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子思
陈望舒一晚上没睡着，四月份天亮得早，拂晓的时候才勉强眯了半个小时，就这半小时他还紧赶慢赶地做了三个梦。
一会梦到谢祉年生病没人照料；一会又梦到谢祉年发烧咳嗽不愿意吃药，怎么哄都不管用；最后梦到谢祉年在抽烟，客厅里到处都是呛鼻的烟味。
梦都是反的，不过他还真有些担心谢祉年。
谢祉年很少生病，每一次都来势汹汹。
八点到图书馆的时候，小甜O正在挨骂，陈望舒踩着点上班打卡。
某种意义上，陈望舒也算半个新人，刚开始的时候也总挨骂，总被支使着帮领导点咖啡拿外卖。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领导没再为难他，有时候点咖啡还顺带送他一杯。
小甜O被批评教育了十多分钟，听得脸都木了，抬头看到陈望舒的时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看口型应该还小声叫了一句“师哥”。
陈望舒硬着心肠假装没听见，随手整理了一下书架上散落的书册。
也不知道谢祉年怎么样了，还在咳嗽么……
“师哥。”小甜O自顾自靠了过来，“你脸怎么啦，浮肿得好厉害。”
陈望舒还在走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弄的诶。”小甜O忽然伸手碰了碰陈望舒脸侧，“都肿成这样了，你疼不疼啊？”
陈望舒抬头，倒不是因为疼，这会两人靠得极近，omega低着头端详他的侧脸，他才恍然意识到小甜O比他高出半个头。
这身高在Alpha里都算高的了。
“师哥。”omega两指并拢，自然地抬起陈望舒的下巴，“你需要上点药。”
“不用。”陈望舒往左侧偏开脸，“可能晚上睡觉压的。”
“是么……”omega有些怀疑，但也没再多说。
陈望舒拉开抽屉，随便翻出一个口罩扣在脸上，他早上没有照镜子的习惯，这会医用口罩刮擦在脸上才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谢祉年昨晚只会更难过。
谢祉年养了他六年，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图书管理员白天无非就是借书、换书、找书，以前大一暑假实践时，陈望舒还经常找谢祉年吐槽。
那时候没什么事，也不忙着考事业编，经常一丁点小事就和谢祉年抱怨半天。
谢祉年那会大三，学业和事业都忙，消息回得并不及时，但他只要看到了就会回。
时间过得真快，昨天刚通过电话，他现在又有一点想谢祉年了。
陈望舒叹了口气，熟练地划开手机，三两下找出谢祉年的聊天框，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往上翻。
“哥哥，我来还书！”小朋友忽然把一大摞书人扔在柜台上，“应该是上个月借的。”
熊孩子书本堆得烂七八糟的，陈望舒简单整理好图书，边记录边问他：“借书卡有么？”
小朋友挠了挠头，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像忘记带了。”
“不影响。”陈望舒摁熄手机屏幕，伸手往小甜O的方向指了指，“去找他登记一下。”
小甜O撑着额头发呆，闻言朝陈望舒看了过来，他盯着陈望舒脸上的口罩看了三秒，这才伸手朝小朋友招了招手。
早上没吃饭，陈望舒伸手压了两下肚子，最近疼得有些太频繁了，不知道胃里是不是多了个溃疡，也或许是穿孔。
陈望舒不想管了。
这行说闲挺闲的，周末单双休，除了一些不规矩的读者，其他的都是琐事。
谢祉年就很忙，昨天听冯鑫说，有时候还要去儿科顶一顶。
这样想着，陈望舒扬唇笑了起来。
“师哥。”办公桌被猝不及防地扣了两下，陈望舒嘴角那点笑意瞬间被抹平，很快从梦境过渡到了现实。
小甜O敲完桌子并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撑着陈望舒的椅背，另一只手转着笔。
等了半分钟没等到下文，陈望舒只能问他：“怎么了？”
小甜O皱着眉，看着心情很不好，“你要不要先去休息室躺一会，这个时间段图书馆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什么？”陈望舒没听明白。
小甜O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胃，“我刚看你一直捂着，是不是累了？”
“没事。”陈望舒说。
“你去。”
“不用。”
小甜O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望舒，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在闹脾气。
陈望舒按了两下手指，他觉得没必要，这才刚上班半小时，十二指肠溃疡疼得很有规律性，饿一会就不疼了。
“师哥，你去嘛。”小甜O伸手晃了两下陈望舒的袖子。
陈望舒抿了下唇，他受不了omega撒娇，尤其是这么甜的omega。
“行。”陈望舒合上笔帽，“那你有事叫我。”
“好嘛。”小甜O扯着陈望舒的袖口，一路把人拽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离前台有段距离，小甜O切换到了叽叽喳喳模式，一句接一句问得陈望舒头痛。
“师哥，你昨晚几点睡的呀，眼睛肿肿的。”
“记不清。”
“师哥，你当时是几个月才转正的呀？”
“两个月。”
“师哥，你自己一个人住么？”
“对。”
小甜O眸色沉了下来，跳脱的语气有一瞬间的冷淡。“那师哥……你的脸怎么弄的啊？”
“睡觉睡的。”陈望舒还是那套说辞。
“我给你找点药吧。”小甜O说，“你这样拖到下午，红肿只会更严重。”
“下午……”陈望舒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昨天只顾着和谢祉年吵架了，连谢医生约他看诊的时间都记不清了。
“嗯啊。”小甜O蹦跳着推开休息室的门，然后像模像样地对着陈望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陈望舒说。
休息室明显打扫过，床铺理得整整齐齐，床边柜上还摆上了周花，看形态应该是白梅。
“我昨晚在这睡的呢。”小甜O给陈望舒倒了杯开水，“但是师哥有洁癖嘛，所以我重新收拾过啦。”
小甜O语气里邀功的痕迹太重，陈望舒冲他点了点头，还真有点困了。
困意来得有些莫名，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了起来，陈望舒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大脑被迫停止思考，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沌。
陈望舒睡着后，顾子思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开，他小心翼翼地勾开陈望舒脸上的口罩，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omega脸侧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