”
这姓氏也并不常见,福生机灵,自然能确定。
贺斯屿眸光呆滞了三秒,没有?
那她在哪儿?
“阿屿!你醒了?”
一阵脚步声匆匆进来,老夫人率先走进来,身边一个贵妇人搀扶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以及两个年轻妇人。
贺老夫人急匆匆走到床边坐下:“你可算醒了,可吓死祖母了!”
贺斯屿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都是熟悉的脸。
他目光停滞在老夫人身边的贵夫人身上:“娘……”
贺夫人两手连忙握紧了他的手:“阿屿,你记得娘?我刚听人来说你记不得事了,吓得我赶紧过来,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忘记事儿呢!”
贺斯屿胸口起伏着,脑子里交杂着两股记忆。
郭玉兰,他的母亲,在五年前死于车祸,而现在,她还好好的活着。
贺斯屿看着紧握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心口震动。
贺老夫人高兴的点头:“阿屿打小最聪明不过,估计就是刚醒过来没回神,这会儿清醒了!”
贺行舟和贺瑾行也笑着说:“你昏迷一个月,可把爹娘祖母担心坏了,爹一早进宫去了,一会儿回来肯定也高兴。”
贺斯屿视线略有些僵硬的扫到他们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妇人,他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两位兄长的夫人。
大哥和二哥,已经娶妻。
贺家的一切,似乎和从前一样,又不大一样。
“好了好了,你们一言一语的,把阿屿都说愣了,他昏迷刚醒,还得多休养!”老夫人说。
“是我们太高兴了。”贺夫人欢喜的点头。
贺夫人又拍拍贺斯屿的手:“阿屿,你只管好好养着,我们如今到了京城,陛下也安排宫中最好的御医来为你诊治,你放心,你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贺斯屿看着贺夫人,压下心口的一丝涩意,缓声开口:“是。”
“咱们家这次回京,怕是也不得安宁,又是送礼又是送帖子的,你娘都忙不过来。”
贺瑾行忽然问:“明天是不是谢府设宴?”
贺夫人点头:“是啊,毕竟牵涉谢家,不单我去,你爹明天也去。”
贺行舟眸光一:“谢家如今还敢大摆宴席,我看帮着三皇子贪墨军饷的未必没有谢家!沧州失守,多少无辜百姓遭难!”
“谢家树大根深,此事还没有实证,现在可不好乱说。”贺夫人谨慎的提醒。
“正是没有实证,所以父亲才要接触谢家,若查到实证,必定饶不了谢家!”
贺斯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他们说的这些没一点兴趣。
忽然老夫人随口:“明天谢家设的什么宴?”
贺夫人笑着说:“是谢家长女的生辰宴,老夫人有所不知,那谢家长女谢桑宁可是名满燕京的第一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知书识礼,很有才名。”
贺斯屿揉着眉心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猛一抬头:“谢桑宁?!”
古代篇02 松寒哥哥
谢府。
种满了绣球花的院落里,花香四溢,轩窗大开着,任由阳光洒进闺房内。
窗下摆着一张书案,少女沉静的坐在书案后,提笔写字,安静的只听得到夏日的蝉鸣声。
小丫鬟抱着一捧画卷走进来:“姑娘,这些画可要带上?”
桑宁抬眸看一眼,又垂眸继续写字:“不必这么早收拾。”
夏竹抱着画走近:“还有一个月姑娘就要出阁了,当然得尽早收拾,否则遗漏了怎么办?”
桑宁轻笑:“你说的好像我不回来了似的。”
“早做准备,有备无患,这是姑娘教奴婢的。”夏竹说。
桑宁也懒得和她争,索性放下了笔:“给我看看。”
“是。”夏竹忙将画送上去。
桑宁一一打开看,这些都是她收藏的一些名家字画,她小时候很喜欢书画。
如今倒没那么喜欢了。
她神色淡然的翻看,然后卷起来,内心已经难有波澜,最后一卷,她拿起来,打开。
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
她睫毛扇动一下,目光细细的扫过这画卷上的每一个细节,这幅画,她从前已经看过无数遍。
画卷的角落,还有她七岁那年落下的小印。
她指腹轻轻抚过那枚小印,眼里多了留恋。
“这幅画带上吧,其他的,不要了。”
夏竹笑嘻嘻的应下:“是,奴婢这就拿去装箱。”
夏竹抱着画退下,紧接着青芝匆匆走进来。
“姑娘,老爷刚从宫中下朝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大夫人都被训斥了一顿。”
桑宁眉心微蹙,起身:“你去帮我备碗安神汤。”
“是。”
桑宁走出了自己的寝院,前往主院。
才走到前厅的门口,便听到里面谢承安的喝斥声。
“之前就让你和长公主多走动,结果现在谢家设宴,你连人都请不来!”
大夫人低声辩解:“长公主很喜欢桑宁,桑宁的生辰宴,我亲自去请,她却避而不见,我看,怕是长公主得了些什么风声……”
谢承安脸色微变,长公主是当今陛下嫡亲的姐姐,关系亲厚,长公主得到的消息,自然也是最快的。
三皇子贪墨军饷,导致沧州险些失守,陛下震怒,已经将三皇子下狱,而谢家是三皇子的舅家,只怕现在陛下也对谢家迁怒……
大夫人担忧不已:“三皇子被下狱,贵妃也被幽禁,只怕谢家会受牵连。”
贵妃正是谢氏女。
谢承安眉头紧锁,忽然悔恨不已,当初就不该贪图一时虚荣,送妹妹进宫!
如今卷入这夺嫡之争,三皇子又烂泥扶不上墙,反而牵连谢家危机重重!
谢承安犹豫着说:“要不明日,桑宁的生辰宴还是不办了,长公主都避而不见,陛下必定对谢家有所不满……”
忽然外面传来说话声。
“大姑娘怎么在外面站着,也不进去?”
谢承安脸色一变,喝斥:“谁在外面!”
桑宁看一眼殷勤好心的赵姨娘,微凉的眸子不动声色的划过,然后提着裙子走进了花厅里。
年轻的赵姨娘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发麻。
她福了福身:“父亲。”
谢承安喝斥:“你还敢在外面偷听我说话!”
赵姨娘端着茶水施施然走进来,连忙安抚:“老爷息怒,大姑娘大概也是无心的,妾身来给老爷送茶,没曾想就撞上了。”
谢承安更恼了,斥责桑宁:“你是越发的不像话。”
他又瞪向大夫人:“你怎么教的女儿!”
大夫人忙给桑宁使眼色:“桑宁,还不快给你父亲认错。”
这点小事,原本不值得这样大动肝火,可谁让谢承安今天本来就焦头烂额的火大,桑宁撞了枪口了。
桑宁沉静的开口:“父亲息怒,我听说父亲这两日睡不好,特意送来安神汤,没曾想正好撞上父亲在说朝中大事,我不想冲撞,所以在外面等候。”
一番话滴水不漏的解释清楚。
谢承安脸色一滞,忽然看到桑宁身后的丫鬟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这个大女儿,还是一如从前的贴心懂事。
谢承安轻咳一声,又一拂袖:“这朝中之事,你一个姑娘家少掺和!”
桑宁微微低头:“父亲教训的是,朝政之事,桑宁不敢置喙,只是方才听到父亲说起我的生辰宴,我倒是觉得,明日生辰宴,该大办。”
谢承安狐疑:“为何?”
桑宁从来不是喜欢这些虚荣的人。
桑宁缓声说:“谢家又没有罪过,为何要低调?沧州虽说险些失守,但最终还是打了胜仗,三皇子贪墨,如今也已经被下狱,现下京中,都是好事,不是吗?”
谢承安眼睛一亮,忽然茅塞顿开。
是啊!陛下疑心谢家和三皇子是不是勾结一起贪墨军饷,如今谢家更应该主动和三皇子割席!
三皇子下狱,谢家就该大摆宴席!也能证明谢家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谢承安一拍桌子:“那还是大办!桑宁出阁前最后一次生辰宴,应该大办!”
桑宁点头:“父亲英明。”
谢承安又摆摆手:“行了,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安心待嫁,婚事要紧。”
“是。”桑宁又看向赵姨娘,“今天绣娘送来的衣裙我不大喜欢,毕竟要作为陪嫁,不好失了谢家的脸面,我听说赵姨娘绣工不错,不如请赵姨娘帮我做两套春裙?”
赵姨娘脸色微变,她又不是丫鬟!
她是绣娘出身,如今正得宠,最讨厌别人说她从前的身份。
谢承安随口应下:“那也行。”
赵姨娘僵着脸扯出笑来:“是。”
-
次日,谢府长女生辰宴,大摆宴席,宾客盈门。
桑宁一身鹅黄色春裙,半披着发,梳着双髻,并未用过多的名贵钗环妆点,只几支珍珠钗,两边系着两根长长的下淡黄色飘带。
微风拂来,吹动她的发带和裙摆。
她站在回廊里,看着院中热闹的宾客,沉静的眸子多了一丝凝重。
“姑娘,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怎么还不高兴?”
夏竹自小跟着桑宁,桑宁太沉静,旁人看不出她的情绪,夏竹当然看得出来。
她微微抿唇:“我有点担心。”
谢家这次,怕是要出事。
“姑娘都要嫁人了,不必想太多……”
夏竹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回廊的一头响起:“桑宁!”
桑宁愣了一下,茫然的回头,看到一个一身玄衣的少年向她奔来。
她皱眉,迅速的后退两步,由着丫鬟拦在她前面。
贺斯屿生生钉在了原地,隔着两个丫鬟,看到她眼里的惊愕和抵触。
“哪儿来的登徒子!如此无礼,竟还敢直呼我家姑娘的闺名!来人!”夏竹喝斥一声。
立即又有几个粗壮的婆子冲了进来。
贺斯屿脸色凝滞,死死盯着她:“桑宁,你不认得我了?!”
桑宁眉心紧蹙,冷硬的语气带着警告:“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还请你莫要造谣生事,毁我名节!”
贺斯屿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忽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
桑宁回头,看到来人正匆匆大步走来,她神色和缓了几分,上前两步,轻声开口:“松寒哥哥。”
古代篇03 南桑宁,你个骗子!
贺斯屿脸色骤变,她喊他什么?!
裴松寒将桑宁护在身后:“桑宁你没事吧?”
桑宁摇摇头:“没事,今日家中设宴,宾客盈门,想来是混进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这人我都没见过。”
裴松寒沉着脸回头看过来,贺斯屿还僵在那里,死死盯着他们两个。
裴松寒却怔忪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斯屿?”
桑宁眉心微蹙:“你认识?”
裴松寒忽然高兴的说:“他是贺大将军的小儿子,我前年跟着父亲前往幽州,我们见过!”
桑宁愣了一下,再回头看向贺斯屿,有些始料未及的诧异。
贺大将军的儿子?这次平定了沧州混战,击溃了西夏军,立下赫赫战功的贺大将军?
怎么生出这么个登徒子。
守在桑宁前面的几个丫鬟婆子看向桑宁,桑宁轻轻点头,她们连忙向两边退开。
裴松寒笑着走到贺斯屿的跟前:“斯屿,你不认得我了?我们在幽州还一起打猎来着。”
宁国公当时领了圣命前往幽州办一桩案子,也有心带儿子历练,所以也带上了裴松寒一起。
贺大将军带兵驻守幽州二十年,宁国公到访,自然亲自设宴接待,小儿子贺斯屿和裴松寒年纪相仿,也算聊得来,贺斯屿还带他去山里打猎。
贺斯屿阴沉沉的盯着他,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自然认得。”
裴松寒笑容微滞,不知怎的,感觉一股无形的杀气。
贺斯屿视线越过裴松寒,看向桑宁。
裴松寒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谢大姑娘,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这次正好回京,下个月我们成婚,你记得来喝喜酒。”
贺斯屿眸光一滞,袖中的手瞬间掐进掌心,青筋暴起。
未婚妻?!
他忽然想到南桑宁当初脱口而出的那声“松寒哥哥”,想到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母亲所说一般,是燕京城第一才女。
想起他当初寻到的那幅“百鸟朝凤图”,上面还落了“谢桑宁”的印章,她看了画毫不犹豫的说是赝品。
他到现在才惊觉,原来南桑宁,就是谢桑宁!
他双拳紧握,脸色都一点一点的阴沉,后槽牙都几乎要咬碎了。
南桑宁,你这个骗子!
裴松寒转身走到桑宁身边,和桑宁介绍:“他在家中行三,虽说是幺子,但却骁勇善战,这次贺大将军带兵驰援沧州,将西夏军击溃,就有他的功劳。”
桑宁眨眼:“是吗?”
裴松寒笑着说:“他带了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悄悄翻山潜入敌军营地,烧了敌军粮草,搅乱敌军军心,和贺大将军里应外合,内外一起突击,才能将这一场战役打的这么漂亮。”
桑宁有些诧异,微笑:“原来贺三公子这般骁勇善战。”
就是人品不大好。
裴松寒还津津乐道:“这次陛下也盛赞他,只是听说他受了重伤还昏迷着,未能召他入宫,这次,陛下必定要重赏他的。”
桑宁睫毛微垂,朝廷局势瞬息万变,沧州一役,驻守在偏远之地的贺家直上青云,而谢家,怕是要大难临头。
桑宁转头看向贺斯屿,客气的牵唇:“那要恭喜贺三公子了。”
贺三公子?
他险些气笑了!
他看着她脸上这熟悉的假笑,眉心都突突的跳。
好,她好得很!
桑宁感觉他气势攻击性太强,压迫感十足,她不适的往裴松寒身边站了站。
裴松寒察觉到她的动作,忙护在她的前面,对贺斯屿说:“贺兄见谅,谢姑娘久居闺阁,很少见生人,胆子小,不大适应,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贺斯屿看着她被裴松寒护在身后,心梗的要喘不上气。
他成生人了。
裴松寒也不等他回答,直接看向桑宁,微微点头,桑宁才匆匆对贺斯屿福了福身,然后转身离开。
“我送送她。”裴松寒连忙跟上了她的步子。
桑宁匆匆的顺着回廊走过一个转角,才感觉摆脱了那压抑的气势。
她眉心微蹙,总觉得这个人,古怪的很。
“桑宁。”
裴松寒追上来了。
她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松寒哥哥不必送了,我要进内院了。”
今日是她生辰宴,谢家大摆宴席,但女眷在内院设宴,男客则在外院。
她刚刚也只是恰好跟着母亲出来迎客而已。
“我知道。”裴松寒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备了礼物。”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长盒,是梨花木的盒子,雕花精致,他双手将长盒送上。
“我知道你爱书法,这两支狼毫笔,是北凉上好的紫毫做成,听说写字极好。”
桑宁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一眼,轻声说:“这紫毫笔极为名贵,松寒哥哥破费了。”
裴松寒笑了笑:“怎么会?这样好的笔,也只有你才不会糟蹋了。”
桑宁弯唇,将盒子合上:“谢谢你。”
裴松寒又有些紧张的收紧了袖中的双手,终于小声开口:“桑宁妹妹,我们下个月就要成婚了,你不必跟我这样客气。”
桑宁轻轻点头:“是。”
他眼里溢出笑来:“我家中已经开始布置装点了,我日日都盼着。”
桑宁柔顺的垂下眸子。
“我……”
裴松寒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一个娇娆的声音打断。
“姑娘,大夫人正寻你呢!”
他一抬头,看到一个眼生的丫鬟。
夏竹瞪她一眼:“主子说话你打什么岔?”
香草忙福身行礼,娇怯怯的说:“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没想到宁世子也在。”
夏竹骂道:“你眼睛……”
桑宁打断她:“好了,一点小事吵什么?”
她抬眸看向裴松寒:“既然母亲寻我,我也不好久留了。”
裴松寒眼里多了一抹落寞:“好。”
他们难得有见面的机会,还没说上两句话。
桑宁微微福身,然后转身走进了垂花门,进了内院。
香草又悄悄的看一眼裴松寒,裴松寒的视线却还留恋的追随着桑宁离开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反正婚期也只剩下一个月。
下个月,她就要嫁他为妻,又何愁没有见面的机会?
桑宁进了内院,夏竹才骂起来:“姑娘真该好好收拾一顿香草,那小蹄子心思写脸上了,她哪儿是来传信的,她分明就是来宁世子跟前显眼的!”
桑宁神色淡然:“母亲让她来我身边伺候,便是要跟着我出嫁,日后抬举她做通房的,有什么可说的。”
香草,是她的陪嫁之一。
夏竹被堵的一梗,又很是闹心:“姑娘为何要答应?这小蹄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得意的很,宁世子那么喜欢姑娘,往后姑娘嫁过去,哪里用得着她固宠!”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桑宁声音沉静。
不说别的,便是她有了身孕,裴松寒房里也不可能少了人。
她没这闲工夫计较这些。
香草是谢家的家生子奴才,全家的性命都捏在母亲的手里,生的有几分姿色,性子虽说有些躁,但也蠢的明明白白,心思写在脸上,极好拿捏。
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夏竹嘟囔着:“奴婢是替姑娘不值,姑娘和宁世子感情那么好,干嘛非得给自己添堵,奴婢不想姑娘伤心。”
桑宁轻笑了一声:“你又知道我伤心了?”
夏竹呆了一呆,姑娘好像,真的没有不高兴。
青芝戳了戳夏竹的脑袋:“你以为姑娘跟你似的小性儿?姑娘心里明白着呢。”
-
裴松寒顺着回廊走回去,便看到贺斯屿还在那等他。
那帮丫鬟婆子都跟着桑宁一起撤了,刚刚还热闹的回廊里,此刻空落的有些冷肃。
“贺兄。”
裴松寒走近,感觉到那森森寒气,抬眼看他,语气迟疑:“贺兄,你,怎么了?”
贺斯屿已经强行平静下来,敛眸掩下眸底的戾气,牵扯一下唇角,笑容微凉:“你刚说,你们婚期什么时候来着?”
古代篇04 难怪喊的那么顺口
“下个月初八。”
裴松寒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阵阵杀气。
可等他抬眼看过去,却发现贺斯屿的眼睛很平静,平静的好像毫不在意。
贺斯屿平静的说:“是么。”
裴松寒笑着说:“要说你这回京的时机也是巧,正好赶在我婚期前面一个月回来,否则还参加不了我的大婚。”
裴松寒前年去幽州只待了一个月,但和贺斯屿也玩的熟识了,他十分钦佩这个少年将军。
分明是同岁,他已经可以和父亲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连陛下都盛赞,说贺家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裴松寒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不陷在父辈的阴影之下,浑浑噩噩的享受。
贺斯屿牵唇,眸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凉的可怕:“的确很巧。”
“走吧,我们去外院,我也想见见贺伯父。”裴松寒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斯屿跟上他的步子,语气随意:“你对这很熟?”
裴松寒笑着说:“我和谢姑娘三年前定亲,逢年过节,我都会来谢府送节礼,自然熟悉。”
只可惜每次见她也只能匆匆说上几句话。
谢家规矩严。
贺斯屿脸色隐隐紧绷着,定亲三年了。
难怪喊的那么顺口。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忘了?”裴松寒笑着问。
贺斯屿想起来了,两年前在幽州,裴松寒跟着宁国公前来办事,他爹亲自招待。
他和裴松寒年岁相仿,便由他招待裴松寒,两人熟识之后,裴松寒便说起自己的未婚妻。
“她知书识礼,还博学多才,只是她家规矩严,她性子也安静,我难得和她说上几句话。”
“但我喜欢她,第一次见她便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等我们成了婚,有机会的话,我带她来见你。”
这些脑子里的记忆回想起来,贺斯屿胸口闷的要炸了。
他想起她靠在他的怀里,澄澈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很爱你。
可今日,她用那样漠然又抵触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是个脏东西。
“贺兄?”
裴松寒察觉到他的分神,又喊了一声。
贺斯屿终于回神,一抬眼,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让他想弄死的脸。
他盯着裴松寒,心中的躁郁却无声无息间平复。
她便是和裴松寒定亲三年又怎样?两情相悦又怎样?
她穿越到现代后,还不是坚定的选择了他。
不论什么时候,南桑宁就是南桑宁,她还能换了芯子不成?!
贺斯屿堵在胸口的那一团躁郁忽然消散了大半,神色都和缓了许多。
“哦,我忘了。”
裴松寒也不以为意,只笑笑:“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忘记也正常,而且听说你在沧州受了重伤,现在大概也虚弱,怎么今天还特意来参加谢家的宴席?”
