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村都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苏桃的手垂在身侧,手机“啪”地一声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她没去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墙根一点点滑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嘴里在那念叨,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我站在窗边,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我手指一抖。
这招太狠了。
在大城市里,哪怕名声臭了,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还能苟活。
但在小县城,那种熟人社会,这种带着照片和聊天记录的举报信寄到居委会。
简直就是把一家人的脊梁骨打断。
对于那些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小地方老人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叔……”
苏桃抬起头,那双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睛此刻全是红血丝。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爸说……他没我这个女儿。”
“他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寄了。”
“让我死在外面,别把骨灰带回去,嫌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经济封锁。
对于一个还在上大一、身无分文、名声扫地的女孩来说,这基本上就是宣判了死刑。
“没事,那是气话。”
我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苏桃摇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是气话,你不了解我爸。”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以前为了争一口气能跟邻居打三年架。”
“现在全家人都看着那些照片……他真的会不要我的。”
她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桃,心里那股子火怎么也压不住。
昨晚我是想报复她,想把她当成发泄工具。
但现在看着她这副惨样,我只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别哭了。”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苏桃没接。她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
动作太猛,撞得我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
“大叔……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全蹭在我那件刚换的T恤上。
“我没钱了,学校回不去,家也没了……我不想活了,真的太难了……”
我僵在那,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怀里的这具身体,昨晚还在我的身下颤抖。
现在却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我叹了口气,手慢慢落下去,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多大点事,死死死的,晦气。”
“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桃抱着我不撒手,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了抽泣。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松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对不起,大叔,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我会尽快搬走的。”
“我现在就去找工作,洗盘子也好,发传单也好,只要管住就行。”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找工作?”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这个精神状态,谁敢用你?”
苏桃愣住了,咬着嘴唇,眼泪又要下来。
“那……那我能去哪?”
“哪也别去。”
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两个已经凉透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就先在这住着,把精神养好。”
“找工作的事,后面再说。”
苏桃猛地抬头看着我,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叔,你……”
“你什么你?”我瞪了她一眼。
“这破房子虽然烂了点,但好歹遮风挡雨。”
“我陈真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不差你这一口吃的。”
我把剩下的豆浆扔给她。
“只要我有肉吃,你就不用喝汤。”
苏桃捧着豆浆杯,呆呆地看着我。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那些飞舞的灰尘上。
“谢谢……”
她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进豆浆里。
“大叔,谢谢你……除了我妈,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没好气地说。
“我这是投资,懂不懂?等你以后发达了,记得连本带利还我。”
苏桃用力点了点头,捧着豆浆大口大口地喝着,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喝回来。
吃完早点,已经是上午九点。
股市开盘了。
我没工夫再跟她煽情,直接坐到电脑前。
苏桃很懂事,没敢打扰我,自己缩在床角,拿着那个碎屏的手机发呆。
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单纯的不敢动。
我操作着秦岚的账户,在那波下杀的时候又加了一层仓。
到上午十一点,华芯科技封死涨停板。
账户浮盈已经超过了两万块。
我伸了个懒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钱是男人的胆,有了这笔利润垫底,我这腰杆子也能稍微挺直一点。
虽然账户是秦岚的,不过她可是答应要给我一半的利润的。
回头一看,苏桃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小猫一样看着我。
“大叔,你工作完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赚了点烟钱。”我合上电脑。
苏桃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大叔,我想……回学校一趟。”
我眉头一皱:“回学校干嘛?找骂?”
现在南艺那边估计全是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这时候回去,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不是……”苏桃抓着衣角。
“我总不能一直穿你的衣服吧?而且我还有些生活用品在宿舍。”
“电脑也在那。我想趁着大家都在上课,偷偷回去拿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下面两条腿光溜溜的,确实不像话。
而且她那个手机屏幕都碎成那样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我想了想,看了眼时间。
“行。”
“等下午三点收盘,我带你去。”
苏桃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大叔!”
“别急着谢。”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到时候要是被人认出来,我不负责帮你打架。”
苏桃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戴个口罩帽子,拿了东西就跑。”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
华芯科技稳稳地封在涨停板上,这一天,秦岚的账户资产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心情不错,带着苏桃出了门。
她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又从包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下楼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生怕遇到熟人。
上了我的奥迪A6,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系好安全带。”我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城中村,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苏桃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神很复杂。
“大叔,你说……我以后还能回学校上课吗?”她突然问。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回学校?
除非她有本事把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在那个学校抬起头来。
“先顾好眼前吧。”我没正面回答。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开得很稳。
半个小时后,南市艺术学院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比起上次我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次有苏桃指路,轻车熟路多了。
“别走正门。”苏桃紧张地抓着扶手。
“走西门,那边离女生宿舍近,而且人少。”
我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
西门确实偏僻,保安看了眼我的车牌,也没拦,直接放行。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一棵大梧桐树后面。
“几楼?”我问。
“三楼,302。”苏桃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
“大叔,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等等。”
我叫住她,从兜里掏出那一百块钱——这是我身上最后的现金了,剩下的都在微信里。
“拿着。”
我把钱塞进她手里。
“不用,我有……”
“有个屁。”
我瞪了她一眼。
“万一碰到那个什么宿管阿姨刁难,买包烟或者买瓶水好使。”
“这社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苏桃愣了一下,握着那张皱巴巴的红票子,眼圈又红了。
“快去快回。”
我挥了挥手。
看着她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溜进宿舍楼,我点了根烟,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抱着书的学生路过。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我也像他们一样,觉得未来无限可能,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拥有一切。
现在呢?
三十三岁,失业,负债,住破房,还带着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大学生。
这操蛋的人生。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我烟都抽了三根了,苏桃还没下来。
不对劲。
拿几件衣服要这么久?
我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去看看,突然听到宿舍楼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就是她!那个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