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岁岁年年(完结)
翌日下午两点,睡醒后的常妤全身都在抗拒费锦的贴近,不仅身体酸软无力,就连嗓子都是哑的。
见她醒了,费锦手臂稍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嗓音中透露出一丝慵懒,柔声问道:“饿不饿?”
常妤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他。
只听到他说:“妤妤,吃点东西,我们去复婚。”
“……”
她就不该跟他说重新开始。
下午四点,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民政局,肉眼可见,他的神情十分喜悦,而常妤因腿间的疼痛全程冷着脸。
方才给二人办理复婚的工作人员,误以为常妤是被逼迫。
回到车内,常妤按了按眉心,看了眼时间。
语气冷淡:“一一什么时候放学?”
“快了,这会过去刚好。”
“嗯。”
费锦启动车辆,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女人。
她脸色略显苍白,无精打采。
昨夜……是他有些过分。
“妤妤。”
常妤眉尾微动,未搭理他。
“很疼?”
常妤睁眼,瞪人的样子还是如几年前一样,凶到……起不到任何威慑力。
费锦勾唇,注视着前方路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你是有意的。”
他若不是耳聋,她昨晚都成那样了早该停下,还说不是故意的。
费一在看到爸爸妈妈同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时,排在队伍后面的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然而,并没有。越走到跟前,小家伙走的越慢。
常妤远远的望着,微微蹙眉,费锦何时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也未在意,心全都在儿子身上。
“费锦。”
“嗯?”
“一一是不是哭了?”
费锦抬眸看去时,费一正伸手抹眼泪,常妤十分担心,撒开费锦快步而去,半蹲在费一眼前。
“怎么了?”
费一看到常妤,眼泪掉的更凶,小霸王第一次哭,属实把老师们都吓一跳。
中班老师走过来,礼貌询问:“您好,您是费一的……”
常妤:“妈妈。”
老师一愣,随后露出笑容:“原来是费一的妈妈呀,这孩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哭了,真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注意到。”
“没事。”
费锦眼见常妤准备抱起费一,怕她累坏,先一步把费一抱起。
在车内,常妤从副驾驶位坐到后排,温柔的擦拭费一脸上的泪,将孩子护在怀里,轻轻安抚。
“发什么了呀,跟妈妈说。”
费锦透过后视镜,瞅着这和蔼的一幕。
心里……不爽,突然有一种,常妤回来与他复婚,重新开始,多一半是为了费一,那他算什么。
过了约十分钟,费一乖乖的靠在常妤怀里,小手紧紧的抱着她的腰。
“妈妈……”
“我在。”
他抽噎了一下:“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和爸爸一起来接我。”
常妤恍然,似乎明白了小家伙为什么哭,她心里头泛酸,抿了抿唇,低头亲了一下费一的额头。
“好,我答应你,每天都带着你爸爸来接你。”
费一嘟囔着:“嗯,其实……你一个人来也可以。”
常妤忽笑:“好呢。”
费锦眉心紧皱,把这副母子情深的场景收入眼里,非常不爽,吃儿子的醋。
常妤住进云川湾,她没想到,这里除了一间客卧改为儿童房之外,其他的都没变。
辞去波兰那边的工作,现在的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无业游民。
每天,送费一上学,接费一放学,晚上,大的要缠着她睡,小的也要。
常妤没办法,只能夹在两人中间,小的满意了,大的又不满意。
半夜,趁着费一熟悉,她也在熟睡。
被弄醒时,发现身处客房,全身被那人压在身下亲吻。
要不是怕吵醒费一,她真得很想给他两巴掌。
常妤伸手把胸前的男人推开,压低声音:“我好困。”
“别管我,你睡。”
“……”
“妤妤……”
“嗯……”
“我爱你。”
入冬,今年的黎城没有往年那么冷,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小溜,是费一捡的一只八个月大的流浪金毛。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费一穿着鲜艳的红色棉服,头戴小灰狼面具,小脸蛋红彤彤的。他兴奋地抓起地上的雪,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停歇,一点一点地堆积着他的小雪人。小溜也被套上红色花袄,乐呵呵的围着小主人在雪地戏耍。常妤拿着一双小手套过来。
“不冷吗一一。”
“不冷嘻嘻。”
常妤将他的小手放在掌心搓了搓,然后给他戴上手套:“都瑟瑟发抖了还不冷。”
费一乐呵呵的笑,牵着常妤来到三个类似“雪人”的雪堆跟前。
指着说:“这个是你,中间的是我,右边的是爸爸。”
常妤嗤笑,前两者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雪人的样子,最后的那个……
费锦不知何时走到母子两身后,幽幽开口:“给你爹堆的坟墓?”