因为贺斯屿受重伤昏迷,连进宫面圣都错过了。
反倒是谢家这么一场无足轻重的生辰宴,他还特意赶来了。
“昨天刚醒,大夫说让我多走动。”贺斯屿随口敷衍。
裴松寒迟疑的看着他左肩隐隐渗出的鲜血,这个伤势,确定能多走动?
“三爷,老爷正找你呢!”福生匆匆迎上来。
贺斯屿迈开步子,走进前厅的宴席里。
谢老爷正亲自招待贵客,今日府上来的最贵重的两家客人,无疑是贺家和裴家。
“斯屿,来见过谢大人和宁国公。”贺万钧抬了抬手。
贺斯屿拱手行礼,裴松寒也行礼。
谢老爷笑着说:“这小贺将军当真是器宇轩昂,不愧是贺将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这次立下大功,陛下必定得重重嘉奖!”
贺万钧摆了摆手:“一个毛小子,靠着点运气钻了敌军的空子,不值一提,他太得多历练。”
宁国公笑着说:“听说贺三公子还未成婚,这要是成了婚,必定能更沉稳些。”
谢老爷连忙说:“是啊,松寒和贺三公子同岁,松寒和我大女儿的婚事将近,这三公子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谢老爷这话,却是对着宁国公说的。
宁国公笑容淡了几分,没接话,只看向贺万钧:“孩子大了,的确得早日成家。”
裴松寒笑着拱手:“还请贺伯父下个月能来喝一杯喜酒。”
贺万钧点点头:“那是应该的。”
他又看向贺斯屿,眉头都拧起来:“他若是有松寒一半省心,我也不必这般操心了!婚事也半点不上心。”
岂止不上心,在幽州时就已经费心为他议亲,这个混账全都搞砸了,混世魔王的名声响彻了整个幽州,让人闻风丧胆。
贺万钧想想都来气,自己简直造了孽,生了这么个逆子。
却忽然见贺斯屿拱手:“父亲放心,我会尽快成婚。”
贺万钧愣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悚,他儿子被夺舍了?!忽然这么听话?
谢老爷笑着打圆场:“看这样子,不会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贺斯屿抬眸,点漆的眸子锐气十足,声音平静:“是。”
古代篇05 退亲
却在此时,忽然宴席安静下来,一个穿着墨绿官袍的官员大步走进来。
谢承安忙上前去迎:“王大人怎么会来?不是说大理寺公务繁忙,今日来不了?”
王大人客气的拱手:“的确公务繁忙,我奉圣上命令彻查三皇子贪墨之事,近日都不得空闲,只是刚刚收到检举,说谢大人也参与其中。”
这话一出,整个宴席一片死寂,贺斯屿眸光一滞,猛然想起谢家牵涉之事,心里暗叫不好。
若是此事真的定案,她怕是也要受牵连。
谢承安脸色骤变:“简直胡说八道!是谁造谣生事!”
裴松寒也立即要开口,却被宁国公拽了回去,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莫要生事!”
“可……”
王大人抬手按住谢承安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此案还在调查,只是下官收到举报,还是得按规矩彻查,还请谢大人配合大理寺,先去接受一番调查,也方便我们跟陛下交差。”
谢承安脸色难看,他在朝中官职比王忠高,但王忠拿圣上来压,他也只能低头。
“好,我们谢家坦坦荡荡,自然也不怕查!”
谢承安让自己儿子出来安抚宾客,自己则跟着王大人离开。
宾客哪儿还敢留?纷纷请辞,唯恐被牵连。
宁国公也起身要走,裴松寒急忙说:“父亲!谢家必定是被人冤枉的,我们应该……”
宁国公斥责:“你怎么知道是被冤枉的?”
“我……我相信谢家!而且我们两家都已经结亲,应该同气连枝……”
宁国公冷声道:“还没成婚呢,哪儿来的结亲。”
裴松寒脸色一僵,然后咬着牙:“桑宁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谢家的事,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你!”宁国公拿手狠狠指了指他:“你是翅膀硬了?你想怎么坐视不管?去圣上面前告御状吗!”
“我……”
宁国公直接拂袖而去:“回府。”
贺万钧看着宁国公府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眼里也多了几分鄙夷。
“果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方才还在请我去喝喜酒,眼看着谢家出事,这裴家倒是关系撇的比谁都快,这婚事,我看八成也是没影儿了。”
贺万钧虽说恼恨可能勾结了三皇子贪墨的谢家,但也看不起裴家这副刻薄作态。
贺斯屿眉心紧蹙:“谢家倘若真的和三皇子勾结,那岂不是要满门遭殃?”
贺万钧冷哼:“那是自然,三皇子都被下狱了,要是真查出谢家勾结三皇子贪墨的实证,谢家上下,谁都逃不了!”
贺斯屿脸色一变。
贺万钧忽然转头看他,沉声警告:“谢家的事你少沾染!”
“知道了。”
他敛眸,掩下眸底的暗沉。
要是谢家真的要出事,那得尽快把她从谢家娶回来。
-
谢家家主忽然被请去大理寺,谢家上下一时间都风声鹤唳,宾客很快被清走。
“这可怎么办?老爷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赵姨娘哭丧着。
“父亲不会真的参与了三皇子贪墨吧?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说话的谢家三郎,也是陈姨娘的儿子。
听到这话,一屋子人都吓白了脸。
“住嘴!”大夫人呵斥一声,“老爷不过是配合大理寺查问,没有任何实证的事,瞎嚷什么!”
一屋子人吓的一个哆嗦,立即闭了嘴。
“老夫人来了!”小丫鬟一声通传,众人立马让开了路。
桑宁搀扶着尊荣华贵的谢老夫人走进来。
谢老夫人在主位坐下,一向慈爱的脸色此刻冷肃,眼风扫过屋内的众人:“谢家历经三朝,至今已经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用得着你们在这提前哭丧?!”
众人讪讪的连忙认错:“老夫人说的是,是我们冒失了。”
“都退下!任何人再胡言乱语,搅扰的家宅不宁,我必定重罚!”
“是。”
众人纷纷退下。
屋内清静下来。
桑宁温声安抚着:“祖母放心,父亲只是被大理寺请去问话,可见大理寺也并未查出实证,三皇子已经下狱半个月,要审出什么,早供出来了,我相信父亲也不会做这种事。”
谢老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更何况,我那儿子的性子,我清楚的很,他虽说这辈子没能成什么大事,但也从来谨慎,这种事,他不敢做。”
桑宁握紧了老夫人的手:“祖母也不必多虑,谢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半数官员都是祖父的学生,桃李遍天下,怎可能因为这样一桩毫无实证的事就被牵连倒台?”
便是皇帝想动谢家,那也得掂量掂量谢家的根基。
最多,也就是继续暗中削弱谢家的权势,让谢家更边缘化。
谢老夫人看着她,苍老的眼睛却透着清明:“你这孩子,身处闺阁之中,却看的如此明白。”
桑宁牵唇:“我也只是瞎猜。”
谢老夫人叹了一声:“当初你曾祖父还在的时候,谢氏何等显赫,世家之首,位高权重,传到你父亲手里,在朝中分量却一日比一日少。”
桑宁点点头:“我知道,曾祖父是天纵之才,一己之力保下谢氏百年荣耀,曾祖父在时,谢氏权势最盛,朝野之中无人能敌。”
便是天子,也得看谢家脸色。
只可惜,这样的天纵之才,谢氏百年也只出了这一个。
谢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透着落寞:“我们这样的世家,最怕的就是子孙后辈人才凋零,无人能撑起门楣,你祖父在时,尚能守成,虽说无法突破你曾祖父,也照样让谢家坐稳了世家之首的位置,可你爹……”
可到了她儿子这一辈,家族里已经人才凋零,便是孙辈,也大都平庸。
谢承安继承家业,外人看不出,可她却明白,谢家日渐衰退。
谢承安为了赌一把,送妹妹入宫,维持了谢家表面风光,可最终又被三皇子牵连,摔的更惨了。
谢老夫人看的明白,却也无法破局。
桑宁轻声说:“祖母何须担心?但凡世家,历经百年千年,谁又能保证一直显赫?不都是起起伏伏?谢氏树大根深,还怕等不到再次登峰造极的一日?”
谢老夫人苍老的眼睛颤动一下,欣慰的连连点头,她拍了拍桑宁的手:“你若是男儿,谢氏登峰造极,何须再等来日?”
这小一辈的孩子们里,也唯有桑宁最聪慧,小小年纪,比她爹清明太多,若她能入仕,如今谢家不至于这样被动。
只可惜……
-
宁国公府。
宁国公在厅内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国公夫人也眉头紧锁。
终于一个小厮匆匆跑来报信:“国公爷,小的打探到消息,谢大人已经从大理寺离开了。”
裴夫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看来是没查出什么来。”
宁国公神色却依然凝重:“即便没查出什么来,三皇子下狱,贵妃倒台,谢家作为贵妃娘家,也必定要受打压了。”
“可这不是没查出什么……”
宁国公冷哼:“妇人之见!即便没有实证,可陛下下令查,就说明对谢家已经不满!谢家失了圣心,以后还能有好日子?”
裴夫人脸色一变:“那可怎么办?我们两家婚事都定下了,往后万一被牵连……”
宁国公沉声道:“这婚事,还是作罢!谢家日渐衰退,松寒娶了谢氏女,往后对裴家怕是没有半点助益,没准还要惹些麻烦。”
“可这婚事都定下了,马上要成婚,现在咱们提退婚,传出去多难听!”
闹的好像他们家拜高踩低似的。
宁国公瞪她一眼:“名声坏一点又如何?和谢家划清界限才是更重要的事。”
裴夫人犹豫着说:“可我担心松寒不答应,他对桑宁上心的很。”
“不必告诉他,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他来答应?”宁国公直接拂袖而去。
-
谢承安平安归家,谢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高兴多久,第二天一早,一道晴天霹雳砸来。
“姑娘,姑娘不好了!”夏竹急匆匆的奔进来。
桑宁还在用早膳,见她跑的气喘吁吁,皱眉:“何事这样惊慌?”
夏竹着急的道:“宁国公府派人来说,要退亲!”
古代篇06 忽然听话守礼的小儿子
桑宁捏着汤勺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睫毛微垂。
宁国公府,比她预想的更绝情。
她放下勺子:“父亲母亲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宁国公府的人直接赶出去了!”夏竹着急的说。
桑宁起身:“我去看看。”
前厅。
谢老爷抄起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简直欺人太甚!他裴家当我谢家的女儿是什么?!想退就退?!满燕京城谁不知道桑宁的贤名!我便是不退,他们又能如何!”
大夫人脸色也难看的很:“裴家当真是薄情寡义!谢家还没定罪呢,他们倒是急头白脸的和谢家划清界限!”
谢老爷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的说:“这婚事也不是他们裴家说退就可以退的,桑宁贤名在外,他们除非挑出桑宁的不是来,否则想退婚也是没门!真当我谢家好欺负的?”
退婚也得有理由,两家都是名门望族,裴家无理取闹,谢家强硬不退婚,裴家也照样得娶!
大夫人却“噌”一声站起身:“不行!裴家已经决意要退婚,可见已经对谢家不满,往后桑宁就算强行嫁过去,也必定没好日子过,我不能拿桑宁的下半辈子赌这口气。”
谢老爷忙说:“谢家如今这境况,桑宁退了婚,可攀不上这样高的门第了!再说松寒又喜欢桑宁,往后桑宁进了门,他必定会护着她……”
大夫人冷笑:“真娶进门,这喜欢又能维持多久?保不齐明年得了个新鲜的妾,便将她抛之脑后!”
谢老爷忽然被堵的一梗,脸色涨红。
大夫人冷声道:“更何况她一个女子,身处内宅,男人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来管,内宅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腌臜手段!”
谢老爷指了指她:“你这是杞人忧天!桑宁嫁过去是当正妻,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谁能欺负她?!”
“国公府如今对谢家已经不满,桑宁强行嫁过去,裴家的不满,还不得发泄在她身上?!裴家长辈都不认可她,她在裴家如何立威?”
新妇无法在婆家立威,那就意味着人人可欺!
大夫人态度第一次这么强硬:“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用这门婚事把裴家绑住,但要牺牲桑宁的下半辈子,我绝不答应!”
大夫人死死盯着他:“桑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便是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
谢老爷被震的脸色一变,忽然感觉头皮发麻。
他磕磕巴巴的说:“桑宁也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是不心疼她,只是她和松寒早早定亲,感情深厚,她未必舍得……”
“我愿意退亲。”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桑宁推门走进来,神色一如从前的沉静。
谢老爷震惊的脸都变了:“你……”
桑宁看着他,缓声道:“父亲,我是谢氏女,该有谢家的骨气。”
-
宁国公府。
“父亲为何要擅自派人去退亲?!我何时答应过要退亲!”裴松寒冲进宁国公的书房。
宁国公怒道:“越发的没规矩!你还敢来质问我了?!”
裴松寒咬着牙:“我不退亲,我和桑宁下个月就要成婚,此生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你在这跟我吆三喝四?!”
宁国公摔了手里的笔,指着他大骂:“谢家如今身陷囹圄,我是为了你好,才不让你淌这个浑水!那谢桑宁不过是有几分才名,你要喜欢才女,让你母亲再重新挑便是,一个女人,也至于你来闹?”
裴松寒袖中的手猛的收紧,额上青筋都暴起:“桑宁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便是有难,我也要和她同甘共苦,请父亲收回成命,允准我迎娶桑宁!”
“混账!”
宁国公大骂一声:“没出息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父亲!”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立即进来两个小厮,强行将裴松寒请出去。
裴松寒站在书房门外,浑身都隐隐颤抖。
他一撩衣摆,直挺挺跪在门外,咬着牙高声道:“家族前程,该由我来担,不该托付在一个女人身上!我要娶桑宁,不论谢家兴衰荣辱,此生,我都非她不娶!还请父亲允准,否则我长跪不起!”
一个茶杯直接砸在了门上。
“逆子!逆子!”
-
宁国公府要退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京城。
贺府。
贺夫人和贺将军念着:“你听说没有?宁国公府退婚了,听说那宁世子和谢大姑娘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当初定亲的时候,京中人人称道,说他们般配,没曾想,这婚事将近了,却突然要退婚。”
贺将军冷哼:“什么金童玉女,不过是利益联姻,如今两家不对等,裴家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罢了。”
“只可惜了那谢姑娘,那样有才名的闺秀,遭受这无妄之灾,这婚事一退,坏了名声不说,要再议亲,怕是也很难挑到更好的……”
贺夫人话还未说完,忽然往门口一看,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挺挺的站在那。
把她吓一跳。
“三郎,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万钧沉着脸:“没半点规矩,来了也不知道请安?”
贺斯屿僵硬的脸色终于回神,他低头拱手:“父亲,母亲,我伤势已经休养好了,打算今日入宫觐见,向陛下复命。”
贺万钧愣了一下,看着忽然如此听话守礼的小儿子,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陛下让你休养好了再去,你不必着急……”
贺斯屿抬头,漆眸暗沉:“向陛下复命要紧,总不能耽误了正事,我即刻进宫。”
古代篇07 赐婚
说罢,径直转身,大步离开。
贺夫人呆滞在那:“这是我家三郎?”
忽然懂事的让人受宠若惊。
贺万钧皱眉,总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要作妖。
皇宫。
宣政殿外,贺斯屿站在殿外等了片刻,张公公就匆匆走出来,笑着说:“陛下请小贺将军进殿。”
贺斯屿微微点头,大步迈进去。
金殿之上,九五之尊的帝王坐在龙椅上,身着黄袍,年近五十,不怒自威。
“臣参见陛下!”贺斯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皇帝笑着抬了抬手:“免礼。”
“谢陛下。”贺斯屿起身。
皇帝打量他一眼,点点头:“朕听说你身受重伤,昏迷了一个月,可好些了?”
“谢陛下挂念,臣的伤已经好多了。”
皇帝欣慰的说:“这次沧州战役,你是头功,带百余人潜入敌军营地,搅乱军心,冲破敌军防线,当真骁勇!”
沧州一役至关重要,若不是贺家军及时赶到支援,只怕沧州早已经被西夏军占领。
沧州虽说地处偏远,却是大周至关重要的边防之地,丢了沧州,将后患无穷!
贺家立下这样的大功,皇帝自然万分重视。
“只是一时侥幸,陛下谬赞了。”
“哎,听闻你刚满二十,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胆识,后生可畏,朕要好好封赏你!”
皇帝说着,笑了一下:“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封赏?”
贺斯屿闻言,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臣,的确有一样想要的东西。”
皇帝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人说有想要的。
一般这种时候,都只会说,臣别无所求,然后他顺势给加官进爵的封赏。
皇帝倒有些新奇:“你想要什么?”
贺斯屿抬头,漆眸锐气十足:“臣求陛下赐婚。”
张公公都呆滞了一下,这么大的功劳,他就求个赐婚?!
他回去求他爹娘不好吗?!
皇帝哈哈大笑:“果真是年轻气盛,说说看,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贺斯屿直言:“谢家长女,谢桑宁。”
皇帝笑容微僵,脸色微变。
张公公都惊呆了,连忙提醒:“小贺将军,谢姑娘,已经定亲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节骨眼,皇上可看不顺眼谢家!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谁来皇帝跟前触这个霉头?
贺斯屿定定的道:“宁国公府已经退婚,现在谢姑娘没有婚约了。”
张公公脸都僵了,你也知道宁国公府都退婚了,你还来触霉头。
皇帝沉着脸:“你为何想娶谢氏女?”
贺斯屿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语气坦荡:“臣早听闻谢姑娘才名,是燕京第一闺秀,倾慕已久,昨日谢府宴请,宴席上匆匆一瞥,臣对谢姑娘一见倾心。”
张公公目瞪口呆,就这?!
皇帝冷哼:“那你来求朕做什么?求你爹娘去给你提亲不就行了!”
贺斯屿直言:“如今谢家涉嫌勾结三皇子贪墨军饷,虽说还未查明,但毕竟有嫌疑,我爹娘不会允许。”
“那你来找朕?!”皇帝都险些气笑了。
他也不想想他爹娘为什么不准!
还不是怕皇帝觉得贺家和谢家勾结!
他还敢到他面前来求婚!
“陛下是天子,自然目光清明,能看得出臣是真心爱慕谢姑娘,而非和谢家勾结。”
皇帝眉心突突的跳,他的确看出来了。
要真勾结没胆子舞到他面前来!
皇帝冷笑:“贪墨军饷的案子,谢家现在虽说还未查出实证,不代表以后查不出,你想娶谢氏女,就不怕被牵连?”
查到今日,至今没查出半点和三皇子勾结的实证,皇帝其实也知道,谢家的确没有参与。
谢家向来谨慎,不敢涉足这种事。
可谢家是三皇子的舅家,皇帝怎么可能不迁怒?
谢家毕竟是百年世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无凭无据的给谢家治罪,只怕朝中大半文官都要跪在宣政殿外给谢家喊冤。
没准到时候还有几个老东西撞柱而死。
从此坐实了他暴君之名,遗臭万年。
皇帝现在是不可能直接给谢家强行定罪,但也必然暗中打压,削谢家的权。
宁国公府都避之不及,生怕受牵连,贺斯屿还敢来求赐婚了!
贺斯屿沉声道:“谢姑娘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足不出户,更别提涉足朝政之事,谢家即便有罪,也不该由她一个弱女子来担。”
皇帝微微一怔。
贺斯屿抬眸,定定的看向皇帝:“臣倾心于她,愿娶她为妻,日后即便有什么变故,也该由臣来担,求陛下赐婚!”
皇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由你来担!不愧是贺万钧的儿子。”
张公公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讪笑着:“小贺将军年轻气盛,也是一片痴心。”
“还是年轻好啊,朕是老了,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赤诚的心意了。”皇帝笑着摇头。
当初贵妃刚入宫,他也甚是爱惜,可三皇子被治罪下狱,他便毫不犹豫的幽禁了贵妃。
利益权衡早已经刻进他的骨血里,也只有这样年轻的少年,能义无反顾做出这样的蠢事。
“也罢,朕早已经许诺奖赏你,天子一诺,没有反悔的道理,既然如此,朕便赐婚你和谢家长女,成全你的心愿。”
贺斯屿漆眸一亮,抱拳:“谢陛下!”
