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我把枪口对准了周靖!
时间,在这个铁桶般的堡垒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距离伊甸园的大门被打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
意料之中的枪林弹雨并没有到来。
大门外。
鲍将军的两百人马,像一片黑色的海啸,停在了距离大门五百米的位置。
探照灯的冷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伊甸园照得宛如白昼。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雨林边缘低声咆哮,重机枪的子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但他们就是不进攻。
他们围而不攻,就像一群耐心的秃鹫,冷漠地注视着陷阱里濒死的猎物。
最痛苦的,是陷阱里的人。
一楼的前院。
魏地和他手下那二十几个残兵,正经历着一场凌迟般的精神折磨。
前有鲍将军的两百个黑洞洞的枪口。
后有周靖布置在二楼回廊上的交叉火力网。
他们被硬生生地卡在这个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泥腥味和尿骚味。
有人已经崩溃了。
就在十分钟前。
一个雇佣兵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等待死亡的寂静。
他嚎叫着丢下手中的AK,疯了一样地朝着敞开的大门外冲去。
“我不玩了!横竖都是死!让我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凄厉得像个鬼。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从黑暗的雨林深处传来。
那个雇佣兵的脑袋像一个熟透的西瓜,瞬间炸裂。
无头尸体借着惯性往前跑了两步,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魏地一脸。
魏地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死死咬着牙,手中的枪在发抖,眼神在门外和二楼之间疯狂游移。
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随时可能掀翻牌桌。
三楼,监控室。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在不断闪烁,绿幽幽的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阿鑫坐在电脑前,手指死死扣着大腿,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发抖。
“咔哒。”
厚重的防弹铁门被猛地推开。
周靖带着一身浓烈的硝烟味和雨水的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录音发了吗?”
周靖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操作台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鲍将军人马的密集红点。
阿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发了……”
“已经发了一个小时了。”
周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把扯下战术背心上的备用弹匣,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啪!”
这声脆响让阿鑫浑身一哆嗦。
“那鲍将军怎么还不动手?”
“要是他围而不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周靖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他转过头,像一头嗜血的狼,死死盯住了坐在黑暗角落里的我。
我没有开灯。
半个身子隐没在排气扇投下的阴影里。
我的呼吸很平稳。
平稳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如果是我,可能我也不会动手。”
我停下手中旋转的军刺,缓缓抬起眼皮,迎上周靖的目光。
周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为什么?”
我将手里的军刺插回刀鞘,动作不急不缓。
“疑心病。”
我吐出这三个字。
周靖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冷哼。
“哦?”
“你这算什么狗屁解释?”
我没有生气,只是站起身,走到单向防弹玻璃前。
俯视着一楼院子里那些快要发疯的残兵。
“周靖,你知道在资本市场里,最可怕的情绪是什么吗?”
“不是贪婪,也不是恐惧。”
“是未知。”
我指了指城外的黑暗。
“鲍将军是个枭雄,枭雄最大的特点,就是生性多疑。”
“如果没有那份录音,他看到伊甸园大门敞开,或许会想到我们在摆空城计。”
“但在那伪造的二十亿美金的巨大诱惑下,他的贪婪会压过理智,他一定会赌一把,直接冲进来。”
“那样的话,我们面临的就是两百多人的集团冲锋。”
“就算我们有重火力,有地利,也会被那群红了眼的亡命徒撕掉一层皮。”
“你手底下的内卫会死绝,你藏在外围的特种部队也会提前暴露。”
我转过身,看着周靖。
“所以我多发了一份录音。”
“一份表面上证明我们在唱空城计的绝密通话。”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他,大门里很安全吗?”周靖咬着牙反问。
“错。”
我冷笑了一声。
“如果一切看起来都太顺利,太完美了。”
“一个老狐狸,反而会觉得这他妈是个要命的陷阱。”
“他会想:既然是空城计,为什么通话偏偏在这一刻被截获?这门里,到底藏着什么杀局?”
“多了一份录音,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的疑心病,被无限放大了。”
“他反而不敢动了。”
阿鑫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他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和恐惧。
周靖没有被我说服。
他的怒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砰!”
周靖一拳砸在防弹玻璃上,玻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既然你都知道,你还搞什么破录音?!”
周靖压低了声音,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死死按在玻璃上。
“你一会说让特种兵在里面埋伏,一会又让他们退守门外。”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陈真?!”
周靖的眼睛红得吓人,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你以为这是在你的交易室里敲键盘吗?!”
“你以为这是在做报表吗?!”
“这里是缅北!是会死人的!”
他指着一楼院子里的魏地。
“魏地已经被你逼到悬崖边上了!”
“他现在是被当成肉盾,夹在我们和鲍将军中间烤!”
“这种极限施压,是有临界点的!”
“如果他承受不住,心理彻底崩溃了呢?!”
“如果他让那二十多个雇佣兵对准我们二楼开火呢?!”
周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怒而变得嘶哑。
“狗急了还跳墙!”
“他一旦跟我们拼命,整个伊甸园的防线就会从内部被撕烂!”
“外面的鲍将军只要听到里面的枪声,就知道我们内部乱了,他绝对会立刻发起冲锋!”
“到时候,所有的计划全他妈完了!”
“你的女人,你的命,全得扔在这儿!”
“最后,就得让鲍将军那个老王八蛋白捡个天大的便宜!”
死寂。
监控室里只剩下周靖粗重的喘息声。
阿鑫已经吓得缩到了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被周靖死死按在玻璃上。
呼吸有些困难。
但我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试图去掰开他的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这个龙国最顶尖的兵王,在这场以人命为筹码的豪赌中,终于露出了焦躁的底牌。
他怕输。
他背负着国家的任务,他不能让缅北的局势失控。
我看着周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让鲍将军捡便宜?”
“如果不是为了让龙国的部队达到最小的伤亡,你觉得我会更改埋伏地点?”
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狠绝。
周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他走神的这零点一秒。
我的右手像毒蛇一样从口袋里探出。
“咔哒!”
保险打开的声音清脆无比。
一把黑漆漆的格洛克手枪,稳稳地、死死地,顶在了周靖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