他不说还好,一说常妤彻底绷不住笑出声。
这时,凯丽娜从室内走出,笑着道:“别玩了,吃饭了。”
费一大喊:“奶奶!快给我们拍个照呀。”
凯丽娜掏出手机,“好好好,拍个照。”
咔嚓——
照片定格在2025年1月29日下午四点18分。
三只雪人的旁边,费锦单手抱着费一,另一只手揽着常妤的肩膀,低头吻去。
小溜乖乖趴在常妤脚边,望着镜头摇尾巴。
入春,傍晚,常妤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中掌着iPad,查看旅游的好地方。
费一端着一盒牛奶过来:“妈妈,给你。”
“谢谢。”
“妈妈我们去哪里?”
“嗯……去看星星好不好?”
“好!”
…
新西兰的春天,很像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远处的山脉披上了薄薄的雪衣,山脚下则是翠绿的草地和五彩斑斓的野花,阳光透过蓝天洒下,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车辆到达目的地,望着辽阔的山野平地,费一止不住的兴奋大喊。
“啊——好开心!”
费锦选择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搭起了帐篷,四周环绕着高耸的树木和潺潺的溪流,常妤不认为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会搭帐篷,所以她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捣腾。
问道:“你行不行啊?”
费锦轻笑:“行不行你晚上试试?”
“……”
另一边,费一兴奋地脱掉鞋子,赤脚踏入清凉的溪水中,感受着冰凉的水流轻抚过脚趾的触感,小身板都在打颤。
常妤在一旁帮忙整理着帐篷,偶尔抬头看看儿子。
“一一,小心点,别滑倒了。”
费一玩得正欢,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妈妈!你过来和我一起。”
“忙着呢。”
“来嘛。”
常妤手里拎着一双儿童拖鞋向费一走来。
“过来穿上拖鞋。”她温柔地说着,弯下腰为他穿上鞋子。
“妈妈,我感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像是无数颗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一家三口坐在帐篷前,仰望着星空。费锦搂着常妤:“你大二的时候说你想去异国他乡、想独自生活、想看世界上最明亮的星星,去旅行、去露营。”
常妤仰头看向他清隽的侧脸,一时发怔,她隐约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务正业,你是常家大小姐,到处游玩乱跑像什么话,要为弟弟做好榜样。
“费锦……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这么一个……很不好的人。”
他笑着:“不好?胡说什么呢,”
他又说:“可能是,上辈子欠你的。”
费一拿出相机,一张张翻看着白天拍摄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和爸爸妈妈的欢乐时光。
他时不时地将相机递常妤看,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费锦瞥了眼,故作不满:“没拍我。”
费一呲牙一笑:“拍了,给你拍了两张,好多妈妈的照片,还没有找到你的。”
“逆子。”
常妤蹙眉:“怎么说话的。”
费锦:“行呗,都欺负我。”
…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帐篷内却是温馨舒适。
费锦抱着常妤,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而费一在一旁乖乖的躺着,听爸爸妈妈的对话,听不懂,就当做催眠啦。一家人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彼此和这片美丽的星空相伴。
半睡半醒之间,“爸爸,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好像在对我们眨眼呢!”费一指着天空说道。
费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流露笑意:“嗯,对你眨眼呢。”
夜深了,星光依旧璀璨,一家三口的心紧紧相连,共同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回忆。
新西兰的春天,成了他们心中最美的记忆。
回去后,费一始终忘不掉那次的旅途,每天吵着嚷嚷着,什么时候再去。
这天,费锦抱着一本图景书册,找到费锦。
“爸爸,今年夏天你和妈妈带走冰岛玩好不好?”
费锦正在与公司成员开会,没空搭理他。
“乖,等一会再说。”
“哦。”
晚上,常妤逛完街回来,在房间找到独自玩游戏的费一。
“干嘛呢。”
看到常妤,费一蔫蔫的神采一下子亮了起来。
“妈妈!”
“嗯?吃饭没有。”
“没有……爸爸在工作,不理我。”
常妤摸了摸他的头:“先在这玩会儿,妈妈过去看看。”
“哦~”
常妤来到书房,费锦刚整理完,转身猝不及防的胳膊挨了妻子一巴掌。
反省自我几乎已经成了费二少的本能:“我又做错什么了?”
“一一说你不理他,也不给他做饭吃。”
“我问了他说不饿,我这不是在忙吗?”