皇帝看着眼前的少年,苍老的眼睛里更多欣慰:“一桩赐婚作为奖赏,显得朕小气,你们贺家该有的封赏,朕也不能少了你们,否则岂不是叫边关将士们寒心?”
皇帝看一眼张公公:“传朕旨意,封贺大将军为定安侯,贺斯屿虽年轻,却也在沧州一役立下头功,特封平南大将军。”
“是!”
-
谢府。
阖府上下都趁机在一团郁气之中,连丫鬟奴仆都格外谨小慎微。
桑宁带着夏竹前往母亲的院子听水阁,穿过花园假山的石子小路,才走到院外,却恰好撞见了出来的人。
“大姐姐,你也来了?”一个穿着粉色春裙的少女施施然走上前来,笑盈盈的问候,“大姐姐也来看望母亲吗?母亲病了,并不想见人呢。”
这便是谢家四姑娘,谢清月,陈姨娘所出。
桑宁除了一个嫡亲的二弟,还有五个庶妹,三个庶弟,更别提旁支的堂兄妹们,这偌大的谢府,十分热闹。
桑宁淡声道:“多谢妹妹提醒。”
然后绕开她。
谢清月感觉到被无视,又不服气的堵住她的路,挤出笑来:“也是,母亲病了,不爱见我,但必定是愿意见姐姐的,只是母亲还在因为姐姐退亲之事烦心,姐姐这时候去烦扰母亲,不是让母亲更伤心吗?”
谢清月好像生怕桑宁忘了她被退亲的事。
可她使劲儿的看,却也没在谢桑宁脸上看到一丝的难过。
就会装!
桑宁神色依然淡然:“我被退婚,妹妹很开心吗?”
谢清月当然开心。
从小到大,她没见谢桑宁吃一次瘪!她样样拔尖,光芒盛的把她遮掩的黯然无光。
终于也有她落魄的一天。
谢清月故作天真:“怎么会呢?姐姐被宁国公府退婚,我心里也难过的很呢。”
“你当然要难过。”桑宁牵唇,眼里多了几分讽刺,“我们都姓谢,我被退婚,你又能好到哪里去?难不成国公府不要我,要你?”
谢清月笑容一僵。
桑宁冷冷越过她,根本没心情跟这蠢货废话。
谢清月怄的要死,瞪着谢桑宁的背影狠狠跺脚。
“她都被退婚了还傲什么!”
-
桑宁进了听水阁,没有让丫鬟通传,自己提着食盒轻声挑开珠帘走进去。
“母亲。”
大夫人靠坐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一手揉着额头:“谢清月又跟你找事了?”
大夫人虽说在房内,但谢府里的事,没有逃过她眼睛的。
桑宁坐在凳子上,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汤药来:“一点小事,母亲不必担心。”
大夫人牵扯一下唇角:“你什么事让我担心过?”
桑宁是最懂事的孩子,她早慧又沉稳,事事都能自己解决。
“母亲,喝药吧。”桑宁将药碗送到她眼前。
大夫人不想喝,但看着女儿亲自送来的药,到底还是接过来喝了。
“宁世子派人送了信来,你要不要看看?”大夫人说。
桑宁声音沉静:“我和宁世子已经退亲,自然不好再私下往来,信由母亲处置就好,宁世子之前所赠的礼品,我也已经让夏竹整理妥当,请母亲派人一并送回宁国公府。”
大夫人看着她平静的说这些,心里没由来的涩了一下。
大夫人拉着她的手:“央央,你别怪娘狠心,娘是为了你好,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你在家中有娘护着你,可你嫁出去,可就只能靠自己了,娘不能拿你的下半生来赌。”
桑宁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知道的。”
大夫人叹了一声:“这女子的路,比男人难百倍,宁国公府显赫是没错,可家族荣耀,从来都是属于男人的,属于女人的,唯有后院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在这内院之中,你的夫君,公婆,甚至族中长辈,都能掌控你的命运。”
大夫人握紧了她的手:“你爹虽说妾室成群,可娘在谢家的地位从未动摇,为什么?因为娘是老夫人和太老爷亲自挑选的儿媳,族中长辈也都赞我贤良,你爹即便变了心,娘依然是谢家的当家主母,无人敢欺。”
桑宁轻轻点头:“我明白,宁国公和国公夫人已经对谢家不满,我若进门,他们不会善待我。”
哪怕裴松寒要护她,也越不过礼法。
更别提,他哪日兴许就不想护着她了。
大夫人揉了揉额头:“松寒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人品端方,又勤学上进,对你也上心,若不是谢家出事,这本该是一桩顶顶好的婚事。”
“母亲,既然退了婚,我便不会再有留念。”
大夫人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儿,她依然沉静的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她心里欣慰,却又酸涩。
她一心盼着女儿能端方持重,顾全大局,不感情用事。
可如今真的看着她这般淡漠,又心疼她小小年纪,被磨平了棱角。
正说着话,忽然蔡嬷嬷急匆匆的走进来:“大夫人,大夫人!”
“何事慌张?”大夫人皱眉。
蔡嬷嬷慌忙说:“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圣上下旨!请大姑娘去前院接旨。”
大夫人脸色一变:“什么!”
桑宁眉心微蹙,圣上下旨?
大夫人匆匆起身更衣,然后带着桑宁一起去前院。
花厅内,谢家全家都到了。
圣上下旨,自然都得出来领旨,连谢老夫人都到了。
张公公打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长女端方贤淑,才名远扬,是京中闺秀之典范,朕特赐婚于定安侯之子,贺家三郎,佳偶天成,钦此!”
满厅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谢承安呆滞了三息,赐婚给谁?
桑宁惊疑的眸光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谢姑娘,还不快接旨。”张公公笑呵呵的说。
谢承安忙喊一声桑宁:“快接旨。”
桑宁缓缓起身,双手接下了圣旨:“谢陛下。”
“谢姑娘,恭喜。”张公公笑的眼睛都没了,带着谄媚的语气。
谢家众人这才起身,谢承安忙让人拿了银子塞给张公公。
“多谢公公特意跑一趟。”
谢承安说着,又打探:“张公公可知,陛下为何忽然对我女儿的婚事上心?”
陛下现在看谢家都烦,怎么会突然想起给谢桑宁赐婚?
更何况,贺家现在可是如日中天!
那贺三不是才立下大功,备受圣宠吗?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张公公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桑宁,笑着说:“谢姑娘好福气,这一旨赐婚,可是小贺将军亲自去陛下跟前求来的。”
谢承安瞪大了眼睛,大夫人都惊了,所有人视线齐刷刷的看向桑宁。
桑宁愣了一下,小贺将军求来的?
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登徒子?
张公公笑的更喜庆了:“小贺将军一片痴心,宁可用军功换赐婚,陛下也是被他的赤诚之心打动,这才下旨赐婚,谢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啊。”
古代篇08 见色起意
桑宁僵了一瞬。
一片痴心?
他们话都没说两句,什么一片痴心?
谢大人高兴的又给张公公塞了一包银子:“多谢张公公,多谢张公公了!快进来喝杯茶吧!”
贺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真要论起来,可比宁国公府强。
且不说圣上摆明了正是要重用贺家的时候,贺家手里捏着的,那可是实打实的十万兵马的实权!
刚刚丢了宁国公府的婚事,如今转头贺家便求了圣上赐婚,简直是天助谢家!
谢老爷笑的嘴都合不拢。
张公公笑着摆手:“茶水就不必了,咱家还得尽快回宫给陛下复命,下次有机会,来喝谢家的喜酒吧,婚期定的近,等不了多久了。”
“哎哟,那一定一定!”
谢老爷忙张罗着人去送张公公。
大夫人立即拉着桑宁问:“你和这个小贺将军认识?”
谢清月咬着牙阴阳怪气:“姐姐可是京中闺秀典范,怎会和一个外男私定终身,竟还勾的人家去宫里求赐婚,姐姐之前还有婚约在身,实在是有失体统。”
“是啊,老夫人,谢家家规可不是摆设。”陈姨娘也跟着说。
好容易见谢桑宁遭一次殃,没曾想上午才被退婚,下午就被赐婚,还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她哪儿咽的下这口气!
老夫人也沉着脸看向桑宁:“桑宁,到底怎么回事?”
桑宁摇头:“我和这位小贺将军只在前日的宴席上见过一面,说了一句话,府中丫鬟婆子皆可作证。”
一个婆子忙站出来:“是的是的,那日宁世子也在,还是因为小贺将军和宁世子是旧识,宁世子才给大姑娘介绍小贺将军,因此见了个礼。”
谢老夫人眉头都拧起来,话都没说两句,他跑去宫里求赐婚?
竟然还是裴松寒的朋友?
这贺家的小子未免太不成体统。
但陛下都已经赐婚了,再说什么也没意义,更何况,要真论起来,这婚事是谢家占了便宜的。
谢老夫人拍拍桑宁的手:“罢了,陛下已经赐婚,你安心待嫁吧。”
她说着,又一记冷眼扫过去,警告的看着花厅里的众人:“圣上赐婚,那是贺家进宫求的,和桑宁没半点关系,倘若让我知道有谁在背后嚼舌根,故意造谣生事,坏了桑宁的名声,我定要你们好看!”
谢家众人忙不迭的行礼:“是。”
谢老夫人盯一眼谢清月:“有些人需得明白,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里小打小闹我也懒得管,但谁敢在外面抹黑谢家的清誉,我决不轻饶。”
谢清月战战兢兢的低着头,没敢再说话。
谢老夫人离去,众人也都散了。
厅堂里空落下来,大夫人依然沉着脸:“你当真和他之前没半点交集?”
“母亲,贺家三日前才刚刚回燕京城。”桑宁摇头。
大夫人眉头拧起来。
是啊,贺家三日前才回京,在此之前,一直驻守幽州,从未回京。
他们怎么可能有交集?
“这个人就因为见了你一面,便进宫求陛下赐婚,我看不像个踏实的人。”大夫人有些担心。
桑宁的婚事,她尤其仔细。
毕竟这决定了她下半辈子的命运。
当初宁国公府这门婚事,都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品家世,学识气度,还有家里的长辈,查的明明白白。
如今这婚事刚退,紧接着又来这么一个陌生的贺家,还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大夫人怎能不担心?
贺家门第再显赫,万一那贺斯屿是个混账,桑宁嫁过去还不得被磋磨死!
桑宁微微抿唇,他确实也不像个好人。
但她也知道母亲担心,只轻声安抚着:“母亲放心,我虽说只见过小贺将军一面,但我看他,像个赤诚率性之人。”
大夫人脸上依然有愁容:“只一面能看出什么?贺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么给你仓促定了亲,万一……”
桑宁握紧了她的手,沉静的声音带着笃定:“母亲,不论什么样的境地,我都会让自己好好的。”
便是刀山火海,鱼死网破,她也不信闯不出来。
她谢桑宁,不论怎样,都要好好活着。
-
贺府。
“你个混账东西!”
贺万钧抡起棍子狠狠的抽在贺斯屿的背上。
贺斯屿直挺挺的跪在祠堂里,咬着牙闷哼一声,纹丝未动。
“你还敢去宫里求陛下赐婚!你跟我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是反了天了你!”
贺万钧又一棍子抽下去。
贺夫人急匆匆的赶来:“老爷别打了!三郎本来就有伤!”
贺瑾行和贺行舟也赶到了,拦在他面前:“爹,陛下已经赐婚,看样子是没有怪罪贺家的意思,爹别打了。”
“都给我滚开!”
贺万钧怒吼一声,指着贺斯屿:“你不知道谢家什么情况?陛下现在对谢家本就不满!宁国公府都退婚了,你倒好,还敢上赶着去触霉头!”
贺斯屿没有回头,漆眸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干这种蠢事!”贺万钧都气炸了,他竟然还理直气壮的!
贺斯屿沉声道:“我要娶的是谢桑宁,和谢家无关,她一个闺阁女子,谢家的事也不该牵连到她身上。”
贺万钧气的手都在抖:“我们不让你娶了?!从幽州到燕京,多少闺秀给你挑?你个逆子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会儿你倒是想起来要娶妻了。”
他定定的道:“我只想娶谢桑宁。”
贺夫人和贺瑾行贺行舟都震惊了,这小子怎么猝不及防的爱的死去活来了?
他俩之前认识吗?
贺万钧骂道:“你和她说过话吗你就非她不娶!”
简直莫名其妙!
“我对她一见倾心。”
贺万钧抄起棍子又要打上去:“一见倾心个屁,你个混账东西就是见色起意!”
古代篇09 亲自提亲
“爹,别打了!三弟身上还有伤!”贺瑾行和贺行舟急忙去拦。
贺万钧直接胳膊一甩将他俩直接给甩开,然后一棍子狠狠抽在贺斯屿的后背上。
贺斯屿垂在袖中的双手倏地收紧,喉头涌起来一股腥甜。
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来。
贺夫人吓傻了,急忙上前去扶住他:“阿屿!阿屿!”
她恼火的看向贺万钧:“你这做什么?要把他打死不成?!陛下都没有说什么,既给了赐婚的圣旨,也封赏了贺家,你还揪着不放!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贺万钧看到贺斯屿发白的脸色和唇角溢出的血丝,也是脸色一变。
贺行舟立即道:“快去请大夫来!”
“是!”福生急匆匆的跑了。
贺家上下顿时乱成一团。
-
宁国公府。
一个小厮再次上前,焦急的说:“世子,别跪了,这都已经跪了一天了,你水米未进,再跪下去真的要撑不住的!”
裴松寒依然跪在书房门外,背脊挺的笔直,脸色已经泛白,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可依然纹丝不动。
“世子,你这是何苦?国公爷不会改变心意的。”
裴松寒依然一言不发。
国公夫人看着焦心,匆匆进书房去:“老爷,松寒都已经跪了一天了!”
宁国公喝斥:“让他跪!我看他能把自己跪死!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女人来寻死觅活!”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这么不懂事过,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倔……”
宁国公冷笑:“他是没见过世面!谢桑宁不过是有几分才名,有什么稀奇?这天下女人要多少没有!”
国公夫人顿时也生出几分不满来:“定是那谢桑宁狐媚,暗中勾的松寒越发忤逆。”
从前还觉得那孩子是个知书识礼的,现在看来,只怕手段高的很!
现在婚事已经退了,国公夫人唯一担心的,还是儿子。
却在此时,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在书房门外通传:“国公爷,宫里传了消息出来!”
这小厮语气急促,宁国公也当即推开门走出来:“什么事?”
小厮急忙说:“宫中传来消息,说小贺将军进宫面圣,以军功求陛下赐婚他和谢家长女,现在陛下已经赐婚了。”
这话一出,裴松寒低垂着的头猛的抬起来,苍白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
宁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呆滞了一下,缓了三息才终于缓过神来:“你说赐婚给谁?”
“贺家三公子和谢家大小姐。”
裴松寒浑身一僵,已经有些虚弱的身体忽然晃动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撑住了地面,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脑子里响起阵阵蜂鸣,嗡嗡作响,只听到一句“陛下已经赐婚了”。
宁国公都震惊了:“你说贺斯屿进宫求娶谢桑宁?!他俩认识?!”
裴夫人皱眉:“不应该啊,贺家三日前才刚刚回京,是不是因为贺家昨日参加了谢府的宴席?”
小厮连连点头:“正是!小的打听到的消息,说小贺将军说,他对谢大小姐一见倾心。”
宁国公脸色惊变:“就因为这?!”
“好像是……”
宁国公都惊呆了:“我早听说这贺家三郎是个混不吝,没想到能混到这个地步!”
谢家现在什么情况,满京谁不知道?
他竟然上赶着去触霉头,就因为看了人家姑娘一眼,对人家见色起意?!
简直疯了!
国公夫人脸色也有些难看,贺家如今炙手可热,京中也不少人家都巴巴的盼着结亲。
只是贺家三个儿子,大朗二郎都已经成婚,唯有这个小儿子尚未婚配。
而且这小儿子还最有出息,沧州一役立下头功,陛下都十分看重,往后的前程不言而喻。
国公府也有意结亲,国公府恰好有适龄的待嫁千金。
毕竟两家好歹也算是有些交情,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曾想竟然还能被谢家给截胡了!
国公夫人暗暗咬牙,谢家倒是会养女儿,尽会些勾引男人的手段。
正说着,又有几个婆子走进来,提着几箱子东西。
“这是谢家送还回来的定亲礼,还有谢姑娘送还的礼物。”
男女私相授受是大罪,只是他们之前定了亲,收一些礼物也没什么大碍。
现在要退亲,当然不能再留着他送的任何东西,否则传扬出去,岂不是和外男有染?
宁国公看着这些定亲礼,忽然感觉脸上被人扇了耳光似的,很没面子。
“上午才退婚,下午就定亲,这不是打我们裴家的脸!?”
裴松寒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僵硬的伸手,打开他面前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着他送她的礼物。
今年生辰,他送她的紫毫笔,去年中秋送她的亲手做的兔子灯,还有前年,他去了幽州,在幽州街市上买到的一对精巧别致的泥偶娃娃。
定亲三年,他们相见也不过寥寥几次,他每次都万分珍惜,想要送最好的给她,想要说最要紧的话。
如今,她将这一切都送回来了,划清界限。
-
第二天一早。
贺家登门提亲。
谢老爷亲自相迎:“小贺将军。”
贺斯屿动作略显迟缓的拱手,脸色微微紧绷:“谢大人。”
谢老爷见他脸色不好,关切的说:“听闻小贺将军重伤未愈,要是没养好身体,也不必亲自来提亲的。”
让兄长代劳也是可以的。
不过亲自前来,的确显得更重视。
贺斯屿牵扯一下唇角,强掩下声音的虚弱:“陛下亲自赐婚,我当然不敢懈怠。”
谢老爷落座,他也扶着椅臂缓缓坐下,后背挺直,没有靠椅背。
谢老爷忙吩咐丫鬟:“去请大姑娘来。”
“是。”
贺斯屿薄唇微抿,看向谢老爷:“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家父家母也十分重视,他们的意思是,尽早成婚。”
谢老爷也立马点头:“我也有此意!”
当然得尽快成婚!万一又有变故怎么办?
可得抓紧了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贺斯屿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过去,便看到她一身水蓝色春裙,逆着光缓缓走进来,端方的福了福身:“父亲,母亲。”
她一抬头,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漆眸里,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漆眸锁着她,一字一句:“那婚期,不如就定在下个月。”
古代篇10 小没良心的
桑宁微微抿唇,下个月?
哪有这样着急的?
按理说以他现在这个条件,满京的贵女都能随便挑,毕竟如今贺家刚立下大功,炙手可热。
贺家这般着急,倒显得格外可疑。
谢老爷立马点头:“下个月好!下个月初八就是吉日!毕竟是陛下赐婚,宜早不宜迟!”
原本也是打算下个月嫁女儿的,谢家这边可什么都准备好了,如期出嫁,还能狠狠打宁国公府的脸。
谢老爷当然乐意。
大夫人眉心隐隐有些担忧,但也到底还是没开口。
这毕竟是圣上赐婚,不论早晚都是改变不了的,更何况,故意拖延反倒显得谢家忤逆圣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家可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贺斯屿牵唇:“谢伯父说的是。”
福生命人将定亲礼抬进来,为首的便是一只聘雁。
又写下了婚书,交换信物。
贺斯屿扶着椅臂站起身,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递给她:“谢姑娘。”
桑宁眉眼低垂,收下了玉佩,看一眼夏竹,夏竹将托盘端上来,她拿起托盘上的一枚绣囊,送过去。
贺斯屿看着手里的这枚精巧的绣囊,上面绣着半隐在祥云后的群山,一针一线都极为精细。
他眉梢微挑:“这是谢姑娘亲手做的?”
桑宁没有抬眸,依然低垂着眸子,声音沉静:“是。”
贺斯屿捏着绣囊的手指收紧,笑容隐隐添了几分阴阳怪气:“你还有这手艺。”
桑宁语气柔顺:“女红本就是闺秀该学的,贺公子不嫌弃就好。”
贺斯屿眉心微蹙,看着她这副疏离的样子就来气。
当他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样子看上去端方贤淑,实际上就是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她甚至都懒得正眼看他。
他忽然感觉胸口又钝痛,不知道是旧伤复发,还是堵得慌。
他微笑:“不嫌弃,反正你我马上就要成婚,一家人,何必见外?”
