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哄人
谢祉年不太会哄人，至少他哄陈望舒的时候总要哄好久。
等电梯指示灯由红变绿，即将到达七楼时，谢祉年附在陈望舒耳边说：“我也给你买娃娃，宝宝不哭。”
陈望舒脸埋在谢祉年肩窝，他还是紧张，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醒来后不过一人一床一桌。
谢祉年好的有些不真实了。
谢祉年平时不常说这样的话，连叫“宝宝”都是他自己要求的。所以陈望舒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不敢。梦都是泡沫状的，轻轻一戳就破开了。
市中心医院是临市最好的医院，医师待遇也是一等一的好。谢祉年在七楼有独立办公室和休息室。
办公室没什么好看的，但大概率是考虑到患者心理方面的原因，整体装修偏暖色调，墙上也贴满了温馨的墙纸。
休息室的搭配倒是符合谢祉年一贯的作风，简单而冷清。
陈望舒四处转了转，他叩了叩桌面，“伊丽莎白以前是放在这里的么？”
谢祉年顿了一下，陈望舒第一次在谢祉年脸上看到错综复杂的情绪。
“不是。”他说。
陈望舒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又指了指沙发，“那是这里么？”
谢祉年摇头。
陈望舒撑着头笑，“阿祉，这儿总共就这么几个家具，总不可能放床上吧？”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放床上，我放一次你收一次……诶，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真的吧？”
陈望舒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谢祉年看他的神情很温柔。他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只是站在那儿，温柔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
“嗯。”谢祉年把陈望舒从沙发上拉起来，“放在床上。”
陈望舒有一种错觉，他总觉得谢祉年刚刚是想要把他放在床上。
谢祉年的床不大，蓝色的床单被褥，床边柜上放着一排抑制剂。
陈望舒伸手拿了一个，发现垃圾桶里也扔了一排抑制剂空壳。谢祉年平日里有定时更换垃圾袋的习惯，这些医用垃圾还在，要不是刚扔的，要不就是别人来过。
陈望舒仰躺在床上，“何医生来过么？”
“没。”谢祉年不解道，“他来干嘛？”
陈望舒：“睡觉。”
谢祉年：“他有自己的休息室，我这儿没人来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换了一个地方，又或许是这个地方只有他和谢祉年两个人，再或者陈望舒误以为这是一场会碎的梦。他鬼使神差地拽了谢祉年一把，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阿祉，你看过我的诊疗单么？”
“看过。”谢祉年用褥子把陈望舒裹成条状，“你来找冯鑫看腺体的时候我就看过。”
陈望舒：“江医生说，我最多活两年。”
谢祉年沉默片刻。
陈望舒以为他会和其他护士护工一样，安慰他说社区医院的诊断不准，要多去大医院看看，不要胡思乱想之类的云云。
结果谢祉年却说：“我知道。”
陈望舒转过头，谢祉年眸光平静，不像是在说骗话。接着Alpha又给他扔了一个重磅炸弹，“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
陈望舒懵了，直接道：“可我腺体受伤是在三年前？你穿越来的？”
“嗯。”谢祉年弯着眼睛笑。
陈望舒不知道信没信，自暴自弃地“哦”了一声，“那你说最新的彩票中奖号数是多少？”
谢祉年张口就是，“没怎么关注这方面信息。但是我知道一个中20元的号，你要听么？”
“那算了。”陈望舒又问，“我奶奶她——”
“走的时候很高兴。”谢祉年打断道，“老人家身体硬朗 说话嘴毒，心里比谁都在意你，根本不会生你气。”
陈望舒安静了一会，目光在谢祉年脸上打转，最后他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我死了，所以你穿越回来了么？”
“不是。”谢祉年说，“也算是吧，术后他们都说你走了一趟鬼门关。”
陈望舒指尖捏紧了，“那，那是说，两年后…我还活着么？”
“活着。”谢祉年肯定道，“只不过当时治疗方式过于粗暴，你一直哭。”
陈望舒静静地听，谢祉年隔着薄被抱着他，“我带着药过来的，这次不会痛。”
“既然一切都好，你干嘛还要回来？”
谢祉年言简意赅，“你害怕。”
陈望舒没再问，他其实心里知道谢祉年在骗他，但他就是不想拆穿谢祉年。慢慢地，慢慢地，一步步在谢祉年编织的谎言中沉溺。
“能治好的。”谢祉年没再自欺，“我没骗你。你的病我寻了十二年的药。”
“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两道外伤，内里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我看过片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信我么？”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陈望舒一时间没有回应。按谢祉年这么说，他离开的这三年，完全是画蛇添足。
也不全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还没等陈望舒细想，谢祉年又问他，“最近睡得好么？”
“嗯，还行。”陈望舒掀开被子，整个人滚到谢祉年怀里，把先前的怀疑抛之脑后，“我能活到一百岁么？”
“能。”谢祉年把陈望舒压到胸口，“乖乖吃饭就可以。”
陈望舒不愿意去想谢祉年话里的漏洞，他趴在谢祉年怀里笑，然后腰间一麻，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祉年甩甩手指，扔掉了手里的针管，陈望舒嗜睡，现在一天至少睡够十二个小时，他刚刚打的是营养针。里面有安眠的成分，陈望舒脑袋又晕，混着药效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不想过于欺骗陈望舒，但人活着总要有甜头。抱着必死的心态做手术，即便结果九死一生，留给患者的也只是那九死的其中之一。但如果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一定没有奇迹发生。
生命本身就是奇迹。