费锦试图搂住常妤贴过去讨好,奈何常妤将他轻轻推开。
“儿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儿子。”
“去,做饭。”
“好的老婆,老婆亲一口好不好。”
“滚。”
“……”
总之是费锦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在唇上亲了口,才心满意足的乖乖去做饭。
费一想去冰岛,常妤自然无条件答应,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计划旅途流程,最终决定,夏天去。
冰岛的夏天,虽然没有热带海岛的热情奔放,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与壮丽,这里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刺眼,微风拂面,带着丝丝清凉。
一家人抵达冰岛的第一站是雷克雅未克,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独特,色彩斑斓,给人一种童话般的感觉。
费一被爸爸妈妈牵着手行走在市中心,欣赏着古老的教堂和雕塑,品尝着当地的美食。
费一特别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食物,他对冰岛的传统菜肴鱼汤很是喜爱。
费一正吃着,常妤对费锦使了使眼色。
“我不吃。”
“没让你吃,下去后学一学,一一喜欢,回家给他做。”
“……”
费锦在当工具人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接着,他们前往了著名的黄金圈景区,这里有壮观的瀑布、温泉和火山地貌。
一家三口站在瀑布前,感受着水雾飞溅在脸上的清凉,听着轰鸣的水声,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费一兴奋地拿起相机,记录下这难忘的一刻。
又说了一句:“我好幸福啊。”
…
冰岛的黑沙滩,黑色的沙子与蔚蓝的海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费一在沙滩上尽情玩耍,建造沙堡,捡拾贝壳。
他将大大小小的贝壳堆积在一起,拼出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小小的自己,还不忘把远在故乡的小溜也拼进去。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被一堆贝壳围住,常妤拿起手机用心的拍下来:“回家给你做成相片,裱起来。”
“好耶!”
…
逛了一整天,挺累的,费一睡着之后,费锦摸着把常妤弄醒,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情欲旺盛。
……
翌日清晨,费一打着哈欠,问爸爸,“妈妈怎么还没睡呀?”
费锦:“小声点,妈妈昨晚熬夜了。”
“哦。”
一家人在冰岛待了很长时间,直至入秋,常妤提议,去趟伦敦,去见一见那位老朋友。
飞机上,费一好奇的问:“什么老朋友?我见过吗?”
常妤将一顶帽子扣在费一头上:“是位叔叔,你没见过。”
“爸爸见过吗?”
常妤看了眼费锦:“他当然见过啊。”
说起来,她和费锦如今发展成这样,少不了瑞斯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或许,她会在伦敦漫无目的的活上大半辈子,或许会在某一天经不住精神的折磨自杀,也就不会去波兰,不会治好病症,不会与过去释怀,有时候常妤在想,这一切的一切是否自有定数,是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在想通的那一刹,她突然觉得人生难道不应该怎么顺心怎么来么?为了那一丁点自尊骄傲,没必要违心舍弃重要的人和事,原来,她这个时候才想通。罢了,她不怪自己。
伦敦,一家三口沿着泰晤士河漫步,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河岸边的建筑古老而庄严。
他们经过了大本钟,尽管正在维修,但它的轮廓依然雄伟。
费一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好奇地问:“那个大钟为什么围着脚手架?”
常妤解释说:“因为它正在做美容,变得更漂亮呢。”
费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瑞斯来时,穿一身绿色休闲套装,之前他留着微长卷发,现在居然剪短。
瑞斯蹲下身子打量着费一:“酷!这孩子与你们俩长的一模一样!”
常妤轻笑,当年,她将自己的病情告诉瑞斯时,他也同这般。
瑞斯起身对着费锦伸出手,笑脸相迎:“好久不见,费先生。”
费锦握手:“好久不见。”
“我想,你们这次来时专门看我?”
“错了,是带一一来旅游。”
与瑞斯分开后,一家三口参观完大英博物馆,接着来到伦敦塔桥,站在桥上,俯瞰着泰晤士河的波光粼粼,远处的伦敦眼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夺目。
忽然,费一开口:“爸爸妈妈,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闻声,常妤心中泛起酸意,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小家伙还是害怕他们会分开。
费锦让费一握住他跟常妤的手,两大一小,三个人,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再也不分开了。”
回国之后,费一小朋友将这一年的冬、春、夏、秋,四个季节,爸爸妈妈带他去何处玩,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用自己生涩的文字,与在旅途中拍摄下来的照片,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地方,多到费一的小本子,都记录不下了,可他依然记得,那年的冬日一点也不冷,雪很美,新西兰的夜晚,很安静,星星异常闪耀。冰岛黑沙滩上的贝壳,每个都很可爱,每个都有它独有的特色,怎么摆都好看。而伦敦的日落,夕阳照在身上,是他感受到最最最温暖的一次。
又一年的春将至,又一轮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
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