罢了,反正婚都定下了,下个月成婚,他们来日方长。
她微垂的睫毛轻颤一下,又抿唇:“是。”
大夫人适时地开口:“府中已经设了宴席,还请小贺将军留下用膳吧。”
贺斯屿看一眼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桑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一股腥甜:“不必了,我还得回去跟父母复命。”
福生也眼尖的看出自家主子脸色越来越白,忙跟着点头:“是是是,侯爷都还在等着公子回去问话呢!”
谢老爷笑呵呵的说:“既然如此,也不好强留了,桑宁,你送送小贺将军。”
桑宁福了福身:“是。”
她这才微微抬眸,沉静的眼睛看向他:“小贺将军,请。”
贺斯屿迈开步子走出去,她才慢了一步跟上。
既规矩,又疏离。
贺斯屿忽然身形一晃,高大的身体忽然像是要向前倾倒。
她怔忪一下,站在原地。
福生急忙扶住了他:“少爷你没事吧?!”
贺斯屿一手扶住了福生,这才堪堪站稳,一抬眸,撞进她关切的眼睛里:“贺公子,你没事吧?”
贺斯屿眉心突突的跳。
这小没良心的!
桑宁忽然被他瞪一眼,头皮发麻,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贺斯屿站稳了身体,松开了福生,语气添了几分虚弱:“没什么,昨天才挨了打,伤还没恢复。”
桑宁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明显苍白的脸色。
她张了张嘴,犹豫一下,还是问他:“为何,会挨打?”
“我擅自进宫求陛下赐婚,我爹不高兴,特意开祠堂请了家法。”他语气随意。
桑宁有些意外,竟然真是他私自去宫里求的赐婚?
他怎么敢的。
她眼里第一次有了几分真切的情绪,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谢家结亲并不划算,还受这么多罪,图什么?
她真不明白。
他眉梢微挑:“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她茫然的看着他。
他漆眸锁着她:“我喜欢你。”
她呆滞一下,第一次直面这样直白的言辞,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走近一步,分明气色还虚弱着,可高大的身影忽然靠近,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却弯腰靠近她,点漆的眸子忽然闪烁着肆意的光彩:“谢桑宁,我们要成婚了。”
她呼吸一滞。
他却已经站直了身体,勾唇:“我先走了。”
然后大步离开。
她还僵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姑娘。”夏竹眼看着贺斯屿已经不见了,才忍不住开口,“这个小贺将军,是好人吗?”
夏竹从来看不透人心,她都指着她主子看。
桑宁回神,眸光微凝:“不是好人。”
“啊?”夏竹脸都垮了。
桑宁眉梢微挑,沉静的眼眸里,一抹锐气乍现:“但也不算坏。”
夏竹懵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桑宁正准备回自己的寝院,又见一个小丫鬟匆匆来报:“姑娘,宁世子来了,说要见姑娘。”
桑宁脚步顿了一下,摇头:“不见。”
“宁世子好像很着急,他说一定要见着姑娘……”
桑宁声音平静:“既然已经退了婚,私下见面不合规矩,他若是来,自有父亲母亲招待,不必我去。”
“是。”丫鬟这才应下,“奴婢这就去回话。”
然后退下。
桑宁走回自己的寝院,夏竹才忍不住说:“宁世子必定是因为舍不得姑娘,听说宁世子在家中跪了一日,可宁国公铁了心要退婚。”
桑宁语气淡然:“不论什么原因,婚退了就是退了,没什么可说的。”
夏竹怔怔的看着她:“那姑娘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桑宁沉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茫然,不舍?
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神色平静:“我这辈子舍下的东西太多,早就习惯了舍弃,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夏竹怔忪一下,忽然心口一涩:“姑娘……”
“不必说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夏竹嘟囔着:“姑娘这淡漠的性子,什么也不放心上,裴家的婚事退了也没见姑娘有什么情绪,反倒香草那小蹄子,今早上我还看到她在那偷偷抹眼泪呢。”
桑宁脚步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桑宁回到房里,看着已经整理好的箱笼。
她的嫁妆早已经准备妥当放在库房,她的行囊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个院子,她住了十八年,出嫁这一日就要尽数搬走,的确要准备很久。
桑宁视线从那些箱笼扫过:“婚期没变,正好,这些东西也不必归置回去了,嫁妆那些,你们也都重新清点一遍,所有的东西,原样准备,下个月送去贺家。”
“是。”
桑宁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吩咐:“香草也照旧留在陪嫁里。”
古代篇11 她心里有我
定安侯府。
“三爷回来了。”小丫鬟匆匆进来通传一声。
贺万钧和郭氏已经等在前厅里。
贺斯屿大步走进来,拱手:“爹,娘。”
贺万钧冷哼一声,这小子还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郭氏忙问:“你去谢家提亲,怎么样?”
贺斯屿勾唇,双手将婚书的奉上:“已经定下婚期,这是婚书,就在下个月。”
郭氏接过来看了看。
贺万钧拧着眉:“下个月?这就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准备?”
“毕竟是陛下亲自赐婚,总不好拖延。”
他唇角微扬,分明还苍白的脸上,带着轻快的愉悦:“多安排些人手,赶一赶来得及,爹娘安排不过来的话,我亲自来。”
贺瑾行险些一口茶呛出来,咳嗽两声,有些惊悚的看一眼自己这个三弟。
他现在懂事的有点过分了。
贺万钧咬着牙冷笑:“你倒是会安排。”
郭氏忙说:“行了行了,三郎说的也没错,这婚事的陛下亲赐的,总不好拖延,更何况那谢姑娘才被退婚,拖久了对她名声也不好。”
贺斯屿再次拱手:“母亲说的是。”
贺万钧瞪他一眼,又重重的冷哼一声:“那婚事尽快准备,陛下亲赐的婚事,回头陛下没准还得来观礼,若是准备不周到,让人说我们贺家不懂礼数!”
贺斯屿勾唇:“是,儿子先告退。”
“赶紧滚!”
贺斯屿转身离开。
贺行舟和贺瑾行也立马起身:“我们也先告退。”
然后立马跟出去。
前厅空落下来,贺万钧指着贺斯屿离开的方向狠狠指了指:“你看看这个混账无法无天的样儿!”
郭氏看一眼贺斯屿已经快消失的背影,才回头:“他现在不是懂事多了?”
这辈子她没见过这小子这么规矩的样子。
“他懂事?他要不是憋着一肚子的坏水能跟你装出这副懂事的样子来?”
“能装出来也不错了。”郭氏倒是十分欣慰,“怪不得说男人还是得成家呢,我看三郎往后娶了媳妇,得安分不少。”
贺万钧冷哼:“我看下辈子都没这个指望。”
郭氏却说:“那谢家大姑娘,我是早听说过她的贤名的,燕京城第一闺秀,知书识礼,又端方得体,三郎娶个这样的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皇子贪污军饷之事,谢家还不定参与没有!”
贺万钧脸色发沉,他是行军打仗之人,最是爱惜兵马,一想到沧州三万兵马因为军饷被贪,粮草短缺,生生被西夏军耗着饿死大半,他就火大!
那一车车的装着粮草的麻袋里,竟全是沙石!
如此草菅人命,心术不正,贺万钧怎可能不憎恶?
郭氏叹了一声:“谢家的事,再如何也轮不上一个姑娘家做主,你说的那些天大的事,那谢姑娘怕是一个字都不知道,她哪有做主的权利?”
贺万钧顿了一下,脸色微变。
“你们男人的事,何必牵连无辜?往后她嫁进来,便是贺家的人,谢家如何,也不该和她有什么关系。”郭氏说。
贺万钧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罢了,婚事你看着操持吧。”
他也没功夫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较劲。
-
“我说你可真够狠的,昨天被打成那样了,今天还亲自去登门提亲。”贺瑾行啧啧摇头。
贺斯屿扶着椅臂在太师椅里坐下,脸色还掩藏不住的苍白,语气却随意:“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哟,还挺能撑,来来来,跟我试两下子。”贺瑾行作势要起身。
贺斯屿白着脸没接话。
贺行舟按住了贺瑾行的肩膀:“你别胡来,他身上新伤叠旧伤的,不好好养着往后落下病根了怎么好?”
贺瑾行笑嘻嘻的又坐回去:“这话跟我说可没用,我看有些人总是耐不住的作死,这身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四处乱跑。”
贺行舟看一眼贺斯屿:“提亲也是正事,既然要求娶,自然得摆出诚意来,没得让人觉得我们贺家没礼数。”
“求娶”二字,钻进贺斯屿的耳朵里,他眉梢微挑,苍白的脸色又添了几分愉悦。
贺瑾行忽然好奇的问:“你今天去谢家提亲,什么情况?”
贺斯屿牵唇:“挺好的,谢家很高兴。”
“那位谢姑娘呢?她没扇你吧?”
他掀开眼皮子看他一眼,凉声道:“她也高兴。”
贺瑾行狐疑:“真的?”
他早听闻那谢姑娘和宁世子早早定下婚约,京中都传为佳话,说他们郎才女貌。
宁国公府提了退亲之后,那宁世子还在家抗争呢,看样子两人感情也很好。
结果贺斯屿就直接去宫里把赐婚的圣旨给求来了。
这下好了,抗争也不用抗争了,板上钉钉。
贺斯屿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勾唇:“当然,她心里有我。”
贺瑾行,贺行舟:???
“你俩合共就见了两面,她怎么就心里有你了?”
贺斯屿睨他们一眼:“你们不懂。”
不论前世今生,南桑宁还是谢桑宁,她就是她,从未变过。
她自然是喜欢他的。
-
一个月的时间,贺家风风火火的筹备婚事。
谢家规矩严,即便定了亲也不能随便见面,最近不年不节的根本没机会,贺斯屿只能老实在家养病。
而谢家却平静很多,毕竟该筹备的东西早都准备好了,婚事照旧,日子都没变,唯一变化的,也只是新郎的人选。
桑宁也如往常一样,每天给祖母和母亲请安,然后看书写字,安静的好像这场婚事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初八这日。
天还未亮,丫鬟就将桑宁叫起床,喜婆也已经赶到,一屋子的人围着她梳妆打扮。
喜婆拿着梳子为她梳头,嘴里还念着贺词。
“一梳梳到尾,夫妻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喜比翼连理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此生荣华又富贵!”
喜婆笑呵呵的看着美人镜中的那张沉静的芙蓉面:“姑娘定会一生美满的!”
桑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正红的嫁衣,披散的着及腰的长发,还未盘起,恍惚间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要嫁人了,如她预想的一样,凤冠霞帔,锣鼓喧天。
喜婆为她盘发,将那缀满了东珠的凤冠给她戴上,衬的那张沉静的芙蓉面明艳夺目。
她抬手轻抚一下凤冠上坠下来的珍珠流苏,唇角微扬。
嫁给谁都不重要,她的余生,定要如今日这般,花团锦簇才行。
古代篇12 央央
等到她梳妆完毕,天色已经大亮。
外面忽然响起热闹的鞭炮声,还有锣鼓声。
夏竹急匆匆的跑进来,喜庆的喊着:“新郎官来啦!已经到府门口了!”
一屋子丫鬟婆子们立马忙碌起来。
“快快快,先把盖头盖上!红绸呢?快拿来!”
“先扶姑娘去前厅。”
一番人仰马翻的忙碌,众人拥簇着桑宁前往前院。
而此刻府门口,正热闹着。
满京皆知,今日那位一战成名的小贺将军要娶妻,看热闹的百姓都围了不少。
贺斯屿一身红色喜服,胸前还绑着一个红绸扎成的花团,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游街。
如此张扬的打扮,他并不喜欢,但今日高兴,红色喜庆,正好应景。
走到谢府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福生抓了一把铜板和喜糖撒出去,围观的百姓一阵哄抢,这才让出了路。
他大步走到谢府门口,跟堵门的几个谢家少爷见礼:“烦请诸位让个路。”
“你凭什么娶我阿姐?”说话的是谢家三少爷,谢琢。
他才十六岁,个头也还不高,才到他肩膀,站在台阶上还扬起头看他,但说话气势却撑的很足。
贺斯屿打量一眼这硬装大人的小鬼,比南牧晨顺眼一点。
“自然是一片真心求娶。”
谢琢咽了咽口水,感觉到无形的压迫力,声音小了一点:“那你,要好好待她。”
贺斯屿扬眉:“那是自然。”
大家又哄闹了一番,贺斯屿将手里的红包都散出去,大家便也让开了路。
堵门也只是走走形式,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谢家更着急成婚。
贺斯屿大步走进前厅,里面的人立马通传:“小贺将军来了!”
大夫人和谢老爷端坐在正厅里,闻言又整了整衣襟,看向大步走进来的少年郎。
“拜见谢大人,谢夫人。”他拱手行礼。
谢老爷高兴的直点头:“好好好,让人去将姑娘请出来。”
很快,丫鬟婆子们搀扶着桑宁走进来。
他转头看过去,见她一身繁复的正红曳地嫁衣,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端放在小腹处的两只凝脂一般的手,还牵着一根红绸。
喜婆将红绸的另一头送到他的手里,笑呵呵的说:“新郎官牵好。”
她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他握着手里的那根红绸,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谢老爷语重心长的叮嘱:“桑宁啊,往后嫁为人妇,不可任性妄为,要温婉贤淑,相夫教子,和郎君举案齐眉。”
桑宁轻轻点头:“是。”
贺斯屿也跟着点头:“是。”
谢夫人红了眼睛,牵住桑宁的手,温声说:“谨言慎行,莫要莽撞,若有什么事,记得让人告诉爹娘。”
桑宁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的,母亲。”
大夫人擦了擦眼泪,这才松开了手,该说的话早已经说了千遍万遍,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往后的路,终究还是得她自己走。
“去吧。”
贺斯屿再次拱手作揖,桑宁也福了福身。
然后牵着红绸,被丫鬟婆子们拥簇着走出前厅。
谢老爷看着桑宁离开,一双老眼也红了:“这孩子向来懂事,嫁出去该不会受欺负吧。”
大夫人转头看他一眼,湿润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老爷还会担心这些?”
谢老爷站在那里,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央央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连开蒙都是我亲自教的,我怎会不担心?”
第一个孩子,在他们的期盼下诞生,终归是不一样的。
大夫人垂下眸子,唇角轻嘲的扯动一下。
-
花轿再次被抬起,贺斯屿翻身上马,唇角微扬:“回府。”
锣鼓喧天声里,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走回贺府。
“新娘子回来啦!”
丫鬟小厮们热闹的嚷着,府邸门口的鞭炮声再次噼里啪啦的炸响。
桑宁坐在轿子里,感觉到花轿平稳的落地。
轿帘被掀开,一束光涌进来,她低垂着眸子,看到盖头下面,伸进来一只修长的手。
指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只手。
她微微抿唇,抬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收拢了大掌,将她小手紧紧包裹,轻轻一带,牵着她下轿。
他步子迈的很慢,像是刻意迁就她。
她盖着盖头,看不清前方的路,周围被喧闹的嘈杂声堵满,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由着他牵着走。
她被他包裹的小手在他掌心动了动,有些不适应。
他却没有松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些。
夏竹几个陪嫁丫鬟也都跟在后面。
香草偷偷的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小贺将军,她这个位置只能在他转头看姑娘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一点俊逸的侧颜。
她眼睛闪烁一下,前不久随着宁国公府的婚事告吹而死掉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
这小贺将军,竟半点不比宁世子逊色。
大姑娘真好命。
“新娘子回来咯!拜天地咯!”喜婆欢欢喜喜的喊着。
喜堂里,早已经宾客满堂,贺万钧和郭氏端坐在上首的位置,等着他们。
贺斯屿牵着桑宁在喜堂站定,他垂眸看一眼被他牵在手里的小手,有些眷念的松开,她迅速缩了回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再次哄闹,簇拥着他们进了喜房。
他的院子早已经被布置妥当,喜气洋洋的红,喜婆拿着一篮子红枣花生桂圆一边往床上撒,一边念着贺词。
他竟也不觉得吵闹,微扬的唇角没有下来过,牵着她在床边坐下。
“桑宁。”他靠近盖头,低声说。
她听着这忽然亲昵的称呼,想到这登徒子第一次见她就这样喊的。
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垂眸看着她的盖头,声音多了几分呢喃:“央央。”
古代篇13 郎君,我们就寝吧
桑宁睫毛轻颤一下,遮掩在盖头下面的芙蓉面僵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乳名?!
也只有爹娘祖母才会这样喊她,在外人面前从未提起过,连裴松寒都不知道。
一个小丫鬟匆匆走进来:“三爷,陛下驾到了,侯爷让三爷尽快出去接驾。”
喜婆忙说:“那三爷快去待客吧,三夫人我们侍奉着。”
还未到洞房的吉时,他自然不好久留。
贺斯屿再次握紧她的手,低声说:“那你等我回来。”
桑宁微微皱眉,她不等他回来还能做什么?
说些没用的废话。
她柔顺的点头:“是。”
她抽了抽手,他还是没松开。
“一会儿不必把盖头戴着等,等人都退下了你悄悄摘了,我这的下人嘴巴严,他们不敢乱说。”他又说。
这登徒子还有点良心。
她轻轻点头:“多谢郎君。”
“郎君”二字钻进他耳里,他心跳倏地加速。
她叫他……郎君?
在现代他都还没听她喊一声老公。
他凝滞了三息,才张了张嘴:“应该的。”
语气有些掩藏不住的生涩。
她再次抽了抽手,他攥的纹丝不动。
她眉心微蹙,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她温声提醒:“郎君,你该出去接驾了。”
“哦……”
他漆眸盯着她头上的那一方红盖头,喉头滚了滚。
怎么古代的规矩这么多!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起身:“那我走了。”
她终于收回自己的手,垂眸,在盖头底下看到她的手被握的通红。
“那新娘子先稍事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喜婆笑呵呵的说。
桑宁点头:“有劳嬷嬷了。”
“奴婢们告退。”
喜婆带着一屋子的人退下。
热闹的喜房终于安静下来。
夏竹正要关上房门,却见一个小厮提着食盒走到了门口。
“夏竹姐姐,小的是福生,夫人还未用膳,先吃点东西垫垫。”
夏竹忙接过来:“有劳了。”
福生笑呵呵的说:“是三爷吩咐的。”
夏竹有些诧异:“是。”
夏竹提着食盒走进喜房里,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便走到床边来。
“姑娘,三爷还让人送了膳食来,说姑娘大概没吃饭,吃点东西垫垫。”
夏竹说着,给她整了整裙摆:“那冠子重的很,姑娘要不摘下来歇歇?不然坐半天脖子都要断了。”
桑宁问:“门口是谁守着?”
“都是咱们的人,还有一个小厮,叫福生的,好像是三爷的随从。”
桑宁考虑了一下,点头:“那给我摘了。”
贺家什么情况她还没摸清楚,得谨慎些。
但这个贺斯屿,目前对她有点兴趣,他的人暂时是信得过的,不敢出去乱说。
能轻松些,自然不必给自己找罪受。
桑宁掀开了盖头,夏竹小心翼翼的给她将凤冠摘下来。
“我看这个小贺将军还挺细心的,还担心姑娘没吃饭,让人送了膳食来,看来大夫人让人从幽州打探来的消息,也不大准确嘛!”
这一个月的时间,刚好够快马加鞭从幽州跑一个来回。
大夫人特意命人去了一趟幽州,打探这个贺斯屿的风评。
最后得到四个字:混世魔王。
大夫人险些气晕。
她就知道,要不是个混不吝的主儿,根本不可能做出跑到宫里贸然求陛下赐婚的事儿来。
夏竹笑嘻嘻的说:“大夫人还担心小贺将军太没规矩,让姑娘受欺负呢。”
桑宁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脖子:“没规矩也有没规矩的好处。”
夏竹立马点头:“可不是?要不是三爷不讲究,姑娘怕是得顶着这沉重的凤冠坐到天黑了!”
