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是那个待宰的猪仔？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堵得人胸口发闷。
我那句关于“噶腰子”的质问吼出来后，原本以为会迎来赵倩倩的暴怒，或者是阿彪的心虚。
但都没有。
赵倩倩只是像看傻子一样，透过后视镜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只有一种看垃圾的嫌弃。
“开车。”
她甚至懒得回头，只是对着司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老机场，开快点。”
司机是个闷葫芦，听到命令连个磕巴都没打，脚底下的油门直接踩深了一截。
丰田埃尔法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在深夜的环城公路上咆哮着加速。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我没坐稳，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嘶——”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想再骂两句，但那阵疼痛像是把我的力气都抽干了。
我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死死捂着胸口，刚才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散了不少。
但我脑子里的那些念头，却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反而像是野草一样，在名为恐惧的土壤里疯长。
我不傻。
甚至可以说，在金融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对人性的恶，有着比普通人更深刻的理解。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句话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信条。
赵泰是什么人？
那是南市出了名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他跟我非亲非故。
就算秦岚去求他，就算秦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但这代价，真的值得他动用私人飞机，还派出自己的亲妹妹，甚至搭上阿彪这帮得力干将，护送我去缅北？
这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除非……
我这趟行程本身的价值，远超我的想象。
我转过头，借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光影，悄悄打量着车里的这几个人。
阿彪缩在角落里，手里那串佛珠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来了。
他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求饶。
这老小子平时在迷迭香作威作福，现在这副怂样，看着确实像是怕去缅北送死。
但换个角度想。
如果他是在演戏呢？
如果他是因为要把我这个“朋友”送上绝路，心里有鬼，才这么慌呢？
再看那个阿鑫。
这小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他说他在做虚拟定位，帮我们伪造还在南市的假象。
可谁能证明？
万一他是在跟那边的买家联系呢？
万一他是在确认我的血型、身体状况，甚至是……
器官的健康程度？
“咕咚。”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生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像是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蒙住了眼睛的猪。
被人塞进了一辆通往屠宰场的卡车。
周围坐着的，全是磨刀霍霍的屠夫。
而我还在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去复仇的战车。
太像了。
这一切，跟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简直太像了。
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能刷到关于缅北诈骗的案例。
套路五花八门，但核心逻辑都差不多。
要么是用高薪工作诱惑，说那边遍地是黄金，只要去了就能发财。
要么是用“兄弟情义”，说在那边混好了，带你过去享福。
还有一种最狠的。
也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
那就是——美人计。
网恋奔现，或者是“女朋友”邀请你去旅游。
只要你动了心，买了票，在那边落地的一瞬间，你就不是人了。
你是行走的钞票。
是会呼吸的器官库。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岚的脸。
那个在酒吧里风情万种的女人。
那个在废弃公园里，给了我一个带血的吻，然后决绝离开的女人。
她不接电话。
她反常的告别。
还有她之前在赵泰面前那种卑微的态度。
如果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虽然残忍，但却逻辑自洽得可怕。
会不会……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从我在酒吧“偶遇”秦岚开始。
从她带我去见赵泰开始。
甚至……从她六年前“认出”我开始。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我是个废人。
没钱，没权，还得罪了人。
但我身体还算健康，除了裂开的两根肋骨，其他零件都是好的。
对于赵泰这种人来说，我这种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猪仔”？
把我骗过去，美其名曰是帮我复仇。
实际上，只要过了那条边境线。
只要进了那个无法无天的地界。
我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
到时候，别说找张毅和雷虎报仇了。
我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个未知数。
“陈哥，你……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阿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这大块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想递给我，又有点犹豫。
“我看你一直在发抖，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
阿强那张纹满了花臂的脸上，写满了憨厚和关切。
但在现在的我看来，这副表情却显得格外恐怖。
这不就是那种……看着自家养的猪终于长肥了，准备杀年猪之前的眼神吗？
既有点舍不得，又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我不渴。”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把身子往车门那边缩了缩，尽量离他远一点。
阿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陈哥，你别多想。”
他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倩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本事是真的大。”
“有她在，咱们肯定能把事儿办成。”
“再说了，赵总既然答应了帮你，肯定不会坑你的。”
不会坑我？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世道，亲爹亲妈都可能坑儿子，更何况是一个混黑的赵泰？
我没理会阿强，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路灯也没了，只有车灯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
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像是一排排张牙舞爪的鬼影。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我必须得确认一下。
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拉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
可是，怎么确认？
跳车？
别开玩笑了。
这车速至少有一百二，跳下去就是个死。
而且前面坐着赵倩倩，旁边坐着三个壮汉。
我就算有三头六臂，现在这副残躯也打不过他们。
唯一的办法，还是电话。
秦岚不接电话，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如果她是在洗澡，或者睡着了，那还好说。
但如果她是故意不接……
或者是，她根本就不在家？
或者是……她现在正跟赵泰在一起，拿着卖我的钱，在庆祝？
想到这里，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差点窒息。
不。
我不信秦岚是那种人。
那个在雪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那个在酒吧里为了维护我，敢跟彪哥叫板的女人。
那个说要给我煮面，还要加两个荷包蛋的女人。
她不可能这么对我。
但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来压下我心里这些疯狂的念头。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刚才因为手抖，手机滑下去了。
我弯下腰，忍着肋骨的剧痛，把它捡了起来。
屏幕已经黑了。
我按亮屏幕，看着上面那个未接通的视频通话记录，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秦岚不接。
那就找别人。
找一个此刻应该就在秦岚身边，而且绝对不会撒谎的人。
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