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她小腿全是被野狗咬出来的疤勺子落在桌子上发出“铛”的一声，然后滚落在地上，摔碎了勺子柄，顾远猛地站起来，带着身前的粥都泼洒了。
吴阿姨在旁边吓了一跳，先是要把姜主编还有两个孩子护住，不过姜柠早就第一时间挡住两个孩子了。
吴阿姨就去拿毛巾，要给顾远擦一下身上泼洒的粥。
姜柠看了一眼神态不对的顾远，拦住吴阿姨。
“去拿个新的勺子来。”
钟婷急急忙忙站起来，想靠近顾远，却被顾远一把推开。
顾远很瘦，但是发起疯来力气很大，现在他站起来低着头，看着地上摔成碎片的勺子，一言不发。
他太瘦了，身上的衣服都像是挂在木杆上，一点动静都会晃动。
姜柠先检查了鹤鹤跟棠棠有没有被吓到，身上有没有伤口，看到没事，才摸了摸他们俩的小脑袋。
然后她把地上的钟婷拉起来，再接过吴阿姨递过来的嫂勺子，轻轻按着顾远的肩膀。
“手有没有伤到？”
顾远抬头看她，瞳孔失神漆黑，看上去很吓人，姜柠却感觉他很难过。
“新勺子，是另一个颜色的小猫爪子。”
把勺子给顾远，姜柠接过吴阿姨的毛巾，耐心把他衣服上的南瓜粥擦干净。
“是不是刚才那碗南瓜粥凉了？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你先等一等，给你换碗热的来。”
“这几天你要好好吃饭，养好胃，才能跟鹤鹤棠棠一样吃各种图案的点心，不然胃受不了的。”
在姜柠温和的声音下，顾远有些愧疚地看地上摔碎的勺子，局促地坐下。
她一定很喜欢那样的勺子，却被他摔碎了。
顾远又沉默地喝粥，吴阿姨把卫生打扫干净，钟婷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安地坐下。
鹤鹤跟棠棠都依赖地跑到姜柠身边，黏着她不想走。
姜柠想了想：“去把小手洗干净，给钟阿姨和小远哥哥吹笛子听一听吧，你们吹的不是很好听吗？”
这是经典的父母招待客人，让孩子表演节目的环节脸。
不过两个孩子听到妈妈夸自己，都很满足，棠棠上楼去拿横笛，鹤鹤区拿谱子。
这是他们跟少年宫的老师新学的吹笛子，因为年纪小，手指差点堵不住笛孔，不过现在熟练很多，就游刃有余了。
他们吹的是《我的祖国》这首曲子。
不管学什么乐器，他们第一首总要老师教他们这首。
所以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曲子。
在两个孩子的笛子声中，客厅的氛围恢复了宁静，刚才的小插曲似乎没有发生。
看顾远平静下来，跟吹完笛子的两个孩子一起，慢慢用勺子喝粥，姜柠带着钟婷去了旁边的书房。
顾远下意识抬头找姜柠，发现书房的门开着，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姜柠，只是听不见声音，肩膀才慢慢松懈。
小书房里，姜柠压低声音，问钟婷刚才的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钟婷很挫败，“他总是突然这样。”
姜柠皱眉：“怎么会是突然这样呢，我都看的很清楚，是你提到小远的小姨，他才反应那么大的。”
“你没有问过他，和小姨关系怎么样吗？”
钟婷立刻道：“他们关系很好的，我妹妹人很温柔，会照顾人，也会给人出主意。”
“我当初放弃工农兵大学名额，就是她坚定劝我，让我去船厂，过了几年高考恢复，我在船厂学了德语和英语语，最终考入京市外国语，这成了我外交事业的起点。”
“而她也顺利毕业，后来嫁给很有本事的妹夫，现在两人生活幸福，谁见了她都说她是热心肠，帮别人出主意。”
“否则我不会把小远送到她那里的。”
“这些年，我给她的钱，她一分都不要，说是不想让小远觉得生疏，让我安心工作。”
“就连这几年投资失败，也不肯要我的钱，我都是硬塞的。”
“我妹妹钟秋，是个很好的人。”
姜柠听着，却总感觉哪里违和。
对姜柠来说，她清楚地知道高考一定会恢复，是因为这是板上钉钉的历史趋势。
而对钟秋来说，她的姐姐钟婷在那个年代，离高考恢复还有好几年，工农兵大学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却劝着姐姐放弃，让姐姐去船厂那种辛苦的地方工作。
除非她很确定高考要恢复，但是看她后来投资失败，也不像什么知晓未来的人。
回到七八十年代的人，但凡知道买房子这件事，都不至于投资失败。
那她为什么觉得，不让姐姐去工农兵大学，就是对姐姐好呢？
常年写悬疑探案小说的姜柠，敏锐地问道：“你说你妹妹毕业后嫁了人，她是从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吗？”
钟婷愣了下：“对。”
随即她想到什么，笑了下：“你放心，她没有用我的名额。”
“我的名额让给了别人，她的名额是恰好多出来一个，没占我的。”
姜柠：“......”
也不知道钟婷这些年，被她那个妹妹哄骗成什么样了。
一个人做事，目的好还是坏，不看过程和表现，只看结果。
工农兵大学这件事，钟婷主动放弃，去了船厂工作，如果高考不恢复，她很可能在船厂干一辈子。
而她的妹妹钟秋，倒是想方设法弄到一个“多出来的名额”，如果高考不恢复，她的工农兵大学学历，带给她的好处远远超过外面那些高中、初中毕业的人。
“我觉得，你不要在小远面前提你妹妹，也不要让他们见面。”
姜柠直接道：“小远很排斥她，听到名字都会身体受激，你是干外交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只是你不觉得你妹妹会有问题，就下意识回避，对吗？”
钟婷被姜柠的眼神看得一慌，沉默一会：“对。”
“可是小时候在山上挖野菜，我们姐妹里被狗赶到树上，是钟秋主动跳下去，被咬了腿，跑着回家喊人救我。”
“后来我发现，她小腿全是被野狗咬出来的疤，这都是为了我。”
“这些年她照顾小远，连钱都不要，我实在不能相信，她会对我，对我的孩子小远做什么事。”
姜柠看她情绪低落，就暂时转移了话题。
京市妇女儿童医院的病房，周成江守在女儿身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酸涩。
突然，女儿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了，周成江立刻站起来。
很久没和圆圆说上话了，都是他工作太忙，好不容易姜主编批了假，他整日守着，却总是错过女儿清醒的时候。
圆圆快醒了，杨梦从门口进来，拽着周成江的胳膊让他快走。
“你去帮我找那个上次那个赤脚大夫，开那个特别有效的，最贵的祛疤痕的药，先要三大瓶。”
周成江眼看就要赶上女儿清醒，不是很想走，但他还是关心道。
“你身上哪里的疤？什么时候伤到的？怎么要这么多？”
“别问了，不是我，”杨梦看女儿快醒了，催他快出去，“给别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