桑宁打量一眼这间喜房,这就是贺斯屿的寝屋。
抛去这满屋子喜气洋洋的红绸和喜字,整个房间冷硬又随意。
她起身,走到书案后的刀架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柄长剑的剑鞘,然后握住剑柄,一用力。
利剑出鞘,锋芒尽显。
她眉梢微挑,第一次接触这样冷硬的兵器。
还不错。
-
“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免了,“你这婚事是朕亲赐了,今日也来凑个热闹。”
“谢陛下!”贺斯屿唇角微扬,再抬眸时,眉眼肆意。
皇帝指了指他:“朕听说你上个月又挨了打,伤上加伤,可好些了?”
贺万钧眉心跳了跳。
贺斯屿笑着说:“已经好多了,父亲一时气急,下手并不重。”
皇帝哈哈大笑:“毕竟是亲生儿子,总不能打死。”
贺万钧艰难的扯了扯唇角:“陛下说的是。”
皇帝还安抚他:“年轻人嘛,到底有些年轻人的冲动,朕倒是觉得,斯屿若是没有这番冲劲儿,沧州一役也难以取胜。”
“陛下抬爱了。”
皇帝看一眼贺斯屿:“你出去待客吧,你今日是新郎官,不必在这拘着,朕正好和定安侯说说话。”
“是。”贺斯屿抱拳,然后退出去。
贺斯屿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今日他大婚,才到宴席上就被人围住敬酒。
他耐着性子一一应付着。
忽然人群让开一条路。
宁国公走了来,笑容官方:“小贺将军今日大婚,恭喜啊,这杯酒我敬你。”
今日贺家大婚,裴家十分尴尬。
不来?贺家如今炙手可热,京中人人都在巴结,裴家难不成不给面子和贺家翻脸?
来吧,他们家退的亲,贺家立马求了赐婚,还同一天大婚,这不是让裴家没脸?
宁国公权衡再三,还是来了。
贺斯屿目光越过宁国公,往后他身后看了一眼。
裴松寒没来。
贺斯屿拿起酒杯:“这杯酒该我敬您才是,多谢国公府割爱退婚,才能成就了我和我夫人的一段良缘。”
周围人看向宁国公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架势。
宁国公干巴巴的笑着:“小贺将军和尊夫人佳偶天成,是天赐的良缘。”
贺斯屿愉悦的勾唇:“那倒是。”
-
外头的喧闹声直到亥时才渐渐消停。
桑宁都有些犯困了,夏竹匆匆推门进来:“姑娘,姑爷要回来了。”
桑宁揉了揉眼睛,随手放下手里的书,闷声说:“嗯,帮我梳妆吧。”
“是。”
夏竹和两个小丫鬟忙给她将凤冠重新戴上,又盖上喜帕。
桑宁在床边端坐好,紧接着,便听到了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三爷。”守在外面的丫鬟婆子们行礼问安。
贺斯屿在房门口站定,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心里隐隐的紧张。
他停顿了两息,才推开门,走进来。
她端坐在床边,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缓步走近,夏竹端着托盘走上前来:“请姑爷掀盖头。”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托盘上的银秤,缓缓挑起她的盖头。
喜帕被掀开,显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芙蓉面,她低垂着眸子,脸上难得明艳的粉黛,在烛光的映衬下,美的惊心动魄。
他喉头滚了滚,呼吸一滞。
夏竹再次端上两杯酒来:“这是合卺酒。”
他没动作。
桑宁转头看向夏竹,伸手拿起那两个酒杯,一杯送到他的面前,声音沉静:“请郎君用合卺酒。”
他回神:“哦……”
他伸手接过了酒杯,在床边有些僵硬的坐下。
她拿起酒杯,和他交臂,一同饮下这杯合卺酒。
该走的流程,终于要走完了。
夏竹看一眼桑宁,然后安静的退下。
桑宁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沉静的毫无波澜:“郎君,我们就寝吧。”
古代篇14 她竟然睡得着
他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却看到她柔顺的眼睛里,眸底沉寂的漠然。
他胸口怦然的心跳戛然而止。
她是在,走流程?
她见他迟迟没有答话,又温声问了一句:“郎君?”
他攥住了她的腕子,漆眸锁着她:“谢桑宁,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顿了一下,不明白他问这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
她轻声说:“是我的夫君。”
他盯着她:“我说,我是谁?”
她眼里多了一抹茫然,迟疑了一下,才说:“贺三爷。”
他脸色隐隐紧绷着:“你今日和我成婚,高兴吗?”
她点头:“自然高兴。”
可她此刻眸底漠然的没丝毫温度。
他盯着她:“若是今日是和裴松寒成婚,你也这样高兴吗?”
她眸光一滞,从容又沉静的脸上,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切的情绪。
他是不是有病?
莫名其妙提裴松寒做什么?
和谁不都是成婚?她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疑惑的问:“三爷是介意我和宁世子之前的婚约?”
他看着她眼里的疏离和敷衍,胸腔里一股躁郁忽然翻涌而起:“那我和他一样吗?”
她愣了一下,有什么不一样?
她心里隐隐不耐,这人实在是有点难伺候。
裴松寒比他好敷衍多了。
她诚恳的看着他:“自然不一样,三爷是我郎君。”
他忽然被堵的一梗,眉心突突的跳。
答案早已经写在她的眼里。
他和裴松寒,没区别。
甚至今日成婚的是任何男人,对她来说,都没区别。
一个月以来满心欢喜的期盼,在此刻忽然破灭的干净。
他脸色渐渐难看,咬着牙:“若我不是你的郎君,我就和他一样了?”
桑宁眉心微蹙,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她沉静的眸子里隐隐翻涌着不耐,定定的看着他:“我和宁世子之前的婚约,三爷求娶的时候就已经知晓。”
他莫名其妙来找她纠缠什么?
她又没逼着他娶。
他眸光一滞,堵在胸口里的那团躁郁都好似成了无名火,上不去下不来。
还没有宣泄的资格。
桑宁已经没耐心和他耗了,温声问:“三爷现在要就寝吗?”
他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漠然和抵触,就差把勉为其难写脸上了!
他胸口堵的更厉害了,“噌”一声站起来:“不必了。”
她愣了一下,皱眉,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他大步走出里屋:“来人!给我备水!”
“是。”
守在外面的婆子应了一声,立马去厨房提烧好的热水来,送进浴房里。
贺斯屿阴着脸进了浴房,看着婆子提进来的热水,原本就躁动的身体现在更燥了!
“给我换成冷的。”
“啊?凉水伤身啊三爷。”婆子小声说。
他咬着后槽牙:“换成冷的。”
“是!”婆子没敢再说话,连忙提着热水出去,换了冷水进来。
夏竹走进寝屋里,小声问桑宁:“姑娘,这是怎么了?姑爷是不高兴了?”
桑宁看一眼浴房的方向,皱眉:“谁知道他。”
“那怎么办?”夏竹担心的很。
桑宁却神色淡然,她能怎么办?自然是由着他。
男人的心是管不来的,她也没这闲心去揣摩他到底什么心情。
他愿意圆房就圆,不愿意圆房就让通房丫鬟圆,孩子生下来给她养就行。
“给我把冠子拆了。”她淡声道。
“是。”
浴房内,
贺斯屿坐进装满了冷水的浴桶里,身体的躁动渐渐平复,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才第三次见面,她对他抵触陌生也是正常的。
她原本就是警惕性很强的人,又没有现代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轻信于人?
他们都已经成婚了,来日方长,何须计较这些?
他不该跟她生气的,她才嫁进贺家,想必也没有安全感,她记不得他,不是她的错。
他今日这样关键的日子和她较劲,她必定惶惶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从浴桶里站起来,淅淅沥沥的水珠从身体滚落,他迈开长腿走出浴桶,拿布巾随便擦了擦,就披上了寝衣走出去。
他推开浴房的门走出来,回到里屋,轻声走到床边,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语气生硬:“我刚不是故意跟你生气。”
她没回话。
他紧抿着唇:“我也没有在意你和裴松寒订过亲的事。”
她依然没理他。
他眉心微蹙,终于挑开床幔:“你要跟我生气……”
他忽然顿住,看到她已经沉睡的一张小脸,她胸口轻轻起伏着,还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
他紧绷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竟然,睡着了?!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睡得着?!
她就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古代篇15 她还是吃这套
桌上的一对龙凤双烛的烛火跳跃一下,映衬在她瓷白的小脸上,温软又安静。
他眸光微滞,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她不适的皱眉,翻了个身朝向里面。
他指尖顿了一下,僵硬的悬在了半空。
他眉心突突的跳,她还嫌弃他!
他拉着脸躺床上,胸口堵的慌,他翻身,漆眸盯着她的后脑勺片刻。
放轻了动作向她靠近,到了她身后,长臂轻轻圈住她的腰,他稍稍抬头看她一眼,她依然紧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
不知道是累极了,还是因为心底里对他亲近不设防,她没醒。
他心情添了几分愉悦,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小心的又收紧了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次日清晨。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夏竹的声音:“夫人,该起床了。”
今日是新妇进门第一天,得敬茶,自然是不能贪睡的。
桑宁困倦的睁开眼,迷蒙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一张男人的脸。
她脑子里短暂的空白了两息,猛地睁开眼,看到贺斯屿那张放大的俊颜。
她忽然想起来她嫁人了。
刚刚被攥紧的心脏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发现她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眉心又微蹙,伸手推了推他。
他睫毛动了动,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嗯?”
她垂眸,避开他过于近距离的眼睛:“三爷,该起床了。”
他这才松开手,她撑着身子立即从床上坐起来,下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衣襟被扯了一下,显露出半边肩颈,小衣的那根细细的红带在她凝脂般白皙的肌肤映衬下,极为醒目。
他喉头滚了滚,眸色晦暗了几分。
她已经下床,夏竹等人已经端着面盆进来,伺候她洗漱。
桑宁转头看向床上,见他还没动,才提醒:“三爷,得起床了,今日要敬茶。”
他们昨晚虽说闹的不愉快,但面上功夫还是得到位的,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他们谁也不能缺席。
他敛眸,移开视线:“哦。”
她看到他脸色不大好,温馨的问:“三爷昨夜没睡好吗?”
贺斯屿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那一团躁火,语气淡然:“我的确没睡好。”
桑宁语气诚恳的问候:“为何没睡好?”
他抬眸,睨着她:“你太缠人。”
桑宁呆滞了一下,维持着端方得体的小脸隐隐有些要绷不住。
“我何时……”她眉心突突的跳,硬是说不出缠人两个字来。
他翻身下床,走近她,漆眸锁着她:“你昨天睡着了一直往我怀里钻,我是没办法才抱着你睡。”
桑宁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怎么可能!
她绷着脸:“我与家中姐妹同寝过,旁人都说我睡觉很安静。”
他牵唇,语气意味不明:“是么?看来你只对我这样。”
桑宁:???
她怎么就只对他这样了?!
但他语气太笃定,导致她也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对他动手动脚了。
毕竟她今早上醒来,她真的在他怀里。
她强撑着镇定,耳根却隐隐泛红:“我不记得……”
他却没有和她争辩,反而很大度:“罢了,当做没发生吧,我也不是爱计较的人。”
桑宁:“……”
她忽然被堵的胸口发闷。
他抬脚往前,再次靠近她,她立即警惕的后退一步。
他抬手,修长的五指靠近她的脸颊。
她浑身紧绷,脸色已经不善:“三爷既然不喜欢我靠近,还是离我远点。”
他的手却擦过她的脸颊,伸向了她身后的衣架子,轻轻一扯,一根藏蓝色的长长的发带落在了他的指尖。
他拿着发带收回了手,她目光呆滞的落在他手里的发带上,瓷白的脸颊肉眼可见的迅速烫红。
他只是想要拿东西……
她袖中的双手收紧,绷着脸,眉心突突的跳。
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情绪,端方的开口:“三爷如果介意我睡觉打扰你,也可以换别的房间睡。”
她也不想看到他!
他语气散漫:“新婚就分房?回头长辈们问起来怎么交代?”
她梗了一下。
他还担心长辈们问话?他不是连亲爹都敢忤逆的混世魔王吗?
他神色随意:“分房不合规矩,罢了,我适应适应。”
桑宁想要客气的微笑维持体面,但发现笑不出来。
她现在只想把他的脸按进面盆里!
桑宁面无表情:“我要梳妆了,三爷也请便吧。”
他没动,反而拿起那根藏蓝色的发带,慢条斯理的缠绕在自己的右手上。
他动作放的很慢,指节分明的手指一圈一圈的缠绕,禁锢。
像是无声的引诱。
桑宁目光下意识被那只缠绕着发带的手吸引。
他的手指修长,长长的发带缠绕在他虎口处的掌心,手背上的青筋半隐藏于发带之下,好似压制不住的蓬勃。
她眸光微滞。
他低头靠近她,声音低沉:“你喜欢这条发带?”
她倏地回神,猛一抬头,撞进他幽深的漆眸里,好似将她的心思看穿。
她心跳忽然加速,眸底一闪而过的慌张,随后绷着脸:“不喜欢。”
“是么?”
他语气散漫:“你一直盯着看,我以为你喜欢。”
她忽然感觉到气氛莫名的诡异,一股侵略性的气息包裹而来,分明门窗大开着,可她却感觉空气都渐渐稀薄。
她紧抿着唇:“我随便看看。”
有这么一瞬,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但怎么可能?!
他勾唇,左手拽住那根发带的一端,轻轻一扯,刚刚缠绕在他右手掌心的发带被扯落。
他左手轻抬,指尖勾着那根发带,送到她的眼前:“送你。”
“不用……”
他牵起她的手,将发带直接放在了她的掌心,语气意味不明:“我们是夫妻,不必客气。”
她僵硬的看着手里的这根发带,感觉烫手的很。
贺斯屿唇角微勾,心里又添了几分成算。
是了,重来一世,她还吃这套。
古代篇16 昨晚不该浪费时间和她生气的
“夫人,要梳妆了。”夏竹小声提醒。
贺斯屿退后一步,动作随意的给她让出了空间,然后脚步散漫的转身离开,去里面更衣。
桑宁看着他离开,才略显僵硬的坐到梳妆镜前。
夏竹给她梳头,忽然迟疑的问:“夫人,这发带……要用吗?”
桑宁回神,想起来自己手心里还攥着这根发带。
她才不要用他的发带!
桑宁立即将手里的这根发带丢到抽屉里:“不用。”
半个时辰后,桑宁梳妆完毕。
贺斯屿已经在外间喝茶坐等了,一抬眼看到她从里间走出来。
她梳着低低的矮髻,两边两排珍珠流苏的排簪,温婉端方,穿着一身红色广袖长裙,却不似昨日嫁衣那般繁复,纤腰盈盈一束,行走间裙摆轻盈的摆动。
他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漆眸又深了几分。
再次后悔昨天浪费那时间跟她闹脾气。
她神色已经恢复了沉静,缓步走到他跟前,声音平静:“三爷,我们走吧。”
他回神,移开了视线。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敬茶还得入族谱,不一定有时间吃。”
她犹豫一下:“可时候不早了……”
今天是新妇进门的第一天,要敬茶,贺家的长辈们想必都等着呢。
“没事,就说我起晚了。”他语气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指微蜷,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吃完再去。”
听他这么说,她当然也无所谓了,反正锅让他背。
郎君虽说是个没规矩的混账,但也有混账的好处。
她在圆桌边坐下,她面前是一碗桂花蜜枣粥,桌上还有一碟翡翠糖糕,玲珑银丝饼,翡翠蒸饺,鸳鸯豆沙包。
都是她爱吃的。
她没特意带厨子来,贺家的厨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口味?
她看一眼贺斯屿,贺斯屿正端着碗喝粥,他喝了两口就皱眉,又甜又腻。
就她爱吃这些甜不拉几的东西。
他将粥放回桌上,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看什么?”
她立马移回视线,看向自己碗里的粥:“没什么。”
她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喂进嘴里,满足的咽下去,好甜。
她再次抬眼,发现贺斯屿已经放下筷子了。
她愣了一下:“三爷吃好了?”
他就吃了两口粥。
他淡声道:“今天没什么胃口。”
“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她客气的问候。
“太甜。”
桑宁暗暗皱眉,真矫情。
桑宁又舀了一勺粥吃,贺家这厨子手艺还不错,她吃了半碗粥,其他小菜糕饼也都尝了尝。
贺斯屿坐在旁边,也没动筷子,就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的香甜。
忽然感觉有点饿了。
两刻钟后,桑宁放下了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我吃好了。”
桑宁正要起身,就听到他说:“我还没吃好。”
桑宁:???
“你不是说你没胃口?”
他语气散漫:“是没胃口,但肚子饿。”
他是不是故意找事?
她吃半天他不饿,她吃完了他想起来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耐心:“那等敬完茶再让厨房再给你重新做……”
他随手拿起她吃剩下的那碗粥,尝了一口:“你这碗还行,我将就垫垫。”
她愣了一下,他们碗里的不都是桂花蜜枣粥吗?
这不是一锅炖出来的?
她疑惑的看向站在贺斯屿身后的福生,福生立马讪笑着:“大概是厨娘不小心在三爷碗里加多了糖。”
桑宁也懒得管这些,只绷着脸:“时间真的要来不及……”
她话还未说完,贺斯屿直接仰头将半碗粥倒进了嘴里,然后起身:“走吧。”
桑宁:“……”
这个粗人……
贺斯屿大步走出去,桑宁也跟上了她的步子。
守在门口的香草忙不迭的上前两步,福了福身,脆声行礼:“奴婢给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可贺斯屿步子迈的大,她话还未说完,他已经把她路过了,都没看她一眼。
走出寝屋,他想起桑宁还没跟上来,又放慢了步子,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院主厅内,老夫人坐在正上首的主位上,两边两排座椅,右边坐着侯爷和侯夫人,左边则是贺行舟夫妇和贺瑾行夫妇。
丫鬟进来通传:“三爷和三夫人来了。”
“请进来。”老夫人点点头。
“是。”
贺斯屿和桑宁一并走进来。
贺斯屿难得规矩的拱手:“祖母,爹娘,我带夫人来给你们请安。”
桑宁落后了半步,微微垂头,福身行礼。
老夫人打量一眼桑宁,的确是个端方持重的孩子,稍稍满意的点了点头。
郭氏笑着说:“奉茶吧。”
丫鬟端着茶盘上前,桑宁双手拿起茶杯,先给老夫人奉茶,微微欠身,腰背很直,分明低垂着眉眼,声音却沉静的从容有度:“祖母请用茶。”
老夫人早听说谢家长女的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规矩严谨的大家闺秀。
贺三的婚事是她最操心的,他从小就混账的很,不听话,这回为了娶妻更是闹的无法无天,她原本还担心,那谢氏女是不是虚有贤名。
现在见到新妇,她放心多了。
老夫人喝了茶,将茶杯放下:“你们成了婚,往后要互相扶持,好生过日子。”
桑宁轻声应着:“是。”
老夫人细看她一眼,莫名的觉得越发亲切。
老夫人欣慰的笑着,将自己的一只碧绿的玉镯亲自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三郎是个混不吝的,往后他若是欺负了你,跟祖母说。”
桑宁睫毛轻颤一下,抬眸对上老夫人慈爱的眼睛,眼里荡出笑来,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欢喜:“是。”
桑宁接着再给侯爷和侯夫人敬茶。
老夫人都满意,人也娶进门了,规矩的叫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侯爷自然也没什么可挑的,喝了茶,也送了备好的红包。
然后又是给两位兄长和嫂子见礼,两位嫂子也都备了礼物送她。
等敬完茶,又是开宗祠,入族谱。
桑宁跪在祠堂的蒲团上,三次叩首,规矩严谨,神色谨肃。
贺斯屿跪在她旁边,偏头,看到她谨慎又认真的小脸。
瓷白的小脸薄施粉黛,因为发髻尽数挽起,显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做什么都认真。
拜祖宗认真,吃饭认真,看狗血剧也认真。
只有在床上总不专心。
他喉头滚了滚,眸色又暗了几分,早知道昨晚不该浪费时间跟她闹脾气的。
古代篇17 他的身体
今日这一通流程走下来,不比昨天大婚轻松。
晚上和贺家长辈们一起用了家宴,桑宁又陪着老夫人和侯夫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天色全黑的时候才终于回来。
桑宁是饭后陪着老夫人去安康苑说话的,都是女眷,男人没有参与。
贺斯屿吃完晚饭就已经先回了。
所以桑宁是自己回来的,夏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夫人今日累着了,回去早点洗洗睡吧。”夏竹说。
桑宁的确有些疲惫了:“嗯。”
她是新妇,大家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且不说贺家这些人全部都得一一接触分辨,该有的规矩也不能让人挑出错来,还有这么多流程要走。
昨天大婚宴请外客,是男人的主场,她在喜房里端坐一天也没什么操心的。
而今日内宅之内,才是她真正大婚开始。
夏竹看着桑宁眼里藏不住的倦色,有些心疼:“姑娘太辛苦了,嫁了人事事都要周全,从前在家还有大夫人帮姑娘撑着。”
桑宁轻轻摇头:“也还好,贺家,比我想的要好。”
老夫人对她很喜欢,侯夫人也很和气,侯爷虽说严肃,但对事不对人,两位妯娌也都对她很照顾,规矩也没有那么多。
毕竟贺家是武将,从前又在幽州,比起规矩森严到冷冰冰的谢家,贺家反而更像是一家人。
桑宁牵唇:“新妇进门总要辛苦几日的,以后就好了。”
夏竹笑嘻嘻的道:“姑娘有把握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夏竹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气冲冲的小声说:“香草那小蹄子今早上还凑到姑爷跟前问安,我看她真是急得很!这狐媚子东西,姑娘早该敲打她了!”
桑宁眸光微凝,香草的心思她当然清楚。
但现下,贺斯屿还未和她圆房。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心思,这个人喜怒无常,心思不定,她拿捏不准。
可如果迟迟不圆房,往后长子谁来生?
拖来拖去,万一最后从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才真是麻烦了。
贺家长辈对她看重,她在贺家便已经算是站稳了一半,还有一半,她得有孩子。
如果不是她生,也必须是香草生,若是别的拿捏不住的女人,必定后患无穷。
母亲当初就是因为相信父亲和她真心相爱,拒绝了家里送的陪嫁丫鬟。
一年后父亲收下了别人送上门的美妾,陈姨娘。
出身清白,她爹还是个秀才,一进门就是贵妾,完全掌控不住,反而仗着宠爱将母亲生生压了三年。
桑宁眸光发沉,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淡声道:“再看看吧。”
夏竹还想再说什么,可也知道姑娘向来有自己的成算,便也只能应下:“是。”
桑宁回到流云苑,他们的寝院。
“夫人。”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忙福身行礼。
桑宁随口问:“三爷呢?”
“三爷早回来了,应该已经沐浴就寝了。”小丫鬟说。
她们也不确定,因为三爷不喜欢旁人伺候,所以他回来之后,只让婆子进去送了热水,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她们猜着应该是已经洗完澡睡下了。
桑宁点点头,直接推门走进去。
夏竹收了灯笼正要跟进去,福生忙拦住她,笑嘻嘻的说:“夏竹姐姐,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
夏竹拧着眉:“我又不是伺候三爷的,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福生提醒:“可三爷也在屋里,三爷喜欢清净。”
夏竹顿时来气:“那夫人没人伺候了!”
她家姑娘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福生笑呵呵的说:“没事,夫人要人伺候的话会喊你的。”
夏竹瞪他一眼,只能在门外候着了。
桑宁走进寝屋里,张望一眼,没看到贺斯屿的人影。
床榻上床幔也挂起来的,并没有人在床上睡觉。
倒是浴房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有些疑惑的微微歪头,还在洗?
她也没多想,走进里间,随手解开了肩上的披风,习惯性的递出去。
“帮我发髻拆了吧。”
没人回话。
她转头,发现身后没人跟进来。
她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夏竹。”
然后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却不是寝屋的房门,而是,浴房的门。
浴房的门被推开,缭绕的雾气散出来,朦胧之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来。
穿着一条月白色亵裤,精壮的上身赤裸着,高束的马尾沾染了水汽,有些湿哒哒的,前额的一点碎发沾黏在那刀削般的俊颜上。
他迈开步子走出来,一手还拿着布巾随意的擦着脸上的水珠,精壮的手臂动作间,带动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掀开眼皮子,漆眸散漫的看向她:“怎么了?”
桑宁僵立在原地,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他赤裸着的上身,宽肩窄腰,块块分明的腹肌,毫不掩饰的蓬勃旺盛的身体。
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眼睛里。
是她十八年来从未见识过的场面。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断了线一般,盯着他的身体看了三息,才猛然回神,脸颊已经迅速涨红。
她连忙移开视线,眼睛慌乱的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语气随意:“哦,我在沐浴,听到你喊我。”
桑宁强撑着镇定:“我没有喊你,我在喊夏竹。”
可他看到她眼睛闪烁着,耳根都红的要滴血。
他唇角微勾,迈着步子走近她,他身体里散发的热气好似滚烫,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要将她灼烧。
她立即要后退。
他却忽然逼近她,微微低头,晦暗的漆眸锁着她,声音低哑:“有什么事吩咐?我帮你。”
古代篇18 唤我郎君
她呼吸一滞,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烫的她缩了缩脖子,后退两步。
却发现后腰已经靠到了书案,无处可退。
他再次逼近,漆眸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嗯?”
他离得太近,她原本闪躲的视线此刻无处可躲,只能被动的落在他的身体上。
她睫毛轻垂,看着这具完全陌生却又蓬勃的身体,精壮的胸膛起伏着,小麦色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左肩一处一指宽的刀疤,像一柄利刃。
她第一次见识男人的身体。
“有什么吩咐?”他再次开口,低垂着头,低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像是刻意的蛊惑。
鬼使神差的,她张了张嘴:“我,要拆头发。”
他眉梢微挑,抬手,轻抚上她的发,指尖在她发髻上移动,最后拔下了她的发簪。
青丝倾斜而下,缠绕着他的手。
他喉头滚了滚,身体的躁动难以克制,大手抚上她的长发,声音呢喃:“央央。”
桑宁倏地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漆眸里:“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他牵唇:“你告诉我的。”
她睫毛轻颤一下:“怎么可能?”
“你前世告诉我的。”
这么荒谬的说辞,她当然不信,她宁可相信是他早派人将谢家查的明明白白。
她眨眼:“是么?”
他看到她眸底浮现的敷衍,有些不满的皱眉:“当然。”
她看着他,眸光沉静:“我还说了什么?”
他漆眸沉沉锁着她:“你还说,你很爱我。”
她微微歪头,眼里里多了几分疑惑:“爱你?”
他盯着她:“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一见倾心,想方设法的和我见面,后来找借口跟我牵手,又抱我,再后来,你跟我表白,还主动吻我。”
她呆滞了三息,小脸都凝滞在那里。
这个登徒子怎么敢说这种鬼话?
她看着他认真的漆眸,似乎还听得到他怦然有力的心跳声。
她睫毛微垂,沉思片刻。
再次抬眼,澄澈的眸子迎上他炙热又强势的目光,轻声开口:“是这样吗?”
她微微抬头,吻上他的薄唇。
他浑身倏地一僵,心跳都漏跳一拍,垂在腿边的手猛然收紧,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紧绷,好像要炸开。
她在,吻他。
她一触即离,他却弯腰追上她的唇,一手按住她的后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发了狠的吻下去。
“唔……”
她唇瓣吃痛的皱眉,正要说话,他却顺势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池,恨不能夺走她的所有呼吸。
他滚烫的大掌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衣裙都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她肩膀轻颤一下,忽然后悔招他。
“等……”她偏头躲开。
他大手直接撕开了她的腰封,细密的吻顺着她唇角滑落,吻上了那纤细的天鹅颈,滚烫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脊背上轻轻滑过。
她浑身轻颤一下,眼睛惊慌的闪烁,难以控制的软在他怀里。
他声音呢喃着:“央央,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她的野心,她的执着,还有,她的身体。
“你……”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按在了细软的床榻上,倾身再次吻上她的唇,低哑的声音克制着难耐的欲念:“央央,唤我郎君。”
轻纱的床幔被扯落,龙凤双烛已经撤走,屋内星星点点的烛火却持续的跳动着,燃了半宿。
次日清晨。
房门被敲响:“夫人,该起了。”
桑宁睫毛轻颤一下,眼皮子沉重的还没睁开,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的难受。
一碗蜂蜜水被送到她的唇边,她就着碗口喝了半碗,才觉得嗓子舒服多了。
“再睡会儿吧。”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陌生的让她以为换了个男人。
她猛的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放大俊颜,那双锋芒肆意的眉眼,此刻温柔的好似要腻出水来。
“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你没睡好。”他温声说。
她很嗜睡,最少也得睡到八小时才能精神。
所以她有正事的时候都不许他碰她。
她目光呆滞了三息,才皱着眉推开他:“不用,还得去请安。”
他搂住她的腰:“没事,我让人去说你病了。”
“不行,新妇进门第二天,怎么能不去请安?”
他凑上来亲她的脸颊:“我派人去说,母亲不会计较的。”
“那也不行。”
她伸手推他,偏头躲开,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浑身酸疼的没力气。
他视线却落在她颈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顺着洁白的寝衣蜿蜒而下,直到他看不到的隐秘之处。
他眸色又晦暗几分,圈住她的腰身的手臂再次收紧,呼吸渐渐炙热,靠近她:“没事。”
她忽然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猛的回头,撞进他填满了欲念的漆眸里,眉心一跳。
“央央。”他声音低哑的轻声呢喃,靠近她。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绷着脸看着他:“滚。”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她推开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就有了力气。
“真不再睡会儿?”他见她撑着坐起来的胳膊都在轻轻颤动。
“不睡。”她毫不犹豫。
肯定不能耽误了早起给婆母请安,坏了规矩。
更重要的是,有这个男人在,她现在睡只怕也睡不踏实。
“夏竹。”她喊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丫鬟婆子们端着洗漱的用具鱼贯而入,纷纷低垂着头。
连一向话多的夏竹这次都一声不吭,只有在给桑宁梳妆的时候,看到她颈子上刺目的吻痕,脸色微变,小心翼翼的拿粉给她遮了遮。
半个时辰后,桑宁梳妆完毕,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很素净,只袖口处有几朵海棠花。
她坐在镜子前都没睁眼,眼皮子沉的抬不起来,任由夏竹给她梳头。
“夫人,好了。”夏竹小声说。
她这才困倦的睁开眼。
扶着梳妆桌起身,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出去。
贺斯屿已经在外间等着了,见她出来便走上前来:“用点早膳?”
她看一眼满桌子的早膳,皱眉:“算了,时间来不及了。”
她也没胃口。
他也知道她没胃口,她睡不好的时候总是没胃口吃饭。
他拿起桌上的一碗羊奶,送到她面前:“喝点羊奶垫一垫,一会儿请安回来再补觉。”
她想了想,还是接过来喝了两口。
她吃不下饭,但喝点羊奶还是咽的下去的。
她把碗放下,又有些古怪的看他一眼。
真是奇怪,这人怎么比夏竹还了解她。
他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请安。”
桑宁垂眸看一眼被他包裹在掌心的小手,睫毛轻颤一下,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他问。
“没有。”她收回杂乱的神思,迈开步子走出去。
“奴婢恭送三爷,夫人!”香草忙跟上来福了福身。
贺斯屿没回头,这样的问安声他已经听习惯了,并不在意。
桑宁脚步顿了一下,眉心微蹙。
他们一同前往主院,侯夫人的院子。
“三爷和三夫人来了。”
小丫鬟进来通传。
侯夫人愣了一下:“谁来了?”
“三爷和三夫人。”
侯夫人身边的婆子笑着说:“三爷成了婚真的懂事了,现在还特意来给夫人请安。”
侯夫人轻哼一声:“那可真是稀奇了。”
正说着,贺斯屿和桑宁一并走进来。
“给婆母请安。”桑宁福身行礼。
贺斯屿也拱手问安。
侯夫人笑着说:“桑宁来了,快坐。”
“谢婆母。”桑宁扶着左手边的圈椅缓慢坐下,稍稍吐出一口气。
侯夫人又抬眼看向贺斯屿,有些纳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难为你还特意走一趟。”
往常可是见不着他的人影的。
桑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一眼贺斯屿。
在谢家,子女每日晨昏定省都是正常的。
所以贺斯屿跟她一起来她也没当回事。
贺斯屿却面不改色:“儿子给母亲问安,是应尽之责。”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嘴角抽了抽,又默默的低下头。
侯夫人冷笑一声,二十年了,他也是想起来他有娘了。
侯夫人懒得理这个不孝子,转头看向桑宁,笑着问:“刚搬进来,住的还习惯吗?要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让他们去准备。”
桑宁轻轻点头:“很习惯,流云苑一应俱全,婆母费心了。”
侯夫人皱眉:“你这气色不大好。”
桑宁眸光呆滞了一瞬,又抿唇:“是我睡得浅,容易被惊醒。”
昨天半夜,她都已经累的睡着了,忽然惊醒,发现他又开始了。
侯夫人愣了一下,看到桑宁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泛起的一点薄红,立马猜到什么。
她转头看向贺斯屿,贺斯屿恬不知耻的说:“母亲没什么事我们先撤了。”
桑宁:“……”
他怎么敢说这话的?
侯夫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家逆子今天能来问安都已经算是破天荒了,她对他从来没有指望。
倒是桑宁,她看一眼她这虚弱的气色,也不免有些心疼:“既然没睡好也不必强撑着来请安。”
桑宁语气恭顺:“新妇刚进门,怎好懒怠?”
贺斯屿应和:“她规矩重的很,娘不说一句她怕是日日都不敢懈怠,但新妇刚进门事情也忙,还请母亲体谅一二。”
桑宁呆了一下,她有什么事忙?
她又不是长媳,不需要操心管家之事,流云苑除了几个粗使婆子就剩下个福生,在她进门之前就光秃秃的,也不需要打理。
现在流云苑上下的丫鬟婆子全是她带来的,跟在她家似的。
他有脸说她都没脸听。
她扯了扯唇角:“也没有很忙……”
侯夫人瞪他一眼,当她不知道他什么心思,新妇进门唯一能忙的事估计就是应付他。
“罢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以后不必日日早起来请安,若是得空,来陪我说说话,若是没睡好,就多睡会儿。”侯夫人拉着桑宁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桑宁轻垂着头:“是。”
侯夫人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疲惫,又压低了声音:“你也别惯着他,养好身子要紧。”
这混账没个轻重,回头把媳妇身子累坏了,孩子怎么要的上。
桑宁脸皮发烫,垂下眸子:“嗯。”
“去吧。”侯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
桑宁这才起身,福了福身,请辞:“那我先走了。”
贺斯屿也跟着起身:“那我走了。”
侯夫人险些白眼翻出来,又实在懒得和这个逆子计较,摆了摆手:“去吧。”
贺斯屿跟上桑宁的步子,慢了一步走在她后面,眼睛盯着她略选虚浮的步子,怕她摔着。
侯夫人看着他们离去,才欣慰的开口:“果然还是得成家,三郎如今也会心疼人了。”
一旁的婆子笑着说:“那也得看娶的什么人。”
“是啊,毕竟是他自己求来的姑娘,好在桑宁也是个懂礼数的孩子,我也放心。”
婆子应和:“三夫人毕竟是燕京第一闺秀,早有贤名,谢家又最重规矩,错不了。”
侯夫人疑惑:“这个从小不守规矩的逆子,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规矩又安静的姑娘的?”
中邪了?
-
桑宁走出主院,才稍稍吐出一口气,弯腰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腿。
下一瞬,忽然被人拦腰抱起来。
她轻呼一声,反应过来已经在他怀里了,她连忙揪住他的衣襟:“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收紧了手臂,凉声道:“你这磨磨唧唧的,等你走回去天都黑了。”
桑宁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他还敢嫌弃她?!
是谁干的好事?!
她一抬眼看到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转头看过来,脸颊瞬间涨红:“你放我下来,别人都在看!”
“我们是夫妻,看看怎么了?”
又不是偷情。
偷情也无所谓。
“贺斯屿!”她忍无可忍的咬着牙。
他眉梢微挑,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愠怒,哟,还会发脾气了?
他还以为她能装多久呢。
她心里果然有他。
他唇角微勾,心情愉悦的扫一眼周围的下人们:“还看?”
下人们忙低下头装作看不到。
他又看向桑宁:“他们没看了。”
桑宁:“……”
他脚下的步子迈的飞快,像是生了风,不到一刻钟便将她送回了寝院,直接放到了床上。
“睡吧。”
桑宁也实在累的没心情跟他吵,翻了个身卷进锦被里,眼皮子沉沉的压下来,很快便入了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又乖巧的睡颜,亲了亲她的脸颊。
不论前世今生,她总会爱上他。
古代篇19 喜欢才印章
桑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窗外阳光透过床幔洒进来,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感觉昏沉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撩开床幔,房门便被推开,夏竹走进来了。
“夫人醒了?”
桑宁坐在床边醒了一会儿神,看一眼窗外的阳光,揉了揉眼睛:“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午时了,三爷吩咐说别吵夫人睡觉,就没来喊,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夫人可要用午膳?”
桑宁也饿了,点点头:“嗯。”
夏竹立马喊了一声,很快,小丫鬟们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菜品在外间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圆桌。
桑宁走到外间圆桌边坐下,随口问:“三爷呢?”
夏竹一边帮她舀汤一边说:“三爷在书房,宫里来了人,应该是在说朝政之事。”
贺斯屿大婚,休沐三日,但如今陛下对他委以重任,自然也闲不下来。
“嗯。”桑宁尝了一口这野鸡山药汤,很鲜甜。
窗外一个人影行色匆匆的回来,夏竹皱眉,对桑宁说:“我刚一会儿没看着,香草这小蹄子就没影儿了,我看她八成是去书房了!”
桑宁抬眸,看一眼刚刚赶回来的香草,淡声道:“叫她进来。”
夏竹眼睛亮了一下,夫人终于要收拾这小蹄子了!
夏竹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去,喊了一声:“香草,夫人叫你进来伺候。”
“是。”香草忙应了一声,匆匆走进来,“夫人。”
桑宁拿着调羹,轻轻拨动,碗里的鸡汤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你刚刚去哪儿了?”她问。
香草眼睛心虚的闪烁一下,看一眼瞪着眼睛的夏竹,又低着头小声的开口:“奴婢,奴婢去书房送茶。”
夏竹冷笑:“你倒是殷勤,你是来伺候夫人的还是伺候三爷的?”
“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奴婢铭记于心!”香草急忙辩解,“奴婢只是想着替夫人送杯茶……”
只是才走到书房门口就被福生拦下了,他说书房重地,旁人不许擅入。
她连三爷的面都没见上。
这样拙劣的借口,桑宁都懒得听。
她神色淡然:“香草,母亲让你作为陪嫁跟来,用意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香草眼睛闪烁一下,看着桑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希冀。
桑宁将调羹放下,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她抬眸,沉静的眼睛里,气势隐隐威压:“但到底用不用你,什么时候用你,由我定夺,我这里,容不得擅作主张的人。”
香草脸一白,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明白,奴婢不敢僭越,求夫人饶了奴婢一次。”
桑宁淡声道:“安分些,别生事端,我不是个不容人的,否则也不会带上你,要用你的时候,我自会给你安排,但你得明白,你是谁的人。”
香草一个激灵,急忙说:“奴婢明白,奴婢是夫人的人,是谢家的人!”
“起来吧。”
“谢夫人!”
香草从地上站起来,白着脸恭敬的退下去,这些天脑子里越发躁动活跃的心思,瞬间消散了干净。
夏竹拧着眉:“夫人就这么放过她了?”
桑宁拿起调羹又喝了一口汤:“不然呢?因为这点事把她发卖了?迟早要用上的。”
夏竹顿了一下:“奴婢瞧着三爷对夫人挺上心的,香草那小蹄子上蹿下跳三爷都没给她一个眼神呢。”
“新婚燕尔的,总要亲近几天的。”她不以为意。
夏竹犹豫着问:“那夫人呢?日后,夫人就真的愿意让香草去伺候三爷?”
桑宁捏着调羹的手指微微一滞,眸中一闪而过的迟疑,随后又被淡漠取代:“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过是个男人。
用过午膳,桑宁熟悉了一下府中的庶务。
但管家之事都有大嫂来操持,她也省了这份心,轻松不少。
倒是福生抱着一摞账册和地契送进来:“这些都是三爷的私产,三爷吩咐说往后都交给夫人一并打理。”
桑宁翻了翻,眼睛闪烁一下,还不少呢。
贺斯屿这次立了大功,都是陛下亲赐,且不说那些金银宝物,就这些良田和庄子,收租子进账都不少。
桑宁来了点精神,认真翻看起账册来,核对入库。
夏日的下午正是闷热的时候,房里放了冰块,勉强还算清凉,房内轩窗大开,安静的只剩下桑宁拨算盘的声音。
贺斯屿走进来,桑宁专注的看账本都没抬头,倒是旁边打扇的夏竹看到了,忙福身行礼。
“三爷。”
桑宁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算账。
贺斯屿走到她身边来,弯腰圈住她:“忙什么呢?”
“算账。”桑宁手指拨的没停,她手头上这笔账还没算完。
他看一眼账本,又毫无兴趣的移开眼,长指勾缠她肩上的长发:“算的什么账?”
“你的私产。”
“哦。”
他眼睛在书案上扫视了一圈,上面大半都已经是她的物件了。
她的文房四宝,她的书,还有她的画。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资治通鉴》,又拿起一本书,《孙子兵法》,又翻了一本,《史记》。
他眉梢微挑,他说她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还以为她真天天在家看女则呢。
他翻书的手忽然顿了一顿,发现书页里有一个熟悉的印章。
上面工工整整的印着三个小字“谢桑宁”。
他目光微微一滞,转头看她,她还在认真的拨算盘。
他状似无意的随口问:“你怎么在书上落印?”
她头也没抬:“随手印的。”
他按住了她的算盘,俯身盯着她:“随手印的你印这么多?这几本书你都印了!”
她不满的皱眉:“这是我的书!”
她爱怎么印怎么印!
他忽然不依不饶:“那就随便印?”
她将他手里的书直接拿过来放好,语气有些不耐:“我喜欢的书才印。”
他盯着她的漆眸闪烁一下,泄露出一丝隐秘的满足。
他压了压微扬的唇角,语气淡然:“哦。”
古代篇20 下次再和她算账
是了,她喜欢的东西,才会盖章占有。
这是她最喜欢的书,那幅百鸟朝凤图,是她最喜欢的画。
而他,是她最喜欢的人。
她的喜欢直白又纯粹,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她古怪的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
但也懒得管他,低头继续算账。
他看着她的耳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毛茸茸的,他凑上去,鼻尖轻蹭她的耳垂,嗅了嗅她发丝的清香,是栀子味的。
“都有些什么?”他问。
她偏头躲开,皱眉:“有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问些什么没脑子的问题。
他忽然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呢喃:“我怎么知道。”
桑宁捏着笔杆子的手指倏地收紧,在账册上划下重重的一道墨痕。
她耳根瞬间涨红,咬着牙:“贺斯屿!”
这人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发情?!
“嗯?”他声音温柔。
“让人看到……”
她猛一抬头,却发现房里的丫鬟们早就退下了,连门窗都被关好了。
“央央。”他吻上她的唇角,缠绵的像是腻出水来。
她忍无可忍的伸手推他,却被他的大手牵住了她的小手,摸到了他腰间的腰封束带。
他微微抬头,晦暗的漆眸锁着她:“央央,为我宽衣。”
她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指。
“不要!”
青天白日的,他都能发情!
他却握住她的手,扯住了腰间的束带,扯开。
“你!”桑宁眉心一跳,脸都变了。
他漆眸锁着她,慢条斯理的脱掉了自己的外袍。
桑宁僵在那里,瞳孔骤缩,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登徒子在她面前一件一件的脱衣裳。
他简直,不要脸!
他褪去最后一件中衣,精壮的上身袒露出来,下身只一件黑色亵裤。
他大手一捞,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在了书案上,她惊慌的两手扶住了书案的桌沿,被他圈在两臂之间。
他又要做什么?!
他低头靠近她,吻上她的唇。
她缩了缩脖子,想要后退,却被他按住了后腰,迫她承受他炙热的吻。
她被他夺走了呼吸,吻的几乎没了力气。
他终于放过她,拉开一点距离,漆眸紧锁着她:“央央,我是你的。”
她心口倏地一紧,睫毛轻颤一下,僵在那里。
他盯着她:“我是你的。”
她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一抹茫然,她不明白他到底又发什么疯。
他眼睛太锐利,周身的气势也越发的压迫,她偏头避开他的眸子,随口应付着:“知道了。”
他眸光微滞,看到她眼里明晃晃的敷衍。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她转头过来看着他:“谢桑宁,你知道什么了?”
她眉心微蹙,她怎么知道她知道什么了?
她看着他执着的漆眸,倾身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他险些气笑了,她敷衍人的手段倒是从未变过!
“你当我不知道你敷衍我?!”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再次倾身上前,咬住了他的唇。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身体早一步不受控制的将她按进怀里。
下次再跟她算账!
-
次日清晨,桑宁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困倦的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夏竹她们给她梳妆打扮,眼皮子都没睁开。
夏竹一边给她擦粉,皱着眉:“今日是三日回门的日子,让老爷和夫人看到了怎么好……”
桑宁声音微哑:“粉压厚点。”
“是……”
半个时辰后,桑宁梳妆完毕,和贺斯屿一起回谢府。
马车已经备好,她和贺斯屿一起登车,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爷,夫人,到了。”福生喊了一声,马车停下。
桑宁睫毛轻颤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肩上了。
“还困吗?”他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柔。
桑宁没回话,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微蜷,被她的小手包裹,心都化了。
她握着他的手,直接丢开。
贺斯屿:“……”
她坐直了身子,绷着脸下车。
他摸了摸鼻子,跟在她后面下车。
早有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小丫鬟一路快跑进去通传:“姑奶奶和姑爷回来啦!”
谢老爷和谢夫人早已经在花厅里坐等。
贺斯屿和桑宁一并走进来。
谢老爷忙起身相迎:“斯屿来了!”
贺斯屿拱手行礼:“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
谢老爷笑呵呵的扶住他的小臂:“不必多礼。”
然后看向桑宁,语气责备:“怎的如此没有礼数?和夫君并排而行。”
桑宁微微一怔,昏沉的脑子这才想起她刚忘记落后贺斯屿一步了。
她柔顺的垂眸:“是我……”
贺斯屿直接打断:“是我让她走前面的,贺家是武将出身,没这么多讲究。”
谢老爷愣了一下,又打着哈哈:“那就好,我也是担心桑宁初为人妇,失了礼数。”
贺斯屿笑笑:“岳父多虑了,桑宁向来周全,贺家对她再满意不过。”
桑宁转头看他一眼,难得见他笑的这么客气。
“好好好,如此甚好!”谢老爷连连点头,“我们书房说话。”
贺斯屿拱手:“是。”
桑宁知道他们必定是要商议朝政之事,便跟着大夫人回了内院。
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关上门,大夫人才问她:“你在贺家可还好?”
桑宁点点头:“一切都好,母亲放心。”
大夫人笑了笑:“我看小贺将军很护着你,我想也不会错。”
大夫人毕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情况一眼便知。
便是她和谢老爷新婚最恩爱的时候,谢老爷也不曾在长辈面前忤逆维护过她。
大夫人对谢老爷早没了任何期待,唯一的念想,便是女儿能余生和顺。
“我之前还担心那贺三是个没规矩的,让你受委屈,如今看着,我倒又觉得,你若是能肆意些,也好。”大夫人温声道。
桑宁抬眸,对上大夫人温柔的眼眸,目光闪烁一下。
黄昏时分,桑宁才和贺斯屿一起离开谢府。
出府的路上,桑宁习惯性的慢他一步,他却直接攥住她的手将她往前一带,让她上前两步。
桑宁眉心微蹙:“让人看到了不好。”
“怕什么?谢桑宁,你就这点胆子?”他扬眉。
“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不想浪费力气去做无谓的抗争,能用柔顺敷衍的人和事,没有必要去较劲。
“所以你就一天天温婉贤淑的敷衍我?”他忽然冷笑。
桑宁:“……”
这人怎么总是猝不及防的跟她找事?
她绷着脸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忽然开口:“谢桑宁,做你想做的一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古代篇21 你再敷衍我试试呢
她目光闪烁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我没什么想做的。”
他攥住她的腕子,站定了步子,漆眸紧锁着她:“你有,你想要的我都知道。”
她心口倏地一紧,像是被他看穿。
他走近她:“利用你能利用的一切人和事,获得最大化的利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谢桑宁,我知道你可以。”
她心跳忽然加快,八岁那年关禁闭,刚刚萌芽却被掩埋的野心好似重新被点燃。
澎湃的躁动。
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锐气,她凭什么不可以?
-
次日午时,桑宁终于起床了。
夏竹熟练的给她梳妆,面不改色的拿粉给她遮颈子上的吻痕。
“三爷今日一早就去上朝了,说是朝中积压的事情忙,今天估计得晚点回来。”夏竹说。
“嗯。”她鼻音有点重,大概是因为刚睡醒。
“三爷如今复朝,往后怕是要忙起来了。”
她睁开眼,看一眼镜中自己困倦的脸,哑声道:“忙点好。”
夏竹:“……”
梳妆完毕,桑宁正要用午膳,却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通传。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要传圣旨。”
桑宁愣了一下,圣旨?给她的?
桑宁起身走出去,径直去了前厅。
张公公早已经在前厅等候了,笑呵呵说:“三夫人,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桑宁一提裙摆,跪在厅内行礼:“臣妇接旨。”
张公公拿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三夫人,端方贤淑,性姿敏慧,才学过人,着册封为二品郡夫人,钦此!”
桑宁眸光怔忪一下,这是,封诰命夫人?
桑宁忙抬手接旨:“谢陛下。”
张公公恭敬的将圣旨放到她的手上,忙说:“夫人请起。”
夏竹扶着桑宁起身,桑宁微微点头:“有劳公公了。”
“夫人客气了!”张公公也十分客气。
如今小贺将军在朝中炙手可热,他自然也得巴结着他夫人。
桑宁让人将张公公送出去,又打开那道圣旨细看一遍。
夏竹惊喜的说:“夫人才刚进门,这么年轻,便得封二品诰命夫人,陛下当真是看重夫人!”
桑宁轻轻摇头:“陛下哪里是看重我,是看重三爷。”
这旨意,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她求来的。
她想起贺斯屿昨日说的话。
——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她拿着圣旨的手指收紧,微微抿唇,所以,他给她求了诰命。
-
贺斯屿踩着夜色回府,房内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他推门走进去,屋内被暖黄色的烛光照亮,并不明亮,却添了几分温馨。
房内很安静,他撩开珠帘进了里间,便看到她靠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他眉心微蹙,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弯腰将她手里的书抽走,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才把她放下,她睫毛轻颤一下,似乎醒了。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才低声问:“我吵醒你了?”
她声音有些闷,揉了揉眼睛:“没。”
她本来也没想睡。
“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他摸了摸她的手,温热的小手,好软。
她皱眉,大夏天的着什么凉?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宫中来传了圣旨。”
他眉梢微挑:“所以你在等我回来?”
她扯开话题:“你找陛下为我求来的诰命?”
他勾唇:“喜欢吗?”
她抿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语气散漫,“你是我夫人,合该有最好的,等过几年,我再立下一份军功,再给你求个一品诰命夫人。”
她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神色,悬浮的心忽然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依然盯着她:“喜欢吗?”
她怔忪一下,忽然说不出违心的话,点了点头:“喜欢。”
他眉宇飞扬,漆眸里染上光彩,低头靠近她,声音幽若:“那你怎么谢我?”
她呆滞一下,看到他眼里忽然的晦暗,方才温馨的气氛好似转瞬间消散。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偏头躲开:“我要睡了!”
“你不是刚睡醒?”他吻上她的耳垂。
“我明天还有事!”
她对他已经忍无可忍,哪有一天到晚做的?!
即便是想要孩子,也没有这么折腾人的!
“什么事?”他圈住她的腰,细密的吻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耳垂,呢喃的声音问的很敷衍。
她揪住他的衣襟:“明天,宁国公府老太君做寿。”
他吻着她耳垂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
“宁国公府?”
她点头:“婆母说,宁国公府送了帖子来,我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原本就坦坦荡荡,不必刻意避讳。”
他漆眸盯着她,看到她神色平静的说出“坦坦荡荡”四个字,被攥紧的心脏松缓了几分。
也是,她怎么可能把裴松寒放心里?
裴松寒那么无趣的人,她前世就不曾多看他一眼。
不论重来多少次,人的喜好是改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随意:“那我明天陪你去。”
她疑惑:“你明天不上朝吗?”
“没什么要紧事,再休一天也无妨,宁国公府老太君做寿,我也该去拜个寿。”
她眨眼:“哦。”
他忽然胸口堵的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你再敷衍我试试呢!”
-
次日清晨,贺斯屿和桑宁一同前往宁国公府。
侯夫人原本是打算陪着桑宁一起去的,见贺斯屿要去,她也懒得去了,索性让他们小两口去。
宁国公府门外,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马车都堵了一会儿才到府门口。
“爷,夫人,到了。”
桑宁靠在贺斯屿的肩头昏沉的醒来,这才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她从脚凳上缓步走下来,正要收回手,却被他大掌攥紧,握在掌心,牵着她走进去。
“小贺将军来了!”宁国公亲自相迎。
贺斯屿牵着桑宁走进去,才松开手拱手行礼:“宁国公。”
他一抬眼,看到跟在宁国公身后的裴松寒,语气凉了几分:“宁世子。”
裴松寒也拱手行礼:“小贺将军。”
他顿了一下,看向桑宁,唇瓣动了动,有些艰难的开口:“贺夫人。”
古代篇22 两耳光
桑宁温婉端方的福身行礼,语气却疏离的漠然:“宁国公,宁世子。”
裴松寒脸色僵了一下。
他们自从三年前定亲后,她便唤他松寒哥哥。
不过短短一个月,再见她,她与他就疏离到了这个地步。
宁国公还在客气的跟贺斯屿寒暄:“小贺将军如今被委以重任,连骁骑营都已经交由你统管,朝中事忙,小贺将军还亲自前来,实在有心了。”
贺斯屿冷眼扫过裴松寒,语气散漫:“我大婚之日,宁国公都亲自前去贺喜,如今裴老太君做寿,贺家自然也该来表一表心意。”
“大婚”二字,他咬的很重。
裴松寒脸色微白,有些黯然的垂眸,薄唇紧抿。
宁国公看一眼桑宁,脸色也有一瞬的僵硬,笑哈哈的说:“小贺将军和尊夫人新婚燕尔,想必感情恩爱。”
贺斯屿握住她的手,牵唇:“那是自然。”
宁国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贺将军,请入席。”
贺斯屿牵着桑宁走到了前面。
宁国公警告的瞪一眼裴松寒,压低了声音:“今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给我谨慎点,莫要给家里招惹事端!”
裴家和谢家之前毕竟退过亲,京中对谢桑宁和裴松寒的议论也很多,风口浪尖上的一对,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贺家这次坦坦荡荡的来,显然就是为了坐实谢桑宁贺家少夫人的身份。
让谢桑宁和裴松寒彻底划清界限。
裴松寒紧绷着脸,喉头发涩:“是。”
事已至此,早已经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了。
贺斯屿牵着桑宁走进设宴的藕香榭,这水榭临湖而建,湖里种满了荷花,正值夏日,开的正盛,四面的窗户大开着,湖面凉风习习,还夹杂着荷花的清香。
这水榭被两架落地绣屏隔开,一边坐男客,一边坐女客,虽说是分席,但两边热闹的说话声却听的清楚。
贺斯屿牵着桑宁走进来,捏了捏她的手心:“我们一会儿给裴老夫人拜了寿,再用了午膳就回去。”
“嗯。”她轻轻点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正要绕开屏风走到女眷区域入席,却忽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说话声。
“今日裴家做寿,也不知贺家来不来?”
“应该不来吧,总归得避嫌不是?毕竟那位贺三夫人,从前和宁世子……”
有人说着,意味深长的压低了声音。
一个贵女轻嗤一声:“她倒是敢来?前脚被退婚,后脚就被贺家提亲,要说她之前和小贺将军没什么,我可不信,我看裴家突然退亲,指不定是发现了什么。”
“若兰姐姐别这么说,我大姐姐是燕京第一闺秀,最是贤良,怎可能和人背地里……”谢清月说着,突然难以启齿的咬着唇。
齐若兰语气刻薄:“你不懂,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装的可像样了,裴家退婚,担了骂名,可谁又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想攀高枝儿,暗地里勾引了小贺将军!”
忽然“嘭”的一声,屏风被一脚踹翻。
“啊!”
靠近屏风的那一桌子贵女吓的尖叫着四处逃窜躲避。
贺斯屿高大的身影立在倒塌的屏风前,眼神冷漠:“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一众贵女吓的脸都白了,一个两个哆嗦着没敢再张嘴。
谢桑宁好命的攀上一门比一门显赫的婚事,难免引人嫉妒。
当初宁国公府正显赫时,她和才学过人的宁世子结亲,传为佳话,谢家出事,裴家退亲,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没曾想转头就被炙手可热小贺将军求娶。
哪有她这样命好的人?
今天裴家设宴,他们猜测谢桑宁也不敢来,所以才会私下里非议她。
可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这位小贺将军还陪着她一起来了!
她们早听说过这位小贺将军桀骜不驯,但没想到,能这么浑!
贺斯屿冰冷的视线扫了一圈,盯上了齐若兰。
齐若兰脸色发白,僵硬的开口:“我,我们也只是随口说说,贺少夫人若真的行的端做得正,也不必怕流言蜚语。”
她说着,看向谢桑宁,眼神暗暗讽刺。
她和谢桑宁家世相当,同样是名门嫡女,却处处被谢桑宁压一头!
当初谢桑宁抢了宁世子的婚事,如今,贺家入京,小贺将军的婚事,家里原本是想要为她谋划的!
可她又抢她的!
齐若兰眸底多了几分怨毒,看着桑宁笑:“还是说,你和宁世子还藕断丝连?也是,你们感情那么好,短短数日,哪里这么容易断了旧情?”
她语气意味不明,刻意的挑拨。
谢桑宁和裴松寒定亲三年,京中人人称道,说他们佳偶天成,她不信小贺将军心里没有芥蒂!
谢桑宁便是攀上了贺家又如何?也活该受婆家磋磨!
全场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目光聚焦在谢桑宁和裴松寒的身上。
宁国公冷汗涔涔,不停的拿袖子擦汗,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怎么打圆场。
裴松寒僵着脸开口:“齐姑娘莫要信口雌黄,毁人名声!”
齐若兰嗤笑:“我可不敢胡说,你和谢桑宁,这不是满京皆知的事?”
贺斯屿脸色阴沉,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忽然后悔没把那屏风直接踹这女人脸上。
他袖中的拳头都硬了,正要阴着脸开口。
桑宁却忽然越过屏风,缓步走了进去。
齐若兰挑衅的看着她,谢清月迎上来,懂事的劝和:“姐姐莫要置气,当心丢了谢家的脸面……”
齐若兰眼神得意:“是啊,谢家百年清誉,总不能毁在……啊!”
桑宁直接扬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齐若兰被扇的一个踉跄,生生捂着脸摔在地上。
谢清月都惊呆了,急忙道:“姐姐怎么能当众打人……啊!”
桑宁反手一耳光抽过去。
谢清月被抽的一个踉跄连连后退,摔扑到了席面上,叮叮咣咣的一通碗盘热闹的落地的声音,打破了这水榭内僵持的死寂。
古代篇23 你真的爱惨了我
宁国公和国公夫人惊的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这谢桑宁是疯了吗?!
裴松寒瞳孔一缩,有些僵硬的看着桑宁冷漠的脸色,那双往日里沉静柔顺的眸子,此刻锐气尽显。
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你竟敢打我?!”
齐若兰摔在地上,捂着脸几乎不敢相信。
她暗地里和谢桑宁较劲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都是名门贵女,便是绵里藏针也不可能闹到台面上来,实在没有体面!
更何况,今日她谢桑宁的夫君,小贺将军也在!
如此猖狂,她怎么敢的!?
桑宁神色冷淡:“我和我夫君,是陛下赐婚,你这般含沙射影的出言讽刺,是对陛下不敬,如此放肆,齐家难不成是有了反心?”
这话一出,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顶帽子真要扣下来,齐家九族都不够灭的。
齐若兰更是慌的急忙否认:“怎么可能?谢桑宁你不要胡说八道!”
桑宁牵唇:“是啊,我想也应该只是误会,所以我才提醒你,祸从口出。”
“你!”齐若兰被堵的脸通红,却不敢再说一句。
谢清月气的眼睛都红了,捂着脸楚楚可怜:“姐姐你今日生气,为何要牵连我?母亲从小教育我们端庄贤淑,今日当着小贺将军的面,你这般撒泼,岂不是丢了我们谢家女的脸面?”
桑宁冷眼扫过去:“你也知道丢人现眼?身为谢氏女,不顾谢家脸面,帮着外人给谢家抹黑,长姐如母,我今日便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轻重!”
谢清月脸色发僵。
谢桑宁这个贱人,做什么都总有道理!
她讨不到好,只能红着眼睛看向贺斯屿,抽噎着:“姐姐已经嫁为人妇,该贤良淑德,却如此蛮横,就不怕让小贺将军寒了心?”
娶妻娶贤,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外面打打杀杀的?
没有半分体统!
水榭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贺斯屿的脸色,唯有桑宁没回头。
贺斯屿一脚踩在屏风上,走上前来,站在了桑宁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摔在地上的两人。
他冷冷的掀唇:“我夫人这么温婉贤淑的人,能逼得她动手打人,你还有脸说?”
谢清月瞪大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鬼话?!
贺斯屿眼神忽然泛寒:“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对我夫人造谣生事,可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了。”
满屋子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惊变。
这什么混世魔王?!
宁国公都吓傻了,好半天才回神,急忙上前打着哈哈解围:“一点误会,误会,何必闹成这样?”
裴夫人也忙招呼丫鬟婆子将谢清月和齐若兰扶起来。
裴夫人看一眼贺斯屿的脸色,对桑宁态度也十分客气:“也怪我,不知道桑宁来了,没招待周到,让你撞上这样的事,闹出这些误会来。”
贺斯屿语气漠然:“今日幸好是撞上了,我夫人还能当众解释,若是撞不上,裴夫人就打算装聋作哑,任由我夫人名声被这些长舌妇败坏?”
裴夫人脸色变了变,眼神心虚的闪烁一下:“我也是没听到,我要是听到了,肯定会帮桑宁澄清的。”
她和贵夫人们在一桌,和齐若兰她们这帮贵女不在一个席面上,但她们说的话,她并不是没听到的。
这水榭就这么大,她又是东道主,当然得留意各方动静。
谢桑宁退婚后高攀贺家的事,裴家也很没脸,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故意没吭声。
她想着谢桑宁便是听到了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可没想到,最后能闹到把场子砸了。
贺斯屿勾唇,眼里却看不到笑意:“是么,我还以为裴家世代勋贵,裴家的宴席,也该安排的周全,没曾想,乱糟糟的一团,跟市井之流没什么区别。”
宁国公和裴夫人的脸色变的难看。
贺斯屿这话分明就是讽刺他们裴家的宴席不上档次,招待不周。
分明是他砸的场子!
但国公府如今在朝中也渐渐势微,空有爵位和体面,要论实权,还是得仰仗着贺家。
宁国公冲着裴夫人喝斥一声:“你看看你办的好事!怎能有这样多的疏忽!”
裴夫人生生咽下一口恶气,低着头:“是我疏忽了。”
宁国公又回头看向贺斯屿,僵硬的笑着:“是我裴家招待不周了,还请小贺将军和尊夫人见谅。”
贺斯屿直接拉住桑宁的手,冷声道:“老太君的寿礼我已经带到了,也算是尽了我们贺家一份心意,我夫人受了惊吓,我们就不久留了。”
裴夫人眉心突突的跳,忍不住看一眼安静的谢桑宁。
她受了哪门子的惊吓?!
桑宁抬眸,对上裴夫人的视线,沉静的眼眸里毫无波澜:“还请裴夫人,代我向老太君拜寿。”
裴夫人忽然感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后背窜起寒意,头皮发麻。
“那是应该的……”
贺斯屿直接牵着桑宁转身离开。
才走到门口,正好对上了僵立在那的裴松寒。
他目光僵硬的落在谢桑宁的身上,张了张嘴:“对不起,我……”
他没想到会有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攻击伤害她。
分明是裴家退的亲。
贺斯屿冷声打断:“宁国公已经赔了不是,就不劳宁世子特意再说一遍了。”
然后直接拉着桑宁走人。
桑宁沉静的移开了视线,由着贺斯屿牵着她离开。
裴松寒僵立在原地,垂下眸子,掩下了眸底的空落。
她平静的眼眸里,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
-
贺斯屿牵着桑宁走出宁国公府,守在外面的福生忙牵着马车走过来:“爷,夫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回府。”
贺斯屿直接牵着桑宁上车。
福生也没多问,直接赶车回府。
马车缓缓启程,贺斯屿将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揉了揉:“回去别提这事儿。”
桑宁指尖微蜷一下,犹豫着说:“可事情闹大了,总要传开的,婆母和公爹,迟早会知道。”
他挑眉:“怎么?怕了?”
桑宁抬眼看他,澄澈的琉璃瞳依然沉静。
其实她不怕。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撑着,回头他们问责,就说是我让你扇的,反正我从小到大干的混账事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两件的。”
最多就是再挨顿打。
她睫毛轻轻扇动一下,看着他肆意的眉眼,心口好似涩了一下。
她微微抿唇,忽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打人?”
“我知道。”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知道?”
他勾唇,语气随意:“因为我见过。”
她将信将疑:“又是前世见到的?”
“哦,前世你为了帮我出头,当众扇了你弟弟妹妹。”
桑宁茫然的看着他:“为了你?”
他睨着她,慢条斯理:“谢桑宁,你真的爱惨了我。”
古代篇24 落印
桑宁:?
她怀疑他是不是在骗她。
-
果然消息还是很快传开,当晚,福生就战战兢兢的来传话。
“侯爷请三爷去前厅问话。”
桑宁正要起身,却被贺斯屿直接按回去:“你早点睡,我去就行。”
然后直接大步走出去。
桑宁怔怔的看着他利落离开的背影,袖中的扯着帕子的手指无意识的绞动一下。
这门亲事,她从未抱过任何期待。
她甚至,做着最坏的打算,带着最大的警惕心嫁进来。
却不曾想,这个轻浮的登徒子,给了她这么多的倚仗。
-
前厅。
贺斯屿走进来,拱手行礼:“爹。”
贺万钧冷眼看着他:“你在裴家老太君的寿宴上砸场子了?”
贺斯屿语气平和:“是。”
贺万钧冷笑:“你倒是承认的利落!”
这个逆子混账事儿是一件没少干,但敢作敢当四个字倒是从小就贯彻到底。
贺斯屿淡声道:“是我一时冲动,父亲要罚,我都认。”
贺万钧冷哼一声,骂道:“你当你老子是个只知道教训儿子的糊涂蛋?不分青红皂白就知道罚?”
贺斯屿抬眼看他一眼,没吭声。
贺万钧沉着脸撩袍坐下:“事情我都听说了,宴席上有人造谣生事,故意坏你媳妇的名声,这事儿原本也不是小事,若是就这么算了,往后他们还不得在贺家脸上踩?”
贺万钧虽说不满意这门婚事,但都已经成了婚,那就是贺家的人。
敢对贺家人兴风作浪,那也活该受点教训。
贺万钧眼神也冷了几分:“那裴家作为东道主,故意纵容,砸了他们的场子也不冤。”
贺斯屿眉梢微挑,没想到他爹这次这么通情达理,压了压微扬的唇角,拱手:“父亲英明。”
贺万钧指了指他:“你少跟我扯这些虚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懒得管你,但我告诉你,人是你自己要娶的,如今娶回来,就给我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贺斯屿牵唇,难得听话的应声:“父亲放心。”
贺万钧喝了一口茶,顺了口气下去:“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今你成了婚,也尽快要个孩子,你娘和祖母都盼着呢。”
贺斯屿心情愉悦:“是。”
贺万钧又想起什么来,沉着脸叮嘱:“我听说谢家还带了陪嫁丫鬟来,你给我安分点,你娘和祖母盼的是正经孙子!要是给我整出个什么庶长子之类的东西,你看我抽不抽你!”
贺斯屿眼里的笑容微微一滞,陪嫁丫鬟?
贺万钧也懒得理这混账了,给点好脸回头没准更无法无天,直接拂袖走人。
-
贺斯屿踩着夜色回来时,桑宁刚刚沐浴完,穿着白色的寝衣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如瀑的长发及腰,柔顺的披在肩背上。
听到他熟悉的脚步声,她转头看过去。
“你回来了?”
他撩开珠帘走进来,脸色不善。
她有些担心的起身:“是父亲罚你了吗?”
“没。”
她松了一口气:“那父亲说什么了?”
他漆眸沉沉的看着她:“我听说,你带了陪嫁丫鬟来?”
她愣了一下,这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她点头:“带了。”
他眸底又添几分阴沉,隐隐咬着牙:“给我的?”
她微微一滞,又点头:“是。”
他额上青筋跳了跳,看着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来,肺都要炸了。
他咬着牙冷笑:“你还挺大方。”
他们已经成了婚,做了夫妻,他以为他们已经和现代一样。
没曾想,她还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较劲。
他盯着她:“谢桑宁,你真能看着我上别的女人的床?!”
她袖中的手收紧,紧抿着唇,声音沉静:“为人妻子,该宽厚贤良,不争不妒。”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谢桑宁!”
房门被敲响,婆子在外面恭敬的问候:“夫人,侯夫人身边的蔡嬷嬷来了。”
桑宁忙应了一声:“我这就来。”
她看一眼一脸怒气的贺斯屿,到底还是不敢让蔡嬷嬷进来说话。
总不能让婆母知道他们莫名其妙的吵架。
她垂眸:“我先出去回话。”
然后拿起衣架子上的一件披风披上,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贺斯屿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气的肺都要炸了。
好,她好得很!
桑宁匆匆走出去,在外间的小厅里见了蔡嬷嬷。
“蔡嬷嬷有什么事吗?”桑宁问。
蔡嬷嬷笑着说:“侯夫人知道了今日宁国公府的事儿,本想找三夫人说说话,但天色晚了怕不方便,所以让老奴来传个话。”
桑宁心揪起来:“蔡嬷嬷您说。”
“侯夫人说了,三夫人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原本也是那帮嚼舌根的欺人太甚,三爷也该给他们些教训!让三夫人安心。”
桑宁一口松懈下来,轻轻点头:“多谢婆母了。”
“这是应该的,总不能让外人觉得咱们贺家人善可欺,便是侯爷和侯夫人答应,三爷也不答应的!三爷最护着夫人你了。”
桑宁微微抿唇,心口好似涩了一下。
蔡嬷嬷笑着说:“话已经带到了,老奴先走了。”
“有劳了。”
蔡嬷嬷离开,桑宁却没有回房,她站在原地,睫毛低垂。
“你真能看着我上别的女人的床?”
她心口倏地一紧,波澜不惊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丝抗拒。
她沉着脸吩咐:“去把香草叫来。”
夏竹愣了一下,又忙点头:“是。”
很快,香草被带来。
香草最近格外安分,她战战兢兢的走进来,福身请安:“夫人。”
桑宁坐在太师椅里,沉静的看着她:“我让李妈妈帮你物色两户好人家,放了你的奴籍,许你出去嫁人,可好?”
香草脸色一白,吓的急忙跪在地上:“夫人,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桑宁摇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身边如今不缺人了,你想出去嫁人,还是回去谢家,我都随你。”
香草慌的不成样子:“我,我只想伺候夫人……”
桑宁冷声道:“你若是不选,我就直接送你回谢家了。”
香草僵在那里。
回去谢家,还是奴才,过个两年就要配小厮,哪有什么前程?
真要选,当然要选择由夫人放了奴籍,挑个好人家嫁出去。
可她更想留在侯府,但她也知道,她没得选。
香草抽泣着低头:“奴婢,求夫人放奴籍嫁人。”
桑宁看着她:“我会为你挑一个好人家,陪上丰厚的嫁妆,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份主仆情分。”
“多谢夫人。”
-
桑宁再次回到寝屋,里面依然灯火通明,安静的落针可闻。
她缓步走进去,看到床边一双靴子,她走到床边,撩开床幔,贺斯屿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下了。
只是眉宇间依然沉沉的一团躁郁。
她伸手,触碰他的眉峰,动作顿了顿,心跳好似加快。
她想了想,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边,捡起了书案上的一枚印章。
是她的小印。
她回到床边,蹲下,扯开他的单薄的衣襟,显露出精壮的胸膛。
她拿着小印,认真的在他左心口的位置落下。
古代篇25 我是你的
小印挪开,方方正正的赤红的小字显露出来——谢桑宁。
她睫毛扇动一下,终于满意的弯唇。
她收回小印,正准备起身,却一抬眸,撞进了那双幽深的漆眸里。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没睡?”
贺斯屿看着她,语气意味不明:“本来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她咽了咽口水:“哦,那你继续睡。”
然后站起身准备走人。
谁知才站起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轻轻一带,她跌坐回床上,整个人失去重心摔扑在他胸口。
她轻呼一声,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才将将稳住重心,他神色未变,那双意味不明的漆眸紧锁着她。
“谢桑宁,趁我睡觉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她眼睛闪烁一下,一双琉璃瞳澄澈的看着他:“没做什么。”
他勾唇:“我衣服都被你扒了,你说没做什么?”
她呆滞一下,这话说的她像个色魔似的。
“我只是……”
她辩解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右手便轻抚上自己的左心口的位置,拉长了调子:“还偷偷给我盖章,什么意思?”
她被他那双漆眸盯的莫名的头皮发麻,移开视线:“我不小心印上了。”
“是么?”
她皱眉,这点小事,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我去沐浴了。”她转移话题,挣了挣自己的腕子。
他钳制着她的五指纹丝不动,唇角微勾:“哦,不小心?一不小心扒了我的衣服,一不小心拿了你的印章,又一不小心给我印上?谢桑宁,你还挺不谨慎的。”
桑宁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刺的脑子嗡嗡的,忽然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招惹这些是非!
她绷着脸没说话。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喜欢的东西才印章,你就这么喜欢我?”
她忽然脸皮发烫,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漆眸,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隐隐咬着牙:“我没有……”
他眉梢微挑:“罢了,就当没有吧。”
桑宁:?
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垂眸看一眼自己左心口处那醒目的小印,唇角的笑荡出来:“你脸皮薄,早知道我不该醒来。”
桑宁:“……”
她胸口的那股气堵的更厉害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沐浴了。”
他靠近她,想吻她:“我帮你……”
她木着脸:“滚。”
贺斯屿:“……”
她直接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进了浴房。
他摸了摸鼻子,正打算下床跟上去,紧接着就听到浴房的门“嘭”一声被关上,然后就是“咯噔”一声门栓落锁的声音。
“……”
他眉心跳了跳,她又锁门了?!
他坐回床上,视线忽然扫到了被她落在床上的那枚小印,眉梢微挑,伸手捡起来,指腹轻轻摩挲一下。
抬手轻抚自己的左心口,指尖滚烫,烙印在他心口的那枚赤红的小印,好似她跳动的心脏。
是无声的告白。
半个时辰后,桑宁洗好了。
她泡了个澡,情绪终于平复。
她拉开门走出来,就看到贺斯屿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百无聊赖的翻看她的书。
他一抬眼,看到她走出来,便起身走过来:“洗好了?”
她没理他,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拆头发。
他走到她身后,动作熟稔的给她拆发髻上的钗环,柔软的青丝顺着他的指缝倾泻而下。
他喉头滚了滚,大手轻抚上她的脸,低头去吻她的脸颊,低哑的声音缱绻:“央央。”
她偏头避开,面无表情:“三爷早点睡吧,别又说让我吵醒了。”
他凑上来嗅嗅她发间的幽香,今天是茉莉香。
他本来就没睡,她都没回来他怎么睡?
她撂下他一去半天不回来,他正准备去找她了,然后她就回来了。
他又生气她这副满不在意的态度,躺床上假寐。
没曾想,她竟偷偷摸摸的给他盖章。
温软的小手在他身上作乱,撩的他浑身都要炸了,还睡个屁睡。
他眸色更添几分晦暗:“我不困了。”
“我困了。”她绷着脸。
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梳妆桌上。
忽然拔高的高度,让她没有安全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梳妆桌的高度比较高,她坐上去,甚至比贺斯屿还高出一个头。
她沉静的眸子一闪而过的慌张,两手抓紧了他的衣襟:“你做什么?”
他靠近她,两手扶在梳妆桌的桌沿上,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抬头,点漆的眸子好似深不见底的漩涡。
“央央,我是你的。”他定定的说。
她睫毛轻颤一下,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微蜷,眸底泄露一丝隐秘的满足。
他吻上她的唇角,声音呢喃:“央央,抓紧我。”
她心跳渐渐加快,揪住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微微张口,忽然咬住他的唇。
刺痛袭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炸开。
再难以忍耐,按在桌沿上的手移至她的纤腰,将她按进怀里,发了狠的吻她。
夜色漫长,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照耀着室内旖旎的画面。
他大手掐着她的腰,漆眸叫嚣着癫狂,一遍遍亲吻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我是你的,生生世世,我都是你的。“
她对上他填满了欲念的漆眸,肩膀轻颤一下,昏沉的脑子里莫名的闪现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巨大的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半裸着站在她的面前,左心口赤红的小印和眼前的印章重合,他吻着她,声音温柔的好似腻出水:“央央,我是你的。”
她倏地睁开眼,瞳孔一缩。
他却再次吻上来,掐住她腰身的大手收紧,语气不满:“央央,专心点。”
“唔……”
她被堵了唇,眼前白光乍现,刚刚闯入脑子里的思绪转瞬间被撞散。
-
次日过了午时,桑宁才终于醒来。
她昏昏沉沉的翻了个身,哑着嗓子想喊夏竹。
声音还没发出来,床幔就被撩开,一碗蜂蜜水送到了她的唇边,一手扶着她的脑袋,一手拿着碗缓缓给她喂进去。
她喝了一大碗蜂蜜水,嗓子舒服多了。
“还要吗?”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迷蒙着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俊颜,又闭上了眼睛。
他揉了揉她的发,温声说:“起来吃午饭了,半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她终于睁开了困倦的眼睛,她的确有点饿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散了架一样的酸软,他直接将她抱起来,横坐在自己腿上,亲自帮她穿衣裙。
她靠在他的怀里,没力气,任由他摆弄,眼睛看着他的侧颜,问他:“你怎么在这?”
他低着头给她系衣带,他没伺候过人,这样又细又软的衣带,处理起来似乎很棘手,眉心紧蹙。
“我下朝就回来了。”
他终于系好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满意的抬头看她,语气随意:“回来陪你吃午饭。”
桑宁皱眉:“谁要你陪了。”
他眉梢微挑:“是么?你昨天大半夜的给我印章,还听说你昨晚上把香草也打发了,我想着你这么没安全感,自然得多陪陪你。”
桑宁:“……”
她真后悔没把他的脸按进马桶里。
他看着她乖巧的靠在他怀里,心都要化了,收紧了圈住她腰身的手臂,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也没力气推开他,只偏头看向别处:“不用你陪。”
他勾唇:“怎么还这么口是心非?前世你就这样,总要跟我闹脾气。”
她眉心突突的跳:“我怎么闹脾气了?”
他慢条斯理:“你没有安全感,总担心和我分手,所以很黏人,我只好每天早上送你上班,晚上接你吃晚饭,一天都不能少,有次你家里有事,要回家住,你半夜还跑回来,还对睡着我都动手动脚。”
桑宁小脸绷紧,袖中的拳头都要硬了。
他心情愉悦,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继续说:“不能公开的场合,你牵我的手,还偷偷吻我,因为太想我了。”
“你给我盖章,还给我求婚,主动给我戴上戒指。”
他点漆的眸子看着她,眉眼间都透着愉悦的笃定:“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对我的心意,我自然是清楚的。”
桑宁眉心突突的跳:“那你还挺勉为其难。”
“那倒也不……”
桑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还以为是你想结婚,你这么勉为其难,我看这婚不结也罢,反正也才结婚一天,离婚也来得及。”
他眸光一滞,唇角愉悦的笑容都跟着凝滞。
三秒后,他才僵硬的开口:“你……”
桑宁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贺斯屿,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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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篇到这里结束咯,明天开始回到现代,从新